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割耳奈露莉》作者:石川博品【第01卷完结】 > 割耳奈露莉.txt

在第一节课开始前的二十分钟,学校突然广播公告今天临时停课一天。.3

「等一下是我的台词!少在那边碍手碍脚的!」

下颚挨了一记奈露莉的头槌,在我因惊吓而怔愣的同时,她又接着使出闪光套索踢击(leg lariat)!我的屁股被狠狠踢了一记,就这么被她一脚踢飞到教室后头。

「你不是想让大家以为是我杀了雷治吗?既然如此,直接杀了他实在太不自然了。」

奈露莉主动向老师提出完全犯罪的策略。啊,所以我确定得死就是了。这样的话,做为一具尸体,我要「逝死」实行保持沉默的权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师将枪口指向奈露莉,一边用眼神牵制我的行动。不用这样我也不会逃跑好吗!是没看到我正在当一堆桌子的垫背吗?

「因为我国的王族会割下欲杀之人的耳朵。如果没做到这一点,到了天堂就无法再度奴役支配他们。」

「天堂啊……还真是令人意外的老派生死观呢。」

「我的臣民看到雷治的尸体耳朵还是完好如初,马上就会看穿那不是我下的手。到时你打算怎么向他们解释?」

「原来如此。」老师第一次在我们面前露出被摆了一道的表情,「那晚点我再亲自动手割下他的耳朵。」

「你这个压根不了解王族仪式的家伙想要割掉别人的耳朵?要割也是有一定的仪式跟做法的。」

想、想不到竟然能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奈露莉割耳仪式……不过,还是别看比较好!谁快来救救我啊!

老师提着枪的手轻轻挥了挥,像是在对奈露莉下达「快点动手」的指示。你这样也配当老师吗!

而奈露莉则是乖乖地照办。你这样也配……也是啦,除了奈露莉之外,还有谁干得出这么冷酷无情的事呢。

没错。

她的确是很冷酷。

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这就是平时的她啊。在这个老师不是老师,而我的人权遭到剥夺成为人肉奴隶的情况下,可以说只有她一人仍维持自己的本色。

太好了,我总算明白了。奈露莉不是个轻言认输的人。她对「胜利=生存」可是很执着的。接下来她所采取的每个举动都隐藏着其目的性,我只要这么想就好了。既然如此,我也得提升自己的敏感度来接收她传来的信号,也就是以全身小鸡鸡化的状态来待机才行!美丽与脆弱兼容的完全体终于在这一刻诞生了!

来吧,我已经想好了。

奈露莉并不只是为了救我。应该说,不能以她要救我为前提来思考。将我视为道具使用的话,奈露莉的存活机率也会确实提升。例如说,将我的身体当成防弹盾牌使用;或是切开我的动脉,以喷溅出的鲜血当做掩护……奇怪?怎么越想越诡异……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抱歉雷治,居然把你卷进这种麻烦之中……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啊。」

奈露莉朝我伸来的手带有救赎的意味。我抓着她的手站起身,看到这一幕的老师却笑了。

「关于你的耳朵要被割掉这一点,我由衷表示同情。」

听起来好像在可怜我一样。巴布,气死人了啦!管它是耳朵还是其他的,想割就去割到爽啦!但在死之前,我也要把想做的事全都做完才行!毕竟在我的世界里,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还是着作权管理者(故事男主角)啊!

「哪,奈露小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干、干么突然提到这个……?」

奈露莉对我倏忽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一时反应不来。这个没有防备的表情,我就收下了!你知道吗?恋爱中的男子可是野兽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奈露莉,我爱你。请成为专属于我的王女吧!」

耶耶耶,说出口了。我终于对现场唯一的雌性说出口了。万——岁,人生首次告白结束!答案就等我挂了之后再说吧!在这么紧张的状态下,我竟莫名兴奋了起来。

奈露莉愣在当场,但没有松开我的手,只是两只耳朵都红透了。不可思议的是,连她嘴巴开开的模样都让我觉得好可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过去那个执着于偷看小裤裤的我已经死了。而现在,也马上就要向这个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完全期间限定错过可惜的我诀别了。

呼……总算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接下来就是清清爽爽的贤者时间。不如来为今后的发展订定一下计划吧。在这之后,我马上会跟奈露莉上两人一起上天堂,可惜吃了个闭门羹,于是改往地狱,并和大奈露莉——也就是初代割耳奈露莉会合。麻烦设定成外表看来虽然很年轻,事实上却是个身经百战的萝莉婆婆,然后再加上鬼女,我们四人一起过着紧张刺激的后宫生活!除了围在腰上的虎皮之外,什么都不准穿喔!

在我陷入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心灵迷惘时,奈露莉却粗暴地将我拉回现实,让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的右耳被奈露莉小小的手折了起来。

「好好压着,别多说话。」

我的耳后应该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底下了。但具体来说,她究竟会从哪里下于呢?

「需要拆信刀的话,我可以借你喔。」

老师嘲讽似的观摩着这出野蛮仪式。好一句狼心狗肺的话,还真的让我有些受伤。

「不必,我会用毛线来割。」站在我身旁的奈露莉答道。

毛线?哇塞,感觉好真实啊。她应该会使用平常在织的那种毛线吧。

「我会从这边割开。要是不好好压着,会连其他地方都切下来喔。」

奈露莉的指甲陷进我的耳朵。

好痛喔。

在解说仪式的基本作法时,奈露莉的手心也使劲地拗压我的耳朵,用力到几乎都快折出痕迹了。手掌的形状最后变得像在模仿夏立克王国的耳饰一样。

耳饰?

我记得瓦吉应该是戴在左耳上。娜娜伊也是。只有我是右边吗?

奈露莉解开上衣的钮扣掏出项链。我原本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一点(主要是胸口),却被她硬是抓着头顶把我扳回正面。

「我现在要祝祷月亮,你安分一点。」

她开始吟咏祷词,「明月啊,我的先祖狄特利与哈特利之母的明月啊,我在此祈愿,我应割之耳、应贡献耳,愿您接纳本地居民雷治·雷基伊兹之耳。我在此祈愿,我将与此佣仆诀别,将他贡献于您。我乃月胡继承人——王多别卓之女,奈露莉在此祈愿。」

月胡?好像有点印象。是那个听到声音就会让人飘浮在空中的笛子吧?

先等一下。身为母亲的月亮却有胡子?是谁,谁说我妈长胡子的?有种就出来跟我单挑啊!

「雷治,不要乱动!」

虽然老师对我大声斥喝,但自己的老母被说是人妖,谁还忍得下去啊!我无视老师的怒吼转向奈露莉,这才发现她已经把身体弯成<字,吹起手中的笛子。

传来的不是笛音,而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股巨大的冲击,我感觉耳朵内部像是遭到毫不留情的痛殴。

地板从我的头顶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明明是地板为什么会跑到头顶上呢?脚下一阵摇晃,我赶紧低头缩下颚,以仰躺的姿势用背部着地。

我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地板变得更加倾斜,我觉得自己就快滑落了,赶紧伸手抓住附近的桌子。直到刚才都被塞住的右耳像是渗水般,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不断涌出。比晕车还强烈五十倍的冲击直接袭向胃部,搞得我都快吐出来了。

「呜哇哇哇哇哇这是怎么搞的奈露莉你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老师捂住耳朵在地上痛苦的扭动。手枪掉在他的身侧。

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总之机会来了!我那暗藏的神秘力量啊,在的话就赶快回答找吧!

「噢噢噢噢噢上啊!」

嘶吼出彷佛继承到无名力量的自制音效,同时利用滑垒的无敌时间成功把手枪踢飞。努力对抗头晕目眩与耳朵的不适感,我撑着桌椅站起身来。

奈露莉那白痴说什么「听到这支笛子的声音就会飘起来」,这根本只是个会发出诡异音波的装置而已嘛,可恶的小贱货。

「奈露莉!」

她维持含住笛子的姿势伫立在原地,但是脸色相当苍白,双眼也瞠大到异常的程度。

「呼……」

奈露莉逸出一声轻笑。笛子从唇边滚落到地板上。

「这就是月胡的威力啊……」她的上半身突然大幅倾斜,「在房间里吹笛的话,月须的威力也会危害到自己啊呜嗯嗯嗯嗯嗯!」

奈露莉吐得一蹋糊涂,像是折了腰般几乎没办法撑住自己,但颤抖的膝盖关节还是没让她直接颓倒在地,而是像咯咯叫不停的青蛙般,以双腿大开的模样仰面往后倒下,M字开腿的世界也因此被带入崭新的领域。

「奈露莉!」

我不作多想立刻朝她奔去,奈露莉靠在我的肩膀上,勉强想要站起。

「虽然运用了在耳内加压的呼吸方式……看来似乎不怎么有效啊。」苦笑浮现在奈露莉蜡黄的脸上,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门口,「你塞住了一边的耳朵,伤害应该是最轻微的,快去……」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把那支可怕的笛子丢进海里!」

「不对……是要你去求救……」

我试着迈开脚步,但摇晃的视野让我没办法好好走路。踉踉跄跄好不容易走到教师办公桌旁,就算能从这里走出教室,我也没有能成功下楼的自信。

就在我倚着办公桌等身体状况恢复时,就听到外头传来冲上楼的脚步声。我立刻扯开喉咙大声求援。

「殿下!你没事吧……呜哇哇!」

瓦吉用身体撞开门冲了进来,环视教室一圈后随即呆愣在原地,甚至用手把两只耳朵都遮了起来,「挫赛,果然是那支笛子搞的鬼,我快被震聋了。」

「殿下!」

接着娜娜伊推开瓦吉冲了进来。她也跟瓦吉一样,被我听不见的那股声音震得晕头转向,整张脸纠结得皱成一团,视线停留在站在她正对面的我身上。

「雷治,殿下呢?」

我指着困在桌椅之间瘫软得像是海藻屑的奈露莉,娜娜伊立刻以饿虎扑羊的骇人姿态冲上前去,抱住她小小的君主。

「殿下,您受苦了。到底是谁做出这么可恶的事……」

娜娜伊会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直到方才都还像个冲锋陷阵的小兵努力奋战的王女殿下,此时却虚弱得犹如一碰即碎的幻梦残迹。

「是他,是那家伙想杀了我们……」

奈露莉的指尖摇摇晃晃没个准头,最后竟停留在我身上。那一瞬间,娜娜伊像发了疯的恶鬼一脸狠戾地朝我逼近,为了避开这颗人肉飞弹,我再次发动无敌滑垒,经历了第二次的九死一生。

娜娜伊在助跑后,一提脚就对老师的头颅来了记飞踢。因为太过激动,脚还稍微滑了一下,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但马上又站起身,对虚软无力横躺在地的老师拳打脚踢。

「娜娜伊,别杀了他。」

「是的,殿下!」

娜娜伊嘴上这么回答,打算置人于死的双手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叫瓦吉先去把那支不晓得掉到哪儿去的枪找回来,接着走到奈露莉身边。她仰躺在地板上,吐出紊乱的呼息。

「奈露莉,你没事吧?」

奈露莉轻轻碰了碰我朝她伸出的手。

「嗯,我还好。倒是你,没事吧?」

「我不要紧的。」

我握住她的手,使力将她拉了起来。奈露莉抬起另一只空着手搭上我的脊背,紧紧扯住我的衬衫。我们就这样坐着,以互拥的姿态。

「我的头还有些发晕,是月亮带来的影响。」

她的声音从我的胸口传来。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的手肘就抵在她的腰际,如果再伸长一点就能紧紧搂住她了,但这样实在太害羞。在我对整体状况不知所措的时候,视线却注意到那支掉在地上的笛子,于是我把它捡起来,悄悄放进奈露莉外套的口袋里。

「殿下,防卫队来了。」

瓦吉边说,边往门外探看。我跟奈露莉搭着彼此的肩背,靠着互相扶持勉强站了起来。

娜娜伊莫名熟练地翻找那个曾经是老师的东西身上的口袋。那个曾经是老师,但现在跟尸体没两样的东西,虽然可以从胸口的起伏判断还活着,但他的口鼻不断冒出大量鲜血。

「不管是老师还是什么东西,我绝不会放过打扰我念书的人!」奈露莉在我耳边发出怒吼,实在有够吵的。

会对他人说出「打扰我读书」这种话的家伙,多半都是忙着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辜吧,但此刻的奈露莉看起来既凶猛又美丽,简直像个魔王!魔王到都让人想四处炫耀了。魔王降临这个城市罗!小鬼头们,快过来。只要魔王奈露莉·奈露索密那吹响喇叭,怪力男雷治·雷基伊兹就会挣脱锁链!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双人马戏团啦。将由名导演费德里柯·费里尼(注16)负责监制改编成电影跃上大萤幕(片名叫《夜之道》)!

一走出教室,我们就被防卫队员团团包围。来的也太慢了吧,一群笨蛋。

「里面那个快被娜娜伊杀掉的家伙,不久前还想把我们杀掉。行凶的那把手枪现在在瓦吉手上,你们可别对他开枪!千万不可以开枪喔!」

我简单说明状况以防重要的同班同学遭到误杀,便又拉着奈露莉一起走下教室塔的阶梯。途中偶尔会感觉她的身体变得沉重了些,观察后才发现原来她正在边走边打瞌睡。

注插Federico Fellini(1920-1993),义大利著名艺术电影导演、演员及作家。

「再忍耐一下,回到宿舍塔之后,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听我这么说,奈露莉也挤出最后的力气耍起任性。

「我要吃饭!我要洗澡!我要睡觉!」

第一个要求,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光是想像,我都觉得快吐了。

踏出塔外,朝阳日光将塔之森映照得如斯鲜明。

奈露莉抬头望向天空,吐出一口叹息。

「凭那种程度的谋略就想让我抱慽黄泉,真是愚蠢到家。被枪指着的时候,我脑海里就已经想到三种对抗策略了。」

「是喔,那还真是了不起耶。奈露莉万岁。」

我把手从她身上收回来,二话不说翻身仰躺在土地上。高塔们一如往常认真地不断向天空那头延伸,这所学校完全不让我的视野感受到半分自由。

奈露莉不晓得是不是转了性,竟也小心翼翼地跟着躺在土壤上。她朝天空伸出手指。左手一根,右手两根。

「第一种策略是,吹响月须后飘在空中,往对方的胸膛冲撞过去;第二种策略是,用你的身体当作挡箭牌,往对方的胸膛冲撞过去;第三种策略是,砍下你的头,让喷出来的鲜血模糊对方的视线后,再往对方的胸膛冲撞过去。怎么样,直截了当地说说你对我的计策有什么看法吧?」

「啊啊,夏立克王国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然后我要对夏立克政府要求道歉及赔偿。夏立克王国万岁。」

我脑海中的青梅竹马们——正式名称为「不管雷治跟谁亲热都不可以心怀怨恨同盟的女生会议」正激动地向对奈露莉的祖国赞不绝口的我表达强烈的抗议。甚至还开始了「不是说好要休学回来的吗?」的弹劾大会。这下可糟了,只好靠我强韧又淫荡的下半身速速脱逃!才这么想,身体猛地一震,我也清醒过来。

搞什么,原来是梦啊……唔,也是啦,不是梦还会是什么呢。

身旁的奈露莉躺在土壤上发出规律的鼻息。

她睡着的样子真可爱……会这么想的通常是进展到「糟糕,我果然喜欢这家伙」时期才会出现的现象,但是奈露莉睡着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她的眉头紧蹙出现好几条皱纹,嘴唇翘得老高,虽然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的下唇整片湿漉漉的。

「喂,在这里睡着的话,你又要感冒罗。」

就算我这么说,得到的回应也只有呼噜呼噜响不停的打呼声。

无可奈何之下,我本想用新娘抱的方式把她送回宿舍塔,但那么做恐怕会让其他人以为我抱着一具尸体,想想还是算了,最后我选择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

在感受到奈露莉的体重时,我忽然觉得饿了。大概是把她扛起来的时候,手臂不小心沾到食欲兽奈露莉唾液的关系吧。

我的后脑勺正好顶着她的腹部,听着她的肚子咕噜咕噜乱叫,我也迈开步伐往洒落一地朝阳的塔之森走去。

四月十日(第四曜日)

「我得花时间努力学习才行。」

自己干的好事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在很难彻底辨别两者之间的不同,就算只是发生在几天前也一样。所以还是趁早说出来,丢给其他人去烦恼吧。说不定他们能提出个恰当的解释。但,如果只是解释恰当,那我也办得到。既然都是敷衍的恰当,量就比质要来得重要,可以的话最好尽量多累积一点。正如同这个世界上有八百万位神明,各自随意也会恰恰好地各司其职。在不断反覆接受质询的同时,我也一边验证着这种恰当的抒压理论,一边度过无聊的时间。

就在昨日,来自各尼多克城的联邦情报委员之类的各种组织不断轮替来到我面前,询问的不外乎是尤格斯老师做了什么,又说了哪些话。照他们的说法是,这次的事件恐怕会对联邦内的「融洽」产生不良影响,所以必须内部私下处理。每个跟我见面会谈的委员都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反而让我搞不懂到底从哪里才算是内部了。学校的自治委员会同样也很莫名其妙。事实上,不晓得打哪儿传来的命令,让原本只有前天一天的停课硬是延长成三天。表面上是以「基于卫生的考量」当作延长停课的理由(当下就有看到一年十一班里有人穿着防护衣进进出出的目击体验谈了)。

而这段异常的停课期最后等着我的则是召开名称超长的「自治委员资格审议委员会」这件大事。

委员会塔十楼的小房间里,我和三名委员相对而坐。

「雷治·雷基伊兹,你的心境上有什么变化吗?」

二年级的审议委员对我开口。什么心境上的变化啊……除了名为肉体的牢狱之外,我并没有真切感受到被其他事物拘禁,所以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没什么……」

「那么,我要公布委员会所做出的结论了。」

他装模作样地宣布,「那么」是怎样?要是哭着求饶,你们就会放过我吗?

「你被控诉在自治委员会议上做出不当发言以及毁损公物。所以自治委员会立刻设立了审议委员会,针对你的自治委员资格彻底讨论了一番。因为你缺乏身为自治委员的道德伦理观念,也无法让其他学生对你完全信赖,最后决定将你从自治委员会中除名。你有什么想反驳的吗?」

「我没有什么想反驳的,委员长大人。」

就算想反驳,他们只要搬出「欠缺道德伦理观念」或「不受到信任」这些藉口来压我,根本就没什么好说了嘛。不过呢,还好他们没有说出「你小子搞不清楚状况啊」、「你的父母都没脸面对社会大众了」或「表面上装成好好先生,其实一遇到麻烦跟危险就只会落跑,因为害怕自己的能力极限和实力曝光而不愿付出全副心力好好做事,只想着独善其身」这样的话,所以我并没有受到伤害。这种护身术在日常生活中是可以锻镍出来的唷。如果右边脸颊被打了一巴掌,只要把脸颊肉缩到凹进去,就能使敌人的攻击挥空,反过来就是我的机会了!这种近乎登峰造极的神技,最近偶尔也会让我哭到停不下来呢。

「那么,就将你从自治委员会除名了。」

审议委员长又在话一开头时加上「那么」了。他要是再说一次「那么」,那分别时的招呼语不就得是「那么就酱!」了?这样对彼此来说都很困扰,不是吗?

「现在就直接没收由委员塔委员会代为保管的委员徽章了。」

哎唷,我还以为那枚徽章还别在拿去清洗的制服上咧,想不到居然跑到委员会塔委员会那里去了。生活里有时也是会遇到这种状况嘛,这时就该吃点好料的慰劳自己才对。

审议委员长把徽章搁在桌面上。

「同样也由委员会塔委员会保管的校徽现在还给你,收回去吧。」

「先通知你一声,下次再『弄丢』的话,可是会受到惩处的,请你注意。」

自治委员会派来的卡蜜蕾·卡米基达女士冷冷地说了一句。她大概已经登上自治委员会年轻势力的No.1宝座了吧。

「是~」我随口附和一声,伸手取回徽章。这是那个高傲的奈露莉不惜向人低头也要拿回来的徽章。哼哼哼……这么一来,总算把所有碎片都搜集齐全了。也差不多是时候发动「裸体专门高校」计划了。

此时此刻,我正穿着运动服(因为制服沾到奈露莉的呕吐物拿去洗了)。如果徽章别在上面,不晓得又会发生怎么样的状况。

总之能够留在学校真教人开心,难以抑止喜悦的心情而开始小跑步→结果不慎跌倒人要是被微章的针头刺到就太危险了→赶紧想个对策→「……哪,要不就脱掉吧?」→于是八高便重新诞生成脱高了!至于没办法以坦率的态度示人的卡蜜蕾,就特别允许她贴三块绷带遮住重点部位吧。

脑海里偷偷萌生出这份野心,但我还是很怕跌倒时会被针头刺到,最后还是决定把徽章收进口袋里。

「关于你的审议部分就是以上这些。话说回来,听说已经找到代替他的后补委员了?」

「是的,委员长。」卡蜜蕾抢在我之前出了声,「他正在隔壁的会议室等着。委员长同意的话,现在就把他叫过来进行审查吧。」

「我同意。」

看来跟我之间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了。这是「给我滚」的意思吧?没什么,这种话我听多了。

起立后朝眼前的三人行了一礼,正当我转身准备往门边移动时,身后的卡蜜蕾却突然出声唤住我的脚步。

「你顺便去隔壁叫他一声。」

到最后还是这么爱使唤人。卡蜜蕾这个恶质委员!投机主义者!你老妈个××○○啦!

隔壁房间里,萨嘉大人不知正在阐述些什么,他的妻子正尽职地将他所说的话记录在纸上。

「雷治,你果然,被炒了?」

坐在桌子上的米卡晃着双脚,对我投来询问。

萨嘉大人霎时止住声音,用严厉的视线瞪了米卡一眼。

「米卡,注意你的措辞。『果然』是什么意思?这样对雷治很失礼啊!」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雷治。」

面对缩起身体对我低头道歉的米卡,我选择以微笑当作回应。

「不会啦,这又没什么,因为我果然是被炒了呀。」

我话一出口,麦尔曼基的三人不由得互看一眼,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啊~~真是太遗憾了。我并不想否定委员会制度,但将你扫地出门这一点,怎么想我都觉得是委员会的判断错误。」

萨嘉大人说的每句话都超夸张的。

「卡蜜蕾,在做什么?她没有,帮助雷治,吗?为什么?」

眼前上演的是不希望最爱的哥哥被性格恶劣的狐狸精抢走,属于小妹妹的糖果系可爱嫉妒吧?我并不讨厌这种戏码,但过得这么爽的萨嘉大人实在太令人羡慕了,我实在无法直视眼前这一幕啊。

「萨嘉大人,审议委员会请你过去一趟。」

我把话带到后,萨嘉大人便从位置上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好,那我过去一趟。身为第一个加入八高自治委员会的王国子民,我将要在历史刻下属于自己的名字了。」

啊,事实上在前任委员长遭到除名之后,防卫队那边已经有人先加入自治蚕员会了,所以萨嘉大人是排第二的唷——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尤其是在看了他那么伟岸的背影之后,对吧?

秀娜并没有抬起视线关注丈夫离去时的潇洒背影,而是继续忙着写东西。

「你在写什么啊?」

「写给家人的信啊,连那个人的份一起。」

「连萨嘉大人的份一起?」

「是啊,那个人就算在信纸上也不会暴露半点自己的软弱之处,所以家人都很怀疑他信里写的内容是真是假,到头来还是会寄信问我实际的状况。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由我负责写信不是比较省事吗?」

说是完美贤内助,不如说是箝制情报嘛。原来萨嘉大人不受到家人的信任啊。等一下,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一点让麦尔曼基王室对我产生好感喔?也就是说,只要不断提供关于萨嘉大人的正确情报,就能以此获得他家人的信赖,到时再找个适当的时机狠狠地露出我的本性……

「雷治,你不,离开学校,了吗?」

米卡却在这时出声打断我的下克上妄想。她也到了想了解「狠狠地」是什么意思的年纪了吗?

「我不离开了。」

听完我的回答,她边窥探嫂嫂的脸色,边扬起笑容。

「好开心。大家都,开心。伊=舞也、大家也。」

大小姐,记得要把重要地方的门窗都锁紧啊,可别以为羊妈妈会随时拿出剪刀来救你唷。

我也跟着窥探起羊嫂的表情,试图猜测她的心情。

「帮我跟伊=舞说一声,我会继续参加读书会的。」

「自己去说啦。」

嫂嫂,人家在说话时,你应该先把手边的事放下来吧!

「我可是很忙的。」

「嘿,是喔。不然你写信给她啊?」

真是的,所以说女孩子这种生物实在是有够……你们的脑子里除了喜欢跟讨厌之外,就没有保留其他东西了吗?为什么这个年代的男男女女对恋爱总是这么积极呢?再说了,「信」这种传达讯息的手段之前也曾经发生过,要是一不小心,我可能会被黑羊——不对,是被进化成野狼的伊=舞给开膛破肚,这实在太可怕了。

为了向她证明我真的很忙,我没多说什么就走出房门跑到户外。

沐浴在温暖的日照下,我终于有种「回来了」的真实感。从看不见对手却得不停对峙的日子之中,从似乎永远没有结束一日的委员会讨论之中,从灰头土脸地回到老家,走在路上被人嘀咕说:「没用的家伙果然做什么都不行。」搞得连家门都不敢踏出半步,如梦魇般的未来之中。

这里才是我该归丢的地方,这才是我该度过每时每刻的场所。我必须在这里闯荡出一番名堂才行。不管是那个会在学校里随地小便的王女殿下,或是试图暗杀王女殿下+α的白痴等等,总之身陷在那群邪魔歪道所造成的骚动中,我仍是飒爽地生还了,就让我靠着这股剩余的冲劲好好度过余生吧!等等,什么时候聊到这种赌上性命的问题了呀?用「生还」这个字眼是不是不太好?这种人生大课题还是等生活平稳了之后再慢慢思考吧。现阶段要是想太多,只怕脑海中会冒出不掺杂一丝情感的机械女声冷漠的质问:「活着是怎么一回事?」而听在我耳里却像是:「你为什么要活着?」这实在太恐怖了。

比起这些烦人的琐事,还是到田里去吧!脑海中的巴布向我提出邀请。喂喂喂,你的病已经没问题了吗?「病?你在说什么啊?」巴布反问,「巴布?这家伙是谁啊?」我又开口。没错,差点都忘了。我一直都很忙啊,得赶快去耕田才行了。难得今天这么适合在户外从事肉体劳动,怎么可以白白浪费大好时光呢。将白日梦当作催化剂,我大步迈开步伐。

「雷治,你要去哪儿啊!」

从小到大,传到耳中的几乎都是「滚远一点啦!」之类的厌恶叫骂,所以这一刻我真的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停下脚步呆愣在原地。

外环路上,○◇▽正在朝我挥手。

我和她们之间大概隔了三座宿舍塔的距离。离得那么远,多亏她们还认得出我来,是因为我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受人疼爱的气息吗?真是想太多,只要往周围望去,就知道穿运动服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穿成这样要不显眼也难啊。

她们三人摇晃着绑在头上的头冠朝我冲了过来。第一个到达的是伊=舞,她吐着凌乱的喘息,双眼深深凝视着我。

「有一件事,我得向雷治道歉才行。」

「道歉?道什么歉啊?」

她该不会是想说:「之前那封信是骗人的!」是吗是吗?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其实我……曾向尤格斯老师报告过关于雷治的事。」

「报告……?」

我不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需要被报告的事呀。

「对于你一点都不害怕自治委员会的权威这一点,我真的深受感动,所以我也这么告诉老师了。当然是有把内容说的稍微夸张一点啦。跟我们的那个懦弱政府不同,你敢大声说出你认为该说的话,我觉得实在非常帅气,想不到竟让老师误会,才害你受到体罚……」

啊啊,是这样没错。因为上头向一般学生发布的消息是「老师是因为体罚学生才被辞退」的。

「不,这不是你的错啦。」

我试着打圆场,但伊=舞还是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和▽终于也抵达终点。

「不过,想不到居然连奈露莉也跟着遭殃耶。」

「就是说啊,我也跟老师说『她那个人骨子里其实很认真,又是班上的开心果,对政策什么的很拿手、拥有独特的历史观,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老师当时听了也是一副很感佩的样子啊。」

○和▽叽哩呱啦说个没完。但从这些内容听来,之所以会发生这次的事件,也许起因真的是出在伊=舞身上也说不一定。

「啊,雷治把女生惹哭了。」

亥金偏偏选在这个惹人厌的时刻冒了出来,「雷治,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我才想问你在干么咧?」

「我在慢跑啊,这是我每天的功课。」

这个我行我素的家伙……

看来还是赶快从这个不断出现回笼角色的夸张爆笑喜剧现场抽身比较好。

「伊=舞,你用不着放在心上啦,我们再一起办读书会吧。」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迈开脚步准备前往温室。

「单字考试!下礼拜一定要进行喔!」

听到伊=舞的叫声,我回过头,再次挥了挥手。

哎呀呀,我还真是受欢迎啊。每个人心心念念的就为了得到我,已经形成群雄割据状态了。将这样的八高当作背景舞台,刻划出以我为中心展开的Anti派、凑热闹的粉丝、信众等华丽三大族群互相敌对的战国绘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温室前。

温室里好像没有人,往四周张望了一圈,立刻就发现一群穿着运动服的集团正忙着木工的修补工作。

「你们在做什么啊?」

听到我的声音,正挥动着榔头的队长暂缓了手上的动作。

「我们在修理栅栏啊。」

「雷治,你还真厉害耶,想不到真的把女生带进农艺队了。」

正在刷白色油漆的沙黑姆开口道。

「你说……女孩子吗?」

「对啊,就是你们班的奈露莉跟另一个……长得很高的女生。」

奈露莉跟娜娜伊?那些家伙不是打从骨子里否定农业的存在价值吗?

「她们已经正式加入了吗?」

「她们连申请书都填好了,现在已经下田工作了唷。」

听队长这么说,我连忙转过头,隔着大片树林遥望另一头,可以窥见熟悉的蓬蓬体操裤!又薄又透的蓬蓬体操裤!又薄又透的蓬蓬体操裤沾满汗水和污泥?妈妈咪啊!(←充满南国风情的感叹词)

「借我一把锄头吧。」

丢下这句话后,我立刻冲进温窒里挖了一把锄头,蓬蓬体操裤热内卢的嘉年华祭典一定要充满蓬蓬体操裤才行啦!先加入农艺队的我别说下田耕作了,根本被分到哪块田都不知道咧!我可是会以「要帮忙农耕」的名目,大剌剌跷课的喔!四岁的时候,我还曾经站在一大票亲戚面前朗读植物图监的内容,那可是我人生的一大高峰呢!

穿越树林,眼前是一片成椭圆形扩展开的土地。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一大片争妍斗艳的黄色水油娜花。周围的田全都井然有序地犁成南北向。娜娜伊就在土地一隅努力挥动手里的锄头。她的动作与姿势看起来既生硬又笨拙,不过每一次挥动锄头的力道都很带劲。我喊了她一声,她这才把高举的锄头放下来,拿衬衫的衣袖抹了抹脸。

「唷,雷治,你的田地在哪儿啊?」

「我还没决定。」我除去脚上的鞋袜,赤裸着双脚踏进漆黑柔软的土地上,「奇怪?奈露莉人呢?」

「殿下就在那里啊。」

循着娜娜伊的视线望去,奈露莉就坐在树荫底下。两把椅子并排着,瓦吉也坐在她身边。她的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主仆俩正紧靠着彼此额头一起盯着那本书。

「你们也来帮忙啊,尤其是奈露莉,你不是加入农艺队了吗?」

我朝他们出声,奈露莉闻声抬起头。

「谁能走在那种黑黑软软的土地上啊!」

她皱着脸孔露出有些可憎的表情扬声回应道。瓦吉也同意似的不停点头。

「我可以做两人份。这种松土犁田的工作,根本用不着殿下本人出面。」

娜娜伊那双圆圆丑丑的可悲眼睛闪耀着莫名的光辉。对掌权者而言,再也没有比欢喜做、甘愿受的奴隶更便利的劳力了——此时此地,我深刻且沉痛地认知了这一点。

话说回来,娜娜伊这家伙居然穿着体操裤加长靴(而且还是及膝的防卫队长靴)这种实在很不一般的搭配。就连我的快乐宝典(好色百科)也没提到这两者之间的相容性啊。也许该从设定为「湿湿热热」的媒介选项进行假设性思考才对。或者重要的其实是被挟在这两者之间的领域呢……

正当我在脑海中进行着独自一人的编辑大混战时,娜娜伊的视线却锁定在我的脚上。

「种田时本来就该赤脚吗?」

「不是啊,并没有这种事。」我抬起脚,让她看看我的脚底板,「只是因为接触土壤的感觉很妤,我才把鞋袜脱掉而已。」

「原来如此。」

喃喃吐出这句话后她思索了好半晌,最后终于走到奈露莉所在的树荫底下把长靴脱了,赤裸着双腿踏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踉踉舱呛走了回来。赤脚配灯笼裤,这还算不错。

「我已经辞掉防卫队的工作了。」看着沾在脚底板的土壤,她不由得皱起脸孔。

「跟那些家伙混在一起,我有多少条命都死不够。」

「为什么会想来农艺队?」

「因为殿下邀我一起参加啊。殿下说:『既然都来本地的高校就读了,就来挑战一些新鲜事物吧。』」

「可是她本人却在那边偷懒啊。」

奈露莉殿下站在树荫底下伸手指着远方的农地,不晓得正在和瓦吉交头接耳说些什么。真是一幅再贴切不过的视察风景图啊。刻意换穿的运动服反而增添了更真实的临场感,也算是有派上一点用场啦。

「殿下他们正在讨论要栽培什么作物呢。」

「栽培作物……那家伙懂得这些东西吗?」

「殿下打算在我们的国家推广农业。因为十分清楚夏立克的气质和气候,应该能选出最适合我国的农作物吧。」

气候我是懂啦,但气质是什么鬼东西?他们该不会想种依栽种者的属性不同而进行变化的魔导植物吧?唔,不过高度发达的农学也已经难以和魔法作出区分了呀。

「那她想种什么?」

「现在的话嘛,葡萄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干燥又很强韧,正好适合我们国家,再加上外表也讨喜。不是从土里生成,而是从天上悬垂下来似的结出果实。我们会先在学校里栽种葡萄,收成后酿成葡萄酒,只要装瓶送回夏立克,国民应该也会注意到发展农业的可能性,然后循序渐进开始投资在农业上。」

这种基于政商理由的发想,之前好像也曾从她嘴里听说过……

「是吗?不过要酿成葡萄酒,我想应该是不可能吧。」

「为什么?」

「水果又不是一种马上就会开花结果,而且我记得葡萄至少得花三年才能收成。就算你们现在开始种,也赶不上毕业啊。」

听完我的解释,娜娜伊神色一变,急忙跑到奈露莉跟前报告这件事。叽哩呱拉扯了老半天后,奈露莉朝我招了招手,要求我过去参与贵族会议。啊?应该是你们过来才对吧!正当我想用激昂的语气大声喊回去时,忽然眼前一阵晕眩……说不定是中暑了。还是先到树荫底下稍作休息吧。

「既然这样,你倒是说说该种什么好!」

好不容易终于能喘口气,奈露莉却一副厌烦不耐的态度把书本推到我的面前来。对方一说过来过来,我就乖乖凑上前去,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呢?

「你自己决定啦。难道没有『我想种种看这个』的想法吗?」

「我要食物,蔬菜或水果。」奈露莉明明是该放低身段请教别人的那个,不知为何态度竟如此嚣张,「从土里长出来的不行,那种大到很莫名其妙的花也不行。」

我翻着这些家伙从温室里偷渡出来的植物图监,最后停在瓜类那一页。对了,娜娜伊刚才好像有提到葡萄的外表怎样怎样的……重点是藤蔓类吗?

「这几种你觉得怎么样?」

我摊开书页递回去,奈露莉一看,两只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这一定会流行起来的。」她用力点了好几下头,梳得高高的发髻从半空中扫来极强的攻击效果,「沿着木棒伸展很不错啊,我太喜欢了。」

「好,那就在这附近种些什么瓜类植物吧,不过首得先耕田才行。」

我边说边踏出脚步,奈露莉和她忠实的傻瓜仆奴却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耕田?」

「谁耕?」

就连前一刻亲自下田翻土农耕的娜娜伊都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就是用锄头翻土啦。这么做才能让深处的土壤也接触到空气,土地才会肥沃。」

受不了……最近的年轻人真的什么都不懂耶。过来过来,就让老朽实际演练一遍给你们看看,我挥了挥手要他们跟上来,奈露莉却依然一动也不动。这丫头一点也不体谅老人家啊咳咳咳咳(引用自小时候我很喜欢的幻想小说《猩猩船长——银背(silver back)》)。

「没有像那样辟出通道的话,我是不会进到田里的!」

奈露莉指着其他的田地大吼。这丫头,一点都不明白耕田的意义嘛!那些整齐的凹凸痕迹,可不是为了你奈露莉而存在的啦!

「不对,首先是要翻土再填平,变成那样是之后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肩上担着锄头的娜娜伊环视着自己刚才挖掘的痕迹,不由得吐出一声叹息。可惜啊,做白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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