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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IV)前文链接:第二章(III)

作者:Thearrogantemu 当前章节:71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01

“林迪斯曾经告诉我,”凯勒布理鹏轻轻说道,“某处的一群山民有个习俗,在得胜或重大事件后,他们的首领会向臣民,或取悦过他的人赐戒指。也是因此,他们的语言中‘主人’,又可以被译作‘赠戒者’。”

“那么现在,你再观察一下。”显然,他借此打岔,却根本没影响安纳塔。

“我想,嗯,那些山民并没说清他们赠的是手环——我们称作镯子的东西,还是像样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泰尔佩林夸。”

“哦,好好好。”他贴近去看戒指,用指尖描摹着戒指点饰着的铭文。“它...这不仅是首饰,不对吗?必定还有用处;我几乎能听到它在低声吟唱什么。”他想借助方程推算搞明白眼前的东西,不过一串公式没一个套的上。

“它到底干什么的?”最后,他终于开口问。

“放大。像你的透镜一样。”

“放大什么?”

安纳塔凑上去,斜靠着他的肩膀,伸手将他的手掌覆在自己之下。“观察它的特质,泰尔佩林夸。用心去观察。”

安纳塔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流连。凯勒布理鹏凝视着戒指,更像是用心感悟而非双眼。他看到戒指,又透过戒指看到整个世界,看到一切变得清晰,锐利,真实可触。他能触到它本质中仍有待补的空缺,而这些空缺从自己心底唤起的感受,这些未填补的空白与戒指本身的交融,又透过戒指本身——

“...力量,”他轻声说,略一侧头,抬眼对上安纳塔的目光。“它并没有真正的功能,只是能聚焦佩戴者的意志。”

安纳塔嘴角的笑意绽开,成了一个毫不遮掩的笑。

“你是如何做到的?仅凭纯粹的潜能——根本不可能达到如此。纵使我们最强大的造物,也仅仅能在某些方面格外出众——美,力量,或是耐力等等诸此——我甚至无法想象你为此做了些什么,为这般——宏大的力量。”

“你想让我展示一下?”

“我能——安纳塔,如果你不肯向我展示如何创作,没办法,我只能推测我对你而言毫无地位,而我们一同度过的一百多年,只不过给你这毫无品味的戏法充当了揭幕而已。”

“那好。”安纳塔的双眼离他太近,甚至,凯勒布理鹏能感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庞。“看仔细;跟上我的思路。”

安纳塔在他脑海中铺展开的画面(或是声音?场景?),最初看上去像是陈列一件伟大创作的种种特征,像是音乐,像是实体,也像是精妙的算术。但眼前种种形象融合在一起,却又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表面彻底扭曲,失真,而他勉强理出的一丝理解的线索也找不到了;脑海中的光亮逐渐变得刺眼,变得再难以忍受。最终他的意志还是无法面对,退缩屈服,而后被铺天盖地彻底压倒。

“唔——”他退回来,瞪着安纳塔。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安纳塔说得颇是洋洋得意。

“安纳塔——讲清楚话,别玩歧义是一种基本美德,我可记得这是你总告诉我的。现在,请老老实实在‘现实世界’范围内展示一遍;就算花的时间再长我也不在乎。”他在指尖转动戒指,回想着方才的景象中中灼痛他的无数刺眼光斑,想从里面找出些自己能理解的地方。“你是从金属本身着手的,对吗?那我们就从这一步开始吧。”

图解,优雅的线条,银尖笔下精准的计算铺满了整个绘板。“戒指...”凯勒布理鹏说,用量角器测量刚刚画上的弧。“真像个糟糕的誓言,一点不对我的品味。你怎么就不能换个别的东西?比如头冠,权杖,甚至是别的珠宝,肯定也行得通吧?”

“不行,”对面的安纳塔回道,他忙着在容器中混合耐火涂料,头也没抬。小蜘蛛蹲在高架子上俯瞰着他,一边抖着自己的尾巴。“唯有戒指才行。我知道在你们当中,戒指是纽带,束缚的象征,如同某种承诺或者誓言。但你也想一下:戒指只能戴在手上,而手,是将意志加诸于客观世界的途径。而且,一个封闭的环形结构对这项制作至关重要。”安纳塔补充道,“这一点,不论何时我们都不该忽略。”他递给凯勒布理鹏一块蜡。“现在你来雕刻蜡模,还有,小心别破坏原本的匀称,就算是落一根头发,沾一粒沙子也不行。”

安纳塔最初坚持要按部就班地重制他自己的设计,但随着他们的准备工作继续——各种图表,草稿,研究各种合金,设计水力驱动的真空囊,他发现自己也无意识中接纳了凯勒布理鹏的很多建议,或者说,至少在清楚凯勒布理鹏完全有能力复制他原有模型之后,也开始为将来进一步的研究修缮现有的构想。

凯勒布理鹏逐渐也觉察到,安纳塔似乎在一边完善设计,一边将新的构思传授给他。

“当然没错!”凯勒布理鹏半是玩笑,半是气恼地指出安纳塔写完的方程式已经完全不是自己最初的那一组,而他明明就是在阐释的过程中,私自改动了自己原来的构思。“怎么,难道你觉得观点既出,便不可改动吗?知识和技艺是一样的,永远在被不断打磨,不断完善。”

他从凯勒布理鹏手中结果蜡模。这一系列模型先前的无数个设计都无果而终。他们已经放弃了之前的六十五个,而现在,他正用食指侧腹磨平侧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瑕疵。

“我研究了很久的正是,”他继续说,指尖夹着戒指的蜡模,双眼平视。“如何获得纯净的力量,除了持戒者的意志,它不受任何力量的束缚。但直到和你一起着手光学实验,我才对如何实施有了真正清晰的思路。就按这个模型铸造。”他补充道,把蜡模还给凯勒布理鹏。

凯勒布理鹏愣了一会,并没明白安纳塔话里的暗示:铸戒将进入下一步,而他们需要先打造引导熔金流淌的沟槽。当他终于明白安纳塔在表示,手上的这个修缮无数次的模型终于足以成为锻造蓝本时,他带着毫无掩饰的喜悦和释然放声笑起来。

安纳塔凝视着他,面藏笑意。

“别急着激动,泰尔佩林夸,我们还要先把铸槽造出来。所以现在需要的是铸槽的图纸和计算方程,虽然,我可不知道你把它们丢哪里去了。我猜,要么在你的午饭边上,要么直接荒唐到被你的猫坐在屁股下面了吧。”

但实际上,现在庆祝还是太早了。安纳塔仍然一次又一次否决掉他的成果,顺便强调着从“引用的证据不够详尽充分”,到“排布缺乏领悟力”等等各种高深莫测的理由。

凯勒布理鹏不做声地咬着牙齿,尝试把安纳塔那些晦涩的意见梳理清楚。“你知道在我们铸造下一个之前,应该先对这些东西有个衡量的标准?”但最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能预测到安纳塔的点评了:在他还没说出下一句的时候就替他把话接完,或者仅凭一个眼神交换各自的看法。到模具终于铸成定型,蜡模也已经熔掉时,凯勒布理鹏走出防火隔墙,疲惫中面带满足。

“很奇怪,安纳塔,”他说着,揪起自己这位同伴的袖袍一角擦了擦额头。“我是说,你究竟为什么要铸戒?”他说,然后发现安纳塔的眼眯起来。“无疑,这些戒指的影响,对于...对于如我这样的被束缚着的生命来说,自然是不必多说。但它们,对你而言有什么用处?”

他在安纳塔身后的脚凳上坐下,手里依然攥着他的袖子。“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算是相当‘凡俗’的东西,不是吗?凭借它们能达到更完美,更迅捷,更...但为什么,你也会关心力量?当然你要相信我可不是在奉承,不过,你看起来早已拥有自己所需要的一切能力了。”

“这个问题问得倒不错,泰尔佩林夸,”安纳塔说着,一把揪出自己的袖子来。“在你们看来这肯定很奇怪,但实际上,我的能力远非强大无边。我曾见识过许多,力量仅仅受限于自己意念的人,但我自己...”他的话音突然弱下去。然而对安纳塔而言,这样的中断与其说是留下一句没说完的话,不如说更像一个乐章中的休止。

“故而,”他说,“像许多凡人一样,我仍然需要研制出各种工具,才能做到那些大能者仅凭自己天赋秉性就能完成的事。况且谁知道呢,也许待我们最终大功告成,我们甚至会锻造出一枚远超眼前这个的戒指——”他在自己指尖旋转着戒指,“不论是类型,还是力量。就像你打磨出来,观察肉眼难见的物质结构的透镜,远远超越了矮人们看书用的放大镜一样!”

“那么假如你强化金属本身的力量,”凯勒布理鹏感到藏在思想中的火星被点亮,“在金属已经固化后再加工,去锻造,而不是铸造,如何?我们可能会舍弃掉一些繁杂细节,但却能得到无与伦比的完整;甚至能依照金属固化时的纹理对它层层加工——”

安纳塔明白了他的思路,惊喜万分。他被激起的,增长的兴致裹挟而来,总是带着如同熔炉中的热浪一般的热度。

“我会试一下的。我们会尝试一下。当然,前提是你的能力足以承担,”他附了一句,“不过实话说,泰尔佩林夸,你倒是忘了我的身份了?果然——”他又把铸好的雏形还给凯勒布理鹏,裹住凯勒布理鹏的手将戒指合在他手心。“我确实不能说这戒指让我更强大。毕竟,戒指并非为我而铸;它们是为了整个中州。是为了你。我想扶植你,作为我的左右手。”他的手指在凯勒布理鹏指间摩挲着,将那第一枚冰凉的戒指,直压到他的掌心之中。

上一版本的熔铸瓶经受了高温灼烧,硫化,冷却,再次高温,最后凯勒布理鹏把铸瓶放进离心机。安纳塔在坩埚里熔化合金,用指尖沾了一下熔融的红热金属凑到唇边,几乎,就像一个厨师在品尝自己刚刚调好的酱汁。

“我真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你这样显摆,”凯勒布理鹏戴上厚重的皮革手套,把铸瓶依次放进离心槽。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记忆中另一座工坊,另一处熊熊炉火,回到童年的日子里。那时的他仅仅是个孩童,有几分怯怯地缩在父亲的铁匠铺的角落里,看着父亲将熔融的黄铜倾倒进铸模,如同流淌的烈焰溢满黏土铸成的杯。

“你想什么呢,泰尔佩?”父亲问他,但话里也没多大兴致。

“真漂亮,”他说,赤金色的光在他眼里闪动。“就像可以喝下去一样。”

“你要真敢试一试的话,”父亲话里满是刻薄,“那你会烧了你的嘴唇,烫掉你的舌头,烧毁你的整个喉咙,让你的躯体变成一块焦黑的糊肉,让你的血液顷刻沸腾蒸发。用不多久你就一命呜呼了。但是,也不会像你想的那般,死得痛快。”

“唔...”他说,看着安纳塔伸手,从翻腾的火焰中取出坩埚。

“你在想什么?”安纳他察觉到他心不在焉,问。凯勒布理鹏仍流连于自己的童年回忆,父亲的那一通话,还有自己每次小心翼翼放置坩埚时安纳塔毫不遮掩的大笑。

“那么,你知道南部地区的有些部落也会这样做吗?没错,让人把熔融的金属一饮而尽。我听说这是他们对说谎者的惩罚,还有,对叛徒。”安纳塔从离心机背后走过来,冲他微微点头。“人类,可真是种不同寻常的生物啊。松开手,泰尔佩林夸。”

凯勒布理鹏松开离心机上的弹簧。弹起的弹簧猛烈震颤,厚重的熔金在强烈振动下从瓶中流入模具。两人便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坩埚中流出的亮金色熔金,铸烧瓶中流出的暗红色金属,在沟槽中交织成环形;看着两种金属交替流淌时,圆环的形状不断变化,而最终流淌减缓,慢慢停下。

“跟我过来,”安纳塔突然说。“我还有些东西要展示给你。”

凯勒布理鹏正在打磨刚刚一起铸好的戒指,他抬起头来。虽然相较尺寸和形状,这枚戒指十分沉重,但它并没有安纳塔最初给他的那个原型一般的回应能力。那枚戒指他正戴在左手上,尽管他给自己定过关于佩戴首饰和工作安全的规矩。不过,毕竟现在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告诉自己,锻造的时候一定要摘下戒指来。

“现在这个阶段,你没法再对它的...”安纳他思考了一下什么词能准确描述自己的意思,然后又说下去,“...形体。现在的所有工作,就是为了能融合出最完美的金属原料。你想一下——”他拈起凯勒布理鹏正在打磨的戒指,在桌板上扣了扣,“就像一块未加工的镜片。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磨透镜,让透过其中的光得以聚焦。”

安纳塔在长厅中快步踱走,脚步声轻柔,踏在石板地上却稳重有力。“只不过,我们要聚焦的不是光线,而是佩戒者的意志。所以你打磨时,用不着磨砂,用不着青金石。你要用自己的悟性来打磨修缮。不过好在你左手上有一件极好的大师之作,你可以把它当做参考原型。”

凯勒布理鹏匆匆跟上,追着他去了大工坊。他紧攥着刚刚铸好的戒指,袖袍边缘一路飘飞。

“但我们没完没了地搞这些东西,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星期了。我觉得我需要思考出一个新的计算体系,那样才能概括描绘出你刚刚提到的,用戒指聚焦意志的奥秘。功能的扩展,能量的循环,相关性程度,反褶积角度——你知道,我打算把这些交给达姆罗斯,看看他能不能拿出什么更干净优雅的方法处理这些难题。”

“他可不行的,”安纳塔插话道,“但没错,其实你知道应该做什么。现在我准备展示一下。你方才说的,是知识,现在面对的,是艺术。”

大工坊几乎空无一人,既没有讲课的小班,也没有在工作台上,沉重的机器边进行着的工作。有一小组学徒们坐在角落里,在吵闹的笑声中搞着什么实验,一边制造出不少小爆炸和颜色怪异的烟雾。但只是瞥了他们俩一眼,徒弟们便迅速装箱打包好道具,忙不迭的四散而去,只留他们坐在大厅。

安纳塔显得异常激动,围着工坊走了三四圈,而后才在一面高窗下站定,远眺着东方连绵的群山。

“就在这里?”

“可以。光线很好,就站在那里吧。”

他手中的也许是安纳塔给他的戒指原型,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但有种梦境般的警觉感在心中无法挥散,如同歌手起立但还未开始演唱时笼罩人群的肃穆,甚至更像,远远一瞥到敌军的那一刹,笼罩着军团的氛围。

安纳塔在他身后找了个地方站定,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如同正在完成一个循环,一环又一环相扣。

“张开手,泰尔佩林夸。”

金色的,沉重的戒指在他掌心闪着光,看上去单纯,毫无危险。

“观察一下它的质感,”安纳塔贴近他耳边低语。“曾经,你仅知道它的存在;现在,你领悟它的本质。看,真正去看——”

他看到了。滑落入他的意识中,轻巧而优雅,宛若它自始至终都在那里。而那意味着——他的思绪倒回长久以前,他在维尔玛城中所见,巨大穹顶上雕凿着纤细书刻的凡雅神坛。他记得自己矗立在穹顶下,带着满心惊异仰望着这精妙设计:祖父发明的文字转化成窗花格,创意精妙到他最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铺陈开的复杂图案,不仅是镶嵌艺术,更是一章赞美的圣诗。他也记得自己看到复杂交缠的图案转化为字母,字母转化为词句,词句衍生出内涵时内心的震撼和惊喜。

他近乎可以读出戒指想传达的一切了。

“你看到了。”

“但它要传达的,很简单,”他说,或者他以为自己在说。因为,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用声音,还是意念在表达。

简单,整洁,美,却又完全在意料之中,就像步点最终踏成舞蹈。他又一次置身于可见的现实与不可知的幻觉之间,而安纳塔就在身侧。他能感到他的呼吸拂过,他躯体散发出的干净的气息,紧握着他的那只手的稳健和热度。

“现在,你可以触及到它了。轻轻地,把握好时机。这个过程应当轻柔,并且尽可能长一些。让你的思维与戒指的构造相联,意识与物质相扣,而后,你将会感到它将你逐渐攫住。”

他用意识努力去触及,感到戒指在自己的触碰下旋转,像是在他脑海中一个凝固的动作,像是他钻研了几周的计算程式拥有了形体。他尝试去贴近,领悟,它却又从其下溜走,原有的形体开始扭曲闪烁。凯勒布理鹏甚至想,自己能不能摧毁它。

他无法将自己的注意力抽离其中,来转身面对安纳塔。但他还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尽管并没用语言表达。

“不,现在很好,”他听到安纳塔的声音,柔和沉稳,没有一刻间断。“你触到的就是它。再试一次,更深地探入结构内部,而且要更加留心谨慎,就像你在仔细打磨,每一步工序都要擦拭去上一步留下的瑕疵和损伤。这次,尝试一下,抛弃掉你原有的经验,也抛弃掉之前的蓝本。感受你的意念穿过它的内部,凭意念去测量每一个聚焦点的偏差,用意念去修整完善——”

这幅景象在他眼前如此清晰:戒指,戒指的力量,随着他的每一次触碰,愈发强大。他能看到意念与物质回旋交织,宛若起舞,但在漩涡的中心,二者交汇的地方却是异常的平静。他手下的造物正在渴求他,呼唤他,而他热烈地给予回应,将它层层构架起,将它塑造打磨,将物质缝隙的空白用自己的思维和意志填补,融合,增强,将整个自己倾注其中,毫无保留。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尖刻刺耳,但却全然没有留心。掌心的金属在他眼中几近熔化,尽管实际的形状丝毫未变。它像掌中起舞的火舌,像是无痛的炽焰。它正触碰着创造的本质,创造的灵魂;它正向自己渴求伟大的力量,而他欣然予以回应。有那么一刹,他的双眼中骤火跃动,如同安纳塔一般。

声音消逝而去,思绪,回忆如水雾蒸发。眼前是一片灿烂光熠,周身的一切却与他离心而去,留下一片真空,一无所有。

不,有人在那里。一切秩序都消失了——完美的,毫无缺陷的秩序——但他并没感到茫然无措。似乎,他什么都没感觉到。过了不知多久,凯勒布理鹏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什么冰凉的东西表面,而若他此时睁开眼,一定会知道自己在哪里。但他感到纤细的神经和肌肉将自己纠缠,自己努力了很久甚至都无法弄清眼睛在哪里,又该如何睁开它们。

方才的成功让他相当骄傲,而后他又开始思考自己:睁开眼这件事,如今还和过去简单的动作一样吗?好像,还没什么太大不同。

终于,他眨了眨眼,感到自己失焦的双眼终于开始慢慢聚焦,笼罩他的一片黑暗重新化成了种种真实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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