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归委托,我会把康子找出来,之后我们再详谈。」
夫人也迅速打起精神说:
「好吧,请你务必找到她。至于谢礼嘛,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会记住的。隆,走啰!」
走出那栋豪宅,我对老爸说:
「不错嘛!让我刮目相看喔。」
「笨蛋!色诱是最初步的陷阱,之后的新招术会层出不穷。」
「新招术?」
我们坐上休旅车,立刻驱车离开。
「对了,你说康子读的那所学校是J学园,你有管道吗?」
「包在我身上。」
「我就说吧,」老爸笑着说,「小鬼的事,果然要小鬼搞定。」
翌日中午,我前往代代木的J学园。以前,我曾与一个叫理惠的女孩短暂交往过,她就是J学园的。她告诉我,有家咖啡店是J学园放牛班学生聚集的场所。
这家咖啡店取了一个大胆前卫的店名「公鸡」,位于靠近小田急线铁路旁的角落,无论外观或内部装潢都乏善可陈,对于经常出入的J学园学生来说,这里却是方便换装、抽烟的好去处。
我十二点多来到「公鸡」。今天是星期六,中午放学后,那些学生应该会来。
不出所料,咖啡店周围停放着好像装了标枪、穿上裙子的Mark II和Skyline 2000G。当然,那些都是J学园学生的男友的车。
我把机车停在门口,走进了「公鸡」。里面已经有两、三人正在等候各自的女友,这些人都梳着飞机头,一身皮衣装扮,一点创意也没有。
两个制服女孩拿着粉盒专心化妆。
这家店只有J学园的学生及其友人出没,每所高中附近都有一、两家这种不会干涉学生抽烟、喝酒,深得学生青睐的咖啡店。
所以,只要有这个圈子以外的人踏进店里,就会格外引人注意。不出所料,我才在里面的包厢坐下,吧台的几个老兄就恶狠狠地瞪我。
我点了咖啡,向正在全神贯注化妆的女孩搭讪。
「喂,喂……」
女生A停下描眼线的手看着我。如果她的眼光没问题,应该会感受到我的魅力。
「你认识康子吗?」
「康子?姓什么?」
「向并。」
哐当一声。吧台的那几个老兄站了起来。
女生A看着女生B,B又看着那几个老兄。
「你是谁?」
那三个家伙当中个子最高的老兄以沙哑的声音问道。他们不是高中生,应该是名不见经传的大专生或四流大学生,而且他的声音似曾相识。我不予理会,继续问刚才那个女孩。
「我是康子的朋友,她最近有来学校吗?」
「喂,喂!」
那小子敲了敲我的头。
「别吵,我不跟服装品味差的人讲话。」
「你说什么引」
我一回头,立刻在他脸上挥了一记直拳,他整个人连同桌子翻倒在地。
「讨厌啦,你干嘛!」
女生A站了起来。
「等一下,我们来谈谈。」
那小子满脸是血地站起来后,我带着他和他的两个跟班一起走出「公鸡」。
我们走到无人的铁路旁。
「浑蛋,刚才太大意了……」
他摆出拳击动作。没错,他就是之前埋伏我的家伙,但他是中量级,我只是次中量级。
我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踮着脚防守。他不知道我练过拳击。我们的体重差异太大,持久战对我不利,我必须利用他的失误,让战局立见分晓。
他挥来一记右直拳拉开了战局,但我对他擅长推击有深刻的体会,我把头偏向一边,并没有上当。下一秒钟,他的推击就朝我的身体打来,我早就在等待这一刻,封锁了他的拳之后,以一记钩拳打中他的脸。
他睁大了眼,仿佛在说「上当了」 ,但为时已晚,我又用卯足全力再补一记右直拳,余势动作也无懈可击。那家伙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翻着白眼仰头倒地。
我回头一看,其余两人正步步后退,似乎看到最强棒被打得满地找牙,顿时丧失了自信。
我对着其中一个满脸惊恐的老兄轻轻推击了一下,虽然不太用力,但「被打」的感觉似乎击溃了他,他惨叫一声坐在地上。
另一人拔腿就跑。我目送对方离去,朝地上那个家伙甩了两记耳光。
「谁叫你们来扁我的?」
「我……我不认识你。」
「我们不是在广尾的公寓见过吗?虽然那时候一片漆黑。」
他好像发现了,从喉咙深处发出「呃」的声音,脸色发白。
「那天特别关照我的是躺在那里的老兄吧,别担心,我不会再扁你啦。」
他眼睛骨碌碌地打转,拼命吞口水。我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快说,是谁叫你们埋伏的?」
「三……三木先生。」
「天野物产的吗?」
「对。」
「是喔,那向井康子在哪里?」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三木为什么要攻击我?」
「因……因为你四处打听康子的事,让他很困扰。」
「为什么?」
一因……因为会受到伤害。」
「谁?谁会受伤害?」
「康子啊。因为她快出道了,不希望出现对她不利的传闻……」
「三木说的吗?」
「对啊,笨蛋。」
我把他打倒在地。
「嘴巴放干净一点。康子和三木是什么关系?」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艺人和经纪人,你想利用康子是太妹这件事勒索她吧……」
那个老兄哭丧着脸说道。我吹着口哨,站了起来。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5
「麻里姐上次说,念那所学校的都是太妹或艺人,不过,也有太妹出身的艺人。」
「你是说向井康子吗?」
「没错,我现在想起来了,天野物产那栋大楼也有演艺经纪公司。我向她同学打听过了,康子长相甜美,却是很强势的大姐头,在唱歌方面的才华出类拔萃。」
「这么说,上次关照你的那些人跟鹤见老头的遗产无关啰?」
我点点头,舔了舔拳头上的伤口。老爸把脚搁在卷门书桌上,这是他听取报告的惯有动作。
「反正你已经报仇了,虽然不甘心,但这件事就算了吧!」
「这倒不是问题,问题是康子的下落。」
「有线索吗?」
「听说她从两、三天前开始下落不明,她打电话给朋友,说被奇怪的人盯上了,现在跟她妈妈躲在不同的地方。」
「不愧是太妹,直觉很敏锐。」
「会不会是那个死老头的某个金主派人去跟踪的?」
「我看应该不止一个,有好几个金主组成了被害人联盟,这个联盟超越了政商界和各派系。」
「他们雇用了绑走三木的黑道兄弟?」
「对,一旦掌握了鹤见的资料,他们即可从被害人转为握权者。」
老爸似乎在这两天调查到这些情况。
「不过,并不是只有他们在找康子。」
「还有其他人?」
老爸点点头。他背后是夜幕低垂的广尾街头,我伸长脖子说:
「其中一组人马上门了。」
「咦?」
圣特雷沙公寓前停了一辆银灰色的President,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男子下了车,感觉像便衣警察,不过便衣的装扮和用车不可能这么高级。
老爸放下原本跷在书桌上的双腿,看到他们后皱了皱眉。
「你认识他们吗?」
这些人应该又是属于社会阴暗面,但从他们的举手投足和态度感受得到智慧。
「隆,进房间,不要出来。」
老爸的语气很严肃,可见得来者不善。我耸耸肩,乖乖遵命,在关上房门之前说:
「关于康子的下落,再给我两、三天,我应该找得到她经常出没的地方。」
老爸点点头,似乎在说「知道了」。他很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瞪着门口方向。
有人敲门。我赶紧躲进房间,拿起室内对讲机放在耳边。
「唉哟,唉哟,真是好久不见啊!」
老爸一开门,就以低沉的声音说道。一个很有精神的声音回答:
「冴木,你留胡子啦?」
「别再故弄玄虚了,你应该拿到我的监视报告了吧。」
我交抱着双臂。老爸什么时候去蹲了苦窑,假释后需要保护观察?
「你的意思是,废话少说吗?」
「我已经是普通市民了,不再受规则、暗号的限制。」
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好吧。水岛,去看一下有没有其他人。」
那个声音命令道,随即听到「是」的回答。老爸严厉地说:
「站住!这是我家,不许乱来。」
他们似乎怒目相视,但气氛很快就放松下来。
「听说你有个儿子。」
「出去玩了,一点都不长进。」
胡说八道!
「你儿子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他。」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你好友留下的——」
「别说了!刚才不是讲好,废话少说吗?」
「好吧……,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如果你拿到鹤见的资料就交给我。」
「太好笑了,难道你们还需要靠私家侦探?」
「你可不是普通的私家侦探。」
那倒是,这种坏胚子难得一见。
「有什么好处吗?」
「你难道没有爱国心吗?如果落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手上怎么办?」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没兴趣。」
「那钱呢?」
「不错啊!」
「副室长,别听这个叛徒的话,不如好好教训他一顿。」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水岛,别乱来,你不是他的对手。冴木是真正的高手,如果一对一较量,你根本赢不了。」
喂,真的假的?!
「很难说,我已经退休很久了。」
「你的本事并没有退步,我可不想扛着手下的尸体回去。刚才的事怎么样?如果要钱,我会准备,你肯不肯把鹤见的资料交给我们?」
「交给你们之后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日本会变得更和平。」
「是吗三反正我只是这场游戏的棋子。」
「情报战就是这么一回事。正因为是玩游戏,才能避免真正的战争。就好像发生多次小地震,可避免大地震。」
「大家都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命运。」
「冴木,你以前也是其中之一。」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
「所以我才离开,因为我发现自己不是神,只是普通人。」
「好友的死,让你害怕了吗?」
「也许吧,但这件事与那个无关。」
「到底怎么样?给还是不给?」
「如果我拿到以后不交给你们——」
「就表示与我们为敌,虽然组织里已经没有像你这种高手,但你如果跟所有人为敌,还活得下去吗?」
「……好吧。等我拿到再跟你联络,但不要监视我。如果我发现你们在跟踪,这个约定就算无效。」
「副室长,这种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水岛,不管我怎么说,都没有你插嘴的分。对你来说,冴木是你的老前辈。」
「但是……」
「水岛,你不想干了吗?」
「不……,遵命。」
我对那个叫副室长的男人产生了好感。
老爸发出低沉的笑声,副室长也跟着笑了。笑过之后他说:
「冴木,那就这样啰!我的电话号码没改,跟以前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
「好!」
两个男人离开了。不一会儿,老爸叫我:
「隆,可以出来了。」
凉介老爸像往常一样,把双脚跷在卷门书桌上抽烟。我一屁股坐在他前面。
「他们是谁?」
「该怎么说,嗯,以前的旧识。」
我点点头说:
「老爸,我饿死了。」
「你的伤没问题了吗?」
「我又不是老头,复原很快啦。」
「是吗?」
老爸看着我笑了,我也对他笑了笑。
「那我们去大吃牛排吧?」
「你请客?」
「真拿你没办法……」
晚餐一如预期,真的很丰盛。在六本木的牛排馆吃完十四盎司的沙朗牛排,喝着餐后咖啡时,我对老爸说:
「去喝一杯吧!」
「你还未成年,说什么大话?」
「是工作,那里是康子出没的地方。」
「喝酒的地方吗?」
「算是吧——」
我从J学园的玩伴那里打听到康子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朋友,康子遇到困难时可能会投靠其中一人。
「谁?」
「鳄鱼小姐。」
「就是那个人妖艺人?」
「对,康子对男人恨之入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都跟人妖、同志玩在一起,是鳄鱼小姐带她进入那个圈子的,对方也是天野经纪公司的艺人。」
「这么说,三木可能招了。」
「听说康子和鳄鱼小姐关系很好,却很讨厌三木。」
「你说的酒店在哪里?」
「鳄鱼开的同志酒吧就在六本木,店名叫『鳄鱼之口』。」
「好可怕的店名,生意好吗?」
「生意还不错,很多艺人和运动选手经常去光顾,一般民众也会去那里看明星。」
「你这个高中生,知道得还真详细,难道我的教育出了问题?」
「什么教育出了问题?你从来就没有教育过我。」
「隆,你看,有人在监视了。」
老爸开着休旅车经过「星条旗」前面时说道。这家名叫「星条旗」的报社属于美军机构,位于六本木防卫厅前面往西麻布方向的途中,「鳄鱼之口」就在斜前方那栋大楼的地下室。
马路两旁停满了违规车辆,其中一辆贴着隔热纸的宾士车上坐着两名道上兄弟。
「会不会是三木招的?」
「可能吧。但他们既然在监视,表示还没找到康子。」
「那我们就光明正大走进去看看啰?」
「只要不喝酒,未成年进入同性恋酒吧也不犯法。」
因为我之前戴了安全帽,他们认不出我。老爸把休旅车停妥,和我一起走进「鳄鱼之口」。
刺眼的灯光和森巴舞的节奏震撼了视觉与听觉,巨大空间的正面有一座舞台。舞台上,奇装异服的同志在灯光下狂舞。有些人一看就是男人,有些人身上裸露的部位和脸蛋看起来像女人。
这些人似乎明确地分为两大类型。「男人」露出腿毛,以粗犷的嗓音说话;「女人」穿着漂亮洋装,妆容一丝不苟。
店内座无虚席,挤了将近一百个人。「公关小姐」也有三十几个。
我们在好不容易挪出的空位坐了下来,老爸点了白兰地和香槟王。
「啊哟,太棒了,真的吗?」
身旁响起粗犷的撒娇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挨近我们。
「我也想请妈妈桑喝一杯。」
凉介老爸说道。
「好啊,嗨,妈妈桑,妈妈桑。」
那两人叫了起来,外表虽然是一男一女,叫声却是男中音二重唱。
「什么——事——啦?」
穿着浴衣、头戴草帽,嘴巴周围画了一圈胡子的鳄鱼小姐现身了。他以粗犷的声音说:
「啊哟,新客人?好帅啊。啊哟哟!这弟弟也是个小帅哥。」
「啊,妈妈桑!」我们忍不住叫了起来。脸上蓄胡又有女妆的鳄鱼小姐居然把双手伸向我们胯下。
「你是冴木先生?这位是你儿子!我也想要小弟弟!哪一个都好。你这个小弟弟也好,这个小帅哥也很棒!」
「以后请多多关照。」大家喧哗着,举起香槟干杯。
「我听我儿子说,这家店很好玩。」
「啊哟,真是人小鬼大!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我是听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说的。」
「谁?」
我对偏着头的鳄鱼小姐晈耳朵说:「康子。」
鳄鱼的眼神顿时认真了起来。
「你是她朋友?」
「不是,其实我没见过她,不过我是来帮她的。」
我小声说道。
鳄鱼的目光迅速在我和老爸脸上扫来扫去。
「这家店被监视了,三木已经招了,说你和她的关系很密切。」
鳄鱼听到老爸这么说,舔了舔涂满厚重唇膏的嘴唇。
「你们几个,先回避一下。」
剩下我们三人时,鳄鱼小姐以男人的嗓音问:
「你们是什么人?」
「名不见经传的侦探,他是工读生,本业和康子一样,都是高中生。」
「到底是谁在找康子?」
「我先问你,你知道康子和她母亲的藏身地点吗?」
鳄鱼眨眨眼。他显然知道。
「我不知道是哪家经纪公司,听说打算在康子出道前毁了她,太卑鄙了。康子是个很有才华的歌手。」
「演艺界与此事无关,说来话长,要找她的是跟她父亲有关的人。」
「父亲?」
「对,现在出面的都是黑道兄弟,但背后是议员和大企业老板。」
鳄鱼摊开双手,似乎很伤脑筋。
「遇到这种人,根本就插翅难飞嘛!」
「总之,请你安排我们和康子见面。如果不相信我们,你也可以在旁边。」
鳄鱼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
「没关系,你是帅哥,看起来不像坏人。别看我这样,我也吃了不少苦头。」
接着,他叫住了刚好路过的少爷。
「叫明美过来。」
6
「好主意!想要隐藏一棵树,森林当然是最好的地方。让真正的女人混在人妖中,真是别具匠心啊!」
明美来到我们这一桌,虽然不苟言笑,但的确是一个漂亮「女孩」。和其他「公关小姐」一样化着大浓妆,穿着紧身亮片服装。
听到老爸这么说,她咬着嘴唇,低头看着我们。
「你们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也很低沉,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康子,别问那么多了,先坐下。」
鳄鱼说道,她才坐下来。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来帮助你们母女躲避坏人。」
康子偏着头看着凉介老爸,一双好胜的眼睛炯炯有神。
「你要我凭这句话相信你吗?」
「那些人找你并不是想破坏你出道,是跟你父亲的工作有关。」
「我知道。」
「康子!这么说,你骗了我?!」
鳄鱼叫了起来。
「对不起,不过我即使说了,你也不会了解。」
康子回头看着他,合起手掌。
「这么说,你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你父亲的遗产?」
「我知道。我把话说在前面,我也不可能交给你们。」
「很好。我们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不要交给任何人。」
老爸说道,康子露出讶异的表情。
「叔叔这样讲很奇怪。」
「他本来就是怪胎。」
我说道。康子凶巴巴地瞪着我。
「你是谁?」
「跟你一样,不足挂齿的高中生。我也是来帮你的。」
康子嗤之以鼻地说:
「你?我才不需要你帮忙。」
「人不可貌相,比起『公鸡』的老主顾,我可靠多了。」
「原来和他们交手的就是你。」
我点点头。
「喔……,原来是你撂倒了信夫他们。」
「你的消息真灵通。」
「我现在还是大姐头。」
「即使是大姐头,也敌不过那些家伙。」
老爸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即使去报警,他们也不相信我。况且,条子也不可靠。」
「没错,一旦涉及你手上的那份东西,谁都不能信。」
「那我该怎么办?逃一辈子吗?」
此时,店里的喧闹声嘎然而止。几名壮汉站在门口,一个人双手被两旁的人扯到身后。是三木。
「老爸……」
「他们动手了,带三木过来验明正身。」
站在最前面的彪形大汉上次在目白公寓电梯前与我擦身而过,对方以冷漠的眼神睥睨四周。
鳄鱼起身走了过去,故意用开朗的声音说:
「欢迎光临,不过很不凑巧,现在座位都……」
男人无视鳄鱼,好像完全没听到他说话。随后走来两个人抓住鳄鱼的双手。
「喂喂喂,干……干嘛?」
他们把鳄鱼拉到门口后方,黑暗中传来钝击声和痛苦的呻吟。
「这些家伙——」
康子正准备起身,老爸按住了她,望着那个方向小声说:
「隆,我来对付那几个家伙,你带这位小姐离开。会开车吧!」
「当然会,但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如果我出了状况,你打到我接下来说的这个号码,不要写下来,用脑子记!」
老爸说了七个数字,然后把休旅车的钥匙塞进我手里。
领头的男人和带着三木的两个人大摇大摆地在店内巡逻,以锐利的视线确认每位客人和「公关小姐」。从三木走路的模样,不难发现他头部以下被修理得很惨。
殴打鳄鱼的那两个人,挡在店里的电话机前面。
老爸注视他们的举动,把酒杯里的白兰地倒进了冰杯,用力握着空杯。
啪!轻轻一声,杯子碎裂了。
「等我的暗号,听到没?」
「贶。」
那几个人绕过桌子,慢慢走向这里。店内陷入一片像坟场般冰冷沉默的气氛。
他们走到我们背后的那张桌子,康子低下头,以免被对方发现。三木惺忪的双眼看向客人和「公关小姐」。
他的视线停留在康子背上,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微张,下一刹那,老爸踢倒桌子,跳了起来。
「隆,快行动!」
老爸以左臂勾住领头男人的脖子,右手拿着玻璃碎片顶住他的喉头。
「不许动,小心我割断你的动脉。」
「干!」
抓住三木的两个男人松开他,把手伸进西装。
「住手,当心你们老大性命不保!」
我抓起康子的手绕到他们身后,被老爸控制的男人始终盯着我们。
「你们自以为……逃得掉吗?」
老爸的右手在他身上摸索,从他后腰摸出一把左轮手枪,于是丢掉玻璃碎片,把枪口抵着他的头。
我和康子跑到门口。
「等一下!」
站在电话前的其中一人拔出刀子,刀刃闪现白光。
枪声响起,男人手上的匕首掉落,右手淌着血。
「没事了,隆,快走吧。」
另一人想要挡住我们,我朝着他的胃部用力踹了一脚。
我们冲出店外,奔向休旅车。
「你会开车吗?」
康子大叫。
「没问题,不是我在自夸,就连油罐车也难不倒我。」
我把康子推上副驾驶座,正准备绕到驾驶座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是那辆车灯朝上的宾士。原来还有人守在店外。
宾士朝我们冲了过来,随即听到两声枪响,宾士的挡风玻璃和侧面车窗碎裂,司机用双臂遮脸。宾士撞到电线杆后停了下来。
我坐上休旅车的驾驶座,不顾一切地倒车。
老爸站在「鳄鱼之口」的门口。
我踩下刹车,康子把副驾驶座让了出来。
「陕走!」
老爸大叫,纵身一跃,跳上车子。追出来的几个家伙纷纷开枪,我用力踩油门,几乎把车底踩穿了。
「我按照你的委托,把你先生的女儿带来了。」
我们坐在鹤见家的客厅。康子、冴木父子和鹤见夫人、司机黑墨面对面地坐着。
老爸转头对康子说:
「你有权利继承你父亲的遗产五亿圆,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康子睁大了眼,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
『还有另一件事,你父亲留给你一封遗书。」
夫人顿时变了脸。
「喂,你到底想干嘛——」
「夫人,她都知道了。她母亲,向井直子目前躲在银座时代的朋友家里,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
「就算这样,我——
老爸举起右手,夫人闭起嘴。
「先听听她怎么说。」
康子娓娓道来。
「爸曾经背着我妈来找过我几次,见面时,他把他死后的打算告诉我。我妈最担心我变成爸的『继承人』。」
「事实的确如此,简直闹得天翻地覆。」
「把鹤见的资料给我,我不要求全部,但至少有一半的权利。」
「夫人,为什么那些追鹤见资料的家伙没找你,只锁定康子?只要思考这个问题,就知道你没有权利说这句话。」
夫人倒抽了一口气。
「对于那些寻找鹤见资料的人来说,身为『继承人』的你和康子的立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没人上门找你,这表示你们之间达成了协议,你向你先生的『被害人联盟』公布了另一封遗书的内容,显示你手上并没有鹤见的资料。同时,你还雇用我,试图把这份资料占为已有。你有点聪明又有点笨,你没选错人,我找到她了,也知道鹤见资料的下落,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康子惊讶地看着老爸,凉介老爸面带微笑地继续说道。
「你不够聪明的地方,就是以为我会把那份资料交给你。你脚踏两条船,很遗憾,我没办法把鹤见的资料交给你。」
「黑墨!给我好好教训他一下!」
大猩猩站了起来,双方还没动手,康子就走过去,用力踢踹他的胯下。
「你这猪头!」
康子对着捂着下体的黑墨骂道。
「畜生!」
夫人怒目相向。
「你别动怒,如果你拿不到鹤见的资料,到底谁拿得到……?」
老爸看着康子。
「我能说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吧。」康子交抱着双臂,俯视着夫人说道。
「没有人拿到。」
「?!」
「鹤见并没有把情报交给任何人。这几天,我调查了鹤见康吉先生最后几年的工作,发现没有一个是新的金主,都是一些连续被勒索好几年,甚至超过十年的客户,金额也不高,对于付钱的人来说,应该不痛不痒吧。说起来,就像在付年金或保险费。为什么老头子没有吸收新客户或提高勒索金额呢?」
「骗人!骗人!我不相信!」
夫人察觉其中的原因大叫了起来。
「是真的。老头子料到自己会死,于是处理了所有资料——统统销毁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份遗书,说要统统留给这孩子?」
「这是体制。」
「体制?」
「资料消失了,但如果没人知道,鹤见和金主的合约就持续有效,这个体制还会延续下去。你误会了其中的意思,所有人都误会了,所以才会到处寻找这孩子的下落。」
「那她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她和老头子一样,没有人会对老头子出手,如果有人不相信,试图对她不利,万一如那人所想的,鹤见的资料藏在某个地方,会有什么结果?如果康子决定公布这些资料……」
「……」
夫人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康子。
「你应该了解吧!鹤见并没有把资料交给任何人。换句话说,你先生写给康子的遗书就是重要资料。」
「他说的没错。」康子说道。
「什么时候出道?」
我们离开鹤见家,坐在休旅车内前往广尾时,我问康子。
「我放弃了,觉得很无聊。」
「也对,如果夫人把今晚的谈话内容告诉那些家伙,你就是这世上的实权者。」
老爸说道。
「这种东西!我才没兴趣。」
康子嗤之以鼻。
「也不当大姐头了吗?」我问道。
「谁说的?不过,我要好好感谢你们,我会送礼物给你们。那个老太婆还没付钱吧!」
「是啊。」
「你也要跟老友说出真相吗?」我问道。
「还有其他方法吗?他们很聪明,不会对小孩动手。」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什么礼物好呢……?」
「那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是漂亮美眉喔。」
我和老爸互看了一眼,老爸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老爸,你想说的是——小鬼的事……」
「还是由小鬼搞定。」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妈的!」
康子的拳头立刻飞了过来。
第一卷 海上的跑单帮客
1
「你是冴木……隆吧?!」
我刚走出校门,就有人叫住我。
二月是最糟糕的月份,不仅天气冷,又逢寒假和春假之间,更是考试的季节。
整天冷得打哆嗦,玩乐也无法尽兴,不得不投入不厌兴趣的课业。所以,即使是个性开朗的好少年冴木隆,也难免陷入忧郁。
今天,化学和日本史又考烂了。即使在有马纪念赛马时,第六感特别准,过年后却脑袋空空,这次果然惨遭滑铁卢,我已做好被当的心理准备。
「请问是哪一位?」
我回头看着对方反问时,努力挤出凶恶的表情。
叫住我的是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开着一辆银灰色皇冠,原以为是黑道兄弟,但从他们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智慧的气味,举手投足及眼神都保持警戒,感觉不像坏人。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我姓岛津。」
说话的人年约四十过半,体型结实、没有赘肉,显然经常健身。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想了一下,立刻想起来了。他是老爸的同事,去年秋天,也打算在大勒索专家的遗产争夺战搀一脚。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记得他手下叫他「副室长」。
既然是不务正业的老爸的同事,就算不是暴力分子,应该也是走私贩或放高利贷业者、泯灭良心的房屋仲介或冒牌右翼分子。总之,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喔,原来是副室长先生。」
我向他点点头,他出乎意料地眯起眼。
「你是听冴木——你父亲说的吧?」
「不是,去年你不是来过我们事务所吗?」
他吁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冴木把你调教得不错嘛!」
「开什么玩笑,那个不良中年教我的,顶多是欺骗老实的老人家,强迫推销灭火器的技巧,或是向酒店赖帐的方法,还有打麻将怎么偷牌,根本没有半点好处嘛!」
那个男人苦笑了起来。
「太过分了,冴木的教育方式很独特。」
「如果你说的独特是指不尽父母的义务,他的确可以创下『金氏世界纪录』。」
说着,我打量着岛津。
他身上的三件式西装是英国进口的高级材质,鞋子也不便宜,浑身散发出权力的味道,搞不好是国会议员的秘书或是右翼分子。
「请问有何贵干?」
明天有我最头痛的物理考试,如果有事找老爸,可以直接去找他。不过,那个不良中年这两天都不见人影。
「我是受你父亲之托来接你的。」
「接我?他被哪个赌场扣留,回不了家吗?」
「不是啦,他正在协助我们的工作,所以,要我们照顾你。」
岛津难以启齿地清了清嗓子。
太诡异了,老爸根本没有半点父母心,从来不在意我在哪里做什么事。他很清楚我长这么大,即使不需要拜托别人,也可以照顾自己。
「太感谢了,不过我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不用管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现在打电话给你父亲,能不能请你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