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3授翻】【Annatar/Celebrimbor】赠礼 [第三章 XI ]第三章(XI) 前文链接:第三章(X)
这声音一刻也不肯停下。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金属摩擦着金属,似乎是大门上的铰链,持续着片刻不停。
[见了魔苟斯的鬼了,纳维,用砂纸打磨一下或者至少上点油吧!这声音简直是渎神!]
他恼怒着,想开口说话,想出声大喊,但自己的嗓子似乎出了什么毛病。眼睛也睁不开——自己是睡着了?最后,他终于意识到门前是谁,为什么搞出这些动静。盼着它停下只能让自己感觉更遭。于是,他让自己的声音一点点挣脱自己干涩的喉咙,一边聚拢起自己散乱的意识,等待睁开眼应对无法逃避的一切。
凯勒布理鹏正仰面躺在工作台上,既没有力气也不想动弹。至少他知道,这儿只有自己。索伦的出现让整座城市为之颤抖疼痛,但看上去,工坊是空荡荡的。上午的阳光澄净、白亮,透过高窗倾泻进屋中。他抬头仰望高高的穹顶。几个世纪过去了,石砖上仍然能看到隐隐的灼烧痕迹——那是自己初次尝试锻造力量之戒时为它留下的疤痕。他凝视了许久,缓缓地压住每一次呼吸。
疼痛仍然像锯条在胸腔中拉扯的锯条,像肺叶中横起的刀。但尽管如此,它还是有规律可捉摸,能让他在间歇的片刻喘一口气。这般的恐怖,最终还是能让一个人适应。
窗外突然齐声响起高呼,夹杂着哐当的金属敲打声。
“这残忍的城市终于陷落了!”有人高叫着。显然这是人类的声音,但话一听便是出自索伦之口。这些人吐不出那些不神圣的家伙们口中的甜言蜜语,但他们也可爱不到哪去。又有一阵喊叫回应着刚才的高呼,一阵金属碰撞。也许,他们正用剑敲打自己的盾牌。
他让自己的注意转向庭院,发现自己能凭感觉看到窗外的景象:军队中多数人都相当高兴,如释重负,但不知怎么气氛仍然紧张。想争得一个好印象,想站出来辩解。没得到满足的渴望。但在这些简单的嘈杂的渴望中,还有另一种情绪:一丝丝的恐惧、绝望。
一声大喊突然中断,而后,又响起齐声的高呼。他明白了:祭献出那些囚犯吧。
还是那个声音:“献给战争之主!献给赠礼之主!”
他眼角亮起一道光,压力让大脑胀痛,一阵摇晃的感觉让他以为屋子正在倾斜。安纳塔又像是吹来的风,一扫进了工坊。他戴着一个头环,但比手上的戒指黯淡得多。凯勒布理鹏甚至不用尝试挪动,就知道安纳塔又在这儿了。
“那些人说的就是你,对吧。”他的嘴太干了,还含着打碎的牙齿。
安纳塔耸肩。“字面意义上,任何放在人类面前的东西,都能被他们当成崇拜的对象。给他们一块石头,等过了一周他们就会高喊:石头万岁!哦伟大的石头!令我们免遭死亡毒手!”
他转头望向窗子,又是一阵喊声传来。“强迫他们打破习俗,这可比让他们留着旧习惯要麻烦多了。此外,他们能知道‘祭献’什么意思还挺不错的,至少他们明白一切都需要代价。他们说的不对吗?我已经把胜利赐给他们了。”他踱步走到窗边,低头望着院子;凯勒布理鹏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我已经把胜利赐给他们了,”他重复着,口气中的强调似乎重了些。
“安纳塔。”
“嗯?”
“过来。我想看看你。”如果能保持身子不动,能把声音压得再低,他的嗓音便不会这么颤抖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囚犯这样命令自己,显然让安纳塔觉得好笑。他向一侧偏了偏头,慢慢走回来,脸上肆无忌惮的笑却在望向凯勒布理鹏后慢慢消失。但凯勒布理鹏聚起自己仅有的一点力量和专注,仔细打量着他。他正搜索着,正努力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模样对照着。终于,他开口了。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安纳塔漠然望着他。
“起初我真的无法相信——我以为是恐惧,或是对战争的渴望,或者——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遮挡了我的眼。但现在我看得清清楚楚,不会错了。你被自己扭曲残害了,安纳塔。你已经——见了魔苟斯的鬼了,为什么?到底什么值得这样?”
“泰尔佩林夸,如果你终于发现自己还想谈一谈——”但安纳塔既没转身走开,也没走上前触碰他。
“你知道,自从见过至尊戒第一眼,我就一直困惑。你究竟怎么做到的?阿尔达原本不该有任何能胜过三戒的东西。所以,这根本不是属于阿尔达的。它——这枚戒指,它就是你,是你原原本本的自己,它正从你的灵魂中汲取。字面上说,它正是由时间开始流转,万物开始存在之前,那些歌唱出整个世界的大能们分裂出的自己构造成的。”
安纳塔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它真是美,对吧?”这像在自言自语。凯勒布理鹏分不清这究竟是个问题,还是个回答。
“真是病态,”他回道。“你想的都是些什么?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他——”他的声音梗住——“他如此耀眼。哦,我的挚爱啊,不论你究竟是什么,曾经的你那么美,曾经的你能将美召唤。可现在看看自己。你究竟还有创造的能力吗,或者,你是不是早就把它们全部拿出来换了力量?”
“我将成为中洲最强大的力量。”他的声音冰冷,但并没动手伤害他,或者逼他住口。“是的,它对我而言无比珍贵,我手中也没有比它更强的工具了。巨塔正在东方崛起。我一声令下,就能令大军集结,群山崩塌。”
“想必是了。”他叹了口气。疼痛的感觉在肺叶中崩裂开,他意识到这念头有多可怕,但已经太晚了。“安纳塔,你依然可以绞尽脑汁,继续设法攻破我的头脑。但现在,只帮我做这一件事:让我看一眼你建起的巨塔——”
他让他看到了。
“而你还口口声声说要建造更美丽的世界,”景象从脑海中渐渐淡去,他低声说。安纳塔并没看他,只是凝望着远处,沉默的脸如同一张面具。
“这从一开始就是谎言?”他终于开口问,但嘴里的伤却活活把声音扭曲。“你曾经为我们说的——让世界重塑,美如阿门洲——仅仅是因为你看穿了我们的软弱,读出了我们心底的渴望?那你是不是也像你那旧主人找上我的父辈们一样,找上我们,只想等着看我们自相残杀?”
这让安纳塔恼了。“如果我当初是这么打算的,那我根本不必来找这些精灵!别自以为是了,费艾诺之后,我相信你们埃尔达早就明白自己终将走向自我毁灭的路,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哦,现在你能拿‘自我毁灭’来教导我了?看看你对自己干的些什么!”
“我干的什么——”现在他彻底怒了,俯下身双手箍住他的肩。怒火在脑海中搏动,像是一阵阵邪恶的头痛。“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曾经拥有的理想。你此生中我只请求你这一次,泰尔佩林夸,放下你的骄傲,好好想一下。如果我想让你走向毁灭,我会给你这些有价值的,美丽的东西吗?我会成就你的伟大吗?”
“那如果你不想毁了我们,”凯勒布理鹏厉声驳回,回瞪着他。他似乎忘了胸腔中火舌一般舔舐,至烧到喉咙一端的痛,“你会这么毁了我们创造的一切吗!”
“如果我想毁了你,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在这儿了!”安纳塔几乎也在吼着。“如果我想毁了你的创造,我也不用这样求你交出来!三戒,我的三戒,那是我的艺术经由你的手表达出来。你不交给我,我就无法使用,那你留给我的唯一选择就是毁灭——”
索伦猛地站起来,在工坊中来回踱步。他的恼怒就像周身的光晕,那身影不时蹭进凯勒布理鹏视野的边缘。“我不清楚,”过了几分钟,他说,带着一种刻意的、压制着的温和语调,“你还要我如何来表达自己的好意。我给了你智慧,给了你技艺,给了你力量。我把自己的秘密也坦白给你。我把自己也给了你。除了那毫无保留的自我,我还能给你什么!”
他在他身边来回走着。“没有了你,没有你的技艺,你的见解,中洲就没有了得以重振,走向美与辉煌的可能。是啊,或许我牺牲了...我的某一部分,一部分创造的能力,但这根本不必成为一种损失。至少,在我仍然拥有你,拥有你的技艺和三戒时不必。你知道至尊戒本质是什么,因此你和我一样清楚,如今埃尔达的力量比从前更关键。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放下我们的纠葛,我们一起继续。”
他的声音逐渐柔和下来,像哄骗人的金色蜜糖。“我们依然能得到渴望的一切。而且,那些你不愿给我的慷慨,我都可以给你。”
“我告诉你我是赠礼之主,这便是我的事实。我给予你一切,你背叛了我,可我仍然会继续给你这一切。我会原谅你,我会原谅你,泰尔佩林夸,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心灵的伴侣,就为我做这件小小的事吧,那样我便会知道你真的在我身边;我便会知道信任你是没错的。”
“我们不是曾经立誓要一同为阿尔达创造美吗?我们曾经的一切,对你来说竟然一无是处?”
凯勒布理鹏呼出一口气,这次更小心些。而后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胸腔里抓挠。“看看,你对我们的城市干了些什么,安纳塔。看看你对公会又干了什么。你看看我吧。这就是你的赠礼?这是你‘更美丽的世界’?这是连维拉都会嫉妒的那一切?”
安纳塔轻摇着头,光线在银金色的发梢跳跃着。“一座城市?一个躯体?这些都能修复。你打碎了我的心,泰尔佩林夸。我曾经是你的朋友。我曾经相信你是属于我的。”
他终于不再说了,只是站在凯勒布理鹏身后,低头凝望着他。漫射的光追随着他,被聚成一圈光晕,点亮他的轮廓,照亮他的面孔。纵使现实横在他们之间,纵使明白一切真相,凯勒布理鹏看到的仍然是那个令最智慧的人都甘愿效力的安纳塔。然而比起曾经在门前见到的身影,眼前的光晕惨淡而平白,只像一个假象,一个小心捏造的复制品,背后一切原本的意义都在散去。
“在这个慷慨的族类中,我分明是最慷慨的那个,”他的声音里好像回响着古老的乐声。“是伟大赠礼的给予者,不仅是仁慈或宽恕。”他碰了碰吊着他一只胳膊的束带;凯勒布理鹏感觉到束带立刻化为蒸汽,自己的手又能活动了。
自己的嗓音现在相当难听,声音支离破碎。“正是在那时,你决定了自己过去是不是仅仅在欺骗我们。我多想相信,你没有。”
他向安纳塔伸出那只重获自由的手。“哦我的朋友,另一半的我,我黑暗中的光明,你不需要这么做。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还能停下。事情不必走到这一步。放下你的那枚戒指吧!我会想办法治愈你的,我保证——保护,恢复,你知道这是三戒的力量—”
但安纳塔放声大笑,声音似乎浑厚,却回荡着无助感。“哦,泰尔佩林夸。你不知道自己面前也摆着一样的选择吗?停下。就此停下。放手。我会原谅你的,我想原谅你的,只为我做这小小一件事,我便能原谅你其他的一切。”
“只要你手上还有那枚戒指,你就不可能停下。谁还能比我更清楚?你说我们背叛了你,是的,那个我认识的朋友确实被背叛了。看看你把自己交给了什么。看看它对你又做了什么!”
浑厚的音色消失,周身的光晕也淡去,他的身份又回到不耐烦的同伴和无情的折磨者中间。“你再想一下,”他说。“我要让你明白,假如我们当中有一个被动者,那必定不是我。这话的意思我很乐意澄清。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还需要的话。”
他的手钳紧凯勒布理鹏的手腕,如同把他钉在桌上。他斜身靠过去。
“我们之中确实有一个,泰尔佩林夸,在此刻占据着‘给予者’的位置。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都应该清楚。实际上,在某几点上我们都需要澄清。究竟是谁冤枉了谁——当然,这似乎让你很是困惑。但尤其还有一点,关于究竟是谁有给予宽恕、要求弥补的力量。而我此刻正在给予你,你要做的仅仅是——”
凯勒布理鹏对上他空洞洞的金色的眼。“你真的还坚信自己手里有什么我想要的?如果你一定要说这谎言,那还是说给你自己吧,索伦。别给我说。”
看到他笑的那一刻,凯勒布理鹏便明白了:这些话不该说出来。而现在索伦确实触碰到他了;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沿着他一侧的脸颊流连向下,梳着他凝固成缕的头发,描摹着他颧骨的角度和形状,被打碎牙齿后凹陷下去的脸腮。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又一次平静而轻柔,像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
“我并不像你想的一样谎骗你。如我记得,我们之间唯一严重的分歧——当然除了这个——就是因为我告诉了你事实。然而你畏缩了,泰尔佩林夸。假若你真的渴望过为世界做什么,你这渴望也不足以战胜自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但已经太晚了。多年以前便已经晚了,也许是自从屋顶的最后一个夜晚,又或许,是自从那道光亮打断他手中的工作,而他抬起头,看到一位神正站在自己门前的那一刻。
“我不再说自己内心的话。现在我明白了,我力量的灵魂早已经被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了索伦。看看你周围这一切,看看我。你能告诉我,说我这些不合情理吗?你还表现得像个‘赠礼之主’。可你却无法拿出你的戒指来,你能吗?你试试呀。”
安纳塔的笑渐渐消失了。
“中洲大地的最强者,想必对如此强大的人来说,创造出它真是一件小事。你称它为什么来着?工具?你想要我效力?那你先放弃你的戒指。让它成为你给我的誓言,成为你善意的证明——”
没有任何警告,仍然死死按着他的手腕,索伦一把狠狠扇过他的脸,抽得他侧过头去,然后又把他的头按回桌上。
这一掌只是赤手空拳,却让他感觉像铁棍挥过;自己的颧骨一定也粉碎了。索伦一定使了全力打他。不,肯定不是,他在头晕眼花中想到。如果他使了全力,自己的脖子肯定要断了。
似乎有什么在召唤自己的回应,但他的嘴太干了,甚至没办法张开。“现在你得逞了,”有气力再开口时,他沙哑着嗓子道。“不论最初‘安纳塔’是不是一个骗局,现在,它已经是了。”
【AO3授翻】【Annatar/Celebrimbor】赠礼 [第三章 XII ]
(索伦军团の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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