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也没把至高王的信抛在脑后,他只是把它丢在那里不怎么去想。凯勒布理鹏的头脑和双手依然忙于制/造和工会的大小事务。有关这位迈雅的事,他也没向手下的大师们提起。如果人人都知道有一位爱努将造访,这肯定会让工会众人炸了锅。如果使者受维拉派遣,带来了解散重组工会的消息,迎接他的就无疑就是抗/议,起诉,各种长诗短剧来批判中土大地上的那些大能者。当然众人的反响必不相同,虔诚的加戎会拜服在他脚下,但凶猛的林迪斯会坚持让他为维拉在中土的所做接受审判——但凯勒布理鹏想不管他身份为何,这位安纳塔,最好自己亲口来解释这一切。所以他只是把信放在了自己的一堆纸里,很快上面又堆上了改进净水装置的一打设计稿。
可这件事依然让他莫名心烦。吉尔加拉德为什么送这位使者来见他,而不是带去见伊瑞詹的领主和夫人,去见凯兰崔尔和她丈夫?出于困惑,几周之后,在早春还透着寒意的一个清晨,他离开了格怀斯-伊-弥尔丹的高塔,前往他们在伊瑞詹城另一角的领主宅邸。
弥尔丹始终这么生气勃勃。那些努力求得能跻身大师之列的人们来来往往,不是在跑腿办事就是四处听讲。学徒们系着白色腰带,熟练工们则系黑色。聚成小群谈话的人靠在餐厅的方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在火盆边热过的冬青茶。尽管他们多数是精灵,又以诺多族为主,但实际上中洲的各色人族在弥尔丹都能找到:精灵,矮人,人类,你也分不清他们是此地居民还是游客。
他穿过主塔下面的庭院。弥尔丹的大门,像往常一样敞开。设计精妙的管道把西栏农溪的水引上拱顶,跨过大门,最终沿着雕刻精巧的黄铜表面倾泻而下。效果就是,拱道两侧被水帘遮蔽,恰到好处的衬托出拱门的形状,又将拱门掩藏其中。因此,卡扎督姆之门和格怀斯-伊-弥尔丹之门,不仅在技艺上,就连水源,都紧密相连了。西栏农溪发源自银齿峰顶的积雪,一路穿过都灵之门,沿着大道来到了伊瑞詹的土地。
他的手扶在大门冰冷的金属上,让冲过指尖的水溅起水花,看着自己的手将水流分开,露/出下面雕刻精美的黄铜纹路。这两座大门是伊瑞詹和卡扎督姆首次合作的产物,尽管早在很久之前两地之人就建起联/系。凯勒布理鹏自己,在欧斯特-因-埃第尔建成之前就已经在迷雾山下的矮人宅邸来来往往了将近一百年。他一直在和矿工和冶金师打交道,锻炼自己的秘银熔铸技术,但他最喜欢的是和泥瓦匠一起设计装点大厅。设计卡扎督姆,那可真是史无前例的殊荣,而他又对此颇有天分。他见证了卡扎督姆从权诈之地变成了如今美丽的样子,也知道在它发展繁荣的这些年里有他自己的一份功劳。他也知道他的努力在促成矮人和精灵的友谊之间不容忽视。
欧斯特-因-埃第尔坐落在河边,卡扎督姆坐落于山中,两地之间的贸易已经兴旺起来。而且就在第一个进行贸易的矮人纳威要求获准进入弥尔丹之时,矮人贸易就已经在城中获得了一席之位。
凯勒布理鹏在弥尔丹的拱门前第一次见到他,思索着自己与矮人为伍时是不是曾经见过他。不过在他意识到纳威年轻到不可能是曾经当年那群冷酷的石匠之后,纳威已经开始用口音浓重但挑不出任何错误的辛达语,大言在孤山深处珠宝匠工会是何等的名声大噪。显然这段长篇大论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就算如今,你们从我们矮人身上学来的技艺和知识依然被广泛使用。所以就像你们向我们学习一样,我们也前来汲取你们的知识。但我并不是双手空空前来的!”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闪亮亮的小物件放在凯勒布理鹏手里。这是一个石英和黄金嵌成的微雕模型,形状正是卡扎督姆的珠宝匠大厅,从羽毛制成的天顶到以石英裂痕象征的火花,细节精妙无比。修建山中大厅时凯勒布理鹏自己也帮忙设计过,看到自己的作品回到身边,他心中难压喜悦。
“这正是我的技艺,”纳威继续说,“假如我的同/胞能在此受到欢迎,你们也将得到这样手艺高超的匠人。”
“我们当然欢迎!来吧,大师,在珠宝匠工会中等候众人欢迎吧!但你要知道,此处无需为我出力,我们是在为我们深爱的中洲大地辛勤着。若你我合力,我们的创造将更加精妙美丽。”
年轻的矮人自信满满走上前来,但他着实被众人的热烈欢迎惊到了。不过他还是强压愕然神色,故作严肃地接受大家的欢迎,只不过进门时已有几分足下生风,眼神也高兴得闪闪发亮。
“好极了!向您致谢,精灵大师,我也赠与您这份您早已完成的作品(指雕塑)!不过我想您还需要建一座门。”他说着一边挑剔地看着拱廊。
“嗯?”凯勒布理鹏转过来。“何必建门?弥尔丹向大家开放,正如你此刻也有机会在此随心观察。”
“这正是你为什么需要门!一个拱廊只能划分两边,这边是我,那边是你。”他比划着解释。“但一扇门——一扇敞开的大门——还能昭示你们的欢迎。虽然我还在这边,你还在那边,但大门敞开时我便知道你们欣然接受我们到来,你们也知道自己无需担忧。”
凯勒布理鹏沉思了很久,目光跃过拱廊好像要读出些什么。“太对了,大师!”他突然说。“那你愿意在我们共处的这段时间就动工吗?我们该和工会众人都说说,肯定艾拉戈斯会讲个不停。他是我们的石雕大师,一个卓尔不群的家伙。但如果你凭真本事吃饭,那大不必怕他。而且以你精妙纯熟的手艺来造成这座欢迎之门,必定妙极了。”
纳威简直马上就把工会当成了自己的家,一边勤恳工作一边和大家打成一团。他和凯勒布理鹏在工坊共度了大把时光。纳威为人率直,只是说话直来直去,凯勒布理鹏也好奇地问起过他在卡扎督姆做石匠和锻造师时的事情。
“正是你在卡扎督姆的伟大作品——虽然我那时候不知道——正是它让我意识到你们精灵不仅有哀伤的歌曲,一堆乱七八糟的买卖交易,还有更多值得我们学习的知识。你们的金银手艺和石雕本领甚至胜于我们——我们现在还在用你们教的吹灰法锻造。”
“真是难以想象,造门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凯勒布理鹏说。“可你现在已经像一位老祖父了。有时候,纳威,我觉得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更像一位老者。”
“也许吧。我们有人说矮人的七位祖先时不时会在后人之中醒过来,靠工匠将它们重塑躯体。但那个年代——你们精灵和人类都还没诞生呢。”
凯勒布理鹏大笑起来。“我可不记得你们七位祖先中有个叫纳威的呀!”
“谁告诉你纳威是他那时的名字?纳威是现在用的化名,我可还有更古老的真名呢!”纳威讲得十分陶醉,“就算还有一个叫纳威的,我们名字一样也不代/表秉性一样!”
“埃尔达通常不会重复用名字,”凯勒布理鹏说。“你可以想象,一群不会死的精灵都用一样的名字会有多可笑。”
“但像你说的,你们这不死之族,可还是已经死了不少了。”纳威不动声色地幽默了一句。“至少听你们的歌里是这么唱的。”
“是啊,一切也都有例外。比如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就是。我是第三个库茹芬威了——意思是‘巧手芬威’。芬威是我——是我曾祖父的名字,我族的先辈,最早的一人。我猜他有第一个孩子之后大家肯定都想着:‘看!又一个芬威!’我家一半多的人都是这个芬威,那个芬威。但我父亲和祖父都是库茹芬威。”
“等等,等等,库茹...不对,这是你们的古语吧?”纳威对语言没什么兴趣,但他辛达语讲得很好,一听就知道这发音决不是辛达语。“在这里大家肯定也不能这样叫你,他们称你——”
“凯勒布理鹏。”
“对,对,”纳威吸了吸鼻子,“凯勒布理鹏,这又是个什么名字?听着就像炖肉锅快要满出来了。”他像模像样地分析了一下辛达词根,“银...”
“哈,这就是翻译了我的母名。在我们的古精灵语中,就像你之前说的,是库茹芬威·泰尔佩林夸。”
纳威想了想。“那如果在矮人之中,我们叫你什么好?库茹菲第三——银拳?这个名字可很适合我们矮人一族。让玛哈尔再送你一副假胡子,我们就能把你扮成一个长过了头的都灵之/子。”他歪了歪头,从桌子另一头打量着他。“不不不,最好说是长得太高的都灵女儿。”
凯勒布理鹏没理他,反而又把话题拉回了名字上。“我不喜欢拳头这个称呼,好像我是什么拳击手一样。Quare——这是我们昆雅语中的一个词——意思是紧握着某个东西的手。也许,握着的是一个工具。”
“或许握着的是朋友的手?”纳威探身越过桌子,用坚实的大手紧握住凯勒布理鹏的手。“那我就叫你‘III’,又简单又清楚。”
“三?”
“III.”纳威做了个手势,凯勒布理鹏看了一阵子才意识到矮人们用这个手势表示“第三”。
“这简直是我叔叔的名字。”他回过神来,“看来不论回到哪里,家族之名我始终难以避免!”
但实际上,朋友赠他名字令他十分高兴。这正是埃尔达们最珍视的一种赠礼。工会的许多人也欣然接受他的新名字,并且当纳威暂时回到自己族人中时——他有时会在弥尔丹,有时又会回去——凯勒布理鹏也学会了用手势表示自己的名字。
后来纳威邀请凯勒布理鹏亲自前往卡扎督姆,那时两人还在合作着。凯勒布理鹏与他合作了一座通向欧斯特-因-埃第尔的西门,与他们第一次合作的成果正相呼应。尽管那一刻他满眼泪水,月光辉映下大门上镌刻的费艾诺之星仍令他脸上浮现笑意。
在多年的岁月里他们一直亲密无间,只是时光一天天让纳威的大胡子灰白。日后一群群矮人效仿纳威来欧斯特-因-埃第尔学习,见证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开放和珍贵友谊,纳威依然是凯勒布理鹏最好的矮人朋友。
身为矮人,纳威可以随意相助,或者提出意见。他渴望知识而又不拘泥身份地域,这让凯勒布理鹏待他如同亲族。但亲密并不代表观点从不相左,两人志向常有分歧。
“只开放大门是不够的,纳威,我们携手并肩,一同走过!”有一次他们在锻炉边起了争执。
“你还是想要那些触手不及的东西,III,”纳威边说边摇头,“我就不像你。我手下塑造泥土,而非中土。我不像某些人,我也从不奢求不期的智慧!我只想尽一己之力,成为伟大的匠人,于是我为此学习为此努力,我为此满足。可你呢?”他大笑,“所以说为什么我比你年长,除了相貌还有别的原因:我知道自己渺小生命的局限所在,比你更有自知之明。”
很多时候,矮人与精灵历/史的天壤之别太容易被他们忘掉了。纳威生在卡扎督姆,但并不是都灵族系;他是陷落的贝烈戈斯特的宽梁木(Broadbeams)家族的后代,对于他们而言穿过蓝色山脉的历/史只存在于传说和歌谣里。有次他们谈起来最初接/触锻造技艺的时候,凯勒布理鹏绘声绘色讲着自己和父亲前往山下的奥力的熔炉。纳威打断他,满脸惊愕。“你...你见过伟大的造物者?”
“是啊。他...他曾经就是我家族之友。我祖父的族人为他效力。”
“哈!”纳威简直无以应答了。“那...那他什么样子啊。”
凯勒布理鹏想了想。数千年前,隔着两个消失的世界,这些记忆对凯勒布理鹏来说实在是太遥远。然而它们又无比清晰:创世的维拉们,形如自己的族人;然而蕴藏其中的力量让他感到如同熔炉的炽热拍打过他的脸。
“他看上去...嗯,像我们精灵一样,和我祖父的族人差不多。尽管如此你也绝不会把他认作凡人。不是因为相貌,而是...”他伸出手想去描绘什么,但最终又扶住了桌子。“我们那些从来没见过阿门洲的兄弟们没见过何为真正的‘火焰之眼’。奥力,他的眼如同熔金,凝望它们像凝望万物的力量之源。那正是火焰,火焰之魂,让世间所有火光都如同阴影一般黯然。”
“我也见过他。”纳威沉默了一会后说,“在一个古老的梦中。那梦里昭示了我们矮人铁匠们会造出何等杰作。”
“什么?”凯勒布理鹏一惊,走上前去。“他什么样子?”
“我可能无法描述。看看我的作品吧,你会明白那就是我眼中的奥力。但当你说到火焰之魂时,我明白你看到的是什么。”
他们走到领主和夫人的权座大厅时,凯兰崔尔似乎对他的消息毫不惊讶,但看上去她也不知道作何对策。
“维拉特使?来这里?”她正沿着环绕大殿的山毛榉丛漫步。银色的枝梢上正冒出细瘦的古铜色花/蕾,铺满落叶的小路有几分潮湿,踏上去软软的。
“而且是奥力之人!这就更奇怪了。我知道无论是在中洲的海岸,湖泊,荒芜的丛林还是无人踏足的地方,神的踪迹都越来越少。”
凯勒布理鹏一脸惊诧地望着她。“为何?迈雅们本热爱大地之后雅凡娜,狩猎之神欧洛米,而这两位大能者反倒极少参与众神征战。并非所有大能之人都选择阿门洲!可他们都不怎么关心活在世上的生命,好像有什么规矩一样。”
她皱起眉头。“也许维拉从阿门洲遣使者,在与黑/暗魔君的长久抗争中助我们一臂之力。这可真是个新战略呀。”
“哦,非要等到危/机无可化解,除非将大地劈成两半的那一刻他们才肯伸出援手?”他们目光相对,尽管彼此对大能者的复杂心绪缘由不尽相同,但都对对方在伊瑞詹的造就有几分妒意。
“与黑/暗相抗...”凯勒布理鹏脑中思来想去。“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姑母,更无法看透大能者所想。但我们仍在黑/暗中摸索。就算千年之后,这世界依然是残损的。我们如今的知识技艺远远不及随同阿门洲和贝烈瑞安德一同被抛下的那些了。”
精灵们好像生来就喜欢缅怀哀悼逝去的荣光,然而对凯勒布理鹏,缅怀更成为他胸中的火焰而绝非伤痛。就算是和工会众人日夜相伴,他的心绪也从未平静过。
当人类满心焦急,匆匆将自己献身于这世界时,埃尔达们不像他们一般没有耐性。纵使经受了战争残杀期间的荒凉匮乏,忍受寒冷饥饿,漂泊无定,也无人能说艰苦让埃尔达们心有畏缩。但凯勒布理鹏心中有几分不安,担忧自己正在一步步逼近能力的极限。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势单力孤,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修缮,遑论重建这片大地。他能献出的,唯有一点技艺和才思罢了。
他努力振作。若维拉们曾经牵挂过中洲,那这份牵系为的必定不是大能们的一己之私,纵使双方能力悬殊,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位卑力薄。“与黑/暗相抗,”他暗自思索,“你真的认为这些和吉尔加拉德所说的来自东方的阴影有关吗?”
几个世纪之前,在准备永久越过蓝色山脉时,他们曾经和至高王共同商议。凯勒鹏和凯兰崔尔已经在暮暗湖(Evendim)畔建起厅堂,战前两人一直居于此地。而这次大迁徙将意味摒弃过往,建起全新的国度。凯兰崔尔自始至终渴望着自己的国度,凯勒布理鹏也有追随的打算。林顿地区半数追随他的铁匠,每逢去迷雾山脉开采金属矿时都会一去数十年之久,凯勒布理鹏清楚他们早就渴望能在靠近矿藏,靠近古老技艺的地方有自己的栖身之地,而不必在蜗居于越来越束手束脚的海边。
众人讨论了几个月之久,但凯勒布理鹏几乎未参与。凯勒鹏逐一列出自己的繁杂政ce,至高王和他的秘书则警告大家努门诺尔人已经开始掌握远洋航行技术,正蠢/蠢/欲/动,向内地发展贸易口岸。但直到众人都准备好动身时,吉尔加拉德才道出了最为难测的事:传言和低语正从迷雾山脉背后的蛮荒之地飘来。
“东方有种难以言说的阴暗,”他这么说过,“传言正来自‘战争之主’的追随者们。”他眉头紧皱。“若这位‘战争之主’并非心向光/明,那多半是魔苟斯的残翼。若真如此,这又将成为为追逐压po,暴zheng和血xing而埋下的种子。坦言说,这也可能是愤怒之战后掩藏的对埃昂威的回忆。我们和东方人没什么实际关系,但从我所知的消息,这一群人看上去组织良好。”
“那他们有能力跨过山脉?”凯勒鹏问。“我们是否必须建起防线来抵御你口中的‘阴暗’?”
“这还无人能定,”吉尔加拉德回道,“你也暂且无需耗费兵力。我预计在大约一百年内,不会有太大变故。”过后凯勒鹏便没再费心与此,而是声称不再负责管人类的一摊事。但凯兰崔尔,远见的阿尔芬威之女,始终在沉思中一言不发。
“那黑/暗,我曾有所眼见,”她说,林顿最后一次会议的景象历历在目。“远远地隐现,一种无形的地黑/暗。但如今——”她抬眼望向天际。“放眼大地,只有阴翳和光明纠缠不清,如同浓云越过山脉时那般莫测。”
“不安全的世界,”凯勒布理鹏插嘴,“世界从没安全过。但几个世纪以来我们过得尚且安宁,我们奋力相抗的黑/暗...”
“你想说黑/暗源于我们自己?”
“呃,我最好,”他面带悔意说道,“最好别等着你丈夫给我说这些!”凯兰崔尔的丈夫和她侄子本来没什么明显的敌意;两人都心系自己的土地,尊重自己的子民,甚至也敬重彼此。然而有那么一丝警惕和冷意自始至终横在两人之间。许多林顿人带着疑虑或者鄙弃神色看凯勒布理鹏——费诺里安,弑亲者,被诅咒,被流放,不过凯勒鹏从未这样做。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历/史若非流xue的伤口,便是难愈的伤疤。
“在多瑞亚斯辛葛王的后人中,这位库茹芬之子,将受众人欢迎吗?”当凯勒布理鹏提议追随他们移去伊瑞詹时,凯勒鹏也仅仅是这么说。这些话诚然冷漠,但绝非恶/毒带刺;凯勒鹏给他权/利追求公/正,而非直接受决断。
“我不知道。那你,凯勒鹏,你认为呢?”但他只是想,却不敢说自己认为自己和古老誓言与亲族残杀毫无羁绊。最终他大声道,“我父亲已死,而我,绝不是他。”
“我知道。如果没记错,你父亲的身死,也是在残杀我族人时不慎招来的吧。”
凯勒布理鹏径直望进他漆黑的双眼,既不为愤怒所激,也不为自责所怯。“凯勒鹏,我父亲早已堕/入黑/暗,比多瑞亚斯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