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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泽在昌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6

岛津慌张地说道。

我停了下来。因为我想到可以借机挖苦一下失联且下落不明的老爸。

岛津向同伴使了一个眼色。那个看起来像是他下属的年轻搭档从车上拿出行动电话,不知道对话筒讲了什么。

然后,他递上话筒说:

「副室长,他接电话了。」

「喂,冴木吗?我是岛津,现在和你儿子在一起,能不能请你跟他说i…,好!」

岛津把话筒交给我。

「啊呀啊呀,我正想去警视厅报案咧!」

我一接过电话就说道。

「好主意!不过,我看还是免了吧,你旁边那个人是警察的老大,拜托他们比较快。」

杂音淹没了老爸的回答,他好像也在开车。

「你现在在哪里?」

「天机不可泄露,我接了一份工作。」

「合法的工作?」

「算是吧!」

「这两个大叔说要照顾可怜的高中生。」

「别慌张也别吵闹。」

「这就是你的回答?」

「我还忘了戴帽子。」

帽子?我差点反问他,但还是把话吞了下去。老爸从来不戴帽子。

「你对助理有什么吩咐?」

「你不是在考试吗?」

「明天就考完了。」

「知道了,我会去拿帽子。」

「OK,那我叫这两个大叔今晚请我吃好料。」

「代我向吸血鬼问好。」

「了解。」

电话挂了,我把话筒还给岛津。

「好像真的需要你们照顾了。」

我被带入赤坂的某家一流饭店,途中,他们载我回到广尾圣特雷沙公寓,带走应考的必需品。岛津预约了饭店顶楼的豪华套房。

岛津的下属住在隔壁,两个房间之间只有一扇门相隔,似乎是保护加监视。

岛津离开后,我躺在房间内的大床上。

我发现缺少思考时的必备品,起身敲了敲与隔壁相通的那扇门。

「来了。」

岛津的下属大约三十五、六岁,姓河田,身高跟老爸差不多,体格很魁梧。他打开门,可能是急忙穿上西装外套,衣摆都翻了起来。

我眼尖地看到他挂在腰际的枪套里插着手枪。

「什么事?」

河田低头看着我,显然觉得我是个自以为是的小鬼。

「放心,我不是叫你来唱摇篮曲的。叔叔,你有烟吗?」

河田哼了一声瞪着我。

「你不是高中生吗?」

「我刚好抽完了,我要『没虑乐』和『七星』。」

「没虑——那是什么?」

「那是我要的,可不可以给我一根烟?」

「我不抽烟。」

「是吗?那我去买。」

「等一下,你不能擅自离开,这是副室长的命令。」

「副室长是你上司,又不是我老师。」

河田又哼了一声。

「好吧,我去买。你不许离开房间,我出去的时候,不管谁来,都不必应门。」

「那就谢啰。」

「七星吧?还有没虑什么?」

「『没虑乐』,你最好去下面的药局买。」

「一个高中生,竟然抽两种烟……」

河田念念有词地离开我的房间。

「即使有人敲门,也不许开门,要确认是我之后才能开。」

关门时,他露出可怕的表情说道。

脚步声走远时,我坐在电话前,拨了柜台的号码。

「这里是柜台……」

「我想请教一下,这个房间预约了几天?」

「你是岛津先生吗?请稍候。」

我想知道保护观察持续多久。

「……让您久等了,目前预约了一个星期。」

什么?我惊讶不已,道谢后挂断电话。我才不要被关在饭店整整一个星期。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哪位?」

「我是河田,开门!」

「真的是河田先生吗?」

我挂上门链朝外张望,河田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

我一开门,他就好像要踢破大门般冲了进来,指着我说:

「你……你……你这个死小鬼!」

他左手拿着两盒七星,右手拎着药局纸袋,气得浑身发抖。

「王八蛋,没……没虑乐根本不是烟!」

「对啊,谁说是烟了?」

「我还去柜台旁的香烟摊问了年轻女店员!」

他把袋子丢在地上。

「她说是避……避孕药,而且是女人用的,你竟敢耍我!」

「原来你不知道?真不好意思。」

「给我听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去一步。吃饭要叫客房服务,必须由我陪同。不许打电话,也不许外出,如果你不守规矩,小心我拧断你的头!」

「啊呀,我刚才打电话给三个女生,叫她们今晚过来玩,所以要用『没虑乐』。」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我会乖乖听话。好,我会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

「好,那就好。如果敢乱来,你会后悔的。」

他指着我的鼻尖,气势汹汹地说道,然后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门用力关上。

我捡起烟盒,开封后,用饭店的火柴点着了。

我回想起和老爸的对话。

首先是「帽子」。老爸从来不戴帽子,他说要回来拿帽子,一定是制造机会与我单独见面。

「向吸血鬼问好」指的是圣特雷沙一楼咖啡店「麻吕宇」的酒保星野先生。应该是透过长相酷似克里斯多佛,李的星野先生接头的意思。

老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向来不拘小节,说话时使用暗号,表示情况相当危险。

警察正在找他——但老爸说,岛津是「警察的老大」。况且,我从没听过警察会让罪犯的儿子住一流饭店。

他被黑道追杀——如果是这样,一切就很合理,可能是防止我被当成人质。果真如此,为什么要背着岛津和我见面?

最后,我得出了结论。

岛津掌握了老爸不光采的过去,逼迫他提供协助。目前他做的工作或许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但他以前是个败类。所以,即使警方以此要胁他,强迫他协助,我也不惊讶。

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好好复习明天的物理考试。

于是,我开始K书。

2

第二天,河田开车送我到学校,难得熬夜温习果然奏了效,物理考试得到了高分(我估计啦)。

我拒绝了邀我一起去狂欢的同学,对他们说:

「从今天开始,我的身分跟你们不一样。」

然后,悠然地坐上皇冠,前往圣特雷沙公寓。

上了二楼,我先替河田泡咖啡,然后说要准备明天的东西,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河田坐在客厅兼事务所内老爸的那张卷门书桌前,好奇地东张西望。

「你是男人,换衣服不要拖拖拉拉的。」

他盛气凌人地说道。

我立刻锁上房门,换上连身皮衣裤,把刚才穿的棒球夹克和灯芯绒长裤塞进背包,抓起爱车NS400R的钥匙。

从我房间的窗户顺着排雨管可以爬到屋后的停车场。

「岛津叔叔、河田大哥,你们要记住,年轻人最讨厌被关禁闭。」

河田发现我的房门反锁,慌慌张张地从老爸卧室的窗户采出头时,我已经骑上了NS400R。

「喂!你这家伙,慢着!」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挥了挥安全帽,催了一下油门。河田想拔出腰际的枪对我开枪,但因为在马路上,只好作罢。

「代我向副室长问好。」

我朝他喊了这么一句,便骑车离开了。无论河田再怎么急着坐上皇冠,也不可能追上机车。

一眨眼工夫,我就飘到六本木大道上,一口气来到十字路口。在六本木,就算我闭着眼也知道哪里有什么。我把机车停在洛亚大楼旁,走进旁边的麦当劳。

我来这里填饱肚子、打电话。我吞下两个双层起司汉堡和大杯可乐,咬着薯条走向公用电话,拨了「麻吕宇」的号码。

「……你好,这里是『麻吕宇』。」

话筒彼端传来星野伯爵沉重的声音。

「我是二楼的火球小鬼,请问懒散鬼有没有跟你联络?」

「有。」星野先生严肃地说:「可以吗?我念给你听。」

「好咧,请说。」

「『如之前的约定进行决斗,时间为下午四点。』就这样,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星野先生,请把那张纸撕掉。」

「知道了。」

「谢谢,拜拜——」

我挂上电话。「之前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吃完大包薯条时,我突然想到,之前,我曾经警告过老爸,如果他敢动我心爱的家教麻里姐,就要他好看。

当时,老爸露出奸笑说:

「那要不要决斗?」

我不甘示弱地问他,要去哪里决斗,他回答说:

「那还用说吗?决斗当然去河边。」

如果是河边,这附近只有多摩川,虽然还有荒川,但是太远了。四点在多摩川的堤防见——老爸已经指定了时间、地点。

我一看手表,中午十二点刚过,只要三十分钟就可以抵达多摩川的堤防,四点以前去哪里混?

棒球夹克的口袋里放着河田买的七星烟和没虑乐,难得有没虑乐,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引

我骑着车,开始物色愿意跟我上床的马子。

我在六本木钓到的马子叫由衣,十九岁,横滨人。她来东京逛街,正在怨叹找不到帅哥。

「你比我小喔。算了,没关系,带我去飘车吧!」

她从背后抱着我,我载她飘到元町,在山手一家潮湿的宾馆用了两个「没虑乐」,办完事以后,与她在元町道别。我来到多摩堤防时,只差几分钟就四点了。

我闻着安全帽上由衣留下的香水味,寻找老爸的身影。

夕阳染红了多摩川的堤防,许多小孩子跑来跑去。我停好机车,脱下安全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灿烂的孩提时代已一去不复返了。

一个人影躺在堤防上靠东京方向的那一侧,向我挥手,他挥动的右手拿着热狗,左手握着罐装啤酒。

这里有个即使迈入中年,也没有失去开朗性格的男人。

我拿着安全帽走下堤防。

凉介老爸穿着一件厚羊毛夹克配棕色衬衫躺在堤防上,脸上的胡碴不见了,不知去哪里剃了胡子,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我坐在他身边,他一脸贼笑,把啤酒递给我。

「有女人的味道喔。」

我喝啤酒时,老爸说道。

「是吗?监护人失踪的可怜高中生只能靠无照计程机车打零工。」

「我还不了解你吗?一定只载美眉吧?」

「那当然。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

老爸翻了一个身,把头枕在手臂上,仰望着天空。我叼了一根烟。

「给我一根。」

我把点着的烟塞进老爸嘴里,他抽得津津有味。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虽然把胡子刮干净了,但神情显得很疲惫。

「很久很久以前……」

「你说什么?」

「别打岔,听我说下去。很久以前,某个地方有一票坏蛋。至于他们到底怎么坏,就是贩毒、仲介卖淫、恐吓、杀人样样都来,简直是无恶不做的坏胚子。而且,他们撒大钱贿赂政府官员,警察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

「你说的不是日本吧?」

我拔着堤防上的草问道。

「对,不是日本,我当时是跑单帮的,正好在他们的国家活动。」

「结果呢?」

「某个团体觉得那些家伙的所做所为不可原谅,思,那个团体也算是反政府分子。他们接受了国外的金援,策画在那个国家发动政变。我基于某种原因,还加入了那个团体。」

「毒品的那个?」

「政变的那个啦,因为要调查他们的资金流向。」

「这根本是间谍嘛。」

「没错,对他们来说,我是叛徒。但跟他们一起行动后,对那些坏胚子的所做所为也看不下去了。」

「……」

「有天晚上,我溜出去,去见其中一个坏胚子。我告诉他,要向他透露革命团体的消息,但要求对方的老大单独见我。」

「老大这么轻易出来见你喔?」

「不……」老爸语带痛苦,「我很无奈,透露了几个不太重要,却是真实的情报。老大根据这些情报,顺利逮到几个反政府分子,所以才会中我的计。」

「后来呢?」

「就这样而已。老大不见了,坏蛋的组织也瓦解了。」

「干得好,英雄!」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老大贿赂的政府和日本关系良好,所以,我只好放弃跑单帮的工作。」

「那也没办法啦。」

「没错啦,但问题在于那个老大。他是死了,可是,他还有一个儿子。」

「唉哟,唉哟。」

「问题不是死掉的老爸,而是他儿子。那小子最近慢慢壮大了实力,已经来到日本,说要替他老爸报仇。」

「要来向你索命吗?」

「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东躲西藏。」

「嗯,就是这样,他知道我已经不干了,也知道我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所以,你托以前的伙伴把我藏起来?」

「这是条件之一。」

「什么条件?」

「就是要我重操旧业,但情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所以,还有第二个条件?」

「嗯,儿子比老爸更坏,据说他打算把毒品和其他东西统统运来日本。」

「所以,你的伙伴也很伤脑筋。」

「对,但他毕竟是友邦国家的大人物,不能随便乱来。」

「所以,希望你采取行动?」

「是啊!」

我和老爸沉默了片刻。

「以前的伙伴也不可靠吗?」

「对,在那个世界,信用和约定并不存在。」

「你不喜欢,所以才离开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我叹了一口气。

「老爸的债要儿子来还吗?」

「是啊,如果被他们发现,你我就性命难保啦。」

「听起来还真令人开心,所以,那要怎么办?」

「赶快拨开溅到身上的火星,以前的伙伴根本靠不住。」

「那你信得过我吗?」

「我们是父子,即使被干掉,也心甘情愿吧!」

「好过分。」

「你刚才不是说很开心吗?」

「我还情愿为物理考试打拼。」

「你说什么?」

「没事,那个老大到底怎么了?」

「你是问他老爸吗?出车祸,去见阎罗王了。」

显然是人为事故。看来,这次要对付的是狠角色。

老爸喝完啤酒后站了起来,注视着河面。

「真拿你没办法,作战方案呢?」

「隆,要一起干吗?」

「我不想被关在饭店,也不想被打成蜂窝,还有其他选择吗?」

「可以丢下我逃命。」

「太帅了!但如果你挂了,我就不能继续住在圣特雷沙公寓了,我喜欢那里。」

况且,我根本无处可逃。

「好,那我们联手把他儿子送进猪圈(注:拘留所的俗称。)吧。」

「他们去猪圈,我们去天堂,待遇差这么多。」

老爸听到我这么说,神情变得严肃。

「隆,你敢杀人吗?」

「顺势而为或许没问题,但如果事先计划,可能没办法。」

「那只好忍耐一下,送他去猪圈吧。」

我耸了耸肩。

「这就是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吗?OK,告诉我作战计划吧。」

老爸开始说了起来。

3

坏胚子二世名叫乔治,苏啥米碗糕念起来舌头会打结,大家都叫他乔治。老子死的时候,他还在美国念书。

「他是以什么名目来日本的?」

「表面上是观光。他开着一艘名叫『乔治二世号』的大游艇,途中绕到日本。」

「现在在哪里?」

「横滨。住在格兰饭店,每天晚上花天酒地。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逮到我,亲眼看我被取下首级。」

「这表示他在日本也有同伙。」

「那当然。我在想,他来日本应该不只是为了杀我,还想来做生意。」

「什么生意?」

听到我这么问,老爸耸耸肩。

「不知道,贩卖毒品、枪枝或人口,总之是可以大捞一笔的生意。如果我们逮到这一点,再动用警方,就可以把他送进猪圈。」

「你的伙伴会怎么做?」

「静观其变吧。对他们来说,二世本来就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但如果眼前有现成的材料可以送进猪圈,他们也不得不行动吧。」

「听起来不轻松嘛。」

「跟你之前的工作不太一样。」

「那我要做什么?」

「二世除了对外公开的住宿地点,一定还有其他老巢。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交易的货物藏在饭店吧。」

「不在游艇上吗?」

「游艇在进港时应该被检查过了,他二疋在进港前把货物送上岸,运到日本国内的某处。首先要找出他的老巢。」

「你还真了解,以前该不会做过走私生意吧?!」

从事侦探的工作,必须经常监视各种地方,这还是头一次监视自己的家,也就是广尾圣特雷沙公寓。

「乔治一定会查到我们的住处,然后派手下监视。如果顺利的话,即使找不到我,也可以先逮住你,再利用你诱捕我——他老子应该会这么想。所以,他这么想也很正常。」

如此这般,我正在监视圣特雷沙公寓,但不能在自家或「麻吕宇」监视。如果被乔治的手下发现我是冴木,恐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爸说要去横滨周边打听,并决定由「麻吕宇」的星野先生充当联络人。我们在东京和横滨之间的川崎留宿。

广尾圣特雷沙公寓与广尾十字路口隔着两条路。不久前,这里并没有太多商店,但不知何时冒出许多深受女大生喜爱的蛋糕店和咖啡店之类的店家。从这个角度来说,往来的行人不少,监视行动并不会太辛苦。

反之,想找到监视目标也不容易。

我把机车停在平常光顾的加油站,脱下连身衣,换上棒球夹克和灯芯绒长裤。

我不能在圣特雷沙公寓附近打转,除了乔治的手下,河田和岛津的下属也有可能偷袭我。

河田知道我骑车,即使我戴全罩式安全帽,也不可能骑车在附近绕。

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走进离圣特雷沙公寓两个街区的一家拉面店。老板是凉介老爸的牌友,他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

「阿隆,怎么了?」

拉面店老板问我,我拜托他说:

「基于特殊原因,今天能不能让我送外卖?」

「怎么了?又要帮你那个游手好闲的老爸吗?好啊,那里有上衣和帽子,还有提篮,拿去用吧。」

我简直就像变装的侦探,换上白衣,把帽子压低,还向加油站借了辆脚踏车。

有了这身装扮,即可畅行无阻了。

我左手拎着提篮,在广尾商店街穿梭。自从当了侦探才知道,人的眼睛很神奇,会自动区分观察对象是不是属于这个环境。

比方说,对于正在搜寻高中生冴木隆的那些家伙来说,会特别注意外型或穿着看起来像学生的十几岁年轻人,但即使是年纪相同的人,如果已经在工作,就成了视而不见的风景之一。

我经过广尾圣特雷沙公寓前,那里停了好几辆车,但似乎无人在监视。

对方可能同时利用咖啡店和车子。

我绕了一圈想到一件事,如果敌人的老巢在横滨,车子也有可能挂横滨的车牌。

我努力克制想回去确认状况的心情,走进一家靠六本木方向的咖啡店,喝杯咖啡打发时间。

一个小时以后,我再度骑上脚踏车。天色已暗。

这一次,我缓缓前进,假装提篮里装了东西。

我仔细确认停在看得到圣特雷沙公寓出入口的每辆车车牌。

绕完一圈时,花了比刚才多一倍的时间,结果最先发现河田的那辆皇冠。

车子停在圣特雷沙公寓后方住家的院子前,很容易被忽略。河田一定是动用公权力,强迫住户配合。

有两辆挂横滨车牌的车,一辆是车窗上贴着隔热纸的宾士,另一辆则是BMW,都是高级进口车。不过这一带到处都是进口车,也没啥好惊讶的。

我记下那两辆车的车牌。

为了谨慎起见,我跑到一家更远的咖啡店。

然后,我打电话到「麻吕宇」。

「我是火球小鬼,老爸有打给你吗?」

「他说一个小时后再联络。」

「请你叫他查一下这个车牌号码。」

「咖啡豆吗?请稍等。」

星野先生这么回答。太奇怪了,可能是河田或乔治的手下在店里。

如果是乔治的手下,星野先生应该不会察觉,所以可能是河田。

我报上车牌号码后,挂断电话。老爸应该会查出头绪。

我再度骑上脚踏车。

宾士和BMW停放的位置隔了两栋大楼,其中一栋是「麻吕宇」斜对面的蛋糕店。那家店八点就打烊了。快了,如果监视的人坐在蛋糕店,很快就会被赶出来。

我经过那条路,把脚踏车停在圣特雷沙公寓旁的高级公寓前,拎着提篮走上楼梯。站在那栋大楼外梯的楼梯口,可清楚看到蛋糕店的出入口。

八点零五分,蛋糕店的自动门打开了,两个男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是日本人,另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东南亚人。两人都是夹克配休闲裤的轻松装扮。

那个日本人眼神锐利地抬头看着圣特雷沙公寓二楼的「SAIKI INVESTIGATION」招牌,接着从上衣口袋拿出钥匙,坐进了BMW。

他没有发动车子。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我重新拿起提篮下楼,骑着脚踏车经过BMW旁。

车上的家伙甚至没有抬眼看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圣特雷沙公寓的出入口。

我把上衣和帽子还给拉面店,换上连身衣。

圣特雷沙公寓前面是一条单行道,那辆BMW的出口只有一个。

我把机车停在那里,走进一家小餐厅,坐在窗边的位子,看得到从单行道出来的所有车辆。

他们打算整晚都在那里盯梢吗?

照常理来说,应该会换班。一到深夜,交通警察会骑着脚踏车取缔违规停车,如果看到两个大男人三更半夜坐在车上一动也不动,一定会上前盘查。因此,他们绝对会在这之前离开。

我点了蛋包饭和汉堡排,慢慢地吃着。

警察通常在十一点左右巡逻,只能忍耐到那个时间了。

十点半,当我紧盯着窗外时,餐厅老板请我喝了一杯咖啡。

「身上没带钱吗?」

这句话充满了人情味。为了消除他的疑虑,我付了钱。

「我正在等女朋友,我们打算私奔。」

「真的吗?!」

老板在我面前坐了下来,我抬头一看,发现店里只剩下我一个客人。

「你还年轻,千万别想不开。」

严肃的气氛让我不敢说「开玩笑的啦」这种话,老板摇摇头说:

「其实,我也干过这种事,现在不知道有多后悔。」

这才想起刚才从里面探头张望的大婶胖得像一座小山,体型足足是老板的两倍。

「别做傻事,我不会骗你的。」

「女人会变吗?」

「那当然……」

老板把下面的话吞了下去,因为他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狐疑地瞪着我。

此时,BMW的车头从小巷里现身了。

「啊,出来了。」

我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出来了……,是那辆进口车吗?」

「是啊,我女友是五十岁的董事长太太,原本我还在担心年龄问题,但现在没问题了。谢谢款待!」

老板张口结舌,我戴上安全帽,冲出餐厅。

BMW正准备驶入六本木大道。我骑上NS400R,发动引擎。

终于有动静了。

BMW驶入首都高速公路,下行线没什么车,BMW一路狂飘。

想到他们飘车的理由之一,是因为还没发现我:心情就特别爽快。

千万不能大意。机车骑士很容易引起汽车驾驶的注意。

我谨慎地保持两、三辆车子的间距。

BMW在横滨公园交流道下了首都高速公路一号线,向关内方向行驶片刻后,进入闹区。

终于,车子驶入宽敞的停车场角落。

我继续前进了五十公尺才回头。

几个男人陆续下车,把钥匙放进口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们走进离停车场不远的某大楼一楼。

我骑着车掉头。BMW停的是月租停车场,承租人是「绿眼」。我看着他们走进的那栋大楼。

夜总会「绿眼」的绿色霓虹灯正在向我眨眼。

4

「你说的那辆BMW,车主是一个住在本牧的女人,只是名义上的车主,那辆车是横滨夜总会老板绿川买给她的。」

「夜总会『绿眼』吗?」

「对。」

老爸躺在狭小双人房的床上点点头。即使身处于这种落寞的宾馆,老爸也能散发出一股帅气。应该说,无论他在哪里摆什么姿势,都是帅气十足,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他没办法当一个规规矩矩的人,这也是身为他儿子的苦处。

「关于绿川,有很多可疑的传闻,听说他买卖毒品,还带团卖春,走私枪械。」

「那不是刚好和乔治先生臭味相投吗?」

「没错。」

「这么说,乔治也会出入『绿眼』啰?」

「可能吧,乔治应该会要求绿川带着他的手下找我们。」

「那就简单了,只要监视『绿眼』,不就可以找到乔治的老巢吗?」

「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凉介老爸把烟灰缸放在身上的短浴衣胸前,吐了一口烟。

「如果交易的货藏在老巢,戒备一定很森严,不可能靠近,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接近乔治。」

「我不能去『绿眼』,对方又认识你……,伤脑筋!」

「……」

老爸双臂交抱,仰望天花板,嘟着嘴陷入沉思。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手段有点龌龊。」

「什么手段?」

「找到那辆BMW的女车主,以她为诱饵引绿川出洞。只要逼问绿川,应该查得到乔治的老巢。」

「在那里把乔治一网打尽?」

老爸点点头。

「但怎么做?」

「当然用我跑单帮的技巧呀!」

老爸说完,笑了起来。

第二天,我在老爸查到位于山手的某栋高级公寓前监视。那是绿川的女人的住处。

下午一点多,一辆银色林肯车(会不会太矫情了?)停在那栋公寓前,两个眼神凶恶的老兄下了车。

他们走进公寓,几分钟就出来了,中间多了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脸颊松弛、眼尾下垂,简直就像漫画人物,只有眼神散发出冷酷而可怕的锐光。

因为老爸之前提示过,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他是绿川。

他还雇用保镖,看来,要动他的确没那么容易。

那女人住在八楼的八〇二室,那里视野良好,可以俯瞰外国人墓地。房子一定是绿川用肮脏钱买的,即使他去蹲苦窑,那女人也毫无损失。唉,男人真命苦!

那女人名叫外冈绢代,我看一定是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整天嗲声喊着绿川「老公——」。

啊,怎么办?

我目送林肯车远去的方向,抬起放在车把上的手,抓了抓下巴。

总不能去摁八〇二室的门钤。

虽然老爸事不关己地说,「你可以去勾引她」,但都立K高中首屈一指的把妹高手冴木隆,恐怕也难得手。况且,我从未勾引过师奶级的女人。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如果我的魅力不够,再找老爸出马。

我在公寓门口守候。

等一下那女人应该会出门吧。即使被包养,也不可能整天窝在家里。

绿川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年轻女人推开公寓大门走了出来。她身穿毛皮大衣、窄裙,背对着我走路的模样婀娜多姿。如果她就是外冈绢代,脸蛋也长得不错,那我就真的赚到了——我这么想着,戴上安全帽,发动了引擎。无论如何,只能直接问她是不是外冈绢代。

我骑车掉了头,骑到女人面前,拿下了安全帽。

「咦?」

「咦?」

那女人竟然是由衣。她一身成熟装扮,和昨天在六本木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差点认不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由衣开心地跑了过来。

「我来这附近找朋友,你住那栋公寓吗?」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搞不好可以向她打听外冈绢代。

「对啊。喔,没留给你电话和地址。」由衣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能再见到你,实在太棒了。」

她露出可爱的虎牙。

「真是缘分天注定啊!」

我也有点得意忘形了。

「你去哪里?」

「嗯,没事,所以想随便逛逛。」

由衣一脸无趣地说道。如果是其他时刻,我一定会邀她「再去飘车吧」,但今天没这份闲情。

「由衣,你住几楼?」

「八楼。」

「八楼!那你认识外冈小姐吗?外冈绢代。」

「讨厌,别再逗我啦。」

「啊?」

「你什么时候去查了我的名字?我很讨厌我的本名,很俗气,所以都用由衣这个名字。」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怎么了?」

「不,没事。」

我仰望天空。真是太巧了。这才想起由衣昨天提到「车子借人了」。

「要不要去兜风?」

「好啊,去哪里?」

「去湘南吧。」

「等一下,那我去换衣服,你跟我一起上来吧。」

八〇二室,我来了。

我停好车,和由衣一起搭电梯。

「这栋公寓真高级,你一个人住吗?」

我故意这么问道。

「是一个人住啦,但有时候会有一个啰嗦的猪头来找我。」

「猪头?」

「对,黑道的中年色胚,很胖,如果不是很有钱,女人绝不会多看一眼。」

男人果然很可怜。

不知是否因为由衣的偏好,八〇二室的装潢相当清爽俐落,散发出一种阳刚味道。

姑且不论家中完全看不到一样烹饪道具,令人惊讶的是还有四面贴着镜子的卧室和超大的床。

由衣在我面前脱下洋装,换上牛仔裤——其实,在这段期间,我们已经休息了一个小时。

「你好年轻喔。」

由衣拉开我连身皮衣裤的拉链,一双大眼顿时亮了起来。

「还是年轻比较好,活力充沛,也没有鲔鱼肚。」

她抚弄着我的重要部位说道。

「但是活力太充沛也很伤脑筋。」

听我这么说,由衣摇摇头,她那带着珠光的粉红色口红已经沾到我的重要部位了。

「我还是跟那个猪头分手好了,虽然没办法过奢侈生活,但这样下去,精力都会被吸光光……」

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倒是有个好主意。我本来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

她可能只是随便说说。

我们骑着车,很快就到了江之岛,回程从逗子绕到叶山。在叶山的餐厅吃晚餐时,我向她打听绿川的很多事。

「他的本业是不动产,现在好像热中夜总会的生意,他还自夸说,有很多不需要缴税的生意。」

「不需要缴税的生意?」

「他好像在做一些非法勾当,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去蹲苦窑,所以买了很多珠宝和毛皮大衣送我,不然,车子和房子会被扣押。」

「你们交往多久了?」

「一年左右。一开始,我在『绿眼』当公关小姐,我读高中时就下海了,早就习惯这一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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