「是吗……」
少妇再度嫣然一笑。
我很想把剩下的六大特技告诉你,但这里有点不方便……。我忍住想要这么说的冲动,露出羞涩的笑容当作回答。
「你父亲在忙吗?」
「不,他不是我爸,我只是助理。」
目前还无法预测她对老爸会有什么印象,所以,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个人格破产的家伙是我家人。
「是调查方面的助理。」
我故意一边整理桌子一边说道。言下之意,就是想告诉她,案子大部分都是我搞定的。只要观察一下,谁比较可靠即可一目了然。
「喔,让你久等了。」
老爸穿着他唯一一件Nino Cerruti现身了。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从窥视孔中判断委托人是上等货,所以在衣着方面也努力配合。
「我正在处理一些来不及整理的资料……」
所谓来不及整理的资料就是刷牙、刮胡子,还有梳理乱翘一通的头发吧。我在心里嘀咕道。我把咖啡倒进咖啡杯,递给装模作样靠在桌旁的老爸。
「辛苦了,你去资料室待命吧。」
老爸清了清嗓子看着我,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向少妇行了一礼。
回到房间,我把对讲机放在耳边。
「那就请你谈谈吧。」
老爸说着,似乎在四周寻找什么。我露出一丝冷笑,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盒宝马烟。他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我拿出一根点着了火。
「我叫鹤见英子,我先生一个星期前刚过世,我目前正在服丧。」
「请节哀顺变。」
老爸说道,他似乎已经放弃找烟。
「我先生和我没有孩子,他去世前,刚过了第七十二次生日……」
她的语气似乎在说,这你应该懂吧。我替老爸吹了一声口哨。
七十二岁的老爷爷和这么性感的少妇一起生活,怎么可能长命嘛引
「不久之前,我还以为我是他唯一的眷属,没想到……」
这种事不必大惊小怪,嗯,嗯。
「我先生有个女儿。他在遗书上写着,那个女儿今年十七岁了。」
「你之前不知道吧!」
「对,我们的年龄虽然有一段差距,但我们相亲相爱……。所以,我猜我先生也难以启齿。」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这女人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相亲相爱」这种字眼。
「我想请教一个很失礼的问题,夫人是您先生的……」
「第二任太太,第一任没生孩子,二十年前就死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两年前。」
「知道了,请继续。」
「好。虽然我们在一起只有两年,但我先生很疼我,还把一半财产留给我。」
「这么说,另一半是留给他女儿……」
「对。我觉得这样已经够了,我先生的遗产总共有将近十亿。」
「十亿!」
「这只是粗略的计算,或许更多一点。」
「真是不小的金额,所以那位小姐……」
「我就是为这件事上门的。不瞒你说,我完全不知道那孩子目前在哪里?在做什么?」
「所以,你要我去找那位小姐……?」
「对。」
「了解了,我接受你的委托。」
「我把遗书的影本也带来了,希望派得上用场。」
「太好了!对了,还想请教一个问题,请问你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开了一家鹤见征信社,算是你的同行。」
「鹤见征信社!这么说,你先生叫……」
「他叫鹤见康吉。」
「!」
我明显感受到老爸的惊讶。
2
鹤见夫人离开后,我走出房间。老爸难得愁眉不展,双手交抱胸前。
「老爸,怎么了?」
我把宝马烟丢了过去,他单手接住,默默地抽出一根。原以为他会抱怨我把烟藏起来,没想到他安静得令我有点失望。
「原来是鹤见康吉……」
老爸喃喃说道。
「你认识委托人的老公吗?」
「听过他名字。」
「人家留下十亿遗产,虽然说你们是同行,但简直是天壤之别嘛!」
老爸摇摇头,挥了挥烟灰。
「鹤见康吉被称为战后最大的勒索专家。」
「勒索专家?」
「他彻底调查政商界所有大人物的把柄。没人知道这个老家伙到底是透过什么方式查到的。但无论谁在哪里养了小老婆、生了几个孩子、家世背景有没有造假,或用什么手法隐匿所得,这些把柄都会落入他手中。关于他调查这些事的手法,业界盛传『只要拜托鹤见帮忙,一定会被他抓到小辫子』。」
老爸曾自称是「商社职员」、「石油商」、「跑单帮」,甚至「谍报员」,为了掩饰自己不可告人的经历。我对他在代表社会阴暗面那个世界的人面之广,丝毫不会感到惊讶。
「勒索专家一旦翘辫子,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是喔!那个老家伙应该不是被干掉的。」
「为什么?勒索专家应该有很多仇人吧。」
「他确实树敌不少,不过大家更怕他。据说,鹤见康吉从来不会要求超过行情的金额,对于被勒索的人来说,虽然心有不甘,但不是无力支付的金额,只要稍微张罗一下还是筹得到。与其舍不得花这笔钱,最后导致身败名裂,还不如花钱消灾。而且,他信守合约,绝对不会背叛付钱的人。」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怕他?」
老爸叹了一口气,显然把我当成小孩子。
「听好了,对于勒索专家来说,手上的把柄就是他的财产。所以,不可能透露给别人。像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一旦被勒索,就会想干掉对方吧?他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必须把这些把柄牢牢握在手上,要让对方知道,万一没有成功地把他干掉,对方就会名誉扫地。事实上,想杀他却没有成功,反而搞得自己臭名远播的人不在少数。况且,即使成功干掉他,也无法保证这些丑闻不会以某种形式曝光。所有被勒索的人都有这种恐惧,如果这些人形成某个团体,发现有人想暗算那个老家伙,一定会抢先把那个人干掉吧。了解吗?」
「当然了解,既然那颗老鼠屎会坏了一锅粥,那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笨嘛。」
我气鼓鼓地坐在老爸面前。
「现在老家伙死了,那些被勒索的人呢?」
「他才死了一个星期,手上庞大的资料在哪里?是消失了?还是交给别人?那些人应该正在静观其变吧!」
「如果是被干掉的,这些资料早就曝光了。」
「报纸和周刊杂志老早就连日报导政治人物和财界大老的丑闻了。」
「没错。」
我和老爸纷纷交抱着双臂,面对面聊着。
「那个少妇并不是只有性感。」
「她是狐狸精,即使我发现她老公的来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离开。」
「总之,工作归工作。老爸,你还是去找那个女孩的下落吧!」
「十七岁,跟你同年纪,就是五亿遗产的继承人。要是你也有一些无依无靠的有钱叔叔阿姨就好了。」
「这话真不负责任,你以为我喜欢当你儿子啊?!」
听我这么说,老爸很不自然地伸了一个懒腰。
「啊——,我困了。我看这份遗书,这次的工作应该不难。小鬼的事,当然要小鬼出马。这次的工作就交给你了。顺利的话,搞不好她觉得你这孩子很能干,叫你当她的小狼狗。」
身为人父竟然说这种话,真让人欲哭无泪啊。我伸出右手。
「干嘛?」
「不能依靠父母的可怜儿子,在这个世界上,只能相信一样东西。」
「你整天搜刮我,等我死了以后,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开什么玩笑,我很清楚,敬爱的父亲大人的信条是『不为儿孙留美田』……」
继早上之后,又骗到了一张万圆大钞,我拿起爱车NS400R的钥匙。
鹤见康吉老人在遗书上提的那个「幸运」女孩名叫康子,是以「康吉」的其中一个字命名的。
她母亲名叫向井直子,十八年前在银座的酒店上班。鹤见康吉在第一任妻子死后,遇到现任太太之前,因为有向井直子的陪伴,一直保持单身。
老家伙让向井直子开了一家店,和她签下情妇合约。合约十年到期,他们生了一个女儿。
根据鹤见在遗书上所写的内容,向井直子在合约到期后并没有纠缠,也表示会独力把孩子养大,请鹤见不必担心之后的事。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也许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勒索专家的女儿,度过坎坷的人生吧。身为高中生的我,有这种想法会不会太早熟了点?
总之,遗书上写着那个老家伙买给她的那家店的地址和店名。我骑上NS400R,飙向傍晚的银座。
我在七丁目的派出所问路时,警察一脸讶异,但还是告诉了我。
那家酒吧所在的大楼还在,那家店却已不复存在。我跑到附近的房屋仲介公司打听,向井直子到底是卖了那家店,还是租给别人。
我的同班同学转学后失去联络,我正在找她,但只知道她母亲在银座开店——我编出这样的故事,再加上我可是有学生证的高中生,仲介公司的老兄很认真地协助我。
我四处查访附近的仲介公司,到了第三家,终于查到买下那家酒吧的公司。
酒吧在八年前出售,与向井直子及鹤见康吉结束关系的时间吻合。一家总部设在四谷、名为「天野物产」的公司买下了那家店。
我记下天野物产的地址,再转往四谷。刚好遇到下班时间,再加上下雨,都心区塞车很严重,不过我骑车,并未受到影响。
下午五点十分,我抵达四谷的天野物产大楼。
如果在这里查得到向井直子母女目前的地址,就能在半天之内完成调查,然后我会赚到一万圆,调查费也可以轻松入老爸的口袋,这样会不会遭到天谴?
天野物产大楼是一栋面向外苑大道的八层楼褐色建筑,一楼是一家感觉很清爽的咖啡店,从招牌来看,这栋大楼里还有「天野实业」、「天野经纪公司」和「天天事务所」等关系企业。
我把机车停妥,带着轻松的心情搭电梯上楼。
二楼和三楼是天野物产的总公司,我坐到二楼,走向电梯大厅前的柜台。
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小姐接待我,她背后那块屏风后面的电话响个不停,或许时间已晚,公司里没有其他人。我有点搞不清楚这家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向柜台小姐说出事先准备的说词,她把我带到屏风另一侧的小房间内,表示负责的人很快就过来。
只有一坪大的小房间里摆着廉价沙发,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那就先来抽一根吧。我内心涌起这个念头,但想到刚刚才表明自己是高中生的身分,当然不能在这里公然喷云吐雾。
「你好……」
等了大约五分钟,门开了,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身黑西装配红领带,烫了一头小鬈发。虽然称不上是黑道兄弟的标准装扮,但已经有那种味道了。
「听说你在找我们公司的前任老板娘?」
他的态度盛气凌人,好像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煞有其事地说:
「对,那家店是我同学的妈妈开的。」
「是喔!你是高中生?」
「对,都立K高中。」
「有学生证吗?」
我就等他这句话。「有!」我回答后,把学生证交给他,他用警察检查驾照的眼神看了半天,还给我的时候,还语带试探地问:
「你要问的是『玛德莲』的老板娘吗?」
「不,我记得那家店是取她老妈的名字,有个『直』字。」
「喔,原来是『直』。」
他明知故问,可见得不好对付。
「所以,『直』的妈妈桑的千金是你同学喔!」
我只字未提「同学」是女生。这表示他认识这对母女。
「对,跟我一样读高二,她叫康子。」
「是喔。」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所以,你想打听她的下落?」
我故作可爱地点点头。阿隆今天完全走纯情路线!
「嗯,做我们这一行的,原则上不能透露客人的地址和联络方式,不过,你还是高中生……」
「你能帮忙吗?」
「我现在没办法马上告诉你,因为公司有很多案子,我不可能记住所有交易对象的地址。我帮你查一下吧,你可以留下电话吗?最晚明天通知你。」
「那样的话,我明天再来……」
我试着这么回答。
「不用,不用,我决定相信你。」
他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总不能说,虽然你相信我,但我不相信你。而且,犹豫太久反而会引起怀疑,于是,我报上了事务所以外的另一支电话。
「好,冴木同学。」
他在记事本上写好后,打量着我,仿佛在说,我会记住你的。
「呃,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我吗?我姓三木,是天野物产的客服。做这一行,并不是每个客人都像你这样,各种牛鬼蛇神都会上门……」
我以一副「喔?我这种缺乏社会经验的高中生搞不懂」的表情点点头,三木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哈哈大笑。
我走出天野物产,戴上全罩式安全帽、骑上车之后,才哇哈哈地放声大笑。等三木和我联络,事情就搞定了。
我有权利向老爸要求额外奖金。我满脸笑意地飘车回家。
回到圣特雷沙公寓时,天色已暗。我先回到二楼,决定向老爸报告情况,但事务所空无一人。这个狠心狗肺的老爸,把工作推给了乖儿子,自己又跑去打麻将了。
这家伙头脑太简单了,以为赢了一次,就可以天天赢。我很担心他会输得连屁股毛都不剩,那我的额外奖金恐怕也没着落了,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无奈之余,我只好下楼去「麻吕宇」。
由于正值晚餐时段,「麻吕宇」开始出现人潮,我坐在吧台,把星野先生亲手做的汉堡排义大利面吃得一干二净。
「星野先生,有看到我老爸吗?」
身上流着白俄罗斯血液,如同克里斯多佛,李般贵族风貌的星野先生,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告诉我:
「你离开后不久,他就出门了。」
「烂人,我要打儿福局一一〇检举他。」
我小声嘀咕,正与女大生热烈讨论秋季时尚的妈妈桑圭子转过头。这个房东除了特别喜欢穿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服装这一点,其余好得没话说。
「凉介好帅,那套西装应该是Nino Cerruti的吧,颜色真漂亮。」
这么说,他不是去打麻将。我家的衣橱里可没那么多货色,他不可能穿着唯一像样的衣服去打麻将。
老爸到底去了哪里?他劝儿子去当小狼狗,搞不好也觉得自己有机会吃软饭吧。比起打麻将赚钱,这种方法更可靠。姑且不谈性格,凉介老爸也算一表人才,如果女人偏爱留胡子的高大男人,或许会迷上他。他才三十九岁,即使梅开二度,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会有意见。不过,到时候要做好被赶出圣特雷沙公寓的心理准备。
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用,我说了声「吃饱了」,就走出「麻吕宇」。我们父子俩有默然的协议,除了一件事以外,都会尊重彼此的主权,互不干涉。唯一的例外,就是我的家教麻里姐。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好色老爸碰她。
我沿着「麻吕宇」后方的楼梯上楼,打开事务所的门。刚才下楼时,我没上锁,原本开着的灯关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突然间,肾脏的部位遭到重击,我痛得忍不住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脸又被用力踹了一脚。
有人立刻关门,锁上了,百叶窗放了下来,室内一片漆黑。
对方并非一个人。
我还来不及擦拭喷出的鼻血,就被揪住头发,脸朝上地被拉了起来。
「喂……」
喉咙挨了一记手刀,我忍不住咳嗽。
「喂,你给我听好了。」
又是一拳打在我胸口,我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
「你爱怎么胡说八道是你家的事,不过,」我的胸口又挨了一拳,害我差点呕吐,「不许再找向井直子的女儿,听懂了没?!」
说完,又是反手一拳打在脸上,我的嘴唇破了。
「别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花招,如果想赚零用钱……」
又挥过来一拳,我有一颗臼齿被打断了。
「就去勒索那些国中生,听懂了没……?」
胸口又挨了两拳,那是两记重重的近距离推击。
「听懂了没?听懂了吧?」
对方接二连三地甩我耳光。
「听懂了吧!」
又是一记上击拳。对着静止不动的对手挥拳,根本是轻而易举。这种花拳绣腿,想要封锁也不费吹灰之力嘛。
3
「看来他被好好关照过了,喂,听得到吗……?」
「阿隆,阿隆……」
「快死了,好想吐。」
「喂,振作点!」
我张开眼睛,同时看到麻里姐和老爸。他们俩的脸孔重叠,好像抱在一起。我立刻闭上眼说:
「老爸,你太卑鄙了,跟麻里姐去约会吗?」
「谁跟凉介约会了?我在附近喝酒,想过来这里醒醒酒,今天喝了不少……」
「隆,没问题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肾脏被揍了一拳,喉咙挨了一记,胸口被捶了四下,下巴又被狠狠打了一下。对方的拳头真硬,一定练过拳击,知道该打哪里。」
「你不是也练过吗?喂,张开眼睛!」
老爸硬是掰开我的眼睛,用台灯照着我。
「干嘛?太刺眼了。」
「嗯,看来脑袋没问题,瞳孔也没放大。」
「啊——啊……」
我坐了起来,顿时后悔不已。有两大原因。第一,我感到头晕目眩,差点吐出来。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刚才躺在麻里姐滑溜溜的大腿上。
「谁干的?」
我爬上沙发,老爸松开领带问道。
「等一下,我先问一下,是谁发现的?」
「我。」
麻里姐拍着大腿起身说道。
「我刚才也说了,我跟朋友在附近的法国餐厅聚餐,喝了太多红酒,所以想来找你们聊天醒醒酒再回家。没想到你被海扁,差点挂掉,我只好留下来照顾,不一会儿,凉介就回来了。」
麻里姐夹杂着让人想起她曾经是瓤车族的黑话解释道。
「谢啦,这件雪纺纱洋装很好看。对了,那时候是几点?」
「嗯,差不多九点吧。」
我昏迷了两个小时。
「我……,这些家伙……」
「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是替你努力工作的下场,是四谷天野物产那个叫三木的指使的。」
我躺着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们。在我说话时,麻里姐用湿毛巾时而帮我擦脸,时而替我冰敷。
真是因祸得福啊!
「他是不是叫你别找向井直子的女儿?」
「是啊!三木那家伙一定在装傻,他好像对有人在打听向井康子很不满……,我觉得啦!」
老爸坐在桌上,叼了一根宝马,点了火,抽了一口,送到正无力摇手的我的嘴里。
「送你一支,算是被打的代价。」
「这支烟真贵。」
麻里姐呵呵笑道。
「老爸,你去哪里?」
「我去查了一下鹤见康吉那些金主的动向。」
「情况怎么样?」
「每个人都疑神疑鬼的,不知道鹤见这个老家伙是不是把他们的秘密统统带进了棺材。」
「不知道跟攻击阿隆的那些人有没有关系?」
在我昏迷时,已经从老爸口中得知这次委托内容的麻里姐问道。
「不知道。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唯一确定的是,鹤见那老家伙死了,之前被勒索的那些人签定的安全保障条约就无效了。」
「老爸,你找到的金主是什么人?」
「你很快就知道了。」老爸得意地笑了笑,「只要我们持续调查鹤见遗孀委托的案子,那些人就会像蝗虫一样聚集而来。」
姑且不论鹤见老头可能留下的资料,昨晚那些家伙在我身上留下的瘀伤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冴木隆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不可能欠债不还。
翌日,老爸一大早又出门了,我骑上NS400R直奔四谷。
我忘了问天野物产的三井,那就是向井母女的地址。
我去咖啡店、坐在护栏上打发时间。中午过后,三木终于现身,他开着一辆白色皇冠而来。
我又等了很久,下午四点多,三木走出天野物产大楼,坐上了皇冠。
今天,我穿了一套连身皮衣裤,戴上全罩式安全帽,即使紧跟在三木的车后,也不怕被他发现。
皇冠沿着外苑东大道向北直行,穿越牛込柳町,来到目白大道。左转后经过学习院,继续往前行驶,不久便右转,四周是闲静的住宅区,皇冠停在其中一条小巷内。
那栋公寓不大,但显然花了不少钱。
我经过那条小巷后停车,目送三木走进那栋公寓。等了一分钟,我也走了进去。贴了磁砖的大厅右侧有一排信箱,左侧是电梯大厅。
电梯停在三楼。
我检查三楼的信箱,发现了「三一〇二向井」的名牌。很想对他说,活该!这么快就带我来这里,实在感恩不尽啊!
我正在考虑该怎么办,电梯从三楼下至大厅了。
我四处张望,幸好大厅里没人。我的靴子里藏着一把扳手,用这把扳手敲三木的头应该是个好主意。
我赶紧戴上安全帽,以防被目击者看到。
然后,把握着扳手的手藏到背后,等待电梯门打开。
门打开了,我一看电梯,把差点举起的手缩了回去。电梯里有四个人,三木站在中间,其他三个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黑道兄弟。
「……下,我真的……」
「闭嘴!」
脸色发白的三木话还没说完,带头的兄弟大声喝斥他。那几个人看起来气势汹汹,绝对不是街头小混混。
尤其带头的那个家伙,四十出头,脸型瘦长,可怕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他盯着戴安全帽的我,看了很久。今天只是来确认情况的。我暗自告诉自己,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
三木吓得屁滚尿流,对方似乎在这里埋伏,不由分说地堵到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按了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了。
在二楼步出电梯,爬楼梯来到三楼。我站在三〇二室前面。
我拿下安全帽,摁了门钤。
无人应答。
我转动门把,发现门没锁。打开一看,眼前的景象令我瞠目结舌。
室内乱成一团,简直就像台风过境或遭到龙卷风袭击,甚至是经历了上下摇晃的大地震。
地毯、榻榻米被掀了起来,沙发和床垫都被割开了。
衣橱、书桌里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屋里没人,完全没动静。
我拿着扳手,非法闯入民宅。两房一厅的空间布置得相当豪华,向井母女在生活上绝对不虞匮乏。
里面有三坪大的房间,同样被翻得惨不忍睹,我看到了我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套吊在衣架上的女子高中制服。不是我自夸,只要是东京二十三区的女子高中制服,我一眼就能认出是哪所学校。
我把扳手放回靴子,离开向井母女的家。虽然有点懊悔无法对三木还以颜色,不过,真正的黑道兄弟会好好伺候他,替我报仇。
回到圣特雷沙公寓,麻里姐在事务所等候。
「咦?你怎么会来?」
「你说什么,今天是星期五。」
麻里姐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宽松毛衣,胸前依然雄伟。那个上了年纪的少妇还是交给老爸处理,我专心对付眼前这个就好。
「对喔,今天要上课。」
星期五是家教麻里姐来上班的日子。
「你的伤怎么样?」
「在大姐姐温柔的照顾下……」
说着,我从靴子里拿出扳手,拉开连身皮衣裤的拉链。
「阿隆,这是干嘛?」
「我本来想去还昨天的礼。」我耸耸肩,「详细情况等老爸回来再说。」
「我来了以后,接到好几通电话,都是找凉介的。」
「讨债的吗?」
「不是,他们没报上姓名,但问了好几次凉介什么时候回来,才挂断电话。」
「这些人真没礼貌。」
麻里姐点点头,点了一支凉烟。我推开自己的房门,
「我要换衣服了,但浑身是伤,你愿意帮忙吗?」
「别趁机撒娇。」
百圆打火机飞了过来。
三十分钟后,老爸才回来。不知吹的是什么风,他今天也打领带。每天都这样盛装打扮,「麻吕宇」的妈妈桑可能会起疑吧。
我们三人一起吃着麻里姐煮的咖哩,我向他们说明了大致的情况。
「总之,那些多事的家伙也进来搅和了,难道是贪图鹤见老头的遗产吗?」
「关键的向井母女在哪里?」
「应该躲起来了吧。」
老爸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还有其他管道可以调查。」我说道。
「她们家挂着向井康子的高中制服,是J学园的水手服。」
「J!」
麻里姐正在替我添饭,大声惊叫。
「她怎么念那种学校?念那所学校的,不是太妹就是艺人。」
「既然麻里也这么说,可见得康子是狠角色。」
「还要再来一碗吗?」
「不用了。」
「他们把三木带走,应该是想逼问那对母女的下落。」
「五亿耶!」
「不……」老爸摇摇头,「对于在找那对母女的那些家伙来说,只是小钱。」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事,隆,转过来。」
老爸目不转睛地打量我,还把我刚换好的T恤拉起来,观察我的肚子。
「过了一天,颜色也变得很漂亮。」
「好一段时间没办法跟女生袒裎相见了。」
我叹气说道。脸上和背上的瘀青真是惨不忍睹。
「你想干吗?」
「去勒索那个勒索专家的遗孀,怎么样?」
老爸不怀好意地笑了。
4
我们坐上老爸的休旅车前往成城,很难相信这辆老爷车还能在路上奔跑。老爸对麻里姐说,今天停课一天,请她先回去。
鹤见康吉老头住的地方不大,却是一栋美仑美奂的双层楼建筑。
比起周遭的豪宅算不上雄伟,不过占地也将近两百坪。高耸的围墙和墙缘的刺网铁丝,散发出一股戒备森严的味道。
我们透过对讲机自报姓名后,那个长相滑稽、名叫黑墨的大猩猩打开厚实的大门走了出来。他似乎是住在这里的司机兼保镖。
「这里。」
他摆着一张臭脸替我们带路。老爸规定我穿polo衫罩夹克,一身清爽打扮。
他带我们到一楼客厅,天花板中央饰有巨型水晶灯,前方是酒吧,那些陶瓷摆设应该砸下了大笔钱。鹤见老头留下的遗产可能远超过十亿。
「夫人马上下来,你们在这里等,别去庭院,那里养了两只德国狼犬。」
大猩猩盛气凌人地说完后,便离开了现场。
「好可怕,会不会拿我们当晚餐?」
「别担心,它们的食物比我们可口多了。」
老爸坐在很气派的皮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隆,你要尽量装出痛苦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以前的金光党。
「让你们久等了。」
鹤见夫人穿着针织洋装现身了,洋装的材质清楚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听说她在家里不穿内衣裤。看到她那对丰满的胸部,我又在心里背叛了麻里姐。
而且,不知她是不是刚洗过澡,浑身香喷喷的。
「哎哟,黑墨怎么没请客人喝饮料。」
夫人露出妩媚的笑容,走向吧台。
「冴木先生,你要喝什么?白兰地?苏格兰威士忌?」
「不,我开车……」
我正暗自欣赏老爸偶尔也有这么酷的时候,却听到他说:
「那我喝啤酒吧。」
「那弟弟呢?」
「请叫我隆。那,我和所长喝一样的。」
「啊哟,小大人喔。」
亡夫刚过头七的寡妇可以这么性感撩人吗?
夫人亲自拿了百威啤酒过来,在我们对面坐下。
「那我喝白兰地,干杯!」
说着,她跷起腿,裙下春光令人心驰神荡,我终于了解那个大猩猩的心情了。
「调查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这个嘛,」老爸把只喝了一小口的酒杯放在桌上,转头看着我,「隆,你让夫人看一下。」
「好。」
我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脱下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哎哟……」
身上的瘀青有红有紫有青,还满像一回事。
「啊,好痛、痛……」
我故意咬紧牙关。
「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轮流看着我和老爸,老爸清了清嗓子。
「我们这种工作,有时候的确会遇到危险。我本来以为这次的案子没有太大危险,就找助理过来帮忙。结果,他昨晚回到事务所,就被几名暴徒袭击了。」
「为什么——」
夫人睁大了眼,那眉头轻蹙的表情怎么这么勾魂?
「似乎有人阻止我们找康子小姐。」
「是喔……」
「还有另一票人千方百计想找她。这两派人马都不好惹。」
「为什么?想要我先生的遗产吗?」
「应该吧……」老爸说着,正视着夫人,「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关于你先生的遗产内容。」
「这栋房子,还有一些画,现金和股票,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大约十亿左右。」
「不,不是。」老爸摇摇头,「我问的不是留给你的财产,而是你先生留下来的财产。」
夫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
「你应该知道,比起鹤见先生真正的遗产,这栋房子的十亿根本是九牛一毛。正因为这样,你才想找你先生的女儿,其他人基于相同的目的也在找她。我没说错吧!」
夫人直视着老爸的眼,然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她仰起白皙的脖子,抖动着肩膀哈哈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冴木先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你太抬举我了。」
「我选错人了?还是选对人?」
夫人微微偏着头,注视着老爸的眼眸深处说道。
「应该是选对人吧。」
「那就好。冴木先生,要不要和我联手?」
「我今天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好,那新的合约也成交啰。」
「请你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好!我之所以委托你找我先生的女儿,是因为还有另一份遗书。」
「哦?」
「那是留给他女儿康子的,我先生在上面写着,要把所有的财产都送给康子。」
「原来如此,你看过那份遗书了。」
「不过,遗书上并没写那些东西到底放在哪里,只写着『康子,你应该知道。要怎么用是你的自由,爸爸送给你了!』。我为那个老头奉献了整整两年,他什么都没留给我……」
夫人立刻变脸,愤怒地说道。
「但你至少拿到了五亿。」
「这点小钱算什么,鹤见真正的财产远远不止这些,足以影响整个日本。」
「你是指鹤见征信社的资料吗?」
「对啊,不知道那老头藏到哪里去了,只告诉他女儿。开什么玩笑,交给一个十七岁小鬼干嘛?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那是我的,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是我的权利……」
夫人喝了一口白兰地,不顾我也在场,开始对凉介老爸展开攻势。
「你和我联手吧,我们就可以掌握天下。找出那个小妞,把老头的资料拿到手,没问题吧?」
夫人的手指在老爸的背上和大腿摸来摸去。
「要不要商量一下?我今天一整晚都有空。」
简直就在色诱嘛。实在看不下去了,明眼人都知道,老爸早就蠢蠢欲动了。
这也不能怪他,就连一旁的我也忍不住心痒。
「今天助理也在。」
「你真坏,叫黑墨送他回去就好了嘛。」
老爸瞥了我一眼。真受不了他,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还是对他挤眉弄眼表达我的态度,但是……
「今天就先这样吧,目前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夫人的建议让我很心动,但要先保住性命,才有福消受啊!」
老爸居然拒绝了夫人的色诱。他站起来,对着正以哀怨眼神仰望着他的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