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发现有高中生骑车跟踪,谁会想到是私家侦探?」
「那倒是……」
我已经叫鸭居告诉对方,会先考虑一下,尽可能争取时间。对方却回答:
「你一直浪费时间考虑,只会延误堕胎,到时候,真的只能昭告世人,鸭居雄一家添了长孙。」
简直是危言耸听。
「对了,鸭居,你去过她家吗?」
「没,没去过。约会时,每次都是我送江美到成城的车站……」
「你和她父亲在哪里见面?」
「在饭店,在P饭店的大厅。」
「是喔。」
我看着鸭居递来的对方父亲的名片。
上面写着「荣耀综合贸易商社 董事长富樫幸雄」,公司位于虎之门。
「你们都去哪里约会?」
「江美今天是瞒着她爸溜出来的,不能太晚回去。我们约在原宿,可能去代代木公园散步吧。」
「她也是放学后再去吗?」
鸭居点点头。S女中的制服是像乌鸦一样黑的水手服,不可能跟丢。
如果他们搭电车回去,我打算把车交给康子,让她骑去成城的车站等我。
三人走出咖啡店,我们在地铁站和鸭居分手。然后,我把安全帽交给康子,两人一路飘到原宿。
我们把车停在代代木公园附近,我和康子伪装成情侣,走在原宿街头。
不一会儿,鸭居和一个身穿水手服的女生从原宿方向走到表参道,我和康子挽着手,在马路对面与他们并行。鸭居应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在意富樫江美穿制服,他们并没有走进咖啡店,买了可丽饼后,继续在表参道上散步。
看到他们走进代代木公园,我们在护栏上坐了下来。
「的确是S女中的制服。」康子说道。
「长相呢?」
「哪有什么S女中的长相,而且距离这么远,根本看不清楚。」
听鸭居说他们俩相亲相爱,或许是他缺乏经验,气氛显得很尴尬。
我把这种想法说出口,康子耸耸肩。
「也许她真的是大家闺秀。」
「你也很像千金小姐。」
我贼兮兮地笑道。为了不引起注意,康子今天穿了一件有荷叶边的针织洋装。即使是千金小姐,也是喜欢素雅装扮的千金小姐。
「简直就像穿上玩偶装,早知道穿制服来。」
康子的制服有两种,一种是裙摆扫地的「战斗服」,另一种是露膝的「玩乐服」。如果穿这种制服,会比穿便服更显眼。
「不要抱怨,是你主动要帮忙的。」
「因为你一个人根本靠不住。」
谁说的引
我们买了热狗和霜淇淋,一起晒太阳。快五点的时候,看到他们从公园的另一侧出口走了出来。
「喂,喂,他们还牵手喔。」
康子眼尖地看到他们,吹了吹口哨。
「你的举止不要太粗鲁,要顾及这身打扮。」
「别自以为是。」
我们斗着嘴,继续跟踪。如果他们要回成城,从地铁千代田线再转搭小田急线直达车最方便。
果然,他们走到车站附近便松开了手,一起走下地铁的阶梯。
「康子,车就交给你啰。」
「成城的车站,对吧?」
然后,我们分头行动。
来到地铁的月台时,我躲在柱子后面,以免被他们发现。地铁进站后,我走进他们隔壁的车厢。
他们站在车门附近,默默地相互凝望。我终于可以观察富樫江美的长相。
她有一张圆脸,还有一双清亮的凤眼,或许是校规的关系,她的头发绑成麻花辫,算是清秀佳人,感受得到她的良好家教与智慧。
她的个子娇小,浑身散发出让人忍不住想紧拥入怀的魅力。当然,我也是高中生,不算是萝莉控(注:对于从六~十六岁左右未发育或初发育的女孩有极度喜好的人。),受到同龄女生吸引也是天经地义。
如果换成我家的凉介老爸,就有恋童癖的问题了。
他们在代代木上原换了小田急线,到成城学园前车站时,只有江美下车。鸭居隔着关上的车门,依依不舍地向她挥手。他虽然受到恐吓,但好像真的爱上了江美。
我尾随下车的江美经过剪票口。江美独自低着头,快步走着。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大家闺秀。
江美走出车站后,接下来的举动让我大惊失色。本以为她会走路回家,没想到她拦了一辆计程车。
我急忙招计程车,偏偏招不到。康子也还没赶到。
我眼巴巴目送载了江美的计程车朝世田谷大道的方向离去。
十几分钟后,康子骑着NS400R出现了。
「我过上塞车。」
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看着以一身千金小姐装扮骑车的康子。
我叹了一口气。
「那位大小姐呢?」
「搭计程车走了。」
天底下偏偏就有这种事,人生不可能事事顺遂。
3
第二天,我提早离开学校前往虎之门,我觉得应该去见识一下江美父亲的公司规模到底有多大。
我在与高中生无缘的办公街徘徊了几十分钟,终于看到了「荣耀公司」所在的大楼,那是樱田大道后方小路上的一栋住商混合大楼。
我穿着连身皮衣裤,头戴安全帽,骑士装扮在这里并不醒目。因为到处都看得到时下流行的快递员在街上穿梭。
我抄下「荣耀公司」底下楼层的公司名,到附近的事务用品店买了大号牛皮纸信封和麦克笔。
我用潦草的字在信封上写了「光阳通商 敬启」(就是底下楼层的那家公司)几个字,走进大楼。
头上还戴着安全帽。
我搭电梯来到「荣耀公司」所在的七楼,走在两旁有许多扇门的走廊上,推开写有「荣耀公司」的大门。
我把信封夹在腋下,一口气说:
「我是『办公快递』,来送文件。」
前方有一道玻璃屏风,屏风前面摆着一张看起来像柜台的桌子,坐在那里的女人惊讶地抬起头。
看起来年约二十一、二岁,呆滞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工读生。
屏风后面似乎没人。
「喔,好,辛苦了。」
工读生姐姐微微起身,我把信封翻过来,递到她面前。
「麻烦你签收一下!」
我拿出事务用品店买的信封袋,煞有其事地递给她。屏风后面还是没动静。
「咦?这不是我们的?」
她终于发现了。
「光阳通商在楼下。」
「啊?喔,真对不趄。」
我立刻把信封收回来。
「真不好意思。」
说完,我来到走廊上。这家公司应该只是幌子。
我越来越觉得整起事件不对劲。到一楼牵车,我一路骑到成城。今天绝对不能再跟丢了。
我在那里盯着车站出口,等待江美从剪票口走出来。
三点半、四点、四点半、五点、六点、七点……,车站吐出的人潮中不见富樫江美的制服身影。
我一直等到晚上十点,还是不见富樫江美从成城学园前车站走出来。
她今天没去上课吗?还是直接搭计程车回家了?
还是……
「完了,这次死定了。今天她爸打电话给我,说不能再等下去了。」
隔着电话,依然感受得到鸭居快哭了。
「对方有没有具体要求你怎么做?」
「他说明天深夜会来接我,然后直接去我爸在青山的事务所。我有钥匙……」
「但即使去了你爸的事务所,设计图或其他东西应该放在保险箱吧?」
我瞥了一眼把脚搁在卷门书桌上,正在专心看「职棒新闻」的老爸。
「他要我别担心,虽然是偷,其实只是拍照,绝对不会被我爸发现。」
「能不能拖延时间,比方说,你就说你爸临时回来了。」
「不可能,他仍对我爸的行程一清二楚,不知道去哪里查到的。」
我忍不住呻吟。令人懊恼的是,针对富樫父女的调查毫无进展。
「好吧,明天我跟你去,就说我是你的麻吉(注:意指好友、死党。)。」
「但是,冴木同学,这……」
「冴木侦探事务所是以服务优良闻名。」
我故意语带讽刺地说道,好让老爸听得到,他却当耳边风。
当我挂断电话时,老爸仍然盯着电视问:
「还是之前那个美人计吗?」
「大叔,这跟你无关吧。」
「万一有什么状况,只要报警就能解决了。」
「但是他很担心,如果被他老爸发现他交友不慎,还把女方的肚子搞大,他会被活活打死。」
「没想到你的朋友,也有这么纯朴的孩子,我好惊讶。」
我就知道。所以即使拜托老爸,他也不见得肯帮忙。
此时,电话又响了。
「你好,这里是冴木侦探事务所。」
「是我,康子。」
电话彼端传来吵闹的舞曲音乐。
「你好!」
「我听到一件很诡异的事,想赶快告诉你。」
「什么事?」
「那是去年发生的。我朋友的朋友向S女中的人勒索一套制服,结果卖出了好价钱。」
「受人之托吗?」
「对啊,她是新宿那一带的大姐头,受人之托,把一个S女中的学生拉进厕所,然后扒光对方的制服。」
「是吗?真想见见那个人。」
「我已经打听到她出没的地点,不过我跟她本人实在不熟,不知道她肯不肯对你说实话。」
「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你家附近,麻布的夜店。」
「我去接你。」
「那我等你。」
我挂断电话后,立刻起身,老爸抬头看我。
「晚上外出是开始变坏的征兆。」
「别胡说八道,有个大姐头抢了S女中的制服,卖出好价钱。我去见一下对方。」
「现在的女生都很猛,只要稍一不留神,就会吃不完兜着走。万一情势不妙,记得吹一下口哨。」
「你会来救我吗?」
「我……会带红药水去看你。」
我飘到麻布的夜店门口,身穿紧身迷你裙的康子被几名大学生团团围住。
「兜风风吗?想坐哪一辆?我的是BMW。」
「我开的是奥迪。」
「我的是丰田的Soarer。」
「还是我的法拉利最拉风。」
这些人几乎都是有钱的公子哥儿,还把车子开上人行道炫耀。
康子不发一语,其中一人还过来搂着她的肩。那人穿着义大利丝质西装,举手投足很做作。
「跟你说,晚上绝不能住在这种充满废气的地方,我家在叶山有一栋小木屋,要不要去那里喝酒看海?」
有好戏看了。我停好车,打算好好欣赏康子的本领。
「好啊,」康子微笑,用手指夹着对方的领带,在他的脖子周围绕了一圈。「不过,还是改天吧,等一下要去教训一个不识相的小鬼。」
「啊?」
「就像这样!」
她勒紧对方的脖子,又往对方的胯下踹了一脚。
「死小鬼!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个男生蹲了下来,她放开他,转头看向另外几个躲得老远的大学生。
「你们知道自己在跟谁搭讪吗?不要因为老娘不讲话,就对老娘毛手毛脚。当心我用剃刀把你们的老二统统割掉,让你们从此派不上用场。」
几名大学生张口结舌,大惊失色。康子甩了他们耳光,走下车道。
「笑什么?」康子嘟着嘴问我。
「我在想,跟你出去玩,那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白痴。那个大姐头经常在歌舞伎町的游乐场出没,她们也有援交,我想应该是有后台。」
也就是说,我们要和援交女学生、黑道兄弟打交道。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彻底变坏的原因了。
一定是身边有太多负面教材了。
那家游乐场位于歌舞伎町最深处的可玛剧场旁。
细长形的店面越往里面走,灯光越昏暗,怎么看都不像是身心健全的高中生玩星际大战或打怪兽的场所。即使在这里看到卖酒的自动贩卖机,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一群穿长裙、戴口罩,烫着泡面头的熟悉身影坐在店内角落。她们喷云吐雾,以一双双三角眼瞪着往来行人。
康子的超短迷你裙和我的连身皮衣不可能不引起注意。不出所料,立刻有人恶狠狠地瞪过来,让胆小的都立高中生阿隆吓得屁滚尿流。
「呃,请问K女学院的奈美姐在吗?」
阿隆说话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你混哪的?」
蹲在前面的一个胖妹气势汹汹地问道。可惜长得不怎么样,眉毛快掉光了。
「我不是什么报得出名号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都立高中生。」
「妈的,所以问你到底想干嘛?」
文部省到底有没有在做事?那个胖妹又转头对康子说:
「还有你,干嘛穿这么骚?」
「别气别气,我只是想找奈美姐。」
「开什么玩笑!干!」
「你想干我也……,伤脑筋,康子,麻烦你翻译一下。」
康子向前跨出一步。
「干嘛?」
胖妹有点心虚地问。
「你就是奈美吗?」
康子静静地问道。
「奈美是你叫的吗?对奈美姐太没礼貌了。」
「原来不是。那你这个猪头闪一边去!」
「你说什么?!」
「吵死了?没长眼吗?我是J学园的向井康子。」
「呃!」
名人真方便。那个正准备起身的胖妹脸色发白。
「我就是K女中的奈美。」
后方传来一个佣懒的声音。一看就知道身体状况不妙,脸色苍白,骨瘦如柴,显然和黑道兄弟过从甚密。
她的毒瘾太重了。
「J的大姐头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奈美以几乎快闭上的眼睛望着康子。
「听商业的山仓说,你去年剥了一套S女中制服?」
「对啊,好像有这么一回事。那个贱货一副大小姐模样,我看了超不顺眼,就想教训她一顿。」
「那套制服呢?」
「不知道哪里的娘炮花了十万买下。」
「哪个娘炮?」
「忘了。」
「快想一下。」
「懒得想,妈的,烦死了。」
这根本不像女人的对话。
「我要你想一下。」
「干嘛?敢命令我?」
康子采出身体。
「我不想找你们麻烦,只要你告诉我名字,我马上闪人。」
「不要。啊,我突然统统忘了。」
其他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就没办法了。」
我这么说着,走向奈美。
「妈的,你想干嘛?」
「跟我一起玩两轮吧。」
我笑了笑,一把扛起了奈美。
果然,她的身体轻得好像鸡骨头。
「你要干嘛?!放我下来!混帐!」
康子从腰包里拿出剃刀。
「闭嘴!」
她用剃刀轻轻捞起奈美的发丝。
「我会帮你理光头。」
「住手!混帐!」
「别动!」
看到旁边的人准备求救,我立刻喝斥道。
「如果有人敢出去,我直接把她扛到派出所,就说是送毒虫上门。」
听到我这句话,所有人都不敢动。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有后台吧,红星组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吗?你的意思是告诉警察,毒品是红星组提供的吗?」
「想通了吗?」
康子又抓了奈美的一小撮头发,用剃刀割了下来。
「我说,我说,是六本木那家『outline』的经理。」
「辛苦你了。」
我放下了奈美。
「对了,那个经理叫什么名字?」
「……神,他叫神哥。」
「啊哟,啊哟。」
听到「outline」这个名字时,我就有警觉。
这起事件似乎又和老爸的老友有关。
4
去年夏天,我的家教麻里姐的朋友,也是某半导体厂商高层的情妇;一个叫小舞的女大生曾经卷入一起绑架案。
绑架集团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那家厂商的商品。绑匪要求的赎金是这批亚洲各国禁止进口的特殊商品。
老爸在麻里姐的介绍下出马,在阿隆我的大力协助下,终于解决了那起绑架案。绑匪集团的老大和老爸用手枪单挑,结果老爸赢了。当时,对方首脑的副手就是六本木这一带帮派的老大;曾经搞过学生创业的神。
那是一个危险的犯罪集团,无论科技产品还是人,只要能换钱,都是他们做生意的对象。
那时候,我差点在富土山的深山里被神轰掉脑袋。
从奈美口中听到神的名字,显示鸭居真的遇到了仙人跳。
我和康子从游乐场出来,回到广尾的圣特雷沙公寓。老爸正刷牙刷得起劲。
「准备睡了吗?」
「对啊,看了一整天的电视也很累,今晚要早点睡。」
正在津津有味品尝牙膏的老爸说道。
「大叔,恐怕没办法如愿啰。」
「为什么?」
「你认为应该由教育委员会出面解决的那起仙人跳,似乎跟你的老朋友有关。」
「老朋友?」
他刷牙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去年夏天的『关东半导体』绑架事件吗?」
「记得啊。」
老爸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两起案子的手法根本一模一样。」
「那时候,你老友身边的那个叫神的家伙,在这起案子又出现了。他买了S女中的制服。」
「这下好玩了。」
老爸抓着冒出胡碴的下巴。
「又是他们?」
「这次的计划更周延,还办了一场派对,有技巧地接近鸭居。」
「看来,已经有买家要那些设计图了。」
「怎么办?」
康子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
「当时,我只打伤他的手臂,是不是太失策了?」
老爸露出好像家庭主妇错过跳楼大拍卖的后悔表情。
和对方的老大决斗时,老爸打伤了对方的右臂,大获全胜。
「最可怜的是鸭居,他莫名其妙地一开始就被设计了。」
「后悔是青春的附属品。」
老爸说得倒轻松。
「目前的进展如何?」
老爸问道。我告诉他,鸭居被迫协助对方明晚闯入他父亲位在青山的事务所。
「没办法,你去告诉鸭居,他的初恋以失恋告终了。如果他们继续威胁,就由你出面告诉对方,已经查出那女孩不是S女中的学生,并且会去报警。」
「老爸,你不出面吗?」
「对方已经没有勒索的材料,他们就束手无策了。」
「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怎么可能?」老爸奸笑了起来,「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天放学后,我和鸭居一起去他家。那是一栋由他父亲设计的双层楼建筑,外表还有裸露的水泥,戚觉好像住在要塞里。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如果把这栋房子的设计图交出去,对方会不会相信这是「美军对空战略总部」的设计图?
「我已经查到了几件事。」
我们面对面地坐在鸭居的房间(他的房间太惊人了,文字处理机、电脑、天文望远镜、音响一应俱全),还有帮佣为我们泡咖啡。
「什、什么事?」
可怜的鸭居真的吓坏了,如果再告诉他,他的女友欺骗了他,实在太残忍了,但我又不得不说。
我拿出香烟。
「要抽吗?」
「不、不要。冴木同学,你有抽烟吗?!」
「你真是时下少见的乖学生,算了,你家有烟灰缸吗?」
「应该没有,我爸也没抽烟。」
我叹了一口气,把香烟放回口袋。
「算了,其实,你女朋友……」
「江美吗?」
「她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她完全不知情。她爸爸说,如果我敢对她提一个字,就不会再让我跟她见面了……」
「那应该是骗你的。」
「什么?」
「她应该知道你被勒索的事。」
「为什么?既然知道,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爱情是盲目的。
「首先,她不是S女中的学生,搞不好连高中生都不是。」
「怎、怎么会……」
「所以,怀孕这件事也很可疑。」
「这到底……?」
「整起事件都是为了窃取你父亲的设计图所设计的骗局。」
「不、不会吧?」
可怜的鸭居脸色发白。那些家伙真是罪孽深重。
「这么说,江美的父亲——」
「他们不是真的父女,应该是专门窃取这种弓机密『的犯罪组织。」
「这……这……这太过分了。」
我耸了耸肩。如果这个背叛的打击让鸭居从此讨厌女人,甚至变成同性恋,那些家伙就罪该万死了。
鸭居双手掩面,垂头丧气。
「我很同情你。」
「……」
这时,传来敲门声。
「有人打电话来,说要找冴木同学。」
帮佣在门外说道。
我拍了拍鸭居的肩膀站了起来,拿起放在他书桌上的子母机听筒。
「是冴木隆吗?」
电话彼端传来中年男子的阴沉声音。
「对,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富樫江美的父亲。如果说,我是去年在富土山的树林里和你父亲决斗的人,你应该会想起来吧。」
「我果然没猜错。被我老爸打伤的手臂还好吗?」
我吃了一惊,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候。要镇定,要镇定。
「还没好。冴木还好吗?」
「托你的福。」
「上次害我们承受了巨大的损失,这次不会再让你们得逞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
「你女朋友在我们手上,她可真……活泼。」
是康子。惨了。我咬着嘴唇。一定是奈美向神告的密。
「一听到你的名字,我立刻就想起来,你是冴木凉介的养子。」
「养子?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我好惊讶,你以为冴木凉介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等、等一下,如果我不是那个不良中年的儿子,那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电话彼端传来含糊的笑声。
「这件事,你自己去问他吧。总之,冴木凉介没结过婚。」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老爸的?」
「很久以前,这件事,你也可以去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思,那就叫藤堂好了。」
「藤堂先生,鸭居已经识破了你的伎俩,我劝你不要再欺负他了。」
「应该收手的是你们父子,那位小姐被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藤堂先生,你的手法真高尚。」
「总之,你去告诉冴木,叫他赶快收手。只要今晚一切顺利,我就会把那位小姐还给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我对着话筒咒骂。
鸭居讶异地抬头看着我。
我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拿出烟,点火。
「呃……」鸭居开了口,「可不可以给我一支?」
「你不是不抽——」
「我想试试,既然这样,我干脆来当不良少年。」
事态的发展太诡异了,但我还是递了一支给他。他用颤抖的手点了烟,吸了一口,立刻拼命咳嗽。
鸭居咳了一会儿,开始泪如雨下。他把香烟放在咖啡杯的垫盘上,用力揉眼睛。
「烟……烟好苦。」
他带着鼻音说道。我耸了耸肩。
「对,尤其是第一次抽,会觉得特别苦。」
「总之,如果不先把康子救出来,我们就没办法走下一步。问题是他们把康子藏在哪里。」
我对凉介老爸说道。
老爸一如往常,双腿搁在卷门书桌上。
我已经从鸭居那边回到家,正在讨论今后的计划。
「藤堂只要拿到设计图,就会放了康子。他以前是军人,在这方面说话算话。」
老爸说道。
「他是什么人?」
「他以前是日本驻外使馆的武官,厌烦了维护国家和平,决定去跑单帮,于是伪装成意外身亡。他的脑袋很灵光,也很有手腕,但有个缺点,就是喜欢冒险。他擅长谋略和搞破坏,但是太擅长了,反而变成他的缺点。」
「走火入魔吗?」
「没错,规矩的组织不可能用这种人,因为太危险了。所以,他让自己消失,然后,成立了一个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组织。」
「如果我问你,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会不会很蠢?」
老爸摊开双手。
「我在国外做生意时,会认识各路人马。」
「就这样而已?」
「什么意思?」
「他还提到一些很奇怪的事,说你没结过婚,我是你的养子。」
「哼。」
老爸哼了一声,吐了一口烟。
「你觉得呢?」
「无所谓,虽然谈不上是歹竹出好笋,但我也觉得自己跟你不像。」
我耸了耸肩。
「在没有其他人出面当你老爸之前,我暂时还是你老爸。」
老爸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果可以,希望能出现我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这种浪漫一点的剧情。」
「你太天真了。」老爸摇着头,「这十七年来,从来没有这号人物出现过,今后——恐怕也不会有吧!」
「真是够了,我可以叹气吗?」
这次,轮到老爸对我耸肩。
5
老爸把休旅车停在六本木的路边,我们坐在车上观察。还没开始营业的夜店「outline」就在正前方。
「在这起案子当中,只有一个人的姓名和职业曝了光。」
老爸说道。
「就是神。万一鸭居报警,不管怎样,神都需要有今晚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他今天一定会来上班。」
「证明他没去袭击青山的鸭居建筑事务所吗?」
「对。化名为富樫的藤堂和伪装成女儿的那个女人用的都是假名,也不知道他们住哪里。只有神是与他们有关的『实际存在』的人。」
「原来如此。」
「对,这就是专家的手法。藤堂是专家,所以,神不会参与今晚的袭击。」
一辆红色法拉利从十字路口转进来,停在「outline」旁边,好像在证明老爸所言不假。神之前开的是Sting Ray,可见得他真的很爱名车。
神下了车。那修长的身材、一头长发和女性化的五官,实在是像极了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
他关上法拉利车门,正准备走进店里,老爸发动休旅车向前冲去。
神应该听到了汽车疾驰声,当他回头时,一脸惨白。
这也难怪,因为破旧的休旅车一头撞进了他引以为傲的法拉利车尾。
神那张端正而苍白的脸孔,气得扭曲变形。
他大步走向休旅车的驾驶座。老爸和我低下头,以免被识破。
「喂!你们想干嘛?!」
神隔着紧闭的车窗叫嚣,抓住休旅车的门把。
神一打开休旅车的车门,老爸就抬起头。神顿时愣住了。
「现在,有一把十二口径的霰弹枪顶住你那迷人的腰身。去年,我也说过同样的话,你可能忘了,所以我再说一遍。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开枪,可能需要真空吸尘器才能把你搜集完整。」
「冴……冴木……」
「看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那就乖乖坐到后座。」
「你……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开枪?」
「要试试看吗?你不可能没听过我的事。」
「……」
休旅车的车门和神的身体挡住了老爸手里的霰弹枪,路上行人是看不到的。
「如果想逃,就试试看吧。」
老爸平静地说道。
神无奈地坐进了后座。
「隆,你来开车。」
「如果无照驾驶被条子逮到,罚款要你付喔。」
说完,我绕过休旅车的车头,和老爸交换座位。老爸用枪抵着后座,跨过前座椅背,坐到神旁边。
「去哪里由你决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手指还扣着扳机,你别想抓枪托玩什么花招。这辆车虽破,但我很中意,我可不想因为你的人肉汉堡排毁了这辆车。」
「知道啦。」
神撇着红唇忿恨地说道。
「好孩子,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关人质的地方?」
「你两次坏了藤堂先生的好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都是专家,公事公办。而且,专家不会光说不练,要干的时候,就默默干了,对吧!」
老爸始终沉着镇定。
「妈的!那个太妹在东名厚木郊外的汽车旅馆。」
「麻烦你带路啰。」
那家汽车旅馆位于下了厚木交流道后,往丹泽方向北上的深山里,孤伶伶地坐落在狭窄的山路边,地点隐密,很适合男女幽会。这里的客房都是独栋小木屋,每一栋都有独立停车位。
我在老爸的指示下,把车子开进其中一间空房的车库。四周一片漆黑,即使屋内有人监视,也不可能发现我们。
我们进了房间,隔着门付钱。神说,康子被关在最里面那一栋。
「有几个人监视?」
「两个,奈美也在。」
「好,走吧。」
老爸拍了拍神的肩膀,弯身朝小木屋前进。
走到那栋房子前面,老爸用枪口顶着神的后脑杓。
「你知道怎么做吧!」
神点点头。
他轻轻敲了敲门,寂静的房间里传来动静。
「谁?」
是奈美的声音。
「是我,神,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我挤到门口,门一打开,我便把右手伸进去,抓住奈美的头把她拖出来。
「干嘛?啊!」
老爸推了神一把,神踉跄了一下,大喊:
「快动手!冴木来了!」
康子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床边的男人从上衣里掏出手枪。
老爸举起霰弹枪朝着天花板发射,随着巨大的枪响,天花板吊挂的仿水晶灯被打得稀烂。
老爸跳了起来,用枪托朝发愣的男人头部狠狠敲下去,再把另一个人踹飞。从他平时懒散的模样,很难想像他的动作这么干净俐落。
神看到其中一人的手枪掉落,正想跑过去捡,我连忙一脚踢开。
射出的流弹击碎了玻璃墙。
「好啦,结束了!」
老爸拉了一下霰弹枪的弹匣叫道。
「隆,把那位大爷的枪也拿过来。」
我没收了那个下体被踹、痛得满地打滚的大叔手上的枪。
康子躺在床上,像菜虫一样被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了一团东西,胸前有好几个被烟蒂烫伤的痕迹。
我用小刀替她松绑。
「王八蛋!」
康子一拿下嘴里的东西,立刻跳了起来,把奈美推倒。
「看样子,你应该没被强暴。」
「差点就惨遭毒手了。隆,刀子借我一下。」
「不行。」
「别担心,我不会杀她。」
「康子,我知道你很气,但我们没时间了。」
「好吧,奈美,把制服脱下来。」
康子一丝不挂,双手叉腰站着。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