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了一会,神色黯淡下来:“哎,我是个很坏的女人!”
郭雁翔呼吸依然急促。但他心神稍敛,伸手去平抚激烈的心跳。
田妙香目光涣散,神情呆滞。
☆、女皇与女人
郭雁翔已经安静下来,摇了摇头,清咳两声:“谢谢你!香姐姐!”
田妙香从迷茫中回过神来,幽幽叹气。
郭雁翔续道:“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心灵世界!我其实也很喜欢香姐姐你!但我不能够随随便便地玷污了你的身体!你是纯洁高贵的天使,我……”
他想表达出心中的真实感受。
虽然他对田妙香的身体有占有的欲望,但也对她充满尊重和感激,
他不想伤害她。
他一本正经地说话,越说越平静。
说到“纯洁高贵的天使”时,田妙香吃吃地重复了一遍,她略带嘲笑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路。田妙香这头笑完,那头伸手去掐他的脸蛋,让他呀声叫出。
她又略微起身,凑到他耳边说:“傻瓜,甜言蜜语还是留给你的小女朋友吧!”
说完坐好,翻开下一版。
扭头见了郭雁翔的呆样,又说了句:“傻瓜!”
郭雁翔喃声说道:“傻瓜?嗯,我是傻瓜!”
心中浮起一种古怪的味道。
有点迷茫,但并不难受。
之前只有刘梦晓和他说过这么暧昧的话语,但也充满了羞涩感。今天碰到一个成熟的女人,放开束缚说话,有点兴奋也有点满足,大概最满足的就是她略带臣服性的挑逗了。
男人都喜欢成就感和征服感,尤其是本来比自己强力的对手突然拜服的感觉就最爽了。
田妙香是一位心理医生,却靠了他来得到安慰,她也是一位非常成熟的女人;但他只是一个半大小孩。
他或许没有把她当成对手,但世上任何两个生命体天生就是对手了,即使矛盾不很强烈也要争夺生存的资源和空间。他先从刘梦晓那里受到挫折,虽是主动退出,但仍是失败;他后来又要征服自己的母亲,而对手也臣服了,不过他还是个人,稍微另类但心理还很正常的人,所以不能。
等到眼前这位与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而又似乎不会阉割自己的美丽女人,表达了一种和暧昧的信号,他便又再雄性起来。然而他并不知道田妙香的真实心思。
她一旦翻开相夹,就是一位心灵世界的女皇了。这和刘梦晓的对着镜子有点类似。刘梦晓没有了镜子就不会反抗他,更不会阉割他了。
郭雁翔满足于田妙香的臣服时始终有良知的感伤,不愿在她心神纷乱时占她的便宜,事实上他是被动地撩起了欲望。他听田妙香说“小女朋友”便想到了刘梦晓,想起她那可怜的遭遇和她那痛苦的神情。虽然有点自责,但想到即将与她和好也就安心了。在他心中刘梦晓已经被降级为保护物和附属物了,男性的自大和强力站稳了脚跟。
但小孩的逃避和依赖仍然强大,所以他也很迷茫。
不过,他心中的大人小孩之争,不再激烈血腥,而是议会式的商谈。他就能慢慢地由小孩转变为大人了。田妙香一旦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心灵世界里,便马上展现出女皇的高傲和权威,郭雁翔立时成了她的顺民,恭听她昭示生命的天理。
她也是一位仁慈而又厚道的君主,体怜她臣民的无知,要不惜一切开启他的智慧。她用了很本原的方法,从人的原始欲望出发,来引导他的思考。
一个是仁慈的女皇,另一个却是稚嫩而又自以为很有见识的小孩,于是好玩。
田妙香看着他的傻样,扑哧笑出:“好男人都是傻瓜!他害怕伤害了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可以承担别人的泪水,他把泪水吞进了肚子里!”
她声音轻柔,听起来有点飘忽,但也很清晰。
他听着听着,飘飘然起来:“这不是在说我嘛!”
于是把胸脯高高地挺起来,腰板也直直地立着。
田妙香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她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生命理念灌输给郭雁翔的时候,也同时把心交给了他。一半认真,一半游戏。
认真的是,他是她最大的知己。
游戏的是,她既是女皇也是女人。
迷茫。
她没有坚决的顺从意识,也没有坚决的控制意识。她知道她对郭雁翔已经有了很大的好感,甚至于愿意和他发生那种关系,但她也想保持一种心灵的接触,纯洁的接触。
她的复杂经历,让她寂寞异常,渴望异常,而又怀疑异常。
在郭雁翔之前,曾经有两个男人和她关系亲密,一个是王影,另一个则是夺取她童贞的人。那两个人爱护她,但也深深地伤害了她。现在郭雁翔成了她最亲近的人,因为她已经向他打开了心灵世界的大门。另外两人却从来没有这么深入到她的世界里头。
她想让他掌管自己的心灵世界,但他毕竟是一个外来人,一个数十分钟之前的陌生人,一个危险的小孩,自己会不会被更痛苦的伤害呢?
不知道。
但如果被他伤害,那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因为他已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女人向爱人展示自己的情感时,最希望把心交给他;但他通常更喜欢肉体的贡品,因为那个更直接,更爽快。
“男人为性而爱,女人为爱而性。”田妙香阅人多矣,自然知道男人的本性就是要征服女人。要她的心,但最先却要她的身体。
她女皇一般辉洒着她的生命智慧时,挑选了最直接最本原的方式。但她同时也是一位女人,一位寂寞的女人。话刚出口,见了郭雁翔冲动的样子就得意起来,马上想到对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良心有愧,便面色难看起来。
听了他那诚恳而又恭维的话语,想起针对他的教化目的,于是安静下来,继续行使她的女皇权力。刚说两句,见了他那自鸣得意的样子,不由怜爱起来。
她笑完,又说话了:“你和你老妈做成了没?”郭雁翔一呆,旋即苦笑。
她大吃一惊,面色再度阴沉下来。
郭雁翔咬了咬嘴唇,吐了两个字出来:“还没!”
说得很坚决,语气中不乏庆幸得意的味道。
田妙香瞪着他,好一会才嘿嘿地笑了起来。郭雁翔不明其意,但心中坦然,也不难受。田妙香说:“我和我老爸就做过了!一开始是……吧,但到了后来,我就高兴地享受起来了!嗯,罪恶的感觉真好!”
郭雁翔身子颤抖起来。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处女了,也知道她是被强占去的童贞,但万万没想到终结她清白之身的竟然就是她的父亲。而且听她的口气,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
虽然他差点得到了母亲的贞操,但那也是受到重大打击之后的失误,事后也后悔不已。听田妙香侃侃而谈,明白过来:“原来我们经历就是这样相似!原来她就是这样子和我共鸣!我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家伙!她认为我是正常人,因为在她看来,我和她是同一国里的人!”
大骇之下罪恶感再次升腾。
但他不能拍案而起,因为他自认为失格了。旁边是他的同类,一个认同他的同类。他以为已经得到了解脱,却陷得更深。
☆、梦想与眼力
田妙香续道:“他养大我,把我从街头捡了回来,让我好吃好穿,供我读书,捧我出名。他是我的大恩人,我原本一辈子也还不清他的恩情了,想不到最后还是还清了。哎!还清了他的,却欠了别人的!我可真是命苦!”
她语音平稳而不起波动,语气微涩,像是已经看开了,但仍有淡淡的遗憾。
她看着郭雁翔渐渐平静下来的脸色,轻笑出声。郭雁翔听出那一桩孽缘原来和血缘无关,心中大安。他最为关切的是和自己有关的部分,只要自己的罪名能够得以清洗,那就足够了。
“原来我和她不是一国的!”于是继续安心听故事。
至于她和养父爱人如何恩怨纠缠,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田妙香学过心理学,虽然不专但毕竟沾过边。她可以理解郭雁翔的心思,不能全盘肯定,但基本在握。
她幽幽叹气:“他夺了我的身子,却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他把家产全部留给了我。呵呵,整个中国,甚至整个世界,恐怕也找不到几个比我更有钱的女人了!”
郭雁翔听到这里,心脏砰砰乱跳起来。他听到了最为敏感的话题:钱,这是一个有钱的女人。于是眼睛亮了起来。
这时田妙香不再说话,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老脸一红。若是换了平时,最先涌现的应该对她凄凉身世的同情和怜惜;但进修了一段大人功课之后的他,最关心的东西已经变了。
所以田妙香对他和蔼可亲,为他脱罪,他便把人家当成天使要去求婚;田妙香对他展露深藏的秘密,他便施展了苦练多年的听话神功。其中就有许多显示大人气概的意思。
他已经自认为是大人了,于是对面子和票子格外关注起来。等接到她的目光之后又再羞愧起来。田妙香依然死死的看着他。
他低头下去,转几下眼珠,又再抬头,嘻嘻笑道:“你一定想包养我做小白脸了,对吗?”
他还是个孩子,而孩子的好处,进可装扮大人而不致讨厌,退可回归小孩而又惹怜惜。
田妙香一呆,吃吃笑道:“在我做了富婆之后,确实有过不少的小白脸!你也想做那样的小白脸啊?”
他脸色微变。
田妙香叹道:“可那些家伙实在太贪心了,一心就想人财两得!他们的甜言蜜语,肉麻恶心,和垃圾差不多!哎,你在吃醋啊?”
他回答:“是啊,是啊!”
田妙香叹道:“你才多大呀,小鬼!”
郭雁翔吐了吐舌头:“十六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了!”
说完嘻嘻笑开。
田妙香叹道:“我说了这么久,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哎,你毕竟还小吧!”
郭雁翔莫名其妙,他呆呆问道:“什么意思?香姐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这会轮到田妙香无话可说了。
她默默地问自己:“我,我到底想告诉他什么呢?”
她拿出视如珍宝的相夹来,开始有点冲动,甚至只是随口的敷衍,到了后来真的向他开启了心灵世界的大门,女人的心思也上来了。任何一个女人都想和一个听话的男人亲近——当然,成熟的更好,如果不成熟的话就要把他催熟了,但也不能太熟,熟透了就会不翼而飞了——三分生七分熟最好。
于是要慢慢启发他的男人慧根,却也不能让他学得太聪明。
她又是一位女皇。女人有女人的打算,而女皇也有女皇的做法。
另外,对郭雁翔的心态,她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来牢牢把握。说话之间几次停顿,不断有新的思绪补充进来。既要告诉他做男人的秘诀,又要把自己的委屈表述清楚。
虽然对男人野性的积极作用有着深刻的体会,但骨子里却瞧不起一般的男人。
思想之复杂,不在当日刘梦晓四重人格的交错切换之下。
她虽然记得有话要交代清楚,但头绪越来越多,最后连自己也只有一个影子而忘了它们的条理层次。这时听了他的疑问,一下蒙住:“我到底想说什么?”
见了郭雁翔期待的样子,咬了咬嘴唇,就想随便敷衍两句,而目光下移,终于看见了本来就要描述的第三张相片,眼珠一转,马上有了主意:“任何生命都有始有终,生死之分是生命最本原的东西。你对生死又了解多少?”
她虽然表面叹气,心里却暗自得意。
郭雁翔一听,心神一凛。
开始的两张相片里边,凝结了许多哲理,生命是最大的主题,但大主题下也有生死、爱恨这些不同的元素。他只关注了其中的一部分,开始还觉得收获非浅的,听了她曲折幽深的话语,虽然感慨但不愿多想,心神几次分岔开去,注意力已经离开了相片本身。
再次听到她的提点之后,凝神思考,由自身的经历开始,一串串镜头忽闪而过,生死的概念渐渐清晰起来。想起了刘梦晓“没有你我会死的”的话,想起了田妙香“抹了几次脖子,割了几次手腕”的哭诉,身子剧烈颤抖。
田妙香拉了他的手放在胸口。她的胸部小巧而坚挺,她的心跳沉重而平缓。
她轻轻说道:“感觉到了吗?这就是生命,跳动的生命!”
郭雁翔眼角沾湿,颤声说道:“是,我还活着,我还年轻!”
她微微站起身来,把他的脑袋搬弄过来。
两人相隔很近。
他也不挣扎,慢慢地挨靠过去,倾斜下去,终于把头枕在了她那修长而又收敛的大腿上,闭上眼睛。田妙香抚摩着他的脸蛋,神色安详。她的母性起来了。
她没有生过孩子,但曾经做过孩子,也很想再做孩子。
时光不能倒流,至少现在还不能,她便要靠了别人的替代来再现她的孩子梦,即使那人数分钟之前还是她特意选择的情人。
他最大秘密也是他的孩子梦。他虽然还是孩子,但即将不是孩子了。他留恋孩子时代,现在还可以。他是刘梦晓男孩梦的宿主,现在又成了田妙香孩子梦的宿主。
而人不可能一辈子做孩子,虽然可以做一会。
梦想却可以贯穿一生。
不过,没人可以实现自己的所有梦想。没人可以。他要么放弃他的梦想要么改变他的梦想。人的梦想,特别是最大梦想,总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时代。
于是改变更多,即使主要框架没变。
他的变通手段,可以通过分期付款最终到手,也可以改变目标来安慰自己。总之,边走边想就是了。不能热处理的话冷处理也行,不能直处理的话曲处理也行。
所以追星族可以捧着偶像的海报进行梦遗,幻想一番;球迷敲锣打鼓为球队呐喊助威;投票人让政客代表他的意见。因为自己做不成老大,由可以代表自己的人做了也一样。
梦想曲折实现。
最普遍的情况,就是找了和自己最亲近的,最能代表自己的人,来实现自己的梦想。实际上还是扩我。人由始至终都在为自己打算盘,人始终是自私的生物。世界上没有无私的人,也没有无私的心。无私只是语言上的把戏,有的只是变通的自私。因为世上并不只有一个生物,而资源和力量也是有限的。所以可怜天下父母心,原来也为了自己。
人的信息筛子经过上百万年的演变,特别是近百年来的分化统合,围绕着自私的主题衍生出各种保护规则。它们在法律和道德等领域里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使某些因为资源和渠道的争斗所造成的伤害减至最低。逐渐在语言上换上了好听的名堂,称为“道义”等等,力图确保更大范围和更优范围内的自私行动的有效性,最好听的就叫做“无私”。
人的视野有限,过滤本领有限。鲨鱼是存在的,但如果没有潜水服的话便难以接触;细菌是存在的,但如果没有显微镜的话便无从得见。人最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就是能够稍微代替眼睛的各种工具。但并非每个人的眼睛都那么好使,也并非每个人都有很好的替代工具,所以近视者、远视者和睁眼瞎子遍地都是。
但瞎子和半瞎子们总认为自己的眼睛是最好使的。于是某诗人曰:“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嗯,轻松潇洒,很适合于在长短句中朦胧一下。倘若真要睡眼朦胧着去寻找光明,只怕路没找着人先饿死了。
饿不死,又被救济了些大米,便朦胧着抹脖子去了。
只有银子光灿灿的,最长眼力。当然,银子太多,也可能把眼睛给照花了。
但没有银子,谁的路都不好走。
长了眼力,脚力自然也跟了上来。于是梦想实现的几率大大增加。
其实,梦想能也长些眼力吧,不使他在思海中迷茫失航。
而人总是要走两条路的,一条看得见,另一条则要用心眼才能找得着了。梦想长的就是心眼的眼力。有心眼,自然有心路。心路与肉眼可见的实路往往不能重合,但方向基本一致,只不过途经不尽相同。有人心路笔直通天,却一脚踏进了万丈深渊。路其实也并不好走的。
郭雁翔正处于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他的眼力并不很好,所以他脚步踉跄。刘梦晓的眼力也不很好,所以她现在还昏迷着。霍红英有些眼力,但那是她自己的,她或许可以扶着郭雁翔走过某一段路,但她陪不了他一辈子。田妙香的眼力还可以,或者暂时不需要什么眼力,但她想给郭雁翔长眼力。
能长成吗?不知道。孙猴子的金睛火眼也不是一下就炼出来的。
他其实也是只猴子,一只很会耍面具的猴子,现在面具收起来了。没有面具的必要。
湿润。田妙香大腿湿润,被那只安静下来的猴子的泪水给湿润了。湿润,郭雁翔的脸蛋湿润了,被那位感慨万千的女皇的泪水给湿润了。
当然,他自己的泪腺也很发达。以前经常被他老妈痛打的时候,他就炼就了一种本领,只要把鼻子微蹙,一酸,泪水就下来了。他老妈马上抱住,心肝宝贝地叫喊着。
现在呢?他不清楚。泪水中也许有装出来的成分,但也有真的哭出来的成分。为自己的活着而哭,为自己的年轻而哭。而他是一位年轻的男孩子,男孩子一般不会哭泣。
但女人喜欢哭泣,特别是在琼瑶阿姨的笔下,她们都是泪腺发达的人物,不但哭泣还要惊天动地地哭泣,好昭告天下:“我们是可怜的女人!”
她们还要大吼大叫,大吵大闹,所以台湾的男人都给学会了:“女人是宠不得的!”
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到大陆引进安静一点的品种。等到大陆的过去了,也学会了吵闹,只好找越南的:便宜而手续简单,还“保证处女,逃了赔款”。
越南男人被美国大兵弄掉了不少,结果战后一个越南男人理论上可以讨六七个老婆,而它也是社会主义国家,学不得沙特,就大量出口来捞点银子。
泪水是女人的天生权利。男人也可以流但不能流泪。
他要流汗他要流血。臭汗,腥血。于是造就了香女人和水女人。终于有一天,刘德华大声呐喊:“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朋友?
郭雁翔也在哭,默默地哭。
一位流泪的男孩子,要不是很可爱,要不是很讨厌。
郭雁翔是一位很可爱的男孩子,哭起来更可爱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哭泣了,最近泪水分泌却特别多。
泪水是咸的,有杀菌消毒的作用,最初只是单纯的生物反应,但到了琼瑶阿姨的手上,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武器。
人类文明的发展,正在经历这样一个由简到繁的变化过程。衣服史上有着同样的例子,最初只是御寒用的兽皮或者树皮——那时候动物凶猛,人类还是很弱小的生物,但和和气气地群居在一起,天气暖的时候互相可见皮肉;后来衣服却越穿越厚,特别是女人的,就算热到喷火了,也要裹紧全身,不使外人瞧见里边的货色,是排骨也好,是竹竿也好,只有她的主人才知道了。
而现在除了□□的女人之外,全球的趋势是越穿越少了,但又不能不穿,于是少了布料再加别的料子。譬如某某环。
当然,也是少数有闲情的人才弄得出来了。而且自己身上花心思不算,旺财阿福身上也五彩斑斓起来。世界逐渐丰富多彩,人也越活越精神。
于是感情也越来越复杂,泪水就不只表达痛苦或感动的声音了。
郭雁翔或许感动,但并不痛苦;感动也不是单纯的感动。人总要长大,长大就是离别小孩时代,以后很难回来了。不管怎样,离别总是伤心的事情。
田妙香明白他的感受,她默默的看着他。
泪水已经止住了。空气很热,小吊扇也很卖力。水分蒸发得特别快。
郭雁翔星目紧闭,俊脸上留有几片淡淡的泪痕。
田妙香田妙香,人如其名,她的确很香。
常有因为香气而著名的女人,最著名的要数那位回族的公主了。老金靠了她,开始了漫长的情侠之路;小琼借了她,刮一阵缠绵的风沙。
香香的女人。
刘梦晓也很香,但她更像一个松软的枕头,要抱起来才舒服;田妙香却像一张清爽的席子,要垫在下面才舒服。所以郭雁翔现在非常舒服。怀里没有枕头。他在享受着席子的清爽时,又在怀念着枕头的松软。
男人总是贪心的生物。
但哪个生物不贪心呢?它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对那个呢?世界上那么多东西,总有它喜欢的。喜欢了,当然是越多越好,越美越好。
郭雁翔不说话,他在接受着温柔的抚摩。
他的头发,他的脸蛋。
她呆呆地看着。突然哗啦几声。他睁开眼睛,她抬头看去。响声来自那个相夹。
吊扇的风力,虽然无法驱尽房间内的热气,但要带起一版薄薄的夹层,还是可以的。相夹的页面慢慢翻动,最后定在了一个版面上。页面已经达到平衡,微微动作,但已翻动不了。
田妙香脸色剧变。
她看到了,那是一张很老的相片。那时她还很小,比现在的郭雁翔还要小上十岁。那时侯的她,坐在了田俊辉的怀里,甜甜地笑着,牙齿中露出两个小缺口。
岁月。
二十年过去了,她还活着,而田先生已经不在了。在他养女的订婚宴会后的第五个晚上,他悄悄地走了。而在前面几天的时间里,田小姐有几次也差点走了,虽然她还是活了下来。
她颤抖着把相夹合上。
郭雁翔眨着眼睛。她低头下去,两人四目对视。一人关切,一人哀伤。
没有言语。
郭雁翔知道田妙香的许多事情,因为她先前已经告诉他了。这是一位很幸运但又很可怜的女人,或者她更需要怀抱。
他叹了口气,挣扎着要起来。
她一把抱住。
他的手按住她的大腿,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前。他起了一半,但起不来了。
香,清香,女人的清香,成熟的女人的清香。
他隔着薄薄的衣料,嗅着淡淡的清香。他也可以看见它的形状,感觉到它的娇俏和跳动,他的鼻息急促地喷射到她的敏感地带。田妙香感觉到了,这是一个青春的少年。
蓬勃的生命感。于是她女性起来,脸上红潮涌动,樱唇翕张有声。
郭雁翔一呆,咬了咬嘴唇。
田妙香也一呆,因为他已经强行用力离体而去。砰声巨响,郭雁翔坐的靠椅翻倒了,人也滚到了一边。田妙香没有事,她的椅子被很好地扶住了。
郭雁翔的手。
他很快爬了起来,她呆呆地看着他。
他把椅子扶好,再次坐好。不过有了一段距离,不再靠近。
她幽幽说道:“阿翔?我真的那么没有魅力吗?我都愿意了,你为什么不要了?”
郭雁翔苦笑。
好一会他才回答:“因为,我不想对不起阿晓!我也不想对不起你和影哥,你还很爱他的,对吧?”
田妙香苦笑着说:“你还真是只讲义气的小鬼啊!阿晓?她,她很漂亮吗?”
她毕竟是个女人,刚刚感慨完小鬼的义气,便要好奇另一位女人的容貌。
他呆了呆,点头回答:“是!”
田妙香又问:“多漂亮?比我漂亮?”比画着脸蛋,又比画着胸部和大腿。
郭雁翔咬着嘴唇,俊脸微红。
田妙香叹气说道:“哎,看来还是年轻点好!可惜我已经老了!”
女人一旦专心起来什么都可以不理。但她有最怕的东西,她怕自己变老变丑,而在那一刻死亡也只是很随和的事物。
他轻轻摇头:“不,你很漂亮!你很成熟!你也不老!”
田妙香眼睛发亮:“真的?你说的,我真的很漂亮很漂亮?我很成熟,一点都不老?”
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一会自信爆棚,一会又自惭形秽。
郭雁翔算是大开眼界了,于是笑了起来。她呆了呆也爽快地大笑起来。
在这个屋子里,泪水已经流了不少,而且蒸发干净。
笑声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但这么震撼的笑声却还是首例。能够大笑的人,自然高兴。
田妙香娇笑:“本美女说了,愿意交下你这位朋友,你高兴吗?”
郭雁翔笑答:“本帅哥郑重宣布,收留美女你了!”
于是他们便做了朋友。
朋友有时候是出生入死的事情,但有时候也只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郭雁翔和刘梦晓做了两年的朋友,最初从不平等条约开始,渐渐地平等起来,实际上是感情交换。他也有其他的朋友,男的也有,女的也有,而刘梦晓是关系最密切的一个。
现在和刘梦晓同等级别对待的,又多了一个田妙香。
朋友是个好东西啊,起码在寂寞的时候还有人陪伴;但朋友却也很辛苦,尤其是异性朋友。异性之间的友情有一个去处,那就是爱情;爱情也有一个去处,那就是亲情。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没有婚姻,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
同样,友情是爱情的垫脚石,但没有爱情,友情将永无出头之日。于是大家都想名正言顺的蜜糖一番。但现在的一般规则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于是烦恼。
田妙香长舒口气,轻声问道:“我们要做怎样的朋友?”
他笑道:“可以说话的朋友!可以一起快乐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要做的就是这样的朋友!”
田妙香笑了笑。她凑前过来,她的体香越来越清晰。她倾斜着身子,胸前衣料敞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郭雁翔咕咕地吞着口水。
她扑哧笑出:“傻瓜!”
郭雁翔又是一呆。田妙香慢慢缩了回去,他才稍微安心。
田妙香幽幽说道:“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朋友啊?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一起生孩子,一起谈天说地……”她每说一个“一起”,郭雁翔眼睛就亮一次,但最后黯淡下来,因为那样的朋友除了情人和夫妻之外别无选择。
他的妻子人选确定好了,他还没有要情人的准备,更何况田妙香本身已经有了情人。
田妙香又凑过来,春光再泄。郭雁翔吞着口水。田妙香嘤咛一声,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呼吸,心跳。
郭雁翔不敢乱动。他本来在和田妙香一起研究生命意义,结果研究到了自己头上。
男女,生命。
田妙香哑声说道:“亲我!”
她仰着俏脸,眯上眼睛,她樱唇颤动。
诱惑,他没有办法拒绝的诱惑。
他慢慢低下头去。她的嘴唇小巧而又甜美。
淡淡的味道。虽然没有刘梦晓的那么热情,但她身子纤弱。
此时席子不再垫在下面而是翻了上来,虽然枕头没在身边,但他开始幻想枕头和席子一起拥抱过来的画面。
男人。
于是他轻轻比画。那人情动。
暧昧。
却听哐啷巨响,一对意乱情迷的男女惊醒过来。
门开着,这是一个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门开了自然等着人进来。现在人已经进来了,目瞪口呆地站着,脚下一堆物体:吃的,喝的。
渐渐的,他拳头握紧,他眼睛冒火。郭雁翔下意识要站立起来,要把田妙香推开,却被她死死压住,死死抱住。那人咬了咬嘴唇,转身要走。田妙香高声叫住:“王影!”
王影很尴尬地停步。
男人如果见了情人和在另外一个男人亲密,他必定要愤怒,为着男人的面子。不错,他愤怒过了,但他有更多的哀伤。因为他伤害她太多了,而现在人家不愿再接受他的伤害了。
“还是退出吧!”他想。
但是,他爱她,刻骨铭心地爱她。
人退出容易,心退出很难。爱情艰难,而生命本来就很艰难。
复杂。
☆、大人的悲哀
诊所里,王影、郭雁翔和田妙香三人默默交错对视。
王影弯腰下去把掉在脚边的东西捡起来放到桌上,那里蛋糕和可乐的残骸依然还在。他皱了皱眉头,又去看那对拥抱着的男女。刚要说话,却见了桌边的相夹,脑袋嗡声巨响,再也站不稳了,啪啦一声瘫倒在地上。
郭雁翔惊叫出声,田妙香剧烈颤抖。
郭雁翔挣扎着起来,却被田妙香死死抱住,只好乖乖坐着。
眼睛不时瞄瞄王影,又再瞄瞄田妙香,彷徨不安。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只除了小吊扇的格格声响。田妙香的心跳激烈而又紊乱,脸色很难看。桌子遮住了王影的脸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郭雁翔清楚,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田妙香突然哈哈大笑:“哟,影帝先生,表演时间又到了?”
一把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回答:“是啊,影后小姐!怎样,朕的技术还不错吧,一点也没有退化哦!”声音镇定,略带戏谑。
他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取下那副墨镜,露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是一位绝顶的大帅哥。
郭雁翔忍不住叫了出来:“龙哥!”
“呵呵,小鬼,你也认识我啊!”他非常得意。
郭雁翔的心咯噔了一下,扭头去看田妙香,又尖声叫出:“凤姐!”颤抖着去摸她的头发。她看了郭雁翔一眼,把头上的假发取了下来,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她短发俏丽。
他颤声问道:“你,你……”
田妙香轻笑出声:“怎么,不认识我啦?”
认识,这两人他都认识,他们是影视圈里的大名人,一对出色的金童玉女,他最崇拜的偶像。
郭雁翔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和他们见面。现在虽然见了面,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成了第三者,而且还在金童面前抱着玉女。世界真小,老天也太会开玩笑了。
三年前正是这对金童玉女最风光的时候:大奖到手,佳期在即,不料突然爆出分手的消息。他还为此痛苦了几天,吃睡不安。最近听说那两人复合有望,于是精神起来,默默祈祷。
而现在他已经成了这对他曾经给予深深祝福的世纪情侣复合的最大障碍物!
震撼,痛苦。
田妙香并不知道他的痛苦,她只以为他在惊讶。但再大的惊讶也不是痛苦,痛苦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带有罪恶感的痛苦。他刚刚去掉一层罪恶感,现在又来了一层,所以更痛苦。但他知道,怀中的人也不好受。
她在干什么呢?
哀伤,她眼睛里充满了哀伤。她顽强地噘高嘴唇,想装成无所谓的样子,身子却在颤抖着。她紧紧抱住郭雁翔。
王影哈哈大笑:“什么时候改行吃嫩草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哦!”
“是,那是你一贯的风格!”她反驳。
“嗯!名花吃多了也会伤胃口,换点嫩叶小草也不错!”他调侃。
她歪着脑袋:“影帝先生怎么不去吃你的嫩草,跑来我这小地方干什么?”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他撩了头发,摆了个酷酷的姿势。
“哦?但这里不是散步的地方吧?”
“不过也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吧?”
她说:“反正就是我的地方,我喜欢横着走也行,我喜欢竖着走也行,我喜欢怎么走都行!”
他回答:“是,你不穿衣服走路也行,边叫喊边走路也行!”
田妙香怒道:“关你屁事!”
王影笑道:“是,不关我事,但关我嘴巴事!它长在我身上,就喜欢吐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人很快地对答了几次,说话频率非常之高,高到郭雁翔几乎反应不过来,但两人言语中的碰撞意味非常清楚。
田妙香在向郭雁翔诉说心事时多次提到王影,郭雁翔也就知道了这对情侣之间的许多事情,只是他没想到那两人就是那对传说中的世纪情侣。
现在他们在拌嘴,像冤家一般耍着刀枪。
郭雁翔看着看着,扑哧笑出。
田妙香瞪了他一眼,在他耳背上轻扭了一下,他哎呀叫出声来。
王影皱了皱眉头,一撩鬓边的碎发,摆了一个酷酷的pose,然后挑衅:“小弟弟,你有意见啊?”
郭雁翔还没说话,田妙香就接口了:“他没有意见啊,他能有什么意见?阿翔,还不快点多谢影帝先生!有他支持,你很快就出名了!”
郭雁翔一听,面色一沉。
王影叹道:“不错,不错!”他一边细细打量郭雁翔,一边啧啧称赞。
田妙香哂道:“你买猪肉啊!”
王影道:“错了!我想看看人肉的价钱而已!”
气氛马上紧张起来。
郭雁翔恨恨地瞪着那个出言无状的家伙:“好臭的嘴巴,怪不得人家不要你了!”
田妙香怒道:“是啊!我把什么东西都给他了,这下子你满意了吧!”
郭雁翔大吃一惊。
王影瞳孔收缩,看着那本相夹,哎声叹出:“我知道,我知道!”
田妙香哈哈大笑:“影帝先生,好高明的影技哦!我要给你大声鼓掌了!”
说完真地鼓起掌来。
郭雁翔抱住她的身子,苦笑:“我成了他们赌气的筹码了!”
王影最在意她已经和郭雁翔分享了那个相夹,因为那是她心灵世界的化身。她能够把它献出来,证明郭雁翔在她心中已经无可替代了。
王影已经不是她最爱的人,他借着斗气撑起来的自信心崩溃了。
他看着那对男女,大笑起来:“朕能吃这行饭,自然是这行里的皇帝!朕演谁像谁,要演乞丐就绝对不会像皇帝,要演皇帝就绝对是皇帝……”声音激动而凄厉。
“可有一个人你永远也演不了!”田妙香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影怒道:“你说,朕有谁不能演的?”
她哼道:“你自己!”
王影哈哈大笑:“我演不了我自己?我还用演我自己?”他捂着肚子大笑,仿佛碰上了天大的笑话。
郭雁翔看着他夸张的动作,不由怜悯起来:“面具,面具!”
他见过很多戴面具的人,包括爸妈和他自己,他能看穿面具之后的东西。王影为不使自己受伤,戴上了狂妄自大的面具。
因为那样的人表面看去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实际上他非常在乎,所以他很可怜。郭雁翔起初还在为自己的尴尬身份而痛苦,慢慢见了两人孩子般的打闹,才稍稍放松。听了她的献身决定,先是欢喜接着感慨。见了王影的造作行为,联想到自己身上则略微庆幸。
眼前的人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现在却用着蹩脚的演技来蒙骗别人的眼睛,也蒙骗着自己的眼睛。一个被他抱在怀里随时可以抱去做那事,另一个则死皮赖脸要面子。
大人其实也是很小孩的。
郭雁翔为了大人的功课经历了许多心灵磨难,想不到刚刚踏进门槛,却见到比自己还要小孩的大人:“悲哀,大人的悲哀!”
☆、旁观者与当局者
田妙香略带同情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演了太多的人,你也变成了太多的人!你一个一个地变过去,慢慢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变不回去了!”
她每次和王影吵架时都要抢占上风,见他来了却马上要走的样子,立即把他叫住。
王影是男人,面子厚,经常气得她半死,却不肯先让步。其实只要他先让步,她也愿意和好了,但他就是不肯。他是从社会底层慢慢爬上来的人物,靠了自己的力量才有了高贵的身份地位,他运气也相当好,没有因此而受到重大打击,反而越爬越高,渐渐靠拢她所在的圈子。她靠了富有的养父,也靠了自己的天生资本,顺顺利利地高高在上。
两人的相恋,其实受外人随心搭配的因素更多。说多了也习惯了,慢慢就搭配上了,虽然都很心高气傲,但客客气气地交往,也没有太多的冲突。
等突然出事了才露出本来面目。于是吵闹不断,死爱面子。虽然一句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大家也都知道了,但就是爱面子,要等对方的首先妥协,才大大方方地显示自己的大方。
为了无谓的面子而痛苦。
爱情中的包容成分被忽略掉了。爱上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缺点,甚至把它当成优点——在爱人面前或许正是他的缺点才使他可爱起来。当然,过分的包容就是迁就,就是放纵了;应该留有足够的空间和足够的距离,小心地包容和小心地去爱。
或许,他们知道包容,面子却不许他们做出让步,包容不了,于是碰撞,弄得满身伤痕。
伤痕,伤痕!爱情的伤痕!
又或许,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他们爱上的只是爱情本身,只是别人凑出来的爱情。因为这个世上,很多事情本是假的,说多了却成真的了。
成了固然高兴,不成也有别的理由。
田妙香很快爱上郭雁翔,借他来压制王影,也就能找回单独对着王影时所得不到的面子。
王影单独对着她时可以毫不客气地讥笑讽刺,因为一直没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他也可以慢慢等着她的让步。但郭雁翔的出现,标志着他等待政策的彻底失败。
虽然他事业越做越大,但他越来越寂寞。他寂寞,所以需要陪伴,于是就和一位需要陪伴的高傲公主做伴了,直到有一天公主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变成了女皇。但女皇比公主更高傲更寂寞,女皇需要大臣的恭维。他不是大臣,他也是皇帝,所以“一山不能容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