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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3授翻】【Annatar/Celebrimbor】赠礼 [第三章 IV ]第三章(IV)前文链接:第三章(III)

于是,凯勒布理鹏最后一次踏过自己深爱的这座城市,像所有领主一样,履行自己战前的使命;他视察了准备工作,确保一切都有序进行,在众人面前讲出些振奋的话;他前去见了守城的战士,称赞他们所做的一切,感谢他们;他将自己的信任寄托于那些甘愿为他而死的人们;他最后一次与大家告别。

他从一处走到另一处,而后直接进了弥尔丹的大门。这是何等的惊人——弥尔丹的守军中,许多人身着着家族从第一季元保存至今的战甲,举起那些只会在最正式的场合拿出来的盾牌和旗帜,佩戴起繁复的纹章:斯瓦罗家族的羽箭,梅格洛尔家族的剑和竖琴,还有随处可见的,黑色为底的银色费艾诺八芒星。

“这是你的使命,你要让自己值得这一切,”他的指挥官说。但凭他这一个——曾经把整颗心都交付给了索伦的人——来领导大家,对大家又有什么“值得”可言呢?也许人们对他的家族——费诺里安,弑亲者,被诅咒和被褫夺者们——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但至少,费诺里安当中谁不曾对魔苟斯的仆从有过一丝的爱。

他看到法希尔和一小队人类正在码头安营扎寨,一边磨着刀剑,一边不时咒骂敌人几句。大河对岸,敌军的营火已经透过了整片夜空。

“我不能强求你留下,法希尔,”凯勒布理鹏把他从同伴身边拉过来,低声说道,“而现在,这是你最后逃走的机会了。你和自己手下的人逃去山中,留在大河之间,我想,敌人不会穷追不舍的。欧斯特-因-埃第尔足够把他拖上一阵子了。”法希尔想开口,但凯勒布理鹏仍然继续自己的话。

“最近的庇护所大概就是卡扎督姆。我已经派人向都灵三世传了信,请他看在祖辈情谊的份上,给我们战争中难民留一处栖身之地。他正在集结山中的势力,但等进军到欧斯特-因-埃第尔就太迟了;我们不能指望矮人们来解救。法希尔,我必须要说明一点:这不是你们的战争,而我也没有权利要求你们为之而死。”

这位人类铁匠侧低下头去,眉头紧蹙在一起。“逃跑,你这是要让我逃吗?逃进这一片被敌人,被他的势力控制的国度?”

“他确实是我们的敌人,但...”凯勒布理鹏说得很谨慎,生怕不慎让这些话成了冒犯。“但他的目的并不是毁灭,而是去征服。对此我虽然无法保证,但毕竟我曾经很了解他。你们大概根本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你和你手下的人——如果你们投降,多半就不会遭受虐待。如果一切真走到那一步的话。”

法希尔长长地望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并不同意。“就最近发生的一切来推断,我觉得他比我们曾经的旧敌,那位奴隶之主好不了多少。今日和他讲和,明日必定成为他的贡品,终有一日沦为奴隶。这样下去只会有两种可能:或者在他手里被榨干殆尽,或者他发现我们的价值还比不上带给他的麻烦,于是干脆来杀一儆百。”

浓重眉毛下的那双眼抬起来。“你们精灵族可能只习惯于自己挑起的战斗,但如果我们人类能凭为别的种族战斗而备受瞩目,那我相信,就连渡鸦和食腐的秃鹫也会大为惊骇。”

“与此同时,”他拍了拍自己亲手在弥尔丹铸造的剑鞘,补充道,“你们精灵族的武器比我们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强,如果我们决心作战,最好还是冷静地选择。所以,我们与你们同在,精灵大人。”他用自己因常年工作伤痕累累的抓住凯勒布理鹏的,用力的握了握。“留下来和我们喝几杯吧,也不必再探讨这究竟是谁的战争。如果最终走到那一步,我们便并肩而战,生死与共。就让这战争成为我们的。”

凯勒布理鹏离开时,天色已经全黑。布瑞斯瓦尔的那些话如同灼烧着他。[与黑暗,而非自己的亲族相战...]他脸上没有一丝神情流露出谴责,甚至是一丝疑虑;但为何要有呢?布瑞斯瓦尔渴望的,正是在那曾经将他们全部背叛的敌人头上,打下最沉重的的一击。如果他意识到,至少在自己友人中的一位——正要和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他们的敌人——兵戎相见,他肯定不会好受。

[我自己的人民,我自己,我的...]

脑海中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围攻他,堵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活捉。没人伤得了我们认识的那个安纳塔。为他干的一切,他会给我一个解释。他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当然,这只是彻底的愚蠢,令人不堪细想的奇耻大辱。为了身边的人们,他清楚这种念头绝不可以流露。但不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这竟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宽慰。

“你的——朋友——已经不在了,”加拉德瑞尔曾经这么警告。那时她站在沐浴星光的树下,几乎哽咽着说不出声。“放手吧。”

葬身于自己陷落的城市,难道会比去和自己曾经的朋友当面对质,诅咒他而后再得一死更可怕吗?

一步一顿,他似乎是被自己的脚步带着走到了弥尔丹外院。冬天的到来让林荫道旁列着的树木变得光秃秃的,但点点微弱的光却描摹着优美的枝干,流露出不同往日的美。道的一侧是金色,另一侧则是银色——正像是长存在所有埃尔达记忆中的一幅图景。

透过冷风,树下传来些声音:辛缀丝正守着她最钟爱的温室,而琳迪斯正从夜色中走过来。

“快到了冬至日了,”辛缀丝说。“你还记得从前,弥尔丹学徒们在冬至日的假面舞会吗?”她笑起来。“还有矮人们看到这些学徒竟然一个个化妆成自己的师傅,脸上那副惊骇的样子!”

“你真觉得我们还能见到冬至日吗?”平时嘴巴最狠的琳迪斯,如今声音却低低地沉着。完全不像往日的她了。

辛缀丝仰头望着天,两人沉默了一会。“还有三天就到了。”又是一阵沉默。现在她眼里的不再是天空,而是光阴的流转,即将倾覆而下的未来。“三天。不,我觉得不能了。今年的盛宴,我们可能要在那更阴暗的厅堂度过了。”

“可不是每个人。”琳迪斯的的声音又紧张起来。“让曼督斯看着自己的大殿吧,我可不想进去。”

“你说什么?”

“别带着这模样看我,姐妹。我在说什么?既然我活着时便不肯渡海西去,你倒是怎么觉得,我死了就愿意的?”

朋友低低的抗议声并没让她停下自己的长篇大论。

“如果我们真的有拒绝曼督斯召唤的自由,那我一定这么选择。纵使我们犯下了错,也不应当由维拉来审判;我绝不在他们的囚禁下卑躬屈膝,除非有一天,他们都相信我有资格自由地踏足于阿门洲不受玷污的大地。”

“阿门洲?”传来一个更低更粗的声音。是维耶妮。“我绝不会靠近阿门洲一步。”她一身链甲折射着细碎的光,坐下时金属碰撞发出低沉的声响。琳迪斯沉默着;如果谁最有理由拒绝回到曼督斯大殿,那一定是曾经在魔苟斯的矿坑里看守奴隶的维耶妮了。

“去那儿面对他们。去面对那些因为我而死的人,那些曾经被押在我手下的人。我受不了这样。我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敢想。”维耶妮平常不善言辞,算不上公会里能说会道的一类,但就算对她而言,这些话听上去相当僵硬,支离破碎,声音断断续续,言辞也不带一点修饰。

“你也不要太——”辛缀丝开口想说什么,但琳迪斯却一言不发。维耶妮继续自己的话。

“你知道,我曾经结了婚。那是在安格班之前的事。但他接受了维拉的饶恕,回到了阿门洲。他知不知道我还活着,我无从得知。他想不想再听到我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

而后是一阵沉默。片刻,她继续说。

“在那之后,我到了林顿。那些人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与其侍奉魔苟斯,你还不如一死了之。他们说的没错。也许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缓了些。“但死亡岂是这么轻松的,岂是你想,或你愿意就能得到的。你必须了断一切。你必须和世界再无羁绊。可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向后靠在树上。

“不过,大概索伦的军队要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了,不是吗。”琳迪斯声音里的怒气变成了焦虑,只是没有眼泪罢了。

维耶妮竟然不合时宜地笑了。“没准你说的对呢!至少经历死亡,我们就要被迫再次选择了:究竟是回到我们的族民中,还是流离在荒芜的中洲海岸...”

她叹了口气,声音像风钻过铁锁链一样。“但让我去做一个无家的孤魂,化为一个飘在风中的声音,萦绕在乱石滩上的痛苦回忆?不,那不是我的命运,琳迪斯,我还没和世界了断。阿门洲,真的比魔苟斯更难面对吗?”

又是长长的沉默。而后,琳迪斯长叹了一口气。“哦,很好!如果你动了回到蒙福之地的念头,那我也要表明我的观点。”她从地上站起来,开始绕着树来来回踱步。“我意思说,和纳牟谈一谈。”

“人们都说,沉默大殿里的死者从不开口,”辛缀丝说。

琳迪斯甩了甩头;为了作战方便,她的长发编成许多辫子扣在一起,所以头发还盘在头上。“那么,我就想法得到些消息。”

凯勒布理鹏走开了,留她们在树下交谈。

他发现,自己正被自己的脚步牵着,沿着弥尔丹外墙走去。他踏上一段阶梯,在那台阶尽头,他曾经见到安纳塔回望自己,面带笑意,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神色温柔。

[我相信,你深爱着这座城市。]

他感到自己正渴望着曾经的灵魂伴侣,渴望那个曾经打开自己整个思想世界的人。[安纳塔,我如何面对这些?我只想去塑造,想去弥补,最终却为我们招来了毁灭的结局...]但当他清醒,意识到过来自己想了些什么,自己正渴望着谁时,一阵黑暗的眩晕在他眼底蔓延开,令他喉咙里一阵刺痛。

他任脚步牵着自己,走过了整段阶梯。

走到阶梯尽头,在一座塔楼底下,艾拉戈斯正坐在一堵矮墙上,塔尼昂站在他脚边。这个总是乱糟糟的石匠几乎把自己的盔甲全脱了,正喝着碗里的热茶,一脸漠不关心。但塔尼昂全副武装,神色警觉,面带忧虑地望着他。

“我根本不信你,”塔尼昂突然说道。“什么一切反复无常,什么对智慧的热爱,一个理智的人该如何面对死亡,对此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你说服不了我——说服不了我,艾拉戈斯,毕竟我对你还是有点数的——当城墙房屋倒下时,当你看到自己爱的,建造的的,为之努力的东西毁灭时,你心里可是相当满意的呢。”

“你说,我如何能不满意?”艾拉戈斯喝了一口茶,他那圆脸和两只圆眼睛抬起来,面向着天空。“你不觉得吗,就算是做个石匠艾拉戈斯,为了抵挡黑暗而毁掉自己曾经建造的一切,也强过做那暴君安纳塔,为了拥有自己永远无法找到的的东西,而毁掉别人的心血之作?”

凯勒布理鹏背过身去,不想让自己的出现打扰了他们的离别。有种纠缠的,无名的阻力牵住了他的脚步:可能是出于礼貌,因为惭愧,甚至是某种像嫉妒一般的感情。

坐在阶梯顶上,艾拉戈斯叹了口气,也许是带着满足,也许是沉浸于悲哀。“那么...塔尼昂,毕竟我们一起走过了这段陌生的旅途,可是看起来,这段路如今也要走到尽头了。”

对话短暂地停顿一下,塔尼昂想着这些话到底算不算表示痛惜。“唔,”他故作轻佻,“你竟然决定守卫这里,而不是一跑了之,真是惊到我了。”

艾拉戈斯哼了一声,凑在热茶边咳嗽了一声。“哎,我的朋友啊,”他说。“恐怕,我已经把你扯进了不怎么愉快的境地。”

“艾拉戈斯,最好告诉我这不是什么道歉——”

“哦,不不不,不是,”他保证道。过了一会他又开口,说得更沉着了些。“我只是表达感激。”

“你可算了吧。是我提出要追随你的。或许是求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正是伏在你脚下乞求的。”

“喔,那看起来你还想跟着我渡海而去呢。想来你这么说,肯定不是为了找到个观赏阿门洲风景的最佳地点吧。”

塔尼昂突然身子坐得笔直。“你说什么,随你渡海而去?你等一下,你这个诺多!我跟着你踏遍中洲,保护你免遭那些蜘蛛、奇怪生物,那些暗地里商量好了一般存心给你找麻烦的领主纠缠,可不是为了等着看你在我面前,一脸愤恨,被自己昔日的同伴杀死的。这不是在请求,而是我要求得到为了保护你而死的这份荣耀。”

有那么一阵子,艾拉戈斯看起来还想反驳。但最后,他只是莫名地点了点头,一只手扶着自己同伴的肩膀。塔尼昂抬头望着他的时候脸上流露出几分感激,把头靠在他膝旁。

“那,对不起,”艾拉戈斯顿了顿,说,“因为,我永远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所以,你这是抓住最后机会,说服我相信你不是在信誓旦旦地骗我,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听上去更像他自己了。“因为啊,就算我听过你无数次和戴隆争辩各种荒唐的语言学、哲学难题,到最后还把他说得辨不清东西南北——这也我听过你说的最荒唐的话了。能愿意让我追随你啊,我心所选之人,让我守在你身旁度过我这段岁月,让我为保卫你而死?这就是我渴望的一切。我已经无比满足了。”

艾拉戈斯思索着这些话,而后,坐在墙上俯下身,在塔尼昂的两只眼上各吻了一下。

塔尼昂冲他眨了眨眼。“那这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这可是阿门洲的告别之礼。你应当明白这意思——直到你的双眼再次凝望我。”

“真的?那我们多瑞亚斯也有这样的礼节,只不过,意思不太一样。”

“什么?”

“张开你的双眼,接受我的祝福——或者,如果你要更通俗的解释:我接受你的道歉。”

说着,他故作优雅站起身来,回自己的同伴一个躬身,重复了方才的动作。

“还有,”塔尼昂靠着墙坐回去,又说道,“我相信不久以后,我们就能看到阿门洲更美好的一面了。你可真算是有点本事,到哪儿去最后都能被赶出来。既然在辛葛庭中这样,我想,曼督斯的大殿也不会例外。”

沿着外墙,凯勒布理鹏走向弥尔丹的城中心。他脑子里仍然计划着战事,思考着向弥尔丹主门回撤的信号:绿色旗帜代表队伍来自北边驻地,蓝色代表码头,橙色表示城墙上弓箭手已经就位。

薄薄的水帘之下,几百年前纳威建起的大门正在月光中隐隐发亮。流动的水幕后,亮起的费艾诺之星为自己的金属表面留下斑驳阴影。他手指抚摸着,掌心抵在门上——在横木拴上之前,就算是最轻微的触碰,它也能给出回应。

红旗代表城门关闭;所有留在城外的人,只能和敌人拼死一战,死得其所——

他不想看到自己最后做出这种交易。安纳塔只想得到三戒,而得到三戒就意味着先得到自己。他正想当面对质他。他知道自己必须如此,但当一切走到——

凯勒布理鹏感觉心在胸膛里剧烈搏动着。他隐隐地问自己,这究竟是不是恐惧。他想到纳国斯隆德覆灭之前的日子,高昂斗志背后隐藏的颓然,神色绝望的、流连在城中的人们。“被未来毒害的人,”欧洛隹斯这么称呼他们。“他们完全看不到战争之后的未来。”

他小心地将思绪前推,搜索那些曾经轻松就能捕获的见解。但现在,他却看不到等待在这场战争之后的会是什么。

那个灼烧的身形模糊起来,将自己隐藏,让凯勒布理鹏甚至没发现他已经出现在河对岸。那是一束强光,但也许更是一团黑暗。耳边又响起加拉德瑞尔的声音:放弃吧,放弃吧,放他离去吧。这不值得。

他并不担心加拉德瑞尔这些话会让自己动摇,真正让他难以面对的,是自己的曾经的知识。[索伦正是那个你想赢回的人,索伦正是曾经你称为朋友的人。索伦也正是想毁掉你的一切——除他之外的一切——的人。]

把眼里的安纳塔看作两个人,也许能让这一切更好受些。但他做不到。猖狂于第一季元的邪恶法师,魔苟斯暴虐统治的设计者,黑暗魔君手里的工具——这就是曾经为他心中带来光明的人,是他灵魂的选择。

但凯勒布理鹏依在渴望,渴望触碰到那双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最后,换得什么?灰烬堆里一点星火,半是枯竭的智慧源泉。“最终呢,一无所有,”曾经安纳塔在屋顶上这么说。那时他望进自己的双眼,如同要在里面挖掘。“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

他推开门,强迫着自己走进去。没在院中徘徊,步伐坚定稳健。守卫内城的人都聚在这儿:瑙格温和诺拉斯,埃拉斯塔,达姆罗斯。以前从没把自己和公会命运联系在一起的新手和学徒们,如今也披挂整齐,只待刀剑出鞘。飘带扎在矛柄上,或是束在头盔尖,黑色白色的缎子在风中翻飞。

他听到自己振奋激昂的声音,正对友人们表达牵挂,说出鼓舞的话语——但这些话却像是来自远方。一席话让无数双眼中透出光亮,无数胸膛挺得笔直;一小波学徒高歌起一首古老的,恢弘而狂放的希斯路姆行军合唱,在这歌声中,似乎能透过昔日的战士们看到魔苟斯的身影。

但没什么触动他,没什么震撼他,人们愈发激昂的勇气也并没给他带来多少宽慰。他努力克制自己,把自己从空荡荡的、灼眼的可怕光亮之下的未来中拉回来,面对眼前不得不直视的现实。

“但至少不会有人说:他们是懦夫。”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哦对了,是凯勒鹏。这是可是他罕见的一句对费诺里安带几分赞扬的话。

可这样的力量如今在哪?他暗自想着。费诺里安之火何在?芬威族的英武又何在?

“曾经一砖一石都在歌唱,如今万事万物却何等寂静——”

他抬起头来。冷风中传来一缕孤独的声音。盖戎披着一身盔甲,坐在泉水边独唱着挽歌,哀叹陷落的刚多林,倒下的高塔和坍塌的城墙,悲歌于流水漫过的街巷,曾经的乐声淹没其下。

他在盖戎身旁坐下,什么也没说。一首歌唱完,盖戎陷入沉默中,声音渐渐隐没在一旁的水声中,直到完全静默。他手扶住他的肩膀。

“算了吧,”凯勒布理鹏轻声说着,另一只手指向眼前依然完好矗立的城市,“已经唱起了给死者的歌?是不是太早了点?”

盖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遥远陌生,却平静的神色。“一个活生生的人,还需要听医师的解释,才知道自己受了致命的伤吗。”

假如他贴得再近些,就能听到泉水的声音有些隐约的变化;池边的水正在渐渐冻结。他伸手划过水面。寒冷留下的尖锐的感觉,刺痛了他的手指。

“我很抱歉,把你带到了如今这一步,”最终,他说。“看起来,最后还是你说对了。就不该相信我当初的判断,不该相信我们达到的空前鼎盛。”

盖戎仔细思索着,没有回话。

“不,”他说。“我想我也没说对什么。也许我们——”他看了看四周战前的陈列。“我们也许会失败——就像曾经,这世上的美与力量也曾经溃败一样。但就眼下来看,这么说确实是对的。但去尝试并没有错,银拳凯勒布理鹏。而且,我们中谁都不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听起来又像是谴责了;的确,盖戎的声音带着几分特别的强调,凯勒布理鹏开口时,他一直盯着自己。但他又不觉得这话是谴责;倒更像是心底无法遏制的一种感情——不是希望,不是慰藉,而是受够了,受够了面对这些挣扎。

[如果我放弃了他,一切就再无任何意义了,这伤毁的世界也再也没有能被创造出来的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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