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雨桐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她一把拉起弟弟的手:“走!和这些人打交道不会有好处!”
郭雁翔满脸羞愧,低着头跟着姐姐走路。
大叔赶紧吆喝:“哎,别走啊,你们别走啊!”
大婶也颠着胖胖的身子赶了上来。辛雨桐并不理会,只管走路。
大叔大婶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后面的大汉哼了几声:“那妞都跑了,我们也不要做傻瓜了!”
刘梦晓一边快步走路,一边咕哝:“这什么地方啊!乱七八糟的!”
郭雁翔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辛雨桐停了下来:“看来今天确实犯了一个大错误!让他们看到这么多肮脏的东西!”
郭雁翔也跟着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身边的两位女孩。
辛雨桐放开郭雁翔的手,向外走出两步,然后招来了一辆的士。
她向郭雁翔和刘梦晓打了声招呼,才打开后门钻了进去。刘梦晓呆了一下,然后让开一边。郭雁翔想了想,也跟着钻了进去。
刘梦晓是最后才上车的。
三人挤在一块,郭雁翔占据了中间的位置。
辛雨桐等他们坐好了,就对司机说:“请直接开到聚贤苑,就在门口停车。”
司机歪着脑袋看了看,辛雨桐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司机赶紧踩动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
刘梦晓白了一眼辛雨桐:“早这样不就好了!”
辛雨桐俏脸微红,扭头去看窗外。
车窗外面依然是一个吵杂的世界。
一个地中海抱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小蜜,舒服地享受着;一个大肚腩挺着他那油水充足的肚子,慢悠悠地开着公转私的林肯;一辆贩奴船一样的公交车,拖着挤成果子酱的一陀人体,艰难地前进着。
富与贫,贵与贱,在同一片蓝天下泾渭分明。
辛雨桐回过头来:“我原来想带你们去乐遍天吃早餐,所以就没叫车了!”
郭雁翔点了点头。
辛雨桐眨了眨眼睛:“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家里还有一些吃的!”
郭雁翔哦了一声,问:“叔叔阿姨他们也在吗?”
辛雨桐愣了一下,旋即摇头。郭雁翔努了努嘴巴。
辛雨桐幽幽叹气:“什么叔叔呀,那是你亲生父亲啊!”
但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说:“我自己一个人住,没有和爸爸妈妈他们住一起。”
说到“爸爸妈妈”时,脸上泛过奇怪的神色。
郭雁翔又哦了一下,不再搭话。
刘梦晓的肚子突然咕叫了一声。
郭雁翔把左手绕了过去,缠住她的腰身之后再把手掌贴在她平滑的肚子上。
刘梦晓嘤咛一声,把脑袋靠了过来。
郭雁翔说:“你饿了?”
刘梦晓扭了扭脖子。
郭雁翔说:“我也是哦!等下一定要吃饱点!”
刘梦晓俏脸飞红,小手伸到他腰上狠掐了一把。
郭雁翔闷哼一声,很无辜地看着那名凶手。
刘梦晓嗔道:“死色鬼,一大早就想做坏事!”
郭雁翔猛然醒觉:“对呀,今天还有这么一顿美餐!”一想到那件事情,不由兴奋起来。
辛雨桐心中一酸,软绵绵地靠了出去,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郭雁翔扭头过来,见到她那无神的样子,心中一紧。
辛雨桐慢慢地闭上眼睛,心中千头万绪,再也平静不下来。
刘梦晓吐了吐舌头。郭雁翔突然伸手出去,搂住辛雨桐的腰身。
辛雨桐一惊,马上瞪大眼睛。
郭雁翔手上感觉到的,是僵硬和瘦弱。
刘梦晓呆住了。三人都没想到,郭雁翔会有这样动作。他自己也是吃了大惊,但他转了转眼珠,手上加了一些力道,把辛雨桐整个人都带了过来。
辛雨桐嘴唇颤动。
郭雁翔柔声说道:“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吧!”
辛雨桐眨了眨眼睛。
刘梦晓咬了咬嘴唇,勉强递了一个微笑过来。
郭雁翔把嘴巴凑了上去:“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这样姐姐就不会寂寞了!”
辛雨桐身子一颤,眼睛里闪动着点点泪花。
郭雁翔又说:“有我来照顾你,保护你,你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辛雨桐咬了咬嘴唇,慢慢地闭上眼睛。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心神暂时安定下来。刘梦晓悠悠地舒了口气,也把身子绵绵地靠了过来。
郭雁翔扭头过去,亲了亲刘梦晓的脸蛋,刘梦晓回以甜蜜一笑。
辛雨桐却在想:“这就是男孩子了,这就是男孩子了!”
郭雁翔感觉着身边两位女孩子的存在,暗自下定决心:“为了她们,我得好好努力才行!”
于是从下火车开始郁积至今的迷茫不安一下子消散开去,就连借着搞怪举动来逃避现实的心思也荡然无存,终于换上了坚强拼搏和坦然期待的心情。
☆、异变
辛雨桐靠在他身上,嗅到阵阵男孩子的气息,身子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爸爸一直等着他的到来,现在他终于来了!我该怎么办呢?如果让他知道了,我的爸爸就是他的亲生爸爸,而我却不是他的亲生姐姐,他会怎样呢?如果让他知道了,他的爸爸其实不是他的亲生爸爸,而他的亲生姐姐已经不在了,他又会怎样呢?”
郭雁翔感觉到她的慌乱迷茫,皱了皱眉头:“姐姐到底怎么啦?”
左边的腰上突然痛了一下,扭头看去,却接到了梦哓的猜测:“莫非她家里出了事情?”
郭雁翔脑海里闪电般掠过先前和姐姐对话时的那段情形,脸色马上苍白起来:“可怜的姐姐,可怜的姐姐!”
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刘梦哓无所不在的倚赖,凡事都以保护者的姿态来决策应对,虽然今天早上曾经一度被大都市里残酷冰冷的街头现实给惊吓了一段时间,但自从得到了来自于辛雨桐淡淡的被倚赖感之后,又马上变身成那位可靠的保护者了。
他伤感了一会,马上扭头过去安慰他可怜的亲姐姐。
他轻轻地吻在那光洁的额头上。
虽然多了几根发丝的阻碍,但还是成功地把他的温暖传递过去。
辛雨桐俏脸飞红,又是惊讶又是害羞:“他,他怎么这么大胆啊!”
梦哓也很惊奇,但旋即暗叹不语。
郭雁翔一口亲下去,心脏乱跳起来。他不敢多看辛雨桐,而是别过头来看刘梦晓。
刘梦晓白了一眼:“死色鬼,连自己亲姐姐也不放过!”
郭雁翔脸色剧变:“她是我姐姐,她是我亲生姐姐!”
却听到辛雨桐幽幽叹气:“阿翔,阿翔!”于是心头闪过了母亲关切而又无奈的面孔。
那桩埋藏多年的秘密,终于在碰到另一位至爱亲人时火山喷发一般发泄出来,撼动了他整个心灵世界的根基。他头很痛很晕,他心很烦很乱。
但刘梦晓并不知道他的秘密,而辛雨桐也不知道。
刘梦晓只觉得心口一紧,那只怪手便马上袭了上来。她倒抽一口冷气:“死鬼又来了!别,别!别在这里,回家再说吧!回到家你想怎么样都想啦!求你了……”
刘梦晓虽然羞涩慌乱,但比起此时的郭雁翔却要清醒许多,于是可以强忍兴奋而又假装平静。
辛雨桐没有看见他们之间的异样表现,她虽然感觉到了郭雁翔的僵直野蛮,和他的颤动哀伤,却只以为他是受了过重的刺激而一时失态,于是轻轻摇头:“你还是个孩子啊,不要怕,不要怕,很快就习惯过来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习惯了也就好了!”
正想安慰他,却突然像刘梦哓那样倒抽一口冷气。
因为他的手!他那只不规矩的手!
辛雨桐正遭受着从未有过的野蛮袭击,她被吓蒙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而空白后面却隐藏着某种蠢蠢欲动的东西。
空白是单薄而又虚弱的,于是很快就被□□下去。
她的心脏一下子缓慢下来,但每一下抽搐都给她的头部输送了远胜平日的血量,于是她的脸蛋异常地红艳起来,而她的眼睛也异常地明亮起来。
她就像一只变异中的天使,纯美而又妖邪,下一刻就要变成恶魔了。但她没有能够变身成功,因为再下一刻,她的变身过程就被意外地打断了。
车子突然喝醉酒一样颠簸起来。
先是歪到右边,差点撞上人行道,幸亏司机补救及时才可以勉强贴着边边安全擦过,但巨大的离心力又让车子有了翻转的危险。
司机再一次出色表现,使车子半侧着斜滑出一段长长的弧线之后,安全地停了下来。
车子是安全了,却也惹来了一阵骂声。
辛雨桐最先清醒过来,才一抬头就接到前座司机慌乱的目光。
外面那把刺耳的男声也跟着传了进来:“妈的,找死啊!”
她略做犹豫,马上一挑眼眉,车子便火烧屁股一般飞奔起来。
她回神过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离开了座位,整个人都贴在了郭雁翔胸前,而对方则斜斜地压在了刘梦晓身上。
这时郭雁翔大概已经醒转过来了,神色尴尬地夹在两位女孩当中,不知所措。
刘梦晓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嘿嘿地喘着粗气。
气氛有点尴尬。
辛雨桐眨了眨眼睛,小心地挨着郭雁翔来动作,不一会就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
这个后座本来非常狭窄,但经过刚才的变故之后,却把刘梦晓和郭雁翔甩了出去,留给辛雨桐一个相对较大的空间。
辛雨桐挨靠着车窗,大口大口地透气。
郭雁翔红着脸,慢慢地挪了回去。
刘梦晓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阵悦耳的音乐响了起来,辛雨桐非常不耐烦地回复:“关你什么事!”
那头传来了焦急的叫喊:“阿桐,告诉我,到底怎么啦?”
郭雁翔皱了皱眉头。
下一刻,那把声音马上消失了。
辛雨桐挂掉了电话。
音乐声再次响起,辛雨桐干脆嘟声关掉手机。
后面马上传来了尖锐的喇叭声,原来有一辆白色轿车紧跟了上来。
郭雁翔别过脸去,看见辛雨桐那非常不快的表情,心中一紧。再稍稍偏移视线,就看到了那辆白色轿车的司机。对方正紧盯过来。
两人目光对接之后,那人哎呀一声,瘫倒在驾驶座上。
这边司机却紧踩油门,驶出了本车的历史最高速度,一下子甩掉了后面的那辆轿车。
郭雁翔张大嘴巴。
事情相当意外。虽然他可以理解自己突然狂性大发的举动,但他始终猜不透辛雨桐身上的秘密。
秘密!对,秘密!
也许比他的更深的秘密。
一路无语。
郭雁翔没有再去骚扰辛雨桐,辛雨桐也没有再来搭理郭雁翔。
刘梦晓温顺地挨靠在郭雁翔身上,舒服地眯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郭雁翔一边享受着从刘梦晓身上传来的柔软而又温暖的感觉,一边默默地感激着她的乖巧和体贴。刘梦晓在经过昨晚那场短暂冲突之后,又变回数年来一直唯他是从的乖宝宝。
有一位这样的老婆,感觉真好。
于是郭雁翔就可以安心地放松一下头脑。
稍微还能让他郁闷一下的,就只有那位正在开车的司机了。
那个家伙,肯定已经通过倒后镜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但现在郭雁翔没有办法看到那个家伙的脸,只能恨恨地问候着那个的不幸家伙的祖宗十八代。嘴巴动了一会,气也慢慢消了下来。
再把前因后果串想一遍,却又忍不住扑哧笑出:“我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调整
笑声很小,但足以引起辛雨桐的关注。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但与之目光对接之后,又不由俏脸飞红。
郭雁翔尴尬地低下头去,心中酸涩起来。
发生过的事情毕竟总是发生过的,造成了的伤害毕竟也已经造成了。
郭雁翔所惯用的短歇性失忆的保护手段,在经历了长达数年万用万灵的使用过程之后,很快失去了效用。但他强悍的大人心理再次坚强起来,不至于摧毁他的防御底线。
他呆了一会,慢慢地下定决心。
虽然还很难受,虽然还很彷徨,但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来。
出乎意料,辛雨桐竟然抢先说话了:“对不起!”
他仅比姐姐慢上半拍,愣了一下还是跟着说完了。
辛雨桐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幽幽叹气。
郭雁翔咬了咬嘴唇,再次郑重道歉。辛雨桐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
郭雁翔深吸口气,挺起胸膛迎接着她的注视。
良久,辛雨桐才慢慢地凑过来,小声说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而且骗得很惨很惨,你会怎样?你会原谅我吗?或者说,你会恨我吗?有多恨?要恨多久?”
郭雁翔脑袋嗡嗡作响:“她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
但听着她的语气,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辛雨桐一口气说完,整个人虚脱一般萎然瘫倒。
郭雁翔闪电一般捕捉到了一个念头:“她是我最亲的亲人,即使有什么欺骗我的地方,也肯定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又怎么能够恨她呢!”
慢慢松开刚才一直紧握着的拳头,深深地调整了一会呼吸,然后柔声说道:“姐姐,我不会怪你!如果你真的要欺骗我,那也是为了我好,不是吗?”
辛雨桐身子一颤,心头一热。
下一刻,她嘿嘿傻笑,笑得那么凄凉,笑得那么无奈。
郭雁翔咬了咬嘴唇,轻轻叹气:“不单是你,就连妈妈也这样对待过我,难道我就能怨恨妈妈吗?没有!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唯一的妈妈。所以我也不能怨恨你,姐姐,我唯一的姐姐!”
辛雨桐大惊失色:“你妈妈她,她欺骗过你?哦,妈妈她都告诉你啦?”
她仓促说话,不小心漏了嘴,却也能马上补救回来,但害怕的心思越来越厉害。
就连那边的刘梦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郭雁翔马上警觉,眼神也变得刀子一般锐利。
辛雨桐被吓住了。
郭雁翔紧皱眉头,但没有继续压迫辛雨桐,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刘梦晓身上。
他侧过身去,一手托起刘梦晓深埋在他肩膀上的那颗小脑袋,然后仔细扫瞄着,不肯漏过任何蛛丝马迹。刘梦晓不敢张开眼睛,但她那不断跳动着的眼眉毛,却清晰地暴露出她的慌张和不安。
郭雁翔狠狠地咬着下唇内侧,直至流出了酸涩的鲜血,才咕的吞下了一大口苦苦的液体。他慢慢放开刘梦晓,无力地闭上眼睛。
那急促起伏的胸膛,却掩盖不了他的激动和怨恨。
因为他被欺骗了。
当妈妈第一次告诉他的时候,他只是怀疑了一会,也就淡忘掉了。
当刘梦晓第一次告诉他的时候,他也只是怀疑了一会,就很快淡忘掉了。
但到了这位分离多年的亲生姐姐也第一次这样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淡忘掉了。她们都是他最亲最爱的人,但她们深深地欺骗了他。
他甚至不知道她们在欺骗他什么。
以前是淡化处理,不想引起妈妈和“老婆”的“无谓伤心”。
而现在呢,现在还能那样淡化处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忍受那样的欺骗了。
如果她们不告诉他“我欺骗了你”,然后让他毫不知情地生活下去,那他就不会有什么烦恼了。如果她们直接告诉他“我是这样欺骗你的”,然后让他心平气和地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他也应该可以一笑了之。
但她们已经明确告诉他“你被我们欺骗了”,而且“这样的事情我是不能轻易告诉你的”,所以他就有十足的理由来怨恨了,即使她们是他最亲最爱的人。
不过,他真能怨恨吗?
她们也极度痛苦,他又何必再来增加她们的痛苦呢?
一想起妈妈那急速衰老的面容,郭雁翔心里就滴起血来。
五年前,他一时任性,给妈妈制造了一件非常无奈的伤心事,让她压抑了整整好几个月。而四年前,当妈妈和爸爸打冷战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隐藏在妈妈背后的那些伤痛和悲哀。
人活着总逃避不了压迫和伤害,但为什么总要有人来承受最重的压迫和伤害呢?——
妈妈毫无疑问就是那样的最可怜的人。
所以妈妈老得特别快。
而在她受到的压迫和伤害当中,最多还是来自于她儿子的那部分。
所以他不能再增加妈妈的伤心和痛苦,于是在那个晚上,当妈妈抱着他,向他请求原谅的时候,他就嘻嘻哈哈地蒙混过去。
刘梦晓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而结果他也一样嘻嘻哈哈地蒙混过去,最后也淡然忘却了。
忘却了吗?
没有。
因为如果真的忘却了,他现在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选择了遗忘,搁置在心灵深处的那种遗忘。
表面上忘却了,事实上却没有。
因为他是一位坚强的“男子汉”吧。
“嗯,坚强的男子汉!”郭雁翔便坚强起来。
他深吸口气,慢慢张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关切而又痛苦的俏脸。
他歪了歪脑袋,扑哧笑出:“怎么啦?这么紧张的看着我干嘛?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了!”
刘梦晓最先反应过来,嘻嘻一笑:“哼,活该!谁叫你成天想着做坏事!”
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眼角的泪水却依然滚滚而下。
辛雨桐握了握拳头,接着却骨碌碌地转起眼珠来。
郭雁翔左右瞄瞄,也吐了吐舌头,做起了鬼脸。
辛雨桐一把掐了过来,他笑嘻嘻地要躲,终于还是被逮着了,哇哇叫疼。
辛雨桐扑哧笑出。
刘梦晓也从另一边发起了进攻,于是他的叫声就更加凄惨了。
但他没有发动反功,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承受着,承受着女孩们的哀伤。
辛雨桐最先停手,然后小心地挨靠在他的身上。
刘梦晓接着有样学样。
辛雨桐一边舒服地嗅着男孩子的味道,一边欣慰地想着:“原来他已经是这么成熟的大人,可以让我安心依靠了!”
刘梦晓却在担心着:“还能瞒多久?这个姐姐又是怎么回事啊?辛叔叔,哦不,爸爸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郭雁翔老实不客气地左拥右抱,脸色平静地看着车子前方。
☆、新家
司机稳稳当当地开着车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车子滑下高架桥,接着向左拐进一条横街。
辛雨桐稍稍拉离脑袋,瞄了瞄窗外,向郭雁翔点了点头。
对方点头回应。
五分钟后,他们就到了地头。
庭院很大,有独立的车库、草坪和假山喷池。刘梦晓努了努嘴巴。
“这就是我们的家啊?”郭雁翔哇哇怪叫。
“是啊!怎么,满意吗?”
“叔叔可真疼你啊!”刘梦晓叹道。
辛雨桐呆了呆,接着嘿嘿一笑:“不是啦,是我自己买的!我自己开了公司赚钱买的!”
刘梦晓难以置信:“她,她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啊!”
郭雁翔笑道:“当然啦,姐姐和我一样优秀嘛!我也不差,不过还得加把劲!”
刘梦晓突然问道:“大概需要多少钱啊,这整套房子?”
辛雨桐笑道:“不到一千万,但如果包了重新装修的费用,也差不多了。”
话语当中不乏自豪的意味。
刘梦晓脑袋嗡嗡直响:“一千万?一千万?我的天啊,我要做多久才赚到这么多啊?”
郭雁翔叹道:“如果我那时侯没有把钱全捐出去的话,我也买得起啊!”
刘梦晓和辛雨桐同时一颤。
刘梦晓心中狂喜:“是啊,我还有一位这么厉害的老公,我担心什么!”
辛雨桐非常吃惊:“阿翔他,他有过那么多钱?”
刘梦晓笑道:“姐姐你知道《夜归》吗?”
辛雨桐略作犹豫,便马上点头。
郭雁翔得意地挺直胸膛。
刘梦晓也是得意万分,但她卖了一个大大的关子:“那你猜猜,《夜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他”,其中不乏“他的”就是“我的”的味道。
辛雨桐哇声叫出:“阿翔,难道你,你就是——”
刘梦晓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姐姐厉害!”
辛雨桐苦笑:“怪不得那时侯他们都说我和玉童长得很像了,就连名字也像得要死。哎,原来那位让我妒忌得要死的大美女,竟然就是我的亲弟弟啊!”
郭雁翔笑道:“如果姐姐你亲自上阵,也一样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辛雨桐不由得多看了这位刚刚认识的“亲弟弟”几眼。
神秘。
这个家伙从头到脚都充满了神秘,一如他在那部经典名作当中释演的那个著名角色一样。如果不是由他本人亲口道破,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知道这样的事情。
但她知道了,所以她非常欣慰:“他完全把我当成最亲的人了,所以他才会把这么秘密的事情告诉我!”
她还在发呆的时候,刘梦晓和郭雁翔迅速地交流了一下。
“老公,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不,应该说的,因为姐姐她不是外人啊!”
刘梦晓点了点头。
郭雁翔暗自松了口气:“这样姐姐就不会再小瞧我了吧?”
见到辛雨桐扯动着的嘴角,却又担心起来:“不好,如果姐姐问到为什么退出影坛的事情,我该怎么回答好呢?”
他的担心却是多余了,因为辛雨桐已经警觉过来。
她略一犹豫,就拉起他的手:“我们进去吧!”
于是走到主楼门口处,换鞋进厅。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巨大的美女雕像。
郭雁翔目瞪口呆。
辛雨桐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我的手艺还可以吧?”
刘梦晓忙问:“姐姐,你自己做的?”
辛雨桐十分自豪地点了点头。
她这件杰作大约是真人的一倍半,造型是一名“阅读者”。
这是辛雨桐的自我写照,她写意地挨靠在坐椅上,右手拇指下压、小指虚张、另外三指上托,这样配合着来拿起一本书,左手轻轻放在左腿上,而右腿微微地靠在左腿旁边,两腿自然放下,脑袋微垂着去凝视书面,胸部则微微挺起。
郭雁翔越看越佩服,辛雨桐则越看越得意。
他们大概呆了七八分钟,最后还是刘梦晓叫了声:“我们先把东西放下吧,等会再看,以后有的是时间!”
辛雨桐白了一眼过去:“死丫头!”
率先走路。
郭雁翔依依不舍地跟着上楼,不时回头看两下。
辛雨桐这才恢复了一丝笑容。
但瞥到那位鼓着腮帮的女孩子时,脸色又再黯淡下来。
他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头。
刘梦晓突然甩开郭雁翔的手,蹦跳着四下张望,不断叫嚷:“这就是我们的房间啊!”
辛雨桐白了一眼过去:“这是阿翔的房间,我根本就没有预留你的份!”
转头对郭雁翔说:“阿翔,你还满意吧!”
郭雁翔点了点头。
辛雨桐轻笑:“你们放下东西,我们到处参观参观!”
他们很快见到了那个室内游泳池,也很快见到了那座小型图书馆。
这个家设施齐备,有着强烈的现代气息。
刘梦晓眼睛越瞪越大,而拉住郭雁翔的手也越来越紧。
辛雨桐笑道:“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一起快快乐乐地享受这里的一切!”
郭雁翔微笑着点头。
他们下楼,来到饭厅里坐好。
辛雨桐跑进隔壁的厨房,点着瓦斯,热一热今早剩下的瘦肉粥。
又开了烤炉,烘了几个面包。
郭雁翔只顾坐着品茶,刘梦晓则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好一会,早餐上来了,刘梦晓嗅着阵阵诱人的清香,发出阵阵感慨:“姐姐你真厉害!什么都能做,会赚钱又懂艺术,还会做饭,姐夫他一定幸福死了!”
辛雨桐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到了最后一句脸色却阴沉下来。
郭雁翔喝住:“好啦,吃饭!”
刘梦晓努了努嘴巴,乖乖坐下来。
几子很小,但刘梦晓还是要和郭雁翔挤在同一侧。
辛雨桐又白多她几眼。
郭雁翔看看姐姐,又看看刘梦晓,暗暗叹气。
这两位女孩之间,从一开始就极不和谐,以后也还有很多麻烦。但他不能丢弃其中任何一位,因为她们都是他最亲最爱的人。
虽然他也很爱妈妈,但妈妈还有爸爸的陪伴,不会太过寂寞。
刘梦晓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
姐姐呢,姐姐也是一个很孤单的存在,也需要陪伴。
他下来之前的打算就是租了房子和刘梦晓同居,但没想到姐姐原来也是独居的,而姐姐的意思也是要和他住在一起,于是只好拉着刘梦晓一起过来。
这位姐姐实在太神秘了,神秘得像烟波浩瀚的大海,让人又敬又畏,不过,她对自己却非常的亲切,非常的体贴。
呵呵,以后会是怎么样的日子呢?
“慢慢过就是了!”
☆、相册
三人很有默契地沉默着,辛雨桐没有询问郭雁翔为什么舍弃明星的生活而回到普通人的世界中来,郭雁翔也没有追查姐姐为什么离开家庭。
吃完早餐后,刘梦晓想要抢着收拾东西,却乒乒乓乓地摔碎了一个碗和两个瓷杯。
她手忙脚乱着还要收拾,郭雁翔一把拉起,对姐姐说了句:“对不起,姐姐!我们先回去房间了!”
刘梦晓很无辜地眨着眼睛,跟在郭雁翔后面走路,不时回望这边的残局。
辛雨桐努了努嘴巴,收拾起东□□。
走到楼梯间之后,刘梦晓才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瞪着他。
郭雁翔叹道:“你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还要给姐姐添麻烦!”
刘梦晓怒道:“是,我只会吃不会做,是个大废物!”
郭雁翔皱了皱眉头,张嘴要说,转了转眼珠,话却没有吐出来。
而刘梦晓俏脸飞红,脑袋垂到了丰满的胸部上。
郭雁翔笑嘻嘻地上前,把她整个人兜抱起来。
原来刚才郭雁翔唇语:“不,你很有用,不过你只要会被我吃就行了!”
刘梦晓猛然醒起数年前的约定,顿时慌张起来。
郭雁翔则乐癫癫地抱着沉沉的美餐回房,要再来大吃一顿。
床上,刘梦晓酥胸起伏,星眸半闭。
郭雁翔高高在上,俯瞰着他的锦绣河山。
于是呼吸急促了起来,气氛也暧昧了起来。过了好一会,郭雁翔轻轻地低下头去,在她的粉脸上小小地亲了一口,然后柔声说道:“傻瓜!”
说完起身要走。
刘梦晓大急,也顾不得害羞,一把拉住郭雁翔的手,把他整个人扯进自己的怀抱里,然后死死按住。
郭雁翔任她抱着,等她慢慢放开之后,才柔声安慰:“我又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你害怕什么呢?”
刘梦晓苍白着小脸,颤动着嘴唇。
郭雁翔翻身坐起,又摸了摸她的秀发,终于起身出去了。
开门之后,就见到了对门的那个纤柔的身影。
那人已经等着了。
于是他直接走了过去。当然,门还是要关上的,两边的门都关上了。那人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就像楼下的那座石雕一样,安详地看书。
郭雁翔没有立即招呼,而那人也没有抬头。
因为紧张。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独处,终于可以面对面地倾诉了,却又害怕起来。
因为秘密太多了。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是最亲最爱的人,应该要说点什么了,但就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郭雁翔勇敢一点,因为他是位男孩子吧。
他轻笑出声:“哦,玉童姐姐!”
对方抿嘴一笑,抬起头来。两人四目对接,身子各自一颤。
郭雁翔赶紧别过脸去,却见到了墙上的那张海报。
海报上那人也端坐着看书。
郭雁翔咬了咬嘴唇,笑道:“原来我还是自己姐姐的偶像啊!哈哈,太有趣了!”
辛雨桐叹道:“世界也真小啊,玉童小姐!哦,不,玉童先生!”
郭雁翔哈哈大笑。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但隔了两重门之后,却是一种很凄凉的局面。
一名凄凉的女子,抱着一本凄凉的相夹,凄凉地看着。
那本相夹正是她的爱人所最喜欢的,它的原主人却也是一位女子,另一位凄凉的女子。这边的这位女子凄凉着,是因为她的爱人暂时地离开了她,到近在咫尺的地方去安慰另外一位女子。
而那边的那位女子凄凉着,却是因为她和她的第一位的爱人远远地分离开了——
当然,她的第二位的爱人还在她的身边陪伴着,而且已经在形式上转变为她的第一位的爱人了。第一位凄凉女子是刘梦晓,另一位凄凉女子是田妙香。
在相夹交给郭雁翔的前一天,田妙香就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她把自己交给了郭雁翔。虽然郭雁翔不是她的第一位男人,但她却成了郭雁翔的第一位女人。
他们一直缠绵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那部著名的影片最终完成。
在影片里,两人的性别恰好颠倒过来,当然玉童同样还是金童的情人。
情人有时候是一辈子的事情,但更多时候却是一会儿的事情。
在影片中,金玉二童就是很短暂的情人。
于是在现实生活中,金童也对玉童说:“就到这了,好吗?”
玉童虽然有所遗憾,但还是点头同意了。然后金童就得到了作为替代品的相夹。
两个月后,影片公演,取得了巨大成功,于是那四个人就变成了举世瞩目的人物。
其中两位本来已经是很有名的人物,于是就更加地有名了。
导演就是王影,他又再拿奖了,但拿的不是影帝。
编剧是一位乡下大叔,一位很快就看破红尘的大叔。
男女主角虽然没有得奖,却受到了最多的关注,而他们的落选也被认为是评委会有史以来的最大失误。不过,传言评委会也有理由:“该拿男主角奖的却硬要女主角奖,而女主角也想拿男主角奖……”
不管怎样,片子出名了,钱也赚够了,于是大家都满足了。
特别是扮演玉童的郭雁翔,一下子兴奋起来,因为他才第一次踏足舞台,就取得了别人一辈子都有没有办法得到的成功,而且,他得到的金钱酬劳就足可以让他一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但两件意外事情的发生破碎了他的美梦,而他也心甘情愿地回归到常人的角色中来。
那是两件悲哀的事情。
“哀莫大于心死”,哀怜人家心死的人自己的心也差点死掉了。
王影哀怜的是影片中的角色。
这是他的得意之作,花费了他无数的心血,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演出,但也已经深深地融入到剧中人物的心灵世界里去。于是辉煌之后就留下了重重的失落,而他自己也失落下去。
他没有着实地掉到地上,而是掉到软软的垫子上。
他被及时救了起来。
但另一位王先生却掉了下去,变成了一滩肉泥。
因为两位醉熏熏的王先生同时掉了下来,而垫子只有那么一件,所以就有了一位王先生要去找阎罗王叙旧了。于是也留了一张照片下来。
这张照片现在就在相夹里放着。
郭雁翔时时刻刻都可以见到它,而刘梦晓现在就在看着它发呆。
☆、玉童
照片里头,王先生头上脚下地做着加速运动,他的衣衫纹理有点模糊,他的面部表情却相当清晰地透露出了他当时的复杂心情。
而最震撼的,就是他的手。
他的手在虚空中成抓状钩出,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他已经无法抓住任何东西,再下一刻他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金钱、名声和女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虽然他还要努力仰头向上望去,但除了虚空之外,他再也见不到任何东西。他虽然有了死的勇气,但他没有死的决心,所以到了临时的前一刻还要犹豫一番。
只不过他犹豫得太迟了。
当然,身为摄影爱好者的田小姐却毫不犹豫地记录下他最后时刻里的最后一个动作。她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跑到另一位王先生那里,狠狠地刮了一个巴掌上去。
她临时得了消息才赶到现场,到了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因为已经损失掉一位王先生。
但也还算及时。
因为也挽回了另一位王先生。她的再下一个动作就是抱住他,轻轻摇晃:“傻瓜!你如果走了,我该怎么办啊!我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啊!”
这位王先生骇然惊醒:“我,我不敢了!”
仅仅离他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另一位想说“我不敢了”的王先生却永远地失去了说这句话的机会。当然,他也已经没有那样的资格了。
死人是没有资格开口说话的,肉泥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郭雁翔可以,当他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除了震撼和迷茫,他只能说:“我不敢了!”
他不敢再在娱乐圈里边呆下去。因为那真是一个恐怖的是非之地。
而是非多出于口水,无聊的口水。
那位已经不能分泌口水的王先生,就是死在了别人分泌出来的多余口水里。
台湾的吴天王说:“NEWSISGOODNEWS!NONEWSISBADNEWS!”但那是对天王天后和准天王准天后们说的。死鬼王先生不是天王也不是准天王,但他不幸地沾上了王天王光环的余光,所以别人就要感慨:“NEWSISBADNEWS!”
但杀人者并没有罪。
他们没有动刀子下手指,他们只是分泌了一点很正常的生理液体而已。
不过,东西多了始终不是好事。譬如小比尔,他只不过多了点时间来多交一位女朋友,满世界的无冕之王们就多流了许多的汗水,而他也差点保不住他的总统宝座。譬如李佛爷,他只不过比普罗大众高了一点点层次,成千上万的小人物们就要拼命修炼。
那位死鬼王先生多出来的也不过是和另一位王先生的喝酒聊天时间,结果就变成了千夫所指的“横刀夺爱”的凶手。
虽然半个月后的一则“王田联婚”的好消息彻底洗刷掉了他的“罪名”,但他已经永远无法轻松,当然他也永远无法难受。
另一位深藏着的正牌凶手,却躲在了他情人姐姐的怀里哆嗦着来寻求温暖,他的另一位情人姐姐却用自己的方式来使他可以继续安心地呆在别人怀里得到温暖。
一个月后,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宣布了四位著名人物的消息,也把数以亿计的银子捐献出去。那四位人物渐渐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其中最神秘的那位玉童小姐,由始至终都没有揭开过她的面纱。当然,还有许多积极分子在努力寻找着这位神秘的“玉童小姐”,因为,据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如果你得到她的拥抱你将永远不会老”。
辛雨桐小姐就是其中的一位积极分子。
但她自己也恰恰正是别人眼中最佳的“玉童小姐”人选。长相是一个重要原因,就连名字也成了十足真金的证据。
可见怀疑的力量是无穷的,而群众的力量也是无穷的,所以烦恼也就无穷无尽了。
幸好她不是普通人物,而且她还有许多强力证据来证明她的“无辜”。
但是,即使已经成功逃离了玉童带来的麻烦,辛小姐还是遇上了别的麻烦。因为她是著名大富翁的独生女儿,所以要被众多准备少奋斗三十年的准驸马爷给“爱”上了。
于是辛雨桐小姐就被捧成了不可一世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