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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诗月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但他不知道小鬼的真实感受。小鬼一会恶狠狠的,一会笑嘻嘻的,初看有点神经质,细看了像在演戏。而实际上既有神经质的成分也有演戏的成分。

小鬼心潮起伏之大,已经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看待了。

如果不是在大人功课上进展神速,小鬼早就精神崩溃了。

田妙香也没仔细想到,小鬼决定退出后就不停点拨着他们的认识:“你们还在深爱着对方!不要轻易放弃!”

每次都使他们清醒一些。王影线条比较粗,顾虑少,很容易接受了小鬼的安排。

但她比较敏感,心思细腻,也就只能一点点地加深作用了。

本来越是敏感者就越能发现问题,但她总认为小鬼在作戏,分心多了却反而糊涂了。

小鬼默默地享受着香吻,他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眼睛中闪过得意的神色。这个女人已经是他的了,可以抱去做了。而刘梦晓呢,只要和好了,也跑不了了。

一床三好,齐人之福。

而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个大银行,这辈子根本不用干活了。很舒服的人生。

“是吧?”他问自己。

田妙香没有闭上眼睛,她也在看着他。

看着他狡黠的神色,又爱又怜。

女人一旦爱上了,那人便是天下第一美男,天下第一才子,天下第一富翁和天下第一贵人,什么都是最好的。

因为他是她的而她也是他的,他就是她而她也是他,无分彼此,融为一体。

爱情是一种永久性的扩我。

男人女人都不能自己生孩子,至少现在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克隆也不行,技术还没有成熟。而他总要延续生命,她也是。他总要得到安慰,借着保护她而得到安慰。

保护的感觉,有所依靠有所寄托的感觉。

感觉真好。

人是感觉的动物,也是感情的动物。人千百年来不断为了生存而努力着,沉淀下来一大堆东西,其中包括很多文艺名著。

名著就是名著,有名,因为多人看而有名,因为符合很多人的心情感觉而有名。名著中最喜欢包含被爱的感觉,所以有名,所以很多人爱看,一代一代地看。

看了就会说,就会想,想就有感觉,说也会有感觉。看自然也有感觉,羡慕的感觉,但感觉总是感觉。他想要体会,亲身领会,于是就要去爱,也希望被爱。

她也一样。

但他们往往发现爱情并不那么简单美好。因为写书的人也只是听说了美好的故事才去故事的,但自己也得不到。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于是可以想象,用想象来替代现实。他或许很有闲心,可以漫漫编造——当然,也有一些私人体会。

他或许要靠它来吃饭,于是要更多的人来听。而苦难中人自然最喜欢听欢喜的话:自己欢喜不了,替代自己的那人欢喜了就成了,因为可以代入。于是写书的下笔欢喜一点银子就会多一点,日子也好过一点。

去爱的人得不到那种奇妙的感觉,他便要怀疑:“我被骗了吗?”

对,被骗了。但那是善意的欺骗。因为有了缓冲,就算痛苦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其实人最喜欢的感觉不是甜美不是爽快,而是酸麻。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吸烟喝酒的原因了。有点痛苦但又不是很痛苦,因为每时每刻都有感觉。

存在,人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存在:只要活着就好。有时候他总要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如果找不到很好的解释,那就只有这个了:“他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爱情其实也是证明。证明自己的有用,证明自己的活着。而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要证明他的存在,只有依靠他人,所以要做些事情来。

小孩的逆反,不是真的讨厌,那是因为大人的无视:他想得到注意。大人的发怒,不是真的怨恨,而是踌躇:他要找一种方式证明他的不失败。

但直接而快速的不行了,便要曲折而暗示的:“不是我不行,是那个家伙太可恶了!不是我不行,是我心太软了!不是我不行,是我……我只要这样那样,就会成功的!”

最好的感觉不在云颠,因为可能会掉下来——“高处不胜寒”,因为可能支持不了多久——“花无百日红”。最好的感觉当然要欢快,但那是淡淡的欢快:“平平淡淡才是真”。

酸麻是淡淡的欢快,带点痛苦,但很欢快,因为证明了存在。

人存在着,可能有巨大的伤痛,但总要散去,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伤痛,真要那样的话他就活不长久了。但人总要活下去,只要有希望,于是寻找新的感觉。或许是爱人给他的,或许是骨肉给他的。扩我之后的感觉。

人还存在着巨大的欢乐,但也要散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之路漫长而遥远,爬上一个小山坡后面还有一个中山坡、大山坡,山坡之后还有山峰。跌进一条小沟后面还有一条大沟,大沟之后还有深渊。没人可以一帆风顺地活着,如果可以,那他就不是人了。

神吗?不是,神也有烦恼:“阿修罗有美女而无美好食物,帝释有美食而无美女。”

所以人要很好的活着,就需要希望,需要缓冲。

宗教就能给人希望,宗教就能给人缓冲。

虽然宗教也骗人,但那是善意的欺骗,不小心被有心人士利用了而已。爱情也是一种宗教,理想也是。低级的宗教是别人的宗教,高级的宗教才是自己的宗教。

倘若无法自行研创,就要借用和改良,通常是借用梦幻来改良现实。

替代,还是替代,酸麻的替代,平平淡淡的替代。

小鬼已经是一个成功的替代品了,替代了王影的位置,或者说替代了田妙香梦中那人的位置,使他变成了实体。但还是替代,折中的替代。

只有很好的,没有最好的,于是把很好的都聚拢来,希望打造出最好的。

替代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存在,折中的替代也是为了存在,爱情也逃不了,只要是人都逃不了。而小鬼替代理念多于替代真人:“爱上爱情”。

因为田妙香爱上的不是人而是爱情本身,人只不过是爱情的替代品而已。

那人不过是她根据自己的需要而挑选出来的,满意的地方就大力鼓励,不满意的地方就要改造,以配合自己的存在。

田妙香是一个存在,小鬼也是;王影也是,所以他有感觉,他现在的感觉虽说不是很难受,但也不是很好受。

至少比几分钟前难受,至少比十几分钟前好受。

因为小鬼主动了,他似乎有很高明的调情手段。他没有激烈的动作,他只是轻轻地比画着,在她的背上比画着。她看起来很快乐,她的身体不停地扭动,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贴近。她情动了。

王影叹了口气,第四次要走了,因为接下来就是一场床戏了。这个地方很安静,可以做到惊天动地都没人知道。而且在大白天打开大门,很有气氛,很刺激。

他不愿意接受那样的刺激,因为他最多只是一位观众。

他不喜欢做观众,因为他是影帝。

“是!我是还记着他!不过我会忘掉他!”田妙香的声音突然传来。

足以传入王影的耳朵。他不由转身。

那两人已经分开,坐在不同的椅子上。田妙香坐在里边而小鬼靠在外面。她已经看见了他,她皱了皱眉头但没有理睬,而是继续和小鬼说话。

王影吃惊:在他叹气转身的片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但小鬼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他还在为他们的复合而努力:“我不过是一个过客。嗯,过客……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里的人,我只是不小心闯了进来,但我迟早都要走!”

他说得很平静,每说一个字,田妙香都咬一下嘴唇。她的眼眶泪光莹动,但她不是很激动。小鬼慢慢地站了起来,田妙香也慢慢地站了起来。两人一起走到门口。

田妙香突然拉住他的手:“你真的要走了?”

小鬼回答:“嗯。真的要走。”

田妙香道:“还会回来吗?”

小鬼笑道:“嗯!如果有必要的话!”

田妙香叹了口气,小鬼转身要走,王影傻傻地站在一边。

小鬼笑道:“龙哥,还不进去和风姐道歉?她在等着你呢!你要听话哦,不要再惹她生气了!因为女人总要宠着点好!”

还在“道歉”和“听话”上加重了语气,以示警告。

田妙香叹气说道:“大傻瓜,还不快点进来!”

王影大喜。

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但他知道绝对不是坏事。小鬼很快消失不见,诊所里只剩下他们。

☆、女人的报复

王影呆呆地看着田妙香,没有言语,这是数年来第一次安静的会面。

好一会,楼下传来了一把清嫩的声音:“妹妹你大胆地向前走走啊!向前走!”

王影心头大震,啪啦一声跪了下来。

王影在感激小鬼,感激他的帮助,感激他临走前的最后提醒。

她叹了口气,把王影扶了起来:“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王影一愣:“怎么回事?”

田妙香说:“阿翔告诉我,如果我不原谅你,明天这个世界上就会少了一位影帝!”

王影大惊。

田妙香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王影想出声反驳,因为他并不脆弱。嘴唇张开马上又合上,欲言又止。因为“听话”就是乖乖地听人家说话,不要辩驳,而他必须听话才能重夺芳心,所以他闭嘴了。

她叹了口气,又说:“我也不活了,如果是你的话!”

话很难听,但他没有反驳。田妙香看了看他,转身走回座位。王影不敢乱动。

“傻瓜,过来呀!”

王影大喜:“听话真的那么有用!”

田妙香又说:“阿翔告诉我,你还很爱我?”

王影大声回答:“是!”

田妙香道:“有多爱?”

王影道:“很爱。我说不出来,但是我很爱你!”

田妙香呆呆地看着他,又说:“阿翔又说了,我也在深深地爱着你。”

王影大喜。

田妙香长舒口气:“我不知道,但我不恨你了!这些年来你也不好过,而我一直在等着你肯低头。现在你愿意认输了,所以我就原谅你了。我除了喜欢过爸爸、你和阿翔,再没有喜欢过别人。你不是爸爸,你也不是阿翔,但你也不是别人。虽然你不是我最爱的人,但我知道,我还是你最爱的人,所以我不恨你!”

王影听着听着,各种感受纷至沓来。

田妙香顿了顿,又说:“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还是分手吧!”

王影大声说道:“不!只要你高兴了,想怎么样做都可以了!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他虽然心情很乱,但决心很强烈:“不能分手,要好好地爱她疼她!”

他知道,自己只是她第三位的爱人,但总比什么都不是要强。她第一位的爱人要么是田俊辉,要么是阿翔。前者已经死了,自己犯不着和一个死人吃醋。

阿翔还活着,但已经离开了。

不过,阿翔虽然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却也是自己最大的朋友,因为他的仁慈。

“呵呵,我在感激别人了!”

虽然王影很少感激别人,但他不得不感激阿翔。他本来什么机会都没有了,阿翔却给了他第二次爱她的机会。他看着田妙香,对方也在看着他。

他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你最爱的人,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但我可以等,等到能够成为你最爱的人!我会用我的一切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啊影,亲我!”

他嗯了一声。缓缓靠前,在她粉嫩的脸蛋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分开。田妙香屏住呼吸。她小心地回味着,然后仰起了脸蛋,闭上了眼睛。王影颤抖着站了起来,凑上前去。

而她的嘴唇圆润而甘美,这也是三年以来他第一次品尝到她的味道。

唇分,各自回座。

田妙香扑哧笑出:“哎,差多了!根本没法和阿翔比!”

王影瞳孔收缩,因为妒忌。

听对方又说:“抱我!”先是心脏的亲密接触,然后分开。

对方拿起墨镜给他戴上,看了一会,咯咯笑道:“还是阿翔好看一点!”

他握紧拳头,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着。

他突然长叹口气。

因为他愤怒到了极点之后,才猛然想起阿翔离开时的最后警告:“不要再惹她生气!因为女人总要宠着点好!”

女人,女人!

对面在气着他的是一个女人,一个曾经被他深深伤害过的女人。哪里有伤害,哪里就有报复,而她在报复着他,他算是罪有应得吧。拳头缓缓松开,脸上换上了愧疚的神色。

她不再冷嘲热讽,她看着他的反应,明白过来:“他真的在等待!等待着自己真正的原谅,等待着自己再次爱上他,深深地爱上他!”

她幽幽说道:“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我不会只爱你一个了,因为我爱阿翔!虽然我也不是阿翔最爱的人,但我要爱他!如果你有意见,请你现在马上回去,以后都不要出现!”

王影头大如斗,看来不是三角恋这么简单了。那只小鬼果然大有来头。

他苦笑了。

他演了不少戏,包括很多爱情戏,爱得死去活来的爱情戏。为了银子,通常的恋爱都不管用,要换上N角恋才行,有一对多的也有多对一的,还有循环流转的。

爱是一个很伟大的借口。

为了爱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外遇不断,爱情不断。

男人不偷腥,赤道会结冰;女人不偷情,地球四方平。

在他的戏里,他可以高高兴兴地被爱着,被别人的女朋友,被别人的未婚妻。而在现实中呢,他的女朋友,他的未婚妻却在爱着别人,还要和他商量着去爱别人。

戏剧,人生如戏。

但任何戏剧都不如人生戏剧,即使经过艺术家们的提炼加工。因为他们即使再聪明也没法把人生中的突变因素列全了。

人生因为深广,所以显得平缓。戏剧因为短暂,所以显得突出。但最戏剧的东西永远都在人生里头,最真实的东西也永远都在人生里头。

戏剧,真实。

人生是那么深邃,那么宽广,以至没人可以一眼看穿它。

没人可以,王影也不可以,所以他很烦恼。但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接受,要么退出。接受了,就要妒忌;退出了,也要妒忌。

他虽然妒忌,但他终于接受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

他想说举例来说明自己的妥协,但说不下去了。

田妙香呆呆地看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位高傲而又单纯的女皇了,她是一个女人,一个进化了的女人,一个很难猜透的女人,他要好好地爱着的、迁就着的女人。

女人难懂。

她不是在笑王影,她是在笑自己。

她轻易让阿翔离去是因为可以很容易找到他,他叫郭雁翔,长得高高瘦瘦,很俊美也很秀气,是一个高中生,就在本市,女朋友叫阿晓,妈妈很漂亮。他走不远,因为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忧郁的但又很坚强的孩子。

既然他想一箭双雕,那为什么她就不能?

她也很女人,所以她也要来一箭双雕。有点合理的决定。她自认为合理:被男人伤害够了,为什么就不能伤害男人呢?她决定伤害男人。

阿翔逃不掉,但王影更合适做第一个目标。因为阿翔刚刚重伤初愈,不适宜再受重伤,他虽然是个可恶的男孩,但也是她最爱的人了,她不能轻易害死他。

王影不同,他是一个罪该万死的家伙,好容易自动送上门来,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折磨一下呢?

嗯,折磨。

她还爱王影,因为曾经深爱过。

爱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恨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田俊辉对安安的爱,就延续了四十年。她对王影的恨呢?要延续多少年才能够消失呢?

爱情是慢性毒药,可以毒死很多人,但就有人喜欢毒药。

鲁迅曰:“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但照样有许多的慢性自杀和谋财害命。

因为大家都这样了,所以很正常。

田妙香慢慢凑前去:“阿翔差点和他老妈做了,所以我才会喜欢他!”

☆、和盘托出

五年后。长洲。

在那个小屋子里,辛雨桐和刘梦晓对面而坐。刘梦晓已经整理好身上的衣物。

她们对望了好久,然后你讲一段我讲一段,把五年前的事情全部串联起来。然后,再回溯到二十二年前,从年纪最大的刘梦晓的出生开始,重新梳理了一边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光洋是她的生父。何大富是她的继父,何小富是他的儿子。

刘梦晓痛恨这三个家伙,因为他们夺走了她的快乐。何大富没有出现之前,刘光洋绝对是位好父亲,即使自大而又懒惰。

那时一家三口在乡下过着清苦而又平静的生活,她则是一位穷公主。

等到妈妈跟何大富跑路时,刘光洋抛弃了她:“如果你是男孩,我会留下你!”

作为离婚的代价,妈妈把她带到了何大富家。她开始很不习惯,但在后爸亲妈若有若无的关怀下,渐渐地又有了笑容。

她很乖,她绝对不会惹事。因为她在等待,等待着新爸爸和旧妈妈能够发现自己的优点,来好好地疼自己。但她要失望了,为着何小富的到来,也为着他的男孩身份。

家里只有一个心肝宝贝的位置,但绝对没有她的份。

于是她恨起男孩来。她开始幻想自己是带把的。她留着短发,穿着男装,像男孩一样踢球打架。一个西贝货,虽然不受欢迎,但在那时,至少可以给她带来信心带来安慰。

她不肯撇着尿尿,要和男生抢尿兜,比赛谁能够尿得更远。直到有一天,尿出了红色的液体;直到有一天,胸脯肿了起来;直到有一天,所有的男生都避开她,不再和她玩耍。

她回不到女生堆里。

自己不愿意,女生们也不愿意。她便和镜子说话,渐渐多了两位姐妹。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嗓子变得又尖又嫩,屁股变得又滚又圆,胸部由飞机场变成了反核的樱桃,再变成小笼包,最后变成大西瓜。多了两个累赘,心思敏感起来。

男生再次注目,带着羞涩的不屑;女生再次注目,带着嘲弄的排挤。

她被放逐了。

一个人的世界,旁观者的世界。她习惯下来,渐渐不说话了。虽然沉默但不乖张。

她白天照常上学,晚上封闭在房间里头,和姐妹们说话玩耍,直到碰到那个傻呆呆的喜欢自言自语的家伙。

那也是个带把的,没见过这么好笑的家伙:要去踢球,先骂两句:“臭老妈!”推说肚子疼了,只在一边呆看着;游泳时轻易不肯碰水,嘴里叨唠着老妈。

她看多了,有趣起来,就去吓唬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目光从楼下拉了上来。就在他呆住的时候,小声对他说话:“哟,90分!再少一分就要断腿了!”

下一次,又说:“哟,三天没洗澡啊!大懒虫!”

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一丝报复的□□喷涌而出。

于是他见了她的影子就落荒而逃。

她一半恼怒一半嘲弄,等他小心走路的时候,从背后吓唬他。

当时是在一条小巷子里头。为了避开她,他不敢走大路,从校门口绕小路走远了才敢出来搭车。几天以来,她都会失惊无神地出现在背后,递了小手过来,在他眼前晃动。

他很小心,但在劫难逃。

他贴着墙角,颤声哀求:“好姐姐!饶了我吧!我胆子小!”

她转动眼珠,格格笑着。

他筛糠一样,要站不稳了。这是他老妈以外最可怕的生物。

她笑着说:“好啊!不过有条件!这样吧,你请我吃雪糕,我就放过你!”

他精神大振:“好!我请!马上就请!”

她又说:“那就到南方乐园去吧,那里的雪糕最好吃了!”

他听了,刚挂上的笑容马上凝住,换上苦瓜一般的脸色,连声哀求:“那里太远了吧?换个地方行不?”

她笑着回答:“不远啊!去要也就30分钟嘛,吃完了你还有30分钟回家!”

他马上呆住了。

听她格格娇笑,虚掩着嘴巴说:“你每天有一个半小时的散步时间,实际上是去看康康健身馆的姐姐阿姨扭屁股;你家六点半之前没有人在,你妈七点钟才到家;你爸做好饭,正好等你妈回来一起吃;你八点钟洗澡,九点半睡觉……”

看着他张大的嘴巴和瞪着的眼睛,越说越得意,最后捂住肚子咳嗽。

等喘过气来,恶狠狠地威胁:“你请不请?”

他吓得魂飞魄散。这个恶魔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就像附身的幽灵一样,清晰地知道他的每一件事情。她看着他,也不紧逼,只笑眯眯地看着,心里爽快无比。

能够吓唬一个可恶的男生,真是最快乐不过的事情了。

她已经不再用白布裹缠胸部,因为绑不绑它都发酵一般卟卟地膨胀。

与其难受,不如自然点好。

她认命了:“你是女生!”

但女生天生要受男生欺负,她便要找机会惩罚一下这些可恶而又多余的家伙。

她小心地选择目标,而他就是那个倒霉鬼了。

一顿雪糕之后,再有一顿汉堡,几乎天天都可以享受到免费的美餐。

两个月下来,本来就很丰满的身体更是圆润可爱。她便要减肥,不吃东西了,而要做些运动。运动可以激烈,例如摔跤;也可以平和,例如划船。

他就是跟班。

平湖公园,她稳坐小船中央,那个苦力则在卖力地划着木桨。

湖面波光荡漾,湖岸垂柳成荫。

她小心伸手,去探那清凉的湖水。果然舒服无比,干脆脱了鞋袜把白生生的小腿伸了下去。荡足之间波浪翻涌,小船摇晃不定。

那苦力干脆偷懒,扔下木桨也来荡足。

她见他得意的样子,撩起一把水花泼到他身上。他起初还缩身闪避,后来竟然反攻。于是打起水仗来,累了才停下来。他衣衫半湿,有点狼狈。她更加狼狈,半透明的上衣紧贴着已经发育成熟的身体,不时鼓起几个小皱褶,湿答答之间春光荡漾。

看着他那夸张的神色,她怒喝:“不许看!”

却听他嘻嘻贼笑:“我不但要看,还要唱哩!”于是“好大,好大”的拉唱起来。

他似乎不再害怕,她怒极之下要去扭他耳朵。

他也不反抗。她狠狠地拧了拧手上的物体,见他一直笑嘻嘻的,突然松开手,歪着脑袋,呆呆问道:“你不怕我了?”

他收敛笑容,叹道:“其实你也不是很坏啊!我开始很怕你,但呆久了,就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所以我不怕你了!”

她心头一震:“是啊,和他呆久了,也不觉得他讨厌了,而且越看越舒服!”抬头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却见他取了双桨,把船往湖心空旷处开去。

环眼四周,见有几条游船正在靠近中,不禁感激起来。

船停了下来。

阳光和照,清风徐来。她双臂交叠,抱住胸部。

他侧过头去。

过了一会,又回头过来,嘴上呢喃:“小心点,不要冻坏了身体才好!”

却听她感激地回答:“谢谢你了!”

一怔之下,又咕哝了几句,却见她杏眼圆睁,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幽幽说道:“你会看人家说话?本领还蛮高的嘛!但用在我身上,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其实你可以找别人来玩啊,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她一呆,知道他已然醒悟,也不隐瞒:“是啊!你嘴巴一动我就知道你说什么了!你好好玩哦!”

他连连苦笑:“好玩?因为好玩就来吓我,让我陪你玩?”

见她唉声叹气的样子,却又同情起来:“好啦,我陪你玩就是了!不过可不许你再敲诈我了!对了,你吃了我这么多东西,准备怎么赔我?吓死我这么多细胞,又怎么计算?”

说着,见她略带愧意,便大胆起来,要向她索赔。

理由呢?简单。

磁铁的特性:“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诗人的感慨:“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商人的经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少年男女,羞涩相对,一旦相熟,便不愿对方轻易离去。

他年纪尚幼,不懂男女情爱。但任何情爱都从寂寞开始,因为陪伴。

她幽幽说道:“哦,是了,你也没有朋友吧?这样好了,我和你做朋友就是了,你和我做了朋友,随时都可以像刚才那样说我坏话。怎么样,这下该满意了吧?”

她言语之间充满期盼。

寂寞久了,她也想找个同伴,一个可靠的同伴。

他心头一热,连声答应。

他受了母亲的叮嘱,胆小怕事,不敢随意和别人亲近,和她在一起,也只是受了她的胁迫,怕她泄露秘密。现在突然听她说话,要和自己交好,登时把母亲的话语抛诸脑后,喜欢地应承下来。

她开始只是试探,虽然期盼,却也不敢十分肯定。闻言大喜,从此做了朋友。

过了不久,他也把唇语绝技学习上手,于是交往起来。

她不再胁迫威吓,而是关怀爱护,他也不再担心害怕,而是亲近尊重。

她比他大上一年多,一旦收敛作弄的心思,却有几分姐姐的架势。

他其实生性顽皮,长时间压抑之下变得懦弱怕事,有了她的保护之后才逐渐活泼起来。两人虽然相熟,却没有告知他人。她渐生春心,又怕惊吓了他,只好默默地等着他的成长。

☆、何去何从?

刘梦晓讲完那段很长很长的故事后,辛雨桐沉默不语。

刘梦晓嘿嘿说道:“我是不是很差劲?他对我那么好,我还不肯报答他!”

辛雨桐摇了摇头,说:“不。你做得对。如果你太早迁就他了,反而让事情更加不好办。”

刘梦晓呆了呆,旋即苦笑。

她懂对方的意思。在没能彻底治愈那种分裂趋向之前,她都是一个累赘,即使能短时内驯服下来,日后还会反弹,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辛雨桐道:“让他冷静一下吧。你也一样。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刘梦晓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头赞同。

过去五年里,虽然她在郭雁翔面前表现出很成熟很独立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要依靠辛向阳的暗中援助,才顺利地撑过来的。即使有郭雁翔来照顾她的学习,不使她掉队掉太厉害,还能跟他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但,现在的她除了吃饭,还是什么都不懂。

说句实在点的,除了一身皮肉还值点钱外,她基本就是一个废物了。

辛雨桐从心里就瞧不起这刘梦晓。但也知道她在郭雁翔心中的重要地位,不愿把话说得太直接,让她太难堪。而她自己也算有自知之明,除了开始时耍些小性子,便完全配合了。

沉默了一会,辛雨桐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也交代出来,原原本版本地交代出来。

面对着郭雁翔的时候,她就很想说,只是最终没能说出来。

“其实我不是阿翔的亲生姐姐。”她的第一句话,就把对面的女孩子给吓傻了。

“我也不是辛总的亲生女儿。”第二句话说出来,对面的女孩子差点要晕了。

良久,等对方消化得差不多了,她才接着说:“我需要你的帮忙。只有你能帮我!”

这话说出来,那个女孩子突然高兴起来,大声“嗯”了一下。

辛雨桐笑了笑。对付这样的女孩子,只要让她觉得她自己很有用,她就会很高兴了。

辛雨桐整理了一下思路,便从郭家的婆媳关系开始说起。

霍红英两次与辛向阳相会,两次都珠胎暗结,之后就不敢再跟他走太近了。辛向阳顾虑到妻子的感受,也不敢随便再过来,只把满腔心思放在抱养过去的女儿身上。但那病实在太厉害,没过多久,这孩子真夭折了。

而辛向阳的妻子,也被宣告了无法替他传宗接代的命运。妻子要离婚,放他自由,只是他不愿意,他便去求霍红英,要把亲生儿子接回去。但事情牵扯太多,后来只能作罢。

他失意之下,遇上了辛雨桐的生母,于是有了另一个女儿,只是,这女儿其实也不是他的,而且还被他当成亲生女儿养了近二十年。真相也就在一个月前才被揭穿。而辛向阳知道真相的准确时间,也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前了。

辛向阳此后事业越做越大,也越来越期盼有个儿子来继承他的帝国,只是一直运气不好,直至遇到萧玉君。这秘书出身的女孩子,很快得了他的欢心,并怀了他的孩子。只是,他依然不愿舍弃陪他多年的妻子而无法扶正萧玉君。

这女孩子便在别人的鼓动下,来小小地报复一下,不了中了别人的圈套,生生把他打下神坛。而在冲突中,那叫晶晶的还未出世的小男孩,也夭折掉了。

倍受打击之下,他就去找唯一的儿子来寻求安慰。只是,他不能靠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见到儿子虽然被管制得厉害,但还是健康地成长着,也就稍稍安心。

休养一段时间后,他又卷土重来,并又成功地创立了第二个帝国。

听到这里,刘梦晓点了点头。

这样子,所有事情基本串联起来了。她还能猜到对面的女孩对她那位的一些想法。

只是,她并不知道田妙香的事情,更不知道,她所牵挂着的人,现在已经陷入重重困局,甚至采取了很极端的方法来处理问题。

辛雨桐几次欲言又止。

其实,她已经很露骨地暗示了自己对那位义弟的爱慕之心,面前的女孩子虽然头脑不怎么好使,但应该也不至于瞧不出来。那么,这小丫头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看不出来?

要直接点出来吗?

仔细想了一会,她还是决定冷处理。

对面的女孩子呢?叹了口气,也是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她也选择了冷处理。

事情太复杂,牵扯太多,无法快刀砍乱麻,因为刀要使快了,其实最容易砍伤的还是自己。她伤太多了,不愿再伤了。当然,也不愿被伤。

但,很快他又被伤了。

电话,她的准公公的电话。

“阿晓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当爷爷啦!哈哈!”

对端爽朗的大笑声,却像晴天霹雳一样,一下子把她弄傻了。

好久,她才颤抖着问道:“辛叔叔……爸!您,您刚才说什么?”

对方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强调:“阿翔给我生了个乖孙子!今天起,我退休了!”

阿晓眼睛立即湿润起来,声音也哽咽起来。

“好了!不要哭了!阿翔这辈子只会娶你做老婆,你还担心什么?”

“嗯!我知道!”

虽然说知道,但怎么听也是很难过。

“都不用你生小孩了,你还不高兴,真是的!”

某位一直逼着人家生小孩的爷爷级人物,以前虽然知道生小孩很麻烦还是硬逼着人家生小孩,现在觉得“我不逼你了你该高兴才对”,却没想未来老公跟人去生了小孩的人会怎么想。

嘟囔两句,把电话挂了。

辛雨桐的手机也响了。

这一次是通知她。

刚才看到阿晓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不妙的感觉,现在知道了,反而有点如释重负。

她知道自己不是辛向阳的亲生女儿之后,一直觉得对不起他,甚至,对阿翔的亲近,也与此不无关系,想的是:我帮不了你,我就帮你儿子吧。

后来知道阿翔还是自己最渴望见到的那个人,更是欢喜得不得了,便直接跟前父亲讲“我喜欢你儿子”,但说出口后,心里又懊悔不已。只是话已出口,不好收回。

现在这个消息及时出现,正好帮她解了一个围。

是这样吗?

嗯!是的!

她试图说服自己。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于是嘴角起了笑容。

但旋即她马上愣住,因为她听到某个已经有了孙子的人讲:“不用你看小孩了!你跟阿翔生一个,然后抱着自己玩就得了!哈哈,很好玩!真的!”

刚要说什么,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

她们没有见到那人抱着那小鬼时的快乐场景,想象不出一个平时庄严肃穆的大总裁,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滑稽。

但,以他的身份,既然那么说了,某小鬼的存在,就一定是真的了。

叹了口气,辛雨桐就主动拨了电话出去去找阿翔,但,关机了。

不知道是先前就关机了,还是刚刚才关的机。

阿晓咬了咬嘴唇,问道:“怎么办?”

辛雨桐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你想离开吗?”

阿晓沉默了一会,直接躺下。

辛雨桐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听阿晓说道:“你就是冷雪吧?”

不由呆住。

阿晓说话语气跟刚才变了很多。之前说话虽然不亲切,但也不算冷漠,而现在她只要一开口,屋子里似乎就起了一阵冷风。

辛雨桐叹了口气,坐了回去:“你是阿午?还是阿晚?还是阿梦?”

那人冷冷说道:“都不是。我是刘梦晓。新的刘梦晓!”

☆、变变变

两小时后。

长州火车站。停车场。

女车主对她身边的乘客说:“阿晓,想好了没?”

阿晓是一位身形丰满的年轻女子,容色极其美丽,但脸上遮掩不去的疲倦之色,让她看起来多了点岁月的沧桑感,一种在她这种年纪不应该出现的沧桑感。

她手上只有一个小提包,里边装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她已经拧开了右手边上的门把,她在深深呼吸,调整心情。

“阿晓!”对方还想挽留她。她狠心咬牙,一把推开车门。

“哎呀!”车门撞到人了。

那人摸着肚子,弓着身子不住呻吟。

阿晓急忙缩了回来。

伤者身后,有人恨声骂道:“他妈的!”

阿晓慌张起来,急忙扭头对女车主说:“阿,阿雪,你……”

话语出口,见到对方那似是关切似是得意的脸色,眼帘低垂下来,转头过去,摇下车窗,道:“对不起!”

“对不起就很了不……”伤者抬头瞪眼,但借了广场上的探照灯光见了阿晓的脸蛋之后生生把接下来的话语硬吞了回去。

“是你?”阿晓很吃惊。

伤者身子一颤,急忙站直,摆开双手,疾步走开。

他的同伴连声喝问:“哎!哎!怎么就算了呢?不行,这次不行!嘿嘿,不赔点医药费,至少也要买盒名牌香烟才行!”手上抖了抖,那包裹漏开的一角便现出了方方正正的金角包装物。

远处传来了伤者的声音:“老大,快走!”

老大一呆,耳边传来了扑哧的笑声:“董事长怎么跑到这里来卖香烟了?”

他视线所及,竟是今早还见过的一张俏丽脸蛋,不由尖声叫道:“是你?”

“是我!怎么不是我!”阿晓声音中多了一份自信,多了一份感叹,“你们怎么在这?”

老大嘿嘿笑了笑,扭头要走。

“别急!”阿雪轻摆了一下方向盘,热着引擎的车子便挡住了老大的去路。

同时,阿晓的整个人都亮在了老大的视线之下。

老大吓了一跳,蹬蹬后退几步,一屁股撞到了附近的一辆车子的车身上。

“找死啊!”那边司机狠瞪了老大几眼,手指点点地就要过来论理了。

“哎!你们!”不远处的一位民警及时发现情况,马上跑来排查纠纷。

“这位大哥!”阿雪探了脑袋出去,对着民警说,“是我这边的失误,一下下就好了!”

民警远远瞧见阿雪,呆了呆,点了点头,扭头走开,但不时回头关注变化,视线更多是落在阿雪微笑着向他示意的脸蛋上。

老大暗骂一句:“臭婆娘!”嘴上说道:“没事了?没事就好!”

掉头绕了出去,就要从另一头赶去和他的兄弟汇合了。旁边的那位司机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啪声关了引擎,打开另外一侧门出了去,在瞬间聚集起来的几位民警的关注下,低着头走开了。

阿雪皱了皱眉头,对阿晓说:“坐好,到外面说。”语气很硬。

阿晓下意识地嗯声答应。车子起动,从窄窄的过道上滑了出去。阿晓茫然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没过多久,车子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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