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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诗月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世上最成功的情侣,或性格相近或性格相反,相近相长相反相容,因为有了宽容。宽容使人相互尊重,它使扩我更加自然: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我之间没有分别。所以爱得成功。但王影和田妙香并不宽容,所以他们并不成功。只要一句话就有了的成功,他们也没法得到。

因为无谓的面子。

人应该要面子,但总有不需要面子的时候,特别是在自己面前:如果那人也是自己了还要羞耻什么!

田妙香不羞耻什么,她把郭雁翔当成了自己,于是向他敞开了自己的心灵世界。但他毕竟是外来人,不能马上掌管整片国土,还要慢慢带领他游览这片寂寞而高贵的国土。

翻开历史档案,找到了王影的作恶记录,于是慢慢回想,找到参照物之后的回想,马上发现原来那家伙也曾有过君临本国的可能性,只是没能很好地把握机会。

因为他太傲了。

胜出的人具备了他所缺少的特质:听话。宽容的第一步就是听话,所以郭雁翔能够宽容,所以她愿意把自己完全交出来,连同身体和灵魂。

“给了他,就不能再给你了!所以要拒绝你!但要告诉你拒绝的理由,很仁慈地告诉你,你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人,已经迷失了自我。你很成功,但你也很失败。你的成功正是以你自己为代价得来的!”她想插话进去讽刺嘲弄,话一出口却不忍起来。

同情。虽然冰冷对待,但还是很同情。她在同情着王影,但她并不知道郭雁翔也在同情着她。她和王影其实是同一种人物,她也很失败,可以轻易地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只因为对方很听话。

只因为爱情,盲目的爱情。

郭雁翔算是盲目了,刚见她便马上求婚,但那只是一时冲动。郭雁翔还是小孩子,他那样做可以理解。

但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是位大人。虽然拥有孩子梦,但她已经是大人了。

因为“当局者迷”吧。

和已经迷失了的王影一样,她也是顶级演员,所以她也很迷失。

但迷失的人总不承认迷失,即使迷失了也很容易找到出路,找不到是因为自己没时间没闲情,只要冷静下来一下子就可以找到了。他总认为自己是“旁观者清”,对着别人的“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不料自己也是“当局者迷”。

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感慨,流传千古的感慨。因为每一代总有同样的事例,所以可以流传千古。

悲哀,流传千古本身就是名句的悲哀。

虽然名句中包含了深深的悲哀,但悲哀本身就是悲哀。

人类一代一代重复着先人的悲哀,尽管先人已经把经验留了下来,他也在吟哦中知道了这个悲哀,但等他真的接近地头,他也悲哀起来:“原来我也逃不过了!”

明知故违,世上许多是非就是因此而起。

王影悲哀:“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把自己给忘记了!我是个混蛋,我,我太失败了!”

声音干涩而沙哑,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突然跪倒,却把郭雁翔吓了一跳,马上忘记了对田妙香的同情。田妙香也被吓一跳,马上忘记了对王影的同情。

王影望着田妙香,呆呆地望着她,就像在告别一样,要仔细记住她的样子。他要走了,所以惜别。田妙香被他吓住了,更紧地抱着郭雁翔。

她紧紧挨贴着郭雁翔,两颗出现时间相差了十年的心脏,不约而同地跳动起来。激烈而紊乱地跳动起来。她扭过头去看王影,耳背却受到了郭雁翔急促鼻息的袭击。

他甚至硬了。

紧张。

气氛很紧张,很怪异。但那肇事者并不知情,虽然现在他已经是整个局面的掌控者了。但他只以为是个可有可无的失败者,虽然还不明白自己是怎样败掉的。

他在积聚着说话的勇气。他在折磨自己,他也在折磨着那对男女。

郭雁翔很尴尬,田妙香也是。这种尴尬她不是没有碰过,她碰过,在演戏中碰过。王影也碰过,在演戏中碰过。所有演员都有机会碰过,因为总有搂抱的镜头,总有贴身的镜头。有了接触就有了反应,只要是健康成熟的男女,都会对和自己有亲密接触的异性产生反应。但那是有理由的:演戏。

对,演戏!于是可以在演戏的理由下安心的冲动。

接触多了也习惯了,所以演员总比常人开放。

但郭雁翔不是演员,他虽然在享受着□□,却也在忍耐着伤感。他曾经在另外两个女人那里体会过那种□□和伤感。一个是刘梦晓,另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

田妙香也曾深有体会,分别和她的养父和她的未婚夫。

复杂,却是事实。

☆、异化的禅机

王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阿香,如果我那时侯就跪下来赔罪,你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田妙香俏脸酡红,不只恼怒,而且羞涩。

她颤声说道:“没有如果!”

王影失望地低下头去。

郭雁翔却说:“如果你跪下,她就原谅你了,现在也不迟!”

声音很嫩,就像女孩子的。王影心头大震,他凝神注视。而郭雁翔也真的很像女孩子,所以王影突然高兴起来。略带期待,略带怀疑,而期待多于怀疑。

田妙香听了也是吃惊,回头瞪着郭雁翔,见他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你,你是女的?”王影颤声问道。

郭雁翔一呆,田妙香也一呆。但她哈哈大笑,顺手拿了桌边上的假发套在郭雁翔头上。马上出现一位漂亮的女孩子。王影大喜,而田妙香愣住了。她本想嘲笑王影,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呆了。她自然知道郭雁翔不是女孩子,但没想他那么像女孩子。

“不愧是影帝,这样也让你看出来了!”郭雁翔幽幽说道。

田妙香高兴起来,因为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在影帝面前演戏,尤其是在一位眼睛长到额头上去的影帝的面前演戏,绝对是很有趣的事情。她和郭雁翔打了个眼色,便演起戏来。

她没有细想,为什么郭雁翔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误导王影。

她笑道:“怎样,我这位阿翔妹妹漂亮吧?心动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介绍一下啊?”

王影道:“不用啦,我有你就够了!”

田妙香讥笑:“是啊!想得美啊!”

王影突然磕起头来:“阿香!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田妙香真的呆住了。

以前的王影,可以借着演戏的借口多有举动,但道歉,乃至跪下磕头道歉,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她没有制止,但眼角再次湿润,她终于得到了宝贵的胜利。她扭头去看郭雁翔,发现他也呆住了,他咬着嘴唇,眼帘低垂。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叹道:“迟了,太迟了!”

话是对王影说的,但她没有去看他。

她定定地看着郭雁翔。王影磕头很卖力,他额头已经红肿起来。听后有所失望,但也有所期待。因为她语气很轻,没有果断拒绝。

他和郭雁翔面对面,而郭雁翔递来鼓励的眼神。

王影精神大振:“阿香,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我是混蛋!我伤害了你,但我以后不会了!我不会伤害你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但你可以伤害我,只要你喜欢,你怎么伤害我都没问题!我只求你一件事,原谅我!”

说得很真挚,说得很诚恳。

“那如果我要伤害我自己呢?”田妙香低声问道。

“我,我……”

“你就没有办法了,是吗?”

他哎声叹气,说不出话来。

郭雁翔却说:“那是因为你还是你,他还是他。等到你也是他,他也是你的时候,你就不会伤害你自己了!”话语中深蕴禅机。

田妙香哈哈笑出:“阿翔法师,好深奥哦!”

郭雁翔笑道:“施主过奖了!贫僧艺业尚浅,无法给施主太多帮助。施主还要自己多多努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完合十施礼。

他的手原本环在她腰间不使她跌出去,他这一动作她就被带着更加贴近他胸前。

她俏脸飞红,接着把脑袋靠在他肩上:“阿翔,我已经有了你,就不会再爱第二个人了!”

郭雁翔剧烈颤抖。两人前胸紧密相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田妙香续道:“我已经把心全都给了你,你就是我唯一的爱人了!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做爱,生孩子,有很多的时间来谈天说地,享受人生!”

“心”指她的相夹,“很多的时间”是因为她很有钱。郭雁翔先是一喜,因为有了钱刘梦晓就可以很好地生活了。但一想起刘梦晓,又感觉到田妙香的完全臣服,心情矛盾起来。

再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影,心情更加沉重。

王影一跪下来,郭雁翔对他的同情心又起来了。等他试探着求饶的时候,就决定帮他说话了,却莫名其妙地做了女孩子,弄个哭笑不得。

等被田妙香戴上假发之后,看了一位影帝和一位影后的吃惊反应,不由得相信起来:“你真的很像女孩子!”

在田妙香的大笑声中,一个深藏多年、连他自己也很模糊的秘密就马上显现出来。那就是他曾经有过的女性化倾向。现在他的声线还很尖嫩,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小时侯他故意学女孩子说话,慢慢形成了那样的特征。那时他总记得母亲的话,不去碰踢球游泳这些“危险的事情”。他很听话很文静,像女孩子一样文静。

他长得也很像女孩子,所以女孩子喜欢和他玩。虽然妈妈不许他带女孩子回家,但在学校里妈妈就管不到了。

于是他渐渐地听了女生痛恨男生的话语,渐渐形成了一个感觉:“男生都是害虫!”

于是也痛恨起自己的男生身份来,便小心的把它隐藏起来。尽量不到男生厕所,尽量举止文雅,尽量说话小声。有一段时期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女生了。

但男孩子总是男孩子,嗓子渐渐地粗沉起来。他便死命压制,用了假声说话。开始有点难受,喉咙经常酸痛,一旦习惯下来也就好了。而且他的身高也没有上去,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他要留长发,但老妈没有同意,于是留着飘边的碎发,即使进了高中,不认识他的人也很容易把他当女孩子看待。

不过,他不再凑到女生堆里了,因为他的特征起来了。

不久刘梦晓也出现了,而她的出现解放了他的思想,他开始对老妈阳奉阴违,渐渐活跃起来,越活越像男孩子。终于跟前辈长了见识。终于见了刘梦晓的本体,终于要碰自己母亲,终于要碰田妙香。

于是深藏着的罪恶感就起来了,要把他的男孩心思打压下去。

他便要抗争。当然,如果能够逃避那最好了,于是他要逃回假女孩的角色里去。

女孩梦,朦胧的女孩梦。与之类似的便是男孩梦了。

其实每个女生都有过男孩梦的,不过或迟或早的丢失掉了,因她存活在一个制度社会里头。当然,做小孩的时候可以把它当成游戏,而大人也曾经做过孩子,一般不愿轻易夺取孩子的乐趣,于是她就可以做一会假男生了。等她稍微长大,男女区别渐渐突显出来,她便要回归女性角色,不然就是“变态”。于是正常回去。

一般人可以渐渐淡忘,但总有人非常执着,总要想办法显现自己男孩的一面。刘梦晓就是典型的例子。当她的男孩梦受到严重威胁时,她的潜意识便要她作出反击,所以当郭雁翔想突破那个关卡时,她便要借了阿梦的面具来弄掉他的凶器。

也有把秘密藏到成年的人,等独立后有了经济基础,科技也跟上了,她便要变性了。

社会越来越宽容越来越开明。在资源有限的社会里总有失落的人群,便要想出变通的办法来安置这人群。原样满足他们的希望不大现实,只能找变通的办法,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性别虽然是天生的,但科技也提供了变性的手段,虽然不比天生的实用,却可以作为一种替代的方法,让他们得到暂时的安慰。

整容也很类似,但实用性更强。随着人工帅哥人工美女的出笼,医生腰包逐渐涨了起来,编导多了可以使用的手牌,观众的眼睛亮了起来,于是帅哥美女们也笑呵呵地捞着银子。

因为替代。

替代比交换更为普遍,严格上说交换只是替代的一种。交换实际上是功能替代:自己弄不到的东西,别人弄到了,就拿了自己有的而他也想要的东西和他交换。替代实际上是扩我行为。譬如,儿女们靠了血缘关系的就近优势替代父母而我下去。

再如,追星族自己没有享受疯狂崇拜的资本,于是就让偶像来替代他荣光一番。这是一种变通的手段,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出现的替代手段。人类文明实际上就是替代手段的合成物。感情如此,制度如此,文艺如此,政治也如此。

金钱是典型例子。最初是物物交换,你累我也累,于是找了可以替代的物品,就有了一般等价物;但等价物也有各种限制,于是找了可以长久使用的金银。就近,就简。

权力呢,简单说来:就是让别人替代自己去干活。

这就涉及到工具和封装的问题。譬如电扇,你可以不懂它的电路怎样布线怎样焊接,它已经被厂家封装好了,你只要懂得按哪些键就行了。权力也是,你可以不用知道下边的人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达成你的任务,你只要说了话,你的话即你的命令就把任务的内容和任务的完成办法封装好了,你只要说话就行了。便利,很便利,于是资源和渠道便被封装起来,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只要知道它的接口,就可以驱动工具产生作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各种工具纷纷生笼。

人类还有一种便利的通用工具,那就是语言。用语言把工具的封装和使用方法封装起来,形成概念和理论,一代代传承下去。人类文明就延着封装、替代的路子走了下来,越走越远。

☆、戏中戏

郭雁翔就是这种文明下的产物。

首先他就是霍红英爱情梦的替代品。然后,他还是刘梦晓男孩梦的替代品,他也是田妙香孩子梦的替代品。现在他又成了自己女孩梦的替代品。但他替代不了他自己,除非他能像刘梦晓一样,变出几重人格来。但他不能,所以他替代不了自己。

无法替代,要么改变要么丢弃,别无选择。

所以他很痛苦。

但他是男孩子,而男孩子天生就坚强些,何况他还是曾经受过重伤并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的男孩子。他虽然痛苦,但还是顶住了。他决定成全这对苦难情侣。

对他而言只要退出就是了,何况他本来就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但他也有疑虑,金钱和美色的疑虑。田妙香绝对是一位绝色的大美人;而且她还是他的偶像,梦中情人。她也是很有钱的女人,可以让他少奋斗几十年。

虽然他并不很在乎钱,但他非常需要钱。

只要他点头又或沉默,田妙香就会拒绝王影的复合要求,而王影虽然痛苦却也能绅士地退出,为着高傲的帝皇身份。王影退出之后,一位金灿灿香喷喷的大美人就是他的了。至于这位美人是妻妾还是情人,又该如何安置刘梦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假戏真做,扮成阿翔妹妹来撮合王影和田妙香的圆镜,但他还在犹豫着,毕竟这位大美人还在他怀里说着绵绵情话。

王影、郭雁翔和田妙香,这两男一女在这个斗室里演戏,演着没有导演的戏目,没有剧本的戏目。他们自己就是导演,他们自己就是编剧。

郭雁翔是最关键的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改变剧情的发展方向。而他的搭档,是影帝和影后。两位影技超卓的职业演员,和一位临时演员,搭配着表演一场精彩剧目。

稍微可惜,两位专业人士竟然只是配角而已。

但郭雁翔不认为自己就是主角,他想退出。田妙香虽然在说着爱他的誓言,但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爱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她,因为他们才刚刚认识。

郭雁翔退出的心思越来越强,也就越来越冷静。

田妙香和王影是多年的情侣,而情侣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情侣对付不肯听话的那人,方法有很多种,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找人配合着假扮情侣来气他。小说中经常见到这样的情节。刘梦晓很喜欢看小说,所以她经常和郭雁翔谈论小说,所以他虽然没有很多的恋爱经验,却已经是一位恋爱的专家,绝对的恋爱专家。

田妙香轻易爱上他,轻易抛弃王影,是不是一种演戏政策?他不敢肯定。但至少她还在爱着王影,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而王影也在深爱着她,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虽然郭雁翔也在痛苦着,但他认为那两人更痛苦,因为他只是旁观者。其实他更痛苦,只是他不愿承认,他还想把那两人的痛苦全部转嫁到自己身上。

或许痛苦会使他更加高兴,痛苦地高兴。在经历了众多危机之后,他又在这个小诊所里经历着一场更大的危机。他似乎早从前面的危机中脱困而出,但在这次危机当中,前几次危机的阴影又再聚拢回来。

幸运的是,他的承受能力已经不再像几天前那么脆弱了。他已经很坚强,比大人还要坚强,所以他笑了。

他笑着说:“施主说笑了!贫僧乃出家之人,近不得女色!施主还是放过贫僧吧!”

说到“近不得女色”,不由想起老妈的谆谆教导,又想起了刘梦晓的娇俏可爱,神色黯淡下来。王影大惊,他没有听见田妙香的情话,但他看见了她对郭雁翔的亲热。

仔细听清楚郭雁翔的自称,又听到“近不得女色”的话语,脑袋嗡声巨响:“那家伙是男的!你被骗了!”

郭雁翔长得很像女孩子,他的脸形就来自于他的母亲,又因为他的文弱,粗看之下很难分别出来。他的身体也被田妙香遮住了,看不见他扁平的胸部。

不过,虽然他的声音尖嫩纤细,但仔细听来还是和女生的有所区别。

郭雁翔左手环在田妙香蜂腰上,右手比画着。

王影皱起了眉头:“他年纪不大却花样百出。我已经被他骗倒了,那妙香呢?”

田俊辉死了之后,有许多钓客为了他的庞大遗产,施展各种手段要钓田妙香这条又香又贵的美人鱼。王影和她闹翻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紧跟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保护着她。

曾有几次,几位自以为得计的钓客,在财色两项都没有着落时,就提前宣布美人鱼的吞钩消息,结果大出洋相。

现在这位呢?是不是一位高明的钓客?看他的反应,起初根本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但她已经对他百依百顺了,甚至连那本最珍贵的相夹也献了出来。如果他是真的钓客,虽然年纪小了点,技术却高明得很,因为美人鱼已经吞钩了。

但又不像。而且他还在努力地撮合自己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王影看见他的动作,很快反应过来:他在写字。但王影没有高明的看字技术,所以看不懂,于是他问:“你在做什么?”

唇语。

对方不想让田妙香知道他的动作,所以王影也就配合着动作了。果然,对方也用唇语回答:“我是男孩子!我和阿香姐姐只是普通朋友,刚刚才认识。阿香姐姐还爱着你,你不要轻易放弃!我会帮助你重新得到她,但你不能太冲动,她受过太多伤害了!”

王影越看越欢喜。

不过,这位少年演技很高明,如果真的一直都在演戏的话,那他这位影帝根本没得混了。

他小心问道:“你是谁?你和阿香是什么关系?你准备怎么帮我?”

他最关心对方的来头。

对方回答:“我是阿香姐姐的病人,她帮我看病的时候开解我,说了很多她自己的事情,很快就和我做了好朋友。我会帮助你,放心好了!”

王影叹道:“这是阿香的风格,不说就不说,一说就滔滔不绝了!你……”

突然被她扭头过来看了一眼,说不下去了。

原来田妙香在郭雁翔耳边说话的时候,郭雁翔正在和王影交谈,没有及时回答她的一些问题,她怀疑起来,把脑袋拉离一点,就看见了他翕张有辞的嘴唇。

她先是轻笑:“傻瓜,没有声音我怎么听得见?”

接着便发现了机关,于是观察王影。

见了他的动作,明白过来:“他们合伙来捉弄我!”

她并不知道郭雁翔的唇语技术,因为她对他还是知之甚少。但她和王影做了多年情侣,自然知道他的底细。

王影在底层跑腿打滚时曾炼就了一套察言观色的本领。虽然他并不喜欢阿谀奉承,但他还是小心观察小心说话。成名之后接了一部和唇语有关的片子,就苦练了一下技术。有时在她面前献宝,还想教她学。但她认为是小孩子的玩意而不愿理睬,久了他也就不耍了。想不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王影高傲而又孩子气,郭雁翔也还只是个孩子:两人性格之间倒有几分默契感。王影很快相信了郭雁翔的话,准备接受他的点拨,重夺田妙香的芳心。

一开口,不由自主地要炫耀一下自己和田妙香之间的亲密关系。

却被她狠瞪几眼,神色黯淡下来:“她还在人家怀里,哪里记得你了!”

☆、大人都是傻瓜

田妙香扭头回去看郭雁翔,见他尴尬地咬着嘴唇,本来要骂两句的,心又软了下来,幽幽说道:“你近不得女色,那女色近你不就得了?”

慢慢把红唇凑了上去。王影见了,心酸得要命。

他的眼角湿润了。

他长大之后就很少流泪,因为“流泪是女孩子的事情”,但现在他流泪了。

郭雁翔享受着田妙香的主动服务。她嘴唇很香很甜,但他心里非常苦涩。

王影站了起来,他要走了。握紧拳头,泪流满脸地要走了。

郭雁翔突然推开田妙香,大声叫喊:“别走,你现在走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田妙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但她声音沙哑,但他眼角湿润。王影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很快消失不见。

郭雁翔唉声叹气。

她柔声说道:“傻瓜!你以为我还要他?我是你的人,不会再跟第二个人了,你知道吗?”

她剧烈地颤抖着。

郭雁翔叹道:“哎,我已经有老婆了!”

她一呆,突然笑了起来:“傻瓜,我不是说了吗?做不了老婆,做情人也可以啊!”她想装出平静的样子,但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哀伤。为着王影的离去,也为着郭雁翔的说明。

王影终于离开了,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郭雁翔便是她唯一的爱人,她却不是他唯一的爱人。

郭雁翔长舒口气:“你愿意和阿晓一起,做我的女人?”

田妙香眼帘低垂,她的泪水已经止住了。

她幽幽说道:“哎,我的心都是你的,这个人也随你处置就是了!”

郭雁翔得意大笑:“我喜欢一箭双雕!”

田妙香俏脸飞红,恨声骂道:“死色鬼!”

郭雁翔一呆,神色黯淡下来。但他很快挑了挑眉毛,再次笑起来。

田妙香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只要可以和你生孩子,别的我就不管了!”

郭雁翔笑嘻嘻地说:“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了,我还要找多几个女人!”

他越说越得意。田妙香越听越伤心:“这就是男人!”

她摇头打断:“你要弄个后院也没问题!你想要谁就要谁,只要能给我一个孩子就好了!”

刚才她忍受着郭雁翔的胡言乱语,心神纷乱,所以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王影还在时她心乱如麻,但因郭雁翔也在旁边陪着她便能支撑过来,并且取得了对着王影的重大胜利,等王影一走,似乎轻松一些,但郭雁翔马上给她造成很大的压力。她的大脑已经麻木,来不及去想他话语背后的意思。

现在才发觉郭雁翔一下子轻浮起来了,但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

有原因,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郭雁翔的异样举动。在爱上他的一刹那,她就决定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听话而可爱的孩子。等到王影出现之后,他渐渐替代了王影做了她的爱人,她便想独占他的一切,因为爱情。

爱情很自私,爱情也很霸道。

但他是个大色鬼,想要一脚踏几船。她便恼怒了一会。

不过,他也是一个很可爱的、刚刚受过重伤的大孩子,田妙香慢慢又原谅了他的好色,原谅了他的贪婪和轻浮。因为不得最好,便可以退而求其次。

她迁就了,她忍让了。

女人虽然妒忌,但她也很温顺,特别是对爱人而言。何况她最初的目的也只是要一个孩子而已,回到本来的要求上,也不很难受啊。

郭雁翔呆看着她:“你想要孩子?呵呵,没问题!老爸没本事让他做太子公主,但老妈可以,他老妈可是世界上最有钱的女人了!说不定托他的洪福,让他老爸也有钱起来!”

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去,最后干咳两声,想要掩饰什么。

田妙香轻声回答:“傻瓜,我的不就是你的?我有钱不就是你有钱?”

郭雁翔颤声说道:“你不怕我把你的钱全部花光了?你不怕我拿了你的钱去玩别的女人?你不怕我花完你的钱就不理你了?你不怕我把你卖掉,为了更多的钱,在我山穷水尽的时候?”

田妙香笑道:“你真要做了,那也是我的命!如果老天让我命苦,我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而且,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说完痴痴地看着他,等他发问。

她打定主意,凡是他想做的事情她都不反对。

郭雁翔咬着嘴唇:“这是一个盲目的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爱情真的有那么宝贵吗?值得拿自己的一切来交换?”

他长叹口气:“你很爱我是吗?爱到可以不顾自己的感受,一味的迁就我,顺从我?”

田妙香盯着他的眼睛,坚决而又平静的回答:“是!”

郭雁翔突然大笑:“哈哈,大人!这就是大人!大人都是傻瓜!大人都疯了!我要做什么大人?我不要做疯子!”

田妙香很吃惊,这下变故太意外了。

她想用彻底的妥协来表明自己的决心,却没想到适得其反。

郭雁翔根本就不相信她,还把她当成疯子。郭雁翔推开她,想要站起来。

“阿翔?你要到去哪?”田妙香忍不住问道。

“我要回家!”他大声回答。

田妙香不肯让开,郭雁翔也就站不起来。他瞪着田妙香,她不知所措。

郭雁翔大声说道:“你再不让开我就要碰你了!”这句话具有巨大的破坏力,田妙香面如死灰。但她没有让开,她眯上了眼睛。

郭雁翔怒道:“我真的要做了!”

田妙香凄然道:“只要你高兴就好了!”

郭雁翔合上眼睛。这是一个疯狂的女人,和他老妈一样疯狂,但她不是他老妈。

他动手了。

她颤抖着身子,默默地承受着。

☆、替代品

三年了,离开那个疯狂的夜晚已经三年了,在失去她的童贞之后,田妙香将要失去她的第二次贞操。她的初夜落在了她的恩人手上,她的二夜将要落在她的爱人手上。

王影曾有机会得到她的二夜,但他失败了。

在失贞的当晚她第一次自杀,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她自杀了数次,但没有成功。抢救及时是一个重要原因,但最关键的,是她没有自杀的决心。

是的,她割腕了,也流血了,但只有淡淡的一线伤口,在昏迷之前,她还有时间来简单的包扎伤口。她也吃安眠药了,但分量很轻,根本没有洗胃的必要,睡了一晚之后,在救护车上一颠簸就醒过来了。

她没有求死成功。让她真心求死的是田俊辉之死。

而在她自杀频频的几天时间里田俊辉还小心看护着她。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肿,他的咳嗽也越来越厉害。他的心灵不好受,他的身体也不好受。没过几天,他就死掉了,死在他的书房里头,死因是急性心脏病。他病死了。

虽然他很爱他的养女,但他即将离开她。

在她的订婚宴会上她也很高兴很开心,但他没有。

虽然一直以来他为慈善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为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捐了很多钱,但他只收养了一个女儿。因她是一位很美的女孩子。虽然那时她年纪很小,也很脏很瘦,还在街边流浪着,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长大之后一定是位大美人,和安安一样迷人的大美人。

虽然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安安,但他还可以再得到一个安安:只要再等十年就好了。

十年之后,她长大了,但她不是安安。

他小心地爱护她,不去违拗她的每一个决定,但是那样他就没法得到第二个安安了。

他的心随着她的成长平静下来:“只要香香就好了,安安已经不在了。人总要走的,走了就走了,旁人不能为她悲伤一辈子!我还要活着,快乐地活着!”

香香虽然很高傲,但也很乖巧。

有一天香香问:“爸爸,我以后嫁给你好吗?这样我就能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他呆愣住了,因为他本来就要娶她。那是第二个源氏计划——经典名著里已经有了先例——紫式部那家伙头脑很好。但他已经渐渐老了,和那位年轻的源氏完全不同,等他死了,她只能做一位年轻美丽的寡妇,于是他慢慢收起了学习源氏的心思,要安心做一位爸爸。

于是他轻轻回答:“傻丫头,女儿怎么可以和爸爸结婚呢!”

“你以为我还小啊?”她嗔道。

十六岁的花季正是思春的时候。而她也知道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异性,只要身体健康、符合年龄条件就可以结婚了。

少女真正的初恋对象,就是她的父亲或者她的长兄。有例外,但很少。

她不是例外。

但他拒绝了:“你长大了,我也老了!哪一位爸爸希望自己女儿伤心的?我就不能!”

她很懂事,虽然她很高傲。

她笑道:“好啦好啦,伟大的父亲大人!我乱说的啦!我喜欢大帅哥!谁喜欢老头!”

他苦笑,因为他就是老头。

她又说:“田先生例外,他是很帅的老头!我喜欢他!”

父女对视嬉笑。日子慢慢过去,她成了著名的影星,而王影也成功地进入了她的世界,于是一对金童玉女诞生了。

田俊辉看着她的欢笑,也欢笑起来。终于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分化验报告,他渐渐不笑了。但她还是很开心地笑着,看着那个准备迎娶她的男人开心地笑着。

“那个家伙不但要得到我的宝贝女儿,还要得到我花了四十年时间才打下来的江山!”

那是妒忌,男人的妒忌。

于是要喝酒,而有了宴会自然少不了酒。

“若要解忧,惟有杜康!”如果喝得是时候。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如果喝得不是时候。

他喝得不是时候,所以更加忧愁。而“酒能乱性”,所以他做了错事。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他的死期也提前了。他死了之后,她也要找死了。

这时王影入驻了她的家中,小心地守侯着她。她被成功地抢救了几次。

接着她安静下来。因为,虽然王影没有给出合适的存活下去的理由,但她的父亲给了。

她记起了父亲的遗言,就慢慢翻看他留下来的相夹和日记,而她也有一个相夹,于是就把所有相片都合并到他的相夹里头。

从被拒绝的那天开始她就慢慢地孤独起来,她有了自己的世界。和父亲一样,她也有收藏相片的习惯。他的没有让她看过,她的也没让他看过。

但在他离开之后她看到了那部《生命意义》。她沉思了。她便和王影交流起来。

但王影不是很好的听众,他还是妒忌的人物。他在妒忌:那个夺走了她童贞的家伙,人虽然走了,却还在占据着她的心灵。于是吵架,互不相让地吵架。

特别是那句话:“你明明喜欢那个老头,为什么又来喜欢我?”虽然他没有很深的处女情结,但他也是一个男人,而男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去想别的男人。

但她还要去想,她想着他留下来的疑问。那位孤独的老人,那位成功的商人,他的人生中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比她演过的戏目还要精彩,还要无奈。

于是她要来研究生命意义。

她渐渐地知道了,原来她是一位叫做安安的美女的替代品,也知道了发生在安安身上的爱情故事。那是一个典型的金公主和灰小子的爱情悲剧,男主角就是田俊辉。

虽然灰小子最后变成了金小子,但金公主已经躺下了,因为心病。而柔弱的女人一旦有了心病,就很容易患上另外一种病:厌食症。

于是安安就成了一位饿死的金公主。

杜甫诗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料朱门也有饿死骨。

悲哀,人类的悲哀。

但不管如何,战争和爱情总是文艺永恒的主题:只要人类存在,纷争就会不停止。

爱也不会。

田妙香不停自问:“谁是我最爱的人?”

没有答案。在没遇到王影之前她爱过田俊辉,而遇到王影之后,王影就是她最爱的人。虽然在拍戏的时候也和许多英俊小生有过亲密接触,但那是拍戏,不是真的。虽然有过情动的时候,因为亲密接触。但那是假的,可以否定的。

王影已经是她的未婚夫,能到这份上的自然和一般的不一样了。

证明,她想证明。

王影也想。于是某个夜晚,就有了《孤男寡女》的戏目。但没有做成,最后被定位为非礼未遂:她不能接受他的霸占欲。以后他果然斯文很多。

她和王影都小心地避开了话题。但还要吵架,他们不肯和解,一直斗到现在。

现在呢,王影已经离开了,她却又面临着一场贞操危机,对她下手的正是她最后挑选的爱人。她能接受吗?

不能!

她突然大声叫出:“不!”

门外那人握紧拳头,就要冲进来,但停住了。

因为突然想起:“那只小鬼的演技实在太高明了!”他慢慢地缩了回去,小心地探头,不时看上几眼。只见那只小鬼笑嘻嘻地把她的肩带系了回去,又把她的背链拉好,动作温柔。

她愕然。

小鬼笑道:“我早知道啦!吓吓你的!”

☆、一波三折

田妙香颤声说道:“吓我的?”

小鬼道:“是。你还没做好准备对不对?”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只小鬼绝对是一位好演员,也是一位很好的心理专家。

她幽幽说道:“阿翔,到我家去好吗?我们可以边洗边做,边做边聊。我还没知道你多少事情呢!”

门外那人再次握紧拳头。小鬼做了个鬼脸。那人又放下拳头。

小鬼叹道:“到了你家就能做啦?”

“嗯,做多久都没问题!”

“什么姿势都可以?”

“嗯。你想怎么样都行!”

小鬼吐了吐舌头,涎笑着说:“等我叫上阿晓,一起来做好不好?”

田妙香笑道:“好,好!”

眼角慢慢地湿润了。

小鬼突然大声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骗自己!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爱情本身,你知道吗?”

田妙香一呆,笑道:“小鬼,你从哪里学来的?”

小鬼叹道:“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真的!”

他把头上的假发取了下来,然后和她四目相对。

她嘤咛一声,把嘴唇凑了上来。

亲吻,为了掩饰。

门外那人别过头去。小鬼虽然在帮他的忙,但也在占她的便宜。他可以忍受其他钓客对她的亲吻,因为那些钓客不过是些肤浅的家伙,不会被她放在心上,眼前这只小鬼却不是普通的小鬼,这只小鬼可以轻易捉弄两个世故的大人。

他本来要走了,但到了楼梯口,又倒了回来,在窗子外面窥视着。

反复咀嚼着小鬼的话:“别走!现在走了,你会后悔一辈子!”暗定决心:“我不想后悔一辈子!”刚定好身形,便接到那只小鬼善意的目光。

他心头一热。他突然觉得这只小鬼非常可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鬼了。

于是还以感激的一笑。

慢慢见了他的滑稽表演,暗自偷笑,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窗子是开着的,里边说话声稍大一点外面就能清楚听见,而小一点的话语又被小吊扇的声响给盖住了。小鬼很好地控制了音量,于是他便能隐约知道里边发生的事情。

小鬼说话没有顾忌,但他是在是非圈子里呆着的人,比小鬼更嚣张的人见过不少,早见惯了。

他皱了皱眉头就笑了起来。等到小鬼真要动手脱田妙香的衣服,他才哀叹起来。不是很伤心,因为已经伤心过了。看开了吗?也许吧。那只小鬼也不是很讨厌的人物。

他呆了呆,第三次要离开这小诊所了,但马上又听到了她反抗的声音。

扭头看去,却见原本还恶狠狠的小鬼又变出一幅笑嘻嘻的面孔来。

不由苦笑:“不是吧?又是演戏啊?”

只好继续看下去。

他一向以自己的演技而自傲,想不到三十分钟里就被一只小鬼耍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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