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俊彦们很快消失了,为着辛大富豪的突然倒台。
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辛向阳辛英雄也不例外,于是就在初恋情人兼儿子老妈的霍红英、结发妻子吴铁军之外,又找了一位萧玉君姑娘来做情人。这位萧玉君姑娘,却是一位厉害的人物,竟然可以靠了几份内部文件就把这位巨万富豪给拉下马来。
于是辛先生就没有办法兼顾他的宝贝初恋情人和宝贝私生儿子了。
他痛定思痛,然后卷土重来。
幸好,他的儿子女儿也很争气,一个差点就做了明星,而另外一个则提早成熟,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不过,现在这位得力助手却和他闹了矛盾,自己住到了外面,还瞒着他接走了他急着相认的宝贝儿子。当然,这位王子爷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王子身份。
现在呢,王子爷正在以偶像的身份和他的粉丝姐姐交谈着。
他在帮她梳妆打扮,让她变成玉童小姐。但他原本就不懂打扮,结果越帮越乱,终于把还有八成像的玉童小姐变成了最多只有两三成像的玉童小姐。
她却很耐心地一边任他摆弄,一边嗅着他的男孩子气息。
☆、家事难理
过了好久,郭雁翔停下来休息。
辛雨桐轻轻地呼唤:“阿翔?”
郭雁翔轻声回应:“姐姐!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辛雨桐眨了眨眼睛,慢慢伸来玉手,撩了撩他凌乱的头发,起身去倒了杯茶,递给他。
郭雁翔一手接过,慢慢品尝起来。
辛雨桐坐到了他的身边,呆呆看着。这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大而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很有艺术的味道。
看着看着,她不由脸红起来。
郭雁翔也停下来呆呆地看着回去,于是也很快脸红起来。
沉默。
没有动作之后就需要语言来填补空间,但他们没有言语。
因为想不出好话题,又或话题太多而不知从何说起。
只有沉默了。
而在对面的房间里,沉默却被打破了。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还有两部手机。
现在那人正在接通手机,而相夹已被合拢起来,塞进床头桌的抽屉里。
那人看着屏幕,叹了口气,然后按开接听键,柔声说道:“辛叔叔,您好!”
那边传来了一把清朗的声音:“阿晓,好久不见了!”
阿晓马上回答:“嗯,是好久了!哦,阿翔很好,您就不用担心了!”
辛叔叔说:“阿翔在吗?”
阿晓回答:“不在!哦,您有事啊?现在说话方便,他没有那么快回来!”
辛叔叔哦了一声,长长舒口气:“老实告诉我,你们现在是在阿桐那边吧?阿桐和你们说了什么?阿翔问了什么?哎,阿翔他,他没事吧?”
阿晓咬了咬嘴唇,然后回答:“没,刚才一直没什么。不过,现在阿翔去了姐姐的房间,可能会谈到些什么东西吧。哦,对了,我们还在车上的时候,姐姐说,说‘我骗了你’,然后阿翔就突然发作起来,差点,差点……哎,也没什么了!”
对方大惊:“啊,阿翔他,他已经知道……哎!”
阿晓忙道:“没,姐姐不是很想说的样子,阿翔他也很快恢复过来,然后很体谅的样子,虽然当时他也想逼我说出来,最后还是放过……可能怕问出来之后会伤害到我吧,而他也不想伤害姐姐……哦,是了,听他说,连妈妈也和他提过……这该怎么办呢?”
辛叔叔道:“哎,红英也真是的!她怎么老是乱来呢!哎,女人就是麻烦!”
阿晓皱了皱眉头,心中默念:“女人就是麻烦!哎,我也是个大麻烦了!”
嘴上说道:“不要紧的,不会有问题!”
辛叔叔牢骚了两句,清了清嗓子,又问:“阿翔应该还不知道你们要进的单位就是我开的公司吧?”
阿晓心念一动,说:“还不知道!哦,叔叔啊,您准备安排他做什么啊?他刚刚开始,可能有点,有点……”
对方叹道:“他是我儿子,我的事业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啊!哎,阿桐也不听话,不然有她照看着,我就放心多了!”
阿晓怯声说道:“叔叔,我,我也可以学习着来做点东西啊!这样阿翔就不会太辛苦了!”
对方哼了一声,阿晓心中一慌。
“哎,你?你不要给他添乱就好了!”
阿晓颤声说道:“是,是!”
对方又说:“对了,你和阿翔那个了没?”
阿晓俏脸飞红,同时身子微微颤动起来。
对方也有点不好意思,急忙咳嗽两声。
阿晓咬了咬嘴唇,然后小声回答:“我们还没,刚才阿翔就要,就要……了,但姐姐把他叫去了,所以……”
她刚想说出事实又怕对方责难,便随口撒谎,把责任推给阿桐。
辛叔叔道:“哦,这样啊!哎,阿桐也是的!哦,对了,你这些日子先休息休息,我把你调去做莫经理的秘书,那样压力不会太大,还有,不要惹阿翔生气!哦,对了,那种事情不要做太多……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就是太那个……哦呵,哦,还有……我就等着做爷爷了!呵呵!嗯,找个时间,把阿翔这些年来的情况详细地告诉我。现在就比以前方便多了,哎,我一直就盼着这个事情!哦,……暂时……”话没说完。
因为阿晓那边的机子突然挂断了。
辛叔叔自言自语:“哎,阿翔这么快就回来了?”
身旁那人接口道:“你就知道疼你的宝贝儿子!”
辛叔叔扭头过去,看见对方噘起的小嘴,歪了歪嘴巴,叹道:“玉君,你还在妒忌啊?哎,他始终是我的骨血!”
萧玉君呸了一声,怒道:“晶晶就不是你的骨血啊?”
辛叔叔呆了呆,眼帘低垂下来。
萧玉君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对不起,向阳!我,我……”
辛向阳长叹而出:“晶晶如果还在……”
萧玉君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如果晶晶没死,你一样会很疼他的!哎,都怪我,怪我太任性,才害得他……”喉咙涩涩地说不下去。
辛向阳站起身来,一手搂了过去,柔声安慰:“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啊!”
萧玉君哇声哭出:“对不起,我,我也不想伤害你的,更不想伤害晶晶他!我,我……”
辛向阳拳头紧握,箍在她腰身上的手则压制了她的呼吸。
她只好屏住呼吸,斜高着汪汪的大眼睛,去迎接着他刀子一般锋利冰冷的目光。
良久,他哎声叹出,变箍为搂,嘴巴轻轻吻了下去。
萧玉君微微仰头,顺从地迎合着。
好一会,他才放开。
萧玉君望着这位已经略带沧桑的中年男子,心头一酸:“如果不是我不懂事,他又怎么会老得这么快!”
辛向阳哎声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阿翔也这么大了!”
萧玉君一呆,歪了歪脑袋,接口说:“是啊,等他熟手了,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辛向阳摇了摇头:“但愿如此!可我们父子之间还有太多的东西还没有搞清楚……”
萧玉君幽幽叹道:“他始终是你儿子,父子之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辛向阳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萧玉君续道:“金石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看他怎样?”
辛向阳眼眉微挑,看了看萧玉君,然后点头:“不错,你这个弟弟还算可以!”
萧玉君大喜:“那阿翔就交给他来带?”
辛向阳回答:“现在阿桐带着他,不用麻烦金石了。”
萧玉君扁了扁嘴巴,没有说话。
辛向阳心道:“你想为你弟弟打算,我也得为我儿子打算!”
萧玉君心道:“现在金石也不小了,不能老是举步不前。哎,如果那个死鬼阿桐肯听话就好了!他如果做了向阳的女婿,这个家还不是他的?偏偏又多了一个正牌王子,这下可真够麻烦!”
辛向阳叹道:“按照金石的能力,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我过段时间就把他派到外面的分公司去锻炼一下!”
萧玉君这才有了一点喜色。
辛向阳白了一眼过去:“他是你亲弟弟,跟你很亲,可你害过我一次,害得我好惨,我怎么也要防着点的!”
萧玉君接到他略带怨恨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去。
辛向阳见了她的样子,轻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要赶去公司开会,你好好休息一下!”
萧玉君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去,到一旁的衣柜里找了一套休闲西服西裤,温柔地帮他穿着打扮。
辛向阳看着镜子中那位成熟英俊的男子,满意地笑了笑。
萧玉君踮高脚尖,在他左边脸蛋亲了一口。
辛向阳还以欢喜的目光,拉着她一同走路。边走边想:“她可真是个好女人!”
完全不记得之前是怎么被她害惨的。
五分钟后,他开着车子行驶在环市南路上。
他右边晃着两张护身符,一张是那位英明神武的主席的头像,另一张就是他的结发妻子吴铁军女士的玉照。他一边慢慢开着车子,一边向吴女士报告行踪。
他极其温柔:“老婆,嗯!是我,中午做好我的饭!我现在还在赶路,嗯!到时好好地品尝一下亲亲好老婆的绝世手艺,让其他臭家伙好好妒忌妒忌,哈哈!”
隔着手机听了一会,最后享受了一阵香吻,才挂断电话,收好手机。
他微微一呆,叹了口气,然后全速赶路。
不多时,已经来到蓝天科技总部的大楼面前,把车子开进地下室的停车场之后,由专用电梯直奔三十楼的总裁办公室。
电梯里,他在内壁的镜子前站着,拨弄一下头发,见到里边的那位帅哥,哈哈大笑:“辛向阳,你始终是世上第一帅哥!哦,第一老帅哥,哈哈!你儿子就要接替你成为第一帅哥了!”
一想起有位年轻俊美的接班人,心情无比高兴。
摆弄两下,皱了一下眉头,又轻笑出声:“噢,不,是两位并驾齐驱的第一帅哥!哈哈!”
转身看着指示灯上跳动着的数字,再扭两下脖子,就要昂首阔步地走出去。
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对方轻声说:“爸爸!”
他咬了咬嘴唇,硬硬地回了一句:“什么事情?”
对方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说:“爸爸,阿翔在我这里!他已经搬到我这边来住了!”
辛向阳假装惊讶:“哦,你,你知道啦?”
对方幽幽说道:“是!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哦,先前金石叔叔也和你说了吧?”
辛向阳听到“金石叔叔”四个字,脸上泛过了古怪的神色。
这时电梯打开了,他大步跨了出去。
走过铺着红地毯的门厅,进入走廊,耳边传来了许多问好的声音:“总裁早!”
突然,他大声断喝:“什么?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听到对方坚决的声音:“我喜欢阿翔,我就喜欢他!”
然后电话挂断了。
☆、小鬼上门
办公室。
辛向阳瘫坐在真皮转椅上,表情十分古怪。
十分钟之前,他女儿打电话过来告诉他:“爸爸,我喜欢上您的儿子,我的弟弟了!”
他的女儿,喜欢上他的儿子了。
呵呵,这是怎样的老爸?
教育失败?
是吧,因为他根本没有照顾过儿子,即使是可以亲近的女儿,他也因为忙于扩展他的事业而疏于陪伴。他可能不是很负责任的老爸。
不过,这也许是个好消息,因为,在回过神来之后,他记起了那件让他慌张了好久的事情。
一个月前,他女儿告诉他:“爸爸,其实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妈妈临走前告诉我,骗了您这么久,她真的很内疚,也真的很痛苦。但我希望您能够原谅她,让她在天国中得到永远的安宁!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弥补妈妈的过错!求您了,原谅她吧!”
他目瞪口呆。
在开始几天时间里只懂得不住苦笑:“原来我一直在帮别人养女儿,哈哈,原来我一直在做傻子,帮别人养女儿!哈哈,哈哈!”
二十多年前,他刚刚失去了他的亲生女儿,结发妻子也明确告诉他:“对不起,我没办法为你生孩子了!”他就去找那位为他生下一子一女的初恋情人:“把翔翔让给我!我知道你不会离开诚实,我也不能离开铁军,但我一直都那么孤独,你就让我多个陪伴,多个安慰吧!”
对方很无奈地回答:“对不起,我也很孤单,我也需要翔翔的陪伴!”
失意之下,他只有借酒消愁了,而美酒和美色通常是一块出现的,于是他也顺便来借色消愁了。当晚的愁是消掉了,他也得到了很好的睡眠,但三个月后,他又要开始忧愁了。
忧愁着如何去请求妻子的原谅——而她已经原谅过他许多次了,忧愁着如何去安排即将出生的后代的户籍问题——那人坚决不肯收留他的亲生骨肉。
一年之后,事情得到了妥当的安排,而他也萎靡了好久,为着妻子勉强而又无奈的原谅,也为着亲生女儿入户问题的艰难的解决过程。
而最让他不开心的,不是妻子长期抑郁的委屈,也不是来自那人连绵不绝的敲诈,而是他事业的后继无人。他虽然有个儿子,但儿子不跟他一个姓,而且还不能让别人知道那个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只会生女儿,而在传统的观念里,女儿就是“赔钱货”,所以他只会吃亏而不会赚便宜。
不过,在银子上面,他的运气却出奇的好,一直都是稳赚不赔,所以他就很难再抑制那种不满心理了,他回到了那里,关注着儿子的成长——无法靠近地关注。
好容易熬过二十年,儿子也长大了,然后在自己巧妙的安排下,过来接受自己的培训,为接收自己庞大的商业王国而做准备,却突然传来了意外的消息。
好容易意外完了,却又遭到了的更大意外。
意外吗?意外,天大的意外。
有惊也有喜。
惊的是,表明身份之后离家独居的前任女儿,用了“姐姐”的身份,去欺骗比她年纪还大的“弟弟”,而那位“弟弟”已经有了一个感情很深的“老婆”,这位“老婆”也得到了那对父子的共同认可。
喜的是,这位“女儿”大人,是他目前最好的接班人选,远比那位成天让人担心不断的“王子”大人要可靠得多。
不过,如果嫡亲的儿子和“领养”的女儿成了夫妻,事情就好办多了。
于是他得意大笑,彻底忘记了那些理论上的烦恼,忘记了要如何向别人解释的烦恼,忘记了要如何安慰妻子的烦恼,忘记了要如何告诉儿子事实真相的烦恼。
没有烦恼,暂时地没有了烦恼。
直到他的总经理出现在他的面前。
当这位周继亮先生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欢乐时,他的眉头马上紧锁了起来。
周总经理只说了一句话:“他来了!”
他来了,那个可恶的家伙终于来了。
可恶,对,可恶!那个家伙确实非常可恶。
半个小时之后,辛向阳先生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走到繁闹的大街上去烦恼了。
走了一会,烦恼似乎消减了许多,因为看着那些为了生计而忙碌奔波着的可怜人,他就由衷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幸福。
嗯,幸福,非常幸福。
因为成功。
他已经是这片蓝天下少有的成功者,而且清晨时的雨水已经把这片天空清洗得无比的干净,所以天很蓝,也衬得太阳无比的温和,所以他就觉得人生是无比的光明,而自己又是无比的幸福。
既然那么幸福,又何必烦恼呢?
所以他不烦恼了。
于是他掉转方向,迈开轻快的步伐,然后要回到会客室,用他的快乐去打败那个可恶而又可怜的家伙。
一想到那个家伙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的心情就激动起来,于是手也摆得特别高特别用力。于是变成众人关注的焦点。
能够成为焦点人物,有时是非常美妙的事情,譬如“十载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但很多时候也是非常悲哀的事情,譬如“人怕出名猪怕壮”,再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时候辛向阳先生遇上的,就是非常悲哀的事情。
因为JC盯上他了。
JC一见到这个“可恶的家伙”,就马上扑上来,纠住就是一阵痛骂。
辛先生莫名其妙:“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但他很快无语了。
因为人家“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了。
他只有张口结舌的听着那只小鬼的哭诉。
小鬼长得还蛮可爱,当然,如果他没有“冤枉好人”的话,那就更可爱了。
但他现在就在冤枉好人,他眨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用他那可爱的小嘴巴,叫喊着:“爬爬,仆要丢下我!”
这小鬼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吐字很不清晰,却给出了最为确凿的证据:“这家伙想要遗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JC一边关切地望着怀里的这只小鬼,一边心疼地叹息着:“这么可爱的天使,竟然还有人想丢弃他!”
用凶狠的目光瞪了过去,用着凶狠的声音威逼:“你认不认自己的儿子!”
行人纷纷停步,团团围上来。
辛向阳暗暗叫苦:“这到底是谁安排的恶作剧啊?”
但不好再生事端,只能乖乖从JC怀里抱过来,然后可怜巴巴地求饶:“乖宝宝,爸爸不敢了!你就原谅爸爸这一次,啊?”
JC一听,又是一眼瞪了过去:“还说不是你儿子?”
小鬼嘻嘻贼笑:“爬爬,爬爬!这次系哦赢了吧?哦要去麦汤劳!这气可不许赖了!”
JC一听,立时傻眼了。
辛向阳马上反应过来,长叹口气:“好啦,服你了!爸爸输了,爸爸带你去麦当劳,啊!”
JC颤声问道:“先生,你们?”
辛向阳笑道:“哦,我们父子在玩游戏呢!我把他放到一边,过了一会,他就想办法找到我,然后‘逼’我领他回去……嘻嘻,好玩吧?”
旁边霹雳啪啦跌倒一大片。
JC目瞪口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人!”
十分钟后,他才从雕塑变回活人,然后把手上的微型相盒高高扬起。
下一刻,他咬了咬嘴唇,哎的叹了口气,把它收了回来。
瞄了瞄里边一大一小的两只小鬼,幽幽说道:“好可爱的一对父子!”
☆、不同的遭遇
而这时候,那只小鬼正在麦当劳快快乐乐地啃着薯条。
辛向阳仔细看着这只来历不明的小鬼,越看越喜欢,越看就越欢喜。
实际上,这小鬼粗看之下至少和他有三四分相象,特别是他们那两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简直就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晶莹,一样明亮。
小鬼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辛向阳赶紧递上那杯可乐:“乖宝宝,喝点东西吧!”
小鬼歪了歪脑袋,突然哇哇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辛向阳大吃一惊,正要大声申辩。
旁边几位壮汉已经用可以载入金氏纪录的速度捋高衣袖,准备帮那位绑架疑犯好好地锻炼一下骨头。众位雌性动物也紧张地关注着,生怕那位可爱的小天使受到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伤害。
辛向阳张开嘴巴,话还没出口,却瞥见了小鬼舞动着的舌头。
于是马上闭嘴,坐了回去。
小鬼见到那杯甜美的液体远离而去,高扬着的眼帘马上低垂下来,鼻子微蹙两下,一大串泪珠滚滚而下。
下一刻,他叫喊:“爬爬,抛抛铺砍了!”
辛向阳努了努嘴巴,别过脸去。
小鬼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伸手拉了拉辛向阳的衣衫。
旁边马上出现了一大堆活体雕塑,或高举拳头,或圆瞪眼睛,统一的表情就是诧异。小鬼哀求了一会,不见对方的理睬,于是停下来,骨碌碌地转着黑眼珠。
下一刻,勉强可以自由活动的雕塑先生和雕塑小姐,又听到了一阵凄惨的哭叫声:“哇哇哇,爬爬仆要哦了!妈妈,哦要妈妈!”
这是一阵很有感情很有力量的表演,几乎可以和窦娥的“六月飞雪”相媲美了,于是顺便诱发了许多的美好情感。
有人高声招呼:“这位先生,何必跟小孩子过不去呢?你看他,哎!你就原谅他吧!”也有人555哭了出来:“好可怜的宝宝,好狠心的爸爸!”
由此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而舆论的力量是可怕的。
于是那只小鬼的诡计又得逞了。
辛向阳只好唉叹:“哎,好厉害的小鬼!”
但再厉害的小鬼也是人,也是实实在在的生物,所以他也要做某件事情。
他擦了擦嘴边的液体,伸手出去摇动辛向阳的身子:“爬爬,哦要放小!”
辛向阳歪了歪嘴巴,一把抱起,往那个方向走去。
到了地头,却连连摇头。
好容易从一长串雌性动物身边挤了过去,来到了男洗手间门口,那小鬼又挣扎着要下地。他一下地,马上往旁边的小门钻了进去。
辛向阳没来得及阻拦,只好苦笑着。
里边传来了阵阵惊呼,然后是那小鬼的声音:“谢谢阿姨……咦,仆退!阿姨你的积习仆退……”
接着又是一阵慌乱。
小鬼是求知欲强,而阿姨是无以应对。
折腾了一会,小鬼只好高声叫喊:“爬爬,你过来教教阿姨爬!她什么偷仆桶!”
这时群雌大羞,叱喝有声。
辛向阳只恨不得天上轰下一个惊雷,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好容易等小鬼好奇完,把兴趣转移到别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气。
这小鬼确实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存在物,聪明得太可怕了。
“所谓‘天才’,估计也就是这种层次了吧?”
辛向阳一边苦笑,一边欢笑,所以他神情古怪。
那小鬼却已经睡着了,趴在一个陌生人的背上睡着了。
小鬼来得很奇怪,也来得很突然,但命运通常都是很奇怪的,而命运通常也是很突然的。那么,他们的相遇,莫非也是出于命运的安排?
不知道。
在谜底揭开之前谁也不知道。
辛向阳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正走在蓝蓝的天空下,走在金金的阳光下。
同样走在蓝蓝天空下的,还有他的亲生儿子郭(辛)雁翔,只不过儿子不象老子那样兴高采烈,而是失魂落魄地走路。
郭雁翔身前是一位娇俏可爱的女孩子,现在却神色慌张地走路,因为她深刻了解到自己的娇俏可爱,虽然身后跟着的也是一位俊美无比的男孩子。
两人越走越近越走越偏,终于来到老城区里的一处隐秘所在,女孩子加快脚步拐进左边的墙角消失不见,男孩子呆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但他没有想到,他被暗算了。
砰声巨响,重物隔着手提包与脑袋亲密接触。
接着啪啦一声,再接着哼哼几声。
听得一把甜美中略带颤动的声音:“好眉好貌,却来做色鬼!嘿,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
声音的主人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长舒口气,最后再瞥一眼那只死色鬼,就要走路了。那家伙死猪一样躺着,额头上因倒下时与墙壁的激烈碰撞而渗出了点点血珠。
她咬了咬牙,作势弯腰,但总弯不完全,心里自我安慰:“就那么一下下,死不了人!”
“死人啦!姨姨你打死人了!”一把尖嫩的童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女孩子脸色苍白,差点站不住脚跟。
却听另一把女声喝道:“斌斌!不要乱叫!文雅,没事!我在呢!”
女孩子秦文雅回头看去,又惊又喜:“姐姐!”瞪了那小鬼一眼。
小鬼甩开秦文致的牵制,三蹦两跳冲了上来:“叔叔,叔叔!你不用装死了!我已经知道,你想和姨姨演戏来吓吓我和妈妈,对吗?”
秦文雅一手掐了过去:“臭小子,不要乱说话!”
小鬼呀了一声,横步跳开,一手掐住自己肥嘟嘟的脸蛋,一边惨叫:“姨姨你好狠心哦!你想掐死我?”
秦文雅白了他一眼,回头对已经赶上来的秦文致说:“姐姐!”
眼睛一酸,一把扑上去,把十几分钟前的惊吓全部化成了液体倾泻出来。
秦文致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好啦好啦!有姐姐在!而且,我们已经到家了,不用怕了!”
秦文雅心中一惊:“啊?原来我只顾着逃跑,忘了自己已经到家了?”
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她只顾着跑路,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选择的,但人的天性,总想找寻最安全最可靠的所在来逃避灾难,她也不例外,于是选择了回家的路,来逃避即将面对的可怕命运。
现在终于逃过大劫,罪犯束手而亲人在旁,心情难免激动异常。
那个可恶的小外甥又在那里叫嚷:“啊?是火车上的哥哥!姨姨,这次你惨了!”
她从秦文致怀里拉离脑袋,给那小鬼递去了几把无刃的刀子。
小鬼噘起了嘴巴,委屈地别过脸去。
秦文致一听,心中一动,探头看去,嘴上惊叫:“啊?真是他啊!”
一把推开妹妹,赶到那人身前。
秦文雅呆愣住了。
小鬼又叫了出来:“妈妈!是姨姨的手机!”
秦文雅顺手摸到裤兜里,尖叫出来:“啊!我的手机!”
秦文致已经从那只倒霉鬼手里弄出了他死死握住的那个手机,对着凶手扬了扬。
凶手芳容失色:“不好!是我误会了!”
小鬼见着她那懊恼的神情,不由得意起来:“嘿嘿,姨姨!你这次就不对了!你要好好反省哦!”
秦文雅哭笑不得:“这个小鬼,老在装大人!”
嘴上说:“是!斌斌教训的是!姨姨马上反省!姨姨马上反省!”
秦文致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备用的包扎药物,替那人擦拭伤口,小鬼老伸手过去帮忙,却老帮倒忙,不是把瓶子弄翻,就是把小剪刀弄地上了。
☆、怎么了?
秦文雅一手抱起:“斌斌,乖!不要干扰妈妈!”
小鬼吐了吐舌头,问:“姨姨,斌斌是不是很乖啊?”
秦文雅轻轻叹气:“这小鬼,又要找机会来博取表扬了!”
嘴上附和:“是,斌斌很乖!斌斌真乖!世界上没有比斌斌更乖的小孩了!”
小鬼一听,眼睛大亮,马上摆出乖孩子的样子,靠在姨姨的怀里,顺着她的视线认真看着秦文致的动作。
心里琢磨:“原来救伤要这样这样啊!”
想了一会,得意起来,又要找姨姨报喜了。
无意中和她目光对接,见了她的得意神色,才恍然大悟:“不好!我被她骗了!”
脸色微变,嘴上大嚷起来:“哥哥,哥哥!快点起来,别睡懒觉了!不然就要打PP了!”
小鬼这么一嚷,这幽静的小巷立即热闹起来。
马上探来了几个脑袋:“怎么啦?”
两名女子无可奈何,只好瞪着小鬼咬嘴唇。
小鬼吐了吐舌头,接着又说:“四姑婆,六叔公!姨姨嫌她男朋友不给她买新衣服,就把他打晕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四姑婆六叔公他们连连声讨:“文雅啊!这就是你不对了!慢着,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秦文雅又羞又怒,捂住双眼不敢见人。
却听一把好听的男声响了起来:“我没事!”
小鬼惊叫:“哥哥,你好啦?妈妈妈妈,你真厉害啊!”
秦文雅赶忙放下掩面的双手,接到那人安慰的目光,心中稍安。
那人又对小鬼笑了笑:“斌斌啊!不要闹了,你姨姨也不是故意的!”
小鬼还在愕然,那人又对秦文致说:“姐……多谢你了!”
四姑婆六叔公一直蒙着,听了马上醒觉:“哇!文雅好厉害!现在带人回家啦?”
秦文致急忙回答:“哎,没事就好了!走,回家吃饭去!我早上熬的汤已经好了!”
秦家。
大伯二叔三姑六婆都好奇完了,秦文雅才长舒口气。
却听更夸张的一声长呼:“哎呀,累死我了!”
她马上递了一个卫生秋过去。
小鬼得意洋洋:“姨姨,你准备怎么谢我?还有啊,哥哥,我帮你找了个新女朋友哦!你怎么谢我?嘿嘿,不如这样吧,你把姐姐介绍给我做女朋友?”
秦文雅又惊又奇:“你还想让我谢你?——他有女朋友了?”
那人一听,刚堆起的笑容立即凝住。
小鬼老妈一见,赶紧圆场:“有!很漂亮!”
秦文雅努了努嘴巴,神色不大自然。
那人低头下去,呆愣了好久。
他的心思飞回了一个小时之前。
那时他刚从姐姐的房间里退出来,回到自己房间,他女朋友一见他便慌张地挂断手机电话,他二话不说,直扑上去。
对方问:“你?”
他说:“不说了,我们做吧!”
对方顺从地迎合着他,任他摸索着游走四方,任他拉扯着解除武装。
最终,他面对着一具完美的身体。
他兴奋之下得意大笑,却被突然推开。
“不要!”对方大声叫喊。
他又惊又怒:“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给我?”
女孩子看着他赤红的双眼,脑袋一片空白。
没有言语。
他的手又摸了上来,他的嘴巴又亲了上来。
声音,女孩子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女孩子一片迷茫:“这个是我吗?这个是我吗?”
嘴上的声音越来越急,而心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不是!”
她奋力反抗,把男孩子推倒。男孩子不依,再度扑上来。
女孩子不假思索地击中他的重要部位,让他吃痛跌倒。
女孩子呆了一会,急忙爬过去,想要做点什么来抚慰他。
男孩子一边警惕地看着,一边忍痛动作,三两下跳离床身,捡起散落的衣物落荒而逃。女孩子咬着牙,看着他的离去,眼眶沾湿。
男孩子出到外间,却被人拦住:“阿翔!你干什么?阿晓呢?你们,你们怎么啦?”阿翔冷冷喝断:“姐姐,让开!你不让开,我就往墙上撞去!”
姐姐吃惊地看着他,他一手格开,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他的脑袋混乱无比,他的胸腔郁闷无比,他很想死去,他又很想让某人死去。
“我这是怎么啦?”
在小鬼家,在记忆画面过去之后,阿翔问自己。
接着他听见有人说话:“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还我手机才……”
他抬头,见到那张俏脸,心中一动:“原来我是为了亲近她才跟着她走的,我,我还真是,真是幼稚啊!”
他记起当时对这位扶老人家过马路的女孩的好感,不由脸上一红。
秦文雅被他看着,脸上也红了起来。
却听小鬼连声怪叫:“男生爱女生,女生爱男生……”
“哎呀!”小鬼被他老妈一把掐住。
秦文雅一拍脑袋,站起身来:“我先去厨房看看!”
急急脚跑出去。
秦文致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轻声叹气。
她这位妹妹八成是对眼前的男孩子产生好感了,但事情并不好办:“哎,你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怎么还想纠缠进去!”
小鬼骨碌碌地转着眼珠,不知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阿翔也低下头去想自己的心事,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打破安静的,是男主人尤文图的回来。
“爸爸!”小鬼一听见那阵熟悉的长叹,就从秦文致的怀里脱了出来,又蹦又跳地奔向大门。不一会,尤文图慢慢踱进来,小鬼骑在他肩膀上得意笑着。
“这是我爸爸哦!”小鬼介绍,“我爸爸可以打败十个JC……就算二十个坏蛋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尤文图慌忙打断:“别胡说了!”
阿翔笑了笑:“嗯!看得出来,你爸爸真的很厉害!”
小鬼大喜:“哥哥真聪明!”
秦文致招呼:“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晚上再回来吗?”
从丈夫怀里接过儿子,又向他介绍:“这是我们回来时和我们同车的小伙!”
尤文图看了看阿翔,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姐夫?”秦文雅正好从里间走出来。
尤文图呆了呆,突然啊了一声。
秦文雅大惊:“姐夫,你!”
尤文图连连摆手:“没,没什么!”
小鬼转了转眼珠,大声喊出来:“老爸,你又有新故事了是不是?快点讲,我要听!我要听!快点讲啦!”
阿翔暗叹:“这小家伙无论到哪都是那么兴奋!”
回想起自己小时侯,又是一阵感慨。
“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姐姐和阿晓都等急了?”
一想到这,他就站起身来:“对不起,打扰你们那么久!我有事情要赶着回去!”
☆、父子关系
秦文雅哦了一声,掩饰不住心里的失望。
秦文致一见,赶紧叫住:“啊……兄弟!不用那么急吧?喝碗汤再走?”
她想称呼阿翔,却发现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尤文图呆了呆,也出声挽留:“兄弟,没那么急吧?”
“对不起,真的很急,如果处理不好,会有大麻烦!”
阿翔不愿多留了。
现在清醒下来,记得阿晓的那种性格,知道如果不及时回去安慰她,肯定要出大麻烦了。
五年前的那件事情让他记忆犹新。
那时侯的他,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处理好手尾。
现在呢?现在他无法保证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
妈妈和姐姐这两位亲人背后藏着的秘密,或许就够他头痛一辈子了。
“走吧!”他想。
于是他照直说了。
现在他不愿多做解释,因为他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小鬼也没有解释,他直接哇哇怪叫。
大家都没有搭理他。
“姨姨!555!姨姨没人要了!”
小鬼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尤文图着恼,一手抓过去。
小鬼笑嘻嘻地跑开,躲到阿翔背后,探个脑袋出来吐了吐舌头,又藏了回去。
“哎呀,臭小子!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尤文图秦文致齐声呼喝。
小鬼得意大笑:“嘿嘿,我要跟哥哥回去!你们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听到“哥哥”二字,秦文致脸上突然一红,她记起那天在列车上的事情。
阿翔马上明白过来:“这小鬼要见阿晓!”
秦文雅喝住:“斌斌!你的作业呢?燕燕打电话来问过了,她要和你一起做作业,你走了她就找不到人了!”
斌斌一呆:“不会吧?”
阿翔侧过脑袋,接到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眼神,不由会心一笑。
“好了!我先走了!你呀,小心燕燕不理你!还是快去找她道歉吧!”
小鬼哇哇怪叫:“姐姐!燕燕!”
呆了会,噔噔地跑向楼道。
秦文雅送阿翔出来,一直送到站牌处,才挥手告别。
阿翔叹了口气,呆站着等车。
“阿翔!”是一把非常熟悉的声音。
他浑身一颤:“田妙香?她怎么会在这?”
扭头看去,却见一名淡装少妇急奔而来:“阿翔!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阿翔跟着田妙香慢慢走。
来到一处大院的背后,在几棵百年老树的遮蔽下,田妙香才放开手,急急喘着粗气想要休息一下。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她的小嘴张得很开,她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就像刚刚逃出大难一样。
才喘了一会,她又抬头张望了好一会,像猎物在躲避着猎人的追踪一样小心谨慎。
终于觉得没有危险了,才回眼过来看郭雁翔。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他们已经有四年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