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ku是天才什么的,反正都是骗人的吧!为什么要说谎到这种地步啊!”
“这种批判,早就已经听厌了。”
叶冷淡地宣言着,这次真的和陆她们擦肩而过了。
“因为从出生开始,被人一直地说得够多了。”
这一次,谁都没有阻下叶的脚步。
背后传来留下来的人们的对话。
“哥哥,我讨厌那个人。”
“性格真恶劣呢。”
“陆,差不多放弃吧,好吗?”
“呣唔……”
叶是天才。
离开的时候听到的杂音,对叶来说连伤害都算不上。
——本应是这样的。
“……”
在大路上叫了辆出租车,在回家的车内,叶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这位客人,你没事吧?脸色很苍白喔。”
应该是连司机都会担心的异常状态吧。
看到十五岁的少年双手捂着耳朵地在发颤的话,会担心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在美国的话大概会被当成嗑了药的家伙吧。
“我、我是……”
——Doku是天才什么的,反正都是骗人的吧!
陆她们责难叶的声音,萦绕在鼓膜边不肯离去。
而且像是趁着机会般的,过去的批判和倒骂声也重叠在一起。
摆着架子的大人们一起中伤叶的情景,虽然无法搞清那数不清的倒骂的内容,但可以知道每个人进了对叶严厉的指责。
“……没有骗人……我是……呜……”
叶口中喃喃有道,抗拒着幻听。
来到这座岛之后多少有点混乱,但这种事都没有关系。
自己的记忆清楚明白地说明着叶是什么人。利用卓越的头脑解决数不清的问题的这些实绩——每一件叶都清楚记得。
叶是天才,也是合众国的英雄。
只有那么一点点。
只有逃出合众国之前的记忆有一部分缺损而已。
所以明明没有必要为了被叫做骗子这种事而感到动摇——
“去一下医院比较好喔,小哥。”
留下多余的关照说话后,出租车从自己家前开走了。
头痛持续不断,出汗的量也很异常。
“身体状态很不正常……没、没办法了,论文就稍微搁置——”
现在休息一下吧——这想打算着,叶笔直走向玄关。
“咿!”
我家的玄关前站着一个死神。
不,不对。
是老婆婆,是头上戴着薄棉巾的之前的那个——再次想杀死叶的的刺客。
“什、什么啊,是你吗……不、不对,现在很糟糕。打算杀掉我吗,再一次地?我的状态不佳,现在这种情况的话——”
看到畏缩的叶,老婆婆侧了侧头。
“Anmasan douanna-(身体不舒服吗?)”【注:冲强方言】
“说、说什么?”
“Matoumunamunyakadeyauranni, urikame-(没吃什么正经的东西吧,这个给你吃。)”
老婆婆看了看放在脚边的大发泡箱。
侧面有一条巨大的乌贼,似乎是用这个运过来的。
“Se-ika sa(是菱鳍鱿)”
“SE-IKASA?”
“Rikunkaiinee chuukurateitourasurahajido-(跟陆说的话会帮你做成菜的吧。”
“……?……?”
这样说着的老婆婆笑了起来,拍了拍叶的后背。
“痛!”
随着咔咔咔地恶魔似的的笑声,老婆婆拖着拖车离开了。
“搞、搞什么啊……而且这个到底——咿呀!”【YJ:表示拟声词已经翻到咱阵亡了……】
一打开放在玄关处的箱子的盖,里头就激起猛烈的水花。
箱子里面有海水——和一头乌贼。
并不是简单的乌贼,而是个头有叶的身高的三分之二的大乌贼,而且还是活的。
“菱鳍鱿……吗?”【章末注1】
叶知道这种生活在日本南部的温暖海域的大型乌贼。
来回看了看在箱里狂暴着的乌贼和老婆婆离开的方向。
这么巨大的乌贼,肯定是相当罕见的,再说,那种年纪要搬这种大型物体过来也是相当辛苦的。鉴于这些事实,叶用那天才的推理能力推出了一个结论。
“原来如此……和平交涉吗。”
在未开发的土地上居住的某个民族中,有把贵重的东西献给其他民族以表示友好的证明这种说法。
“是如此厉害的战士啊……看清了我的实力而判断为形势不利吗?英明的决断。你的意思我确实收到了,这份供品就作为停战协议的章印——好痛!”
狂暴的乌贼用鳍抽打窥视着箱子的叶的脸。
“可、可恶!……不过是只连能学会礼仪的智力都没有的下等生物而已。”
叶拖起箱子,把它搬入浴室。
把乌贼连同海水倒进浴缸里之后,叶考虑起来。
“好,你的名字就叫做蓬托皮丹吧。”
叶根据记述了传说中的大乌贼——克拉肯的人物来起了名字。【章末注2】
“尽情地生长吧。有你在的屋子应该可以避免来自岛民的袭击——好痛!”
连饱含感情地寄语着的叶都用鳍打过去的反抗精神。看来无需担心它的成长。
叶一边抚摸着脸一边回到起居室,坐了下来。
这下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刚安心下来,贴在墙上的论文就进入了视线。
“……”
破坏者(Demolisher)。
由天才沙藤叶描画的通往世界毁灭的道路的未完成的论文。
盯着这篇论文,然后不意间——
“……唔!”
脑海里回放起某个场景。
在“白之家”里,向权位者们演讲着破坏者的论文的自己的身影。
这个只是幻觉——
应该是这样。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幻觉中,叶所指着的论文——比起现在眼前的这篇要写得更多。
不对,不是更多。
一瞬间在白日梦中察看到的那篇论文,写得要多得多——
看起来似乎一直到最后一只字都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
“——唔!”
变得无法再注视下去的叶跳了起来,换上了凉鞋,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别傻了……怎么可能。只是妄想而已。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使用的论文应该是未完成的……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理解不了它的价值,然后把我革除了……我有完成论文的必要……为了不被任何人阻挠,我来到了这座岛上——”
一边啐啐地喃喃道一边走着,来到了在自家前面的小沙滩。
这沙滩的大小只有网球场左右,虽说正值休闲娱乐的季节,但没看到像是观光旅客的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像是小孩子的,穿着衣服就在那里玩水,说不定是没有穿泳衣的习惯。
“……”
叶坐到沙子上。
眺望着大海而陷入沉思,现在并没有像这样的多愁善感的心情,因为只是单纯不想回到自己家里在罢了。现在再去看论文,也没能保持冷静的自信。
不如看看一直以来都是翻上来又退回去的海浪吧。
海面染成橙色的时候,旁边传来一把声音。
“怎么了?”
认得出这把声,是隔壁家的苦瓜爷爷。
没有和谁闲谈的心情,叶决定随便应付一下。
“……借走的工具放在起居室里,去拿吧。”
老人什么都没有说,人的气息从身边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气息再次回来了。可以听到工具箱喀啦喀啦的摇晃声。
“以为那是什么,浴缸里有只大得离谱的SE-IKA(菱鳍鱿)呢。那只是怎么搞来的?”
“叫照琉的那个小鬼的祖母放在这的。”
叶冷淡地回答道。老人开心地笑了。
“呜哈哈,那个阿婆吗,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子了。我还是这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看到孩子饿肚子就会拿东西给他吃了。我也好之前住在你那里的老头也好,从战后开始就受了很多的照顾。”
“陪老人家聊过去什么的,现在我没这种闲情。”
“拿去陆那里去吧,她家的Anma-可以帮你做成好吃的料理喔。”【注:Anma,方言,妈妈的意思。】
“你说料理……?——是、是说那东西可以吃的意思吗? 明显我的胃袋可以容纳的量耶!”
吃惊的叶不经意地抬起了头,就看到苦瓜爷爷又在愉快地笑着。
然后什么都没再说,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等。”
叶下意识地叫住对方。
“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屋子的前屋主的事情是……那些是假的。”
老人回过头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太记得清楚了吗。”
叶的视线从老人身上离开,再次望向大海。
“与那个前屋主对话时的记忆,不知为何很模糊。”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像是的说话呢,叶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个理由。
只是觉得,隐瞒这种做法更加没有意义。
“那不是假的。”
“……?”
“那家伙是个经常笑的人,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是那样。”
叶转过头去,发现老人正在露出笑容。看上去怀念但又沧桑的皱纹里带着阴影。
“那家伙不是自己人【注】(冲绳人),原来是本土岛上的人。”【注:方言】
“……”
“那家伙从他以前住的地方逃到这里。”
叶睁开了眼。
从别的地方、逃到这里——
这与叶自身的境遇非常相像。
“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丁点都不笑的,但是现在那个家伙则是什么时候都是笑嘻嘻的。如果说那家伙在那边总是在笑的话,那肯定是那样了。”
如此说道的老人,这次真的离开了。
“……”
叶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快步走回家。
——那个老人,为什么会说我和他相似……
以前自己跟苦瓜爷爷说过的话在脑海中闪现。
心脏激烈地搏动,全身不断涌出汗水。
“我、我绝对不是逃跑……”
脱掉凉鞋回到起居室,站到贴在墙上的未完成的论文前。
“我是……!”
那些文字映入了叶的眼球。
“逃跑什么的——”
七零八落的记忆在头脑中苏醒了。
完成了的论文。
大人们责难着叶的情景。
“为了让那些理解不了我的论文的蠢货们好看……那了这个,才来到这种地方——”
一边脸因头痛而扭曲,一边用几乎是读台词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境遇。
“不可能已经完成了……!如果是已经完成了的话,来这种小岛就没有意义了……!逃跑就没有意义了……我身为世界第一的天才,到底是从什么中逃跑出来啊——”
刚说完身体就完全僵住了。
可怕的想象在脑中浮现。
“从破坏者那里……?”
对这过于愚蠢的突发奇想,叶露出软弱的笑容。
“不可能——破坏者什么的并不存在。如果存在的话,我不可能没有察觉……但是,如果——”
叶回过头,盯着电视机。
“如果破坏者真的存在的话……袭击那座研究所的,就是已经存在的破坏者的话……之后就是——”
拿起了遥控器的手臂不停地颤抖。
“为了使各国的视线离开同时引发多起恐怖活动的计划,而引发至今为止最严重的恐怖活动——虽然还不会使用大杀伤性武器——地点的话,对了,在英国一带——”
接通电视机的电源。
‘下面是有关不久前在英国发生的自杀式炸弹袭击的后续报道。据说这起爆炸造成的死伤者规模超过五十人。关于这起瞄准早上上班时期而发动的恐怖活动,已经有犯罪声明——’
“呜哇——呜哇啊啊啊啊!”
叶把遥控器扔了出去,当场一屁股坐了下来。
什么跟什么的,完全莫名其妙。
“不、不可能存在……破坏者什么的,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叶抱着头,哆嗦哆嗦地颤抖着。
“能做到这些的唯有拥有出类拔萃的才能的天才……明明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这种人存在——”
叶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压抑着颤抖,说不定连心脏也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
秘密地操纵着全世界的恐怖分子。
不亲自下手,取得大杀伤性武器。
把它分发到全世界,用以在世界同时引发多起恐怖活动。
在世界陷入疑心生暗鬼的战争状态的同时,自己潜伏在谁都无法察觉到的地方。
将这些都完美的执行的,就是破坏者。
“除了我之外——没有这种天才……?”
如果破坏者已经确实存在了的话?
在引导着世界走向毁灭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踪迹的消除的话?
没错——如果连本人自身都没有察觉破坏者的存在的话呢?
满足所有的if(假设)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如果我……就是破坏者的话……?”
除了叶之外没有天才。
而且,有破坏者的存在。
满足这些条件的解,不会有其它。
“如果是为了从接下来的终结中逃出来,而来到这座岛的话……?”
不可能,不会有这种事。
拼命地否定着的叶的视线中——
落在地上的录音机闯了进来。
“……”
捡起了录音机操作起来。
之前身体拒绝了的最开始的录音记录。
现在正是需要听到它的时候。
不对——是不得不去听。
“无聊透顶……我是天才,然后为了完成自己的论文而来到这里……听了这个之后,一切都会明白的……”
脑袋中响起尖锐的警钟,但叶无视了。
液晶屏上显示着最开始的录音文件。
“我不可能是破坏者……但如果真的有破坏者的话,除我以外不会有其他人……因为,我可是天才……”
叶下定决心,终于按下了播放键。
‘8月6日……从今天起我有必要用录音记录下自己的行动……因为助手默可的咨询中,医生这样建议的……’
低沉的、疲惫的声音——果然还是难以想象这是自己声音。
但是比起异常的声音,某个单词更让人在意。
“咨询……?什么啊,这是……我可没接受这种东西的记——”
‘这个应该会是我的疗养记录吧……’
录音机从叶的手中滑落。
但是机器仍然一直在回放着录音。
‘我坏掉了……我一直沉湎在自己是天才的这种妄想中 ——’
有什么东西激烈地敲打着录音机。
那是自己的拳头。
叶下意识地向录音机砸下拳头,强行停止了播放。
“不、不是的——”
身体蜷成一团,一边颤抖着一边低声喃喃道。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叶是天才,同时也是英雄。
或者其真身是把灵魂卖给了恶魔的破坏者也说不定。
一直都这样认定着的,但是,两者都是错的可能性突然浮上水面。
单纯的——病人而已。
自己是个紧抓着自己是天才的空想不放的妄想狂。
如果这个就是答案的话——
“我不是什么病人……我既是天才……”
感觉什么东西正在扭曲、变形、毁坏。
什么是答案?
什么是现实?
叶在紧张的神经断掉而晕过去之前,不断重复着没有出口的自问自答——
【章末注1:菱鳍鱿,中文正式名称为菱鳍乌贼,学名Thysanoteuthis rhombus Troschel,其它别名有如飞管(鱿),袖鱿(此即日语中所用名称)等。属头足纲、枪形目、开眼亚目、菱鳍乌贼科、菱鳍乌贼属,至今仅有一科一属一种,为典型的外洋表层种。体型较大,有纪录的最大胴长约100cm,全长可达200cm,体重约30Kg,而一般渔获的胴长为60cm(体重约15Kg)左右。主要分布于世界各大洋的温、热带海域,包括地中海、大西洋东部及西部、南非外海、日本海、东海及南海、琉球外海、马来西亚半岛及印度洋等,并无明显的区域界限。但目前仅在日本海中南部、琉球群岛周围海域和台湾以东部海域被开发和利用。——摘自大王乌贼吧:《【资料】菱鳍乌贼形态特征与分布》】
【章末注2:克拉肯(Kraken),北欧神话中游离于挪威和冰岛近海的海怪。蓬托皮丹(Erik Pontoppidan),丹麦作家、司教、历史学家及古文物家,由他所著的《挪威的自然历史》一书中对挪威海怪作出了详尽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