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与基友的面对面谈话 第八章 与基友的面对面谈话
是什么时候,这个早已空荡荡的家,离开了更多的人了呢?
从我懂事开始,还不曾见识过这么多熟悉的面孔从硕大的房子身边消失的场面,就连我的母亲也……
本市的郊外,在幽暗的树林四周环抱下,有一栋充满欧式古堡风格的别墅。
洁白的天花板很高。
长长的铺满红地毯的走廊很暗。
尤其是到了晚上,微弱的烛光似乎被风儿一吹就会熄灭,忽亮忽暗,给人一种鬼屋般阴森森的感觉。
即使从大门正对着走进去的大厅,里面再怎么富丽堂皇、金光闪闪,在连一个人都没有的情况下,豪华奢侈的外表也只会衬托出更多的空虚和寂寞。
我9岁那年,与母亲失踪同时,自从老爸失踪了1一个月回来后,这里变得一片寂然。
倒不如说,原先老爸失踪的那一个月,仆人们管家们他们虽然没有像蜜蜂失去巢穴般乱成一团,但是每个人焦急不安的心态污染并浑浊了原本通风就不好的别墅,直到现在能够像浸入清爽的大自然般忽然感到一片轻松和舒畅,还会比较舒服。
不过,好孤独啊。
而且似乎是从那时开始,老妹就变得异常坚强了,虽然我们俩没有多少言语,但是她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气质。
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的母亲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发现我的老妈一直在给我灌输着——我的妹妹的母亲是个贱人——以至于我对老妹“敬而远之”。
到现在十几年了,兄妹俩基本没怎么讲过话……因为开头是我老妈的因素作祟引起的,所以这真是我的一大失败。
而且最为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我老爸的第三任妻子(第一任是我的老妈)——我的后妈,仗着有令老爸引以为豪的双胞胎儿子——那有贵族般柔软的金色头发的两个孩子,再加上我的老妈不知所踪,以至令后母倍感得宠,得瑟起来,以排挤我和老妹这两个没有了母亲的人为乐。
即使再大再豪华的房子,也只能让我倍感空虚和寂寞。
而且每到冬天,我就会发现寒冷和寂寞是一对好兄弟。
以至于这时在这个空荡荡的古堡别墅里,我会不由自主地抱起双肩,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嘴唇干裂。
我的喉咙就像随时要破开一样,心脏被寒冷冰冻得随时就要龟裂一样。
并且此时我就会莫名其妙地听到,体内不知道些什么东西会一个一个逐渐破坏,发出嘎吱嘎吱令人惊恐的声音。
所以那时候的我,最大的幸福和希望,就是老爸能够亲自来到我的房间里,跟我说说话。
但是就是从他失踪回来后开始,就连这么点最起码的期望,也变得异常奢侈起来——好不容易盼到他过来摸摸我的头,他会微笑地扬起他浓密的一字胡,开口问道: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见到赤那那小子么?”
赤那——是谁?我从贵族学校里转学到平民学校是因为那家伙吗?
“他虽然没有跟我们住在一起,但是从名义上讲,他也算是属于你的兄弟了,要好好关照他。”(赤那的名字登记在了我家户口上。)
只要谈起赤那,父亲就会露出会心的微笑,那种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开心的父亲,以至于我一边在表面装得很乖巧、撒娇时,我的内心一边在不断不安地颤抖,仿佛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少年,会像阴险可怕的猛兽一般,把老爸从我身边硬生生地夺走。
只要听到“赤那”这名字,我的背脊就会发冷,冷汗直流,手指也会不安、激动地扭曲起来,就像是有一头野狼在背后虎视眈眈一样……不过我的表情不能表现出来,倘若被老爸见到,镜子前我那惊惶失措、无助悲哀的眼神;被老爸见到,镜子前我那扭曲可怕的表情……说不定我会成为被抛弃的失败的孩子。
说不定我会成为“黯”家有史以来第一个玷污了该姓氏的人。
明明自己就代表着黑暗,我却会恐惧着黑暗。
每当老爸反反复复前来向我问询关于“赤那”的情况,我就会越来越憎恨那个我不认识、不曾谋面的少年。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将他的肉和血统统扔去喂狗!
所以才正值一年级,我就展开了关于“赤那”的调查,复仇计划也制定了起来。
不过所谓的“复仇”,对于还是小学生的我而言,也只是欺侮别人来发泄而已。
为什么,以前有过想要调查“赤那”的事情,但是偏偏来到学校里就会忘记呢?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不知不觉那样被忘记。
所以我这次将这个可恨的名字用圆珠笔记在我的手上,来到学校。
当我调查起“赤那”这个人,没想到他竟然就跟我同班。
要报仇的对象竟然就近在咫尺,令我感到十分吃惊。
原来父亲一直暗示着我其实与这个家伙同班吗?我转来这个学校竟然是特地分配好的!?
只要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好像被一把闪着冷光的刀猛猛地刺了一下。
父亲对我的爱,原来还不如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么?
不行,我一定要让叫做“赤那”的那个人,付出代价!
当我看着名单,一个一个逐名查着同学时,一张很陌生又很熟悉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
陌生是因为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熟悉是因为这人实在太像放学后的路人甲乙丙丁,那种十分熟悉的毫不起眼的角色。
那个坐在靠着窗台倒数第二排的黑发男孩,身材瘦小,头发被风微微吹起,呆呆地向外看着蔚蓝的天空。
他的眼神冰冷傲人,就好像是万物都不存在一样。
苍白的面孔没有任何情感的色彩,就宛如一个空虚的人偶。
这种人简直是——不是万物在他眼中不存在,而是存在万物的世界之中没有他的存在。
没有任何存在感、存在本身都值得质疑的……
怪物!
老子倍受煎熬,你竟然就在这里吹风看远,好不悠闲!
可是魔物竟然不识趣,挑这个时候来。虽然我才9岁,但是身为一名隶属于“组织”的“猎魔”,具备的自信必然是不用说的了。
但是竟然刚发现要针对的对象,却就要放手,令人不快!
承受着胃液翻滚、内心愤慨的敏感痛觉,我跑出教室,到无人的走廊里,穿越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在有大批魔物来袭的时候会被称为“魔女之夜”。
而正常时候,都会被称为属于我们“猎魔”施展手脚的灰色天地——“狩猎领域”。
当我以一身“黑骑士”风格的铠甲进入狩猎领域时,发现早就有“猎魔”捷足先登了,而且魔物也早已不知所踪。
在宽广、灰色的学校操场上,那个瘦小的背影我刚刚看过,绝对不会忘却。
穿着学校制服的,黑发的“赤那”……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挺直着腰板,右手持着一把难以形容、诡异莫测的重型匕首,会让人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强大感,压在我的背上喘不过气来。
在令人窒息的沉重的灰色气氛中,他回过头来看向我,一副原本不存在的黑框眼镜在我看到他的脸之前被我发现。
随后,在透明镜片后,一双不同于漆黑瞳孔的眼睛,散发着亮晶晶的奇异的光芒……
那瞳孔的颜色——就像是鲜血失去了养分,变成了静脉血那般深沉、黯淡;也像是一种过于鲜艳的红苹果,散发着尊贵般的黑色。
暗红色的双瞳。
那好像是象征着不祥,令人深感恐惧与力量的眼神。
而且,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大大的充满锐气的眼睛——有种东西正在无时无刻在他的眼睛上破碎着。
好像是眼镜的镜片,但又好像不是。
后来我才真正看清楚了……
有一种特殊的像玻璃的物质,不时反射着亮灰色的光芒,在他的暗红色瞳孔上不断地破碎着——破碎了的部分又会和另外的碎片撞在一起融合,随后又裂开,没有规律可循,不断地如同梦幻般碎着。
而且还能听到细微的清脆响声。
富有特效、异常美丽的眼睛。
我看得入神了,而且有一种想法挤进我的心里。
我想——
如果我的心破碎了,
会像那双奇异的眼睛一样,
也会有那样凄美的效果、
也会有那样悦耳的清脆声音吧?
不知不觉,原本是应该要被我针锋相对、复仇的对象,赤那,成为了我的挚友。
而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友情,对我而言开始变了味道……
像是浓度各自都有所增加了的牛奶巧克力,那是一种更甜、更苦的,虽矛盾但美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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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密布阴霾,昏沉沉,令人打不起精神来。
尤其是这种异常适合人类躲在家里睡觉的时间,还得来升旗仪式这里听校领导演讲,就更令人觉得难以忍受、抓狂得想要暴走了。
整个操场一眼望去,按照每个班每个班的排列,数千个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大家都深有同感、无精打采地站着。
主席台顶上有遮阳的大棚子,还挂着各种闪亮的聚光灯和照明灯,将下边的校长照得明亮。
太阳被灰云遮挡住了,虽然是早上,但是天色稍微有些黯淡。
没有了自然的光照,就利用了人工的亮光……令人觉得很是晃眼的灯光,照在了黑白相间的西装革履的校长身上。
他地中海的半秃发型让巨大的额头反射出强烈的光芒——
不得不感叹那好一个锃亮锃亮的大脑门。
听基友说,他老爸经常会跟他讲额头大的人可以当领导,当年皇帝差不多都是个个额头锃亮锃亮的。
那么额头一直秃着延伸到脑后门去,就能当校长了?
看着那闪亮的臃肿的身躯,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中年大叔沉重浑厚的声音开始之际,每周例行的演讲也随之开始了:
“我们信诚中学抱着‘信任与诚实’的美德,将为改善社会风气尽绵薄之力,一点一滴从我们做起……”
我忍不住在班级的队伍里吐槽了一句:
“诶,不是‘相信诚哥’么……”
忽然,其他同学的头齐刷刷地转过来,用尖锐厌恶的眼神统统凝视着我——我遭到了全班男女一致地鄙视。
那充满着杀气和闪耀着冷光的眼神,以及浑身散发的懒散闷热的黑暗气息,逼得我背脊发寒。
好像恨不得马上就在这里把我的存在抹杀掉。
啊啊啊啊!
好恐怖!
我就像仓鼠遇见了猫儿一样吓得浑身颤抖,脚都挪动不了了。
平时我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只有此时才会因为诚哥的巨大存在感而沾点光啊……
唉,俗话说“信诚哥,有妹仔”……我就是“信诚”哥一只啊,但哥我呢,没有妹子。
“你骗谁呢,你再给我厚着脸皮说一遍。”
午休时间,窗外还是一如既往地闷得令人感到心情忧郁。黯曜这次难得没有出去和女友吃饭,而是跟我把两张课桌拼起来彼此对着吃。
由于我们受了英菲妮特小姐的教导——吃饭的时候不要老是说话。
因此我们都是在饭后才开始聊天的。
也因为迅速地吃完饭之后,周围的同学们还会在那里吃着,而无暇顾及这边。
不过,他那具有磁性的潇洒声音,对于绝大多数女生而言是一种杀伤力极高的武器。
甚至有女生为了过来看他而自带便当、饭盒了。
而且不光声音,就连他紫罗兰般润泽有致的发色和瞳色,都为精致的五官增添多了一抹帅气的色彩。
“唉,你别说了,汀兰基本没把我当成人来看待,更何况什么男朋友女朋友之类的。”
我无奈地耸耸肩,手中用筷子抓着最后一口白饭,塞进我的嘴里。
黯曜早就吃完了,让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在笑容前交叉,用一副饶有兴趣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的双手底下就是一个黑色带有古典花纹的便当饭盒,在木制桌子上早就空空如也,用盖子盖着了。
“唉,”吃完我看向窗外,那是一片令人郁闷的灰白色天空,就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似的,“不知道汀兰喜不喜欢这次的便当。”
“肯定会喜欢啦……看你黑眼圈都有点儿起来了,看来小两口晚上日子过得还蛮滋润的嘛。”
“……完全就是把我当抱枕用嘛。”
我的视线不得不又重新落到了黯曜身上。
一米八的身高还是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明明以前都比我矮的说,到初二开始就跟我一样高然后就超越我了。
“给女孩子当抱枕不知道有多幸福~那柔软舒适的触感~~~”
看黯曜那眼睛闪闪发光充满幸福感的眼神,我忍不住给他浇一盆冷水。
“拜托,你喜欢的是大胸女人,你也得看看汀兰的份量啊。”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冷水浇过头了,黯曜一下子人变得十分消沉阴暗,眼神里浮现出寂寞和不被理解的黯淡光芒。
我不得不吓了一大跳。
即使是说谎也好也得说些什么来,要不本来好好的气氛要因为沉默而变得沉重了。
“那个——基友啊——”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脑海里一片空白,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来要说些什么。
因为他给人的印象确实就是如此啊!
几乎每个女友都有胸部啊!
“你,还在逃避着吗?”
黯曜极其平淡、没有起伏地说了这么一句,带着十分压抑沉重的语气。
忽闻这句话,我的汗毛忽然像是遇到天敌般倒竖起来。
认真一看,窗外丁点的阳光也被厚厚的灰色云朵所遮住,使得黯曜的脸深埋在紫色刘海下的阴影里,让我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严肃的凝重气氛。
黯曜忽然从轻浮转换成严肃、认真的态度,总是让人有点拿捏不太住。
可是看不清熟悉的人的脸,顿时令我心生恐惧。
“逃避”——是指“铃”的那件事吗?
忽然,夏日晴朗海滩风光在我脑海中浮现,却随着一声悚然的惨叫,景象统统变红,湛蓝清澈的大海也被染成一片血海。
——“不对,不是我……是、是另外一个‘我’,是他杀掉了铃!!!”
——“我根本什么错也没有啊,铃她也是没有错的!”
——“为什么她非得遭这种罪,为什么我非得承受这种罪孽!”
回想起自己当时歇斯底里的悲鸣,我喘不过气来,胃部绞痛,脑袋也嗡嗡作响,全身好像都被麻痹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再重复一遍——‘你还在逃避吗’?”
听到具有磁性的声音,我才被磁力拉回了现实。
我不得不“啊、唔”这样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现在难受的很。
恶心的感觉仿佛就要在我的体内爆炸迸溅出去似的。
恐怕……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吧?
“克里斯……啊、不,是汀兰,她对你的感情就连我这外人都看得出来,就你的表现不尽人意。”
“什么尽人意与否的,生活又不是在演戏……”
“人生就是一个大舞台。人家汀兰明明都对你抛出了橄榄枝,就你还像个傻瓜一样摇着头往后退、害怕着。”
黯曜稍微抬起头,窗外拨云见日,淡淡明亮的光芒使他露出他帅气精致的脸。
充满知性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冷静地凝视着我,精致的嘴唇一张一合缓缓地说着。
“将恋情之间的来往比作交际舞,那么,我认为,其中的精髓就在于双方的舞步一前一后交替进行时那默契的配合,以及随着优美旋律绽放的姣好舞姿——像旋转、滑步、转身什么的技巧性动作。那么恋爱与之相应的,则是男女双方之间的来往,像有时男的约女的去看看电影,有时女的约男的去逛逛街,在适当的时候来下KISS什么的……这样事情才会有开花结果的模样,甜美的果实才会让人垂涎欲滴、羡慕不已。”
“如果仅仅只是女方踏着舞步向你前进,而你只是不断后退的话,跳舞跳着跳着岂不是会跳到了大厅外面去了?而且那样子单调机械的舞步没有人会愿意看的吧?”
我低着头,嘴里弱弱地说着:
“我……和她的事情,为什么要有人看……”
“即便你能够切断许许多多的东西,至少羁绊这种东西你是切不掉的。”
“因为……我们是你的朋友啊,赤那。”
这句话直击我的心扉。
我还以为他会用一种温柔似水、会让人沉溺其中的娇美表情说着。
当我恍惚地重新抬起头时,发现黯曜的眼神在和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从温柔、知性变成了野兽般锐利、仿佛能看穿猎物般的犀利眼神。
独角野兽的眼神。
“独角的讨伐者”。
“你现在虽然不是在拒绝她,但是在逃避着她,不是吗?如果没错的话,是因为她跟‘铃’有些相似吧?”
“铃”,这个名字在我心中响起,让我的心海泛起阵阵涟漪……水面颤抖着,不安的波纹不断扩散、扩大。
我不得不再次陷入了沉默。
“即便两人都有相似之处,你也不要把铃的印象强加在汀兰身上。铃是铃,汀兰是汀兰,是两个不同的人。”
“为什么你事到如今才跟我谈起‘她’的事……明明那时候,你连一句话也不说……”
黯曜变得稍微有些许激动起来,刘海都因此颤抖了。
“我不说是因为错已经铸成了,无法挽回,无法救赎!给你再来马后炮什么的,已经失去了意义。更何况我并没有那种别人做错事情就谴责他人的那种病态快感。”
我抬起头,眼底都被愤怒的火焰灼烧。
“那你现在不是正在……!”
“现在我谴责你,是因为现在你还没有犯错!犯了错再来说,就已经太晚了……”
黯曜无力地垂下了双肩,他的紫色双瞳中浮现出了悲伤。
“我希望……这次,你不要再重蹈覆辙,能够好好地对待汀兰……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认为这是上天赋予我的不可再失的机会了。”
听完黯曜的话,我瘫坐在椅子上,屏住呼吸。
对啊,明明,就像是命运的巧合一样,汀兰,这个对我而言就像从天而降的少女,如果我没能紧紧握住她的手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忽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寻不得一丝痕迹。
黯曜见状,似乎是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欣慰的叹气,却使我感觉到些许不满。
就像是明明连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却被别人简简单单地看穿一样。
如果不是黯曜这么一说,恐怕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在逃避着。
心中的阴霾情绪还未完全散去,我只能喏喏地说:“青梅竹马,还真是麻烦啊……底细什么的对方全都知道,就这么被你看穿……好不甘心呢。”
黯曜恢复成温柔帅气的模样,微笑着说:
“只不过如果马上让你做出改变,恐怕有点难度呢。时间还长着呢,慢慢来,只要你不逃避,自然水到渠成。这么早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有个提前准备,未雨绸缪罢了。”
随后黯曜露出一副寂寞的神情。
同时,操场传来熙熙攘攘的嘈杂的声音,“上啊!冲啊!”之类的吼叫,好像是在起哄。
同班同学纷纷扔下自己手中的筷子,冲到窗户或者走廊那边去看了,只不过我没有心情理会。
就在此时,他淡淡、小声地说:
“不过,这对我也有好处就是了……这段时间……”
嗯嗯?刚刚他神情灰暗地说了些什么?
操场那边看来还蛮热闹的,只不过我不想围观,可能又是什么为了女孩子决斗的事情吧。
我只好厚着脸皮问道:
“不好意思,基友,你能大声点说么?太吵听不到啊。”
但黯曜马上就像醒悟过来一样,从慌张中重新切换出那招牌式的魅力微笑。
“啊……唔……呵、呵呵,你听不到就算了~”
“啧,真可疑。”
我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抱着自己后脑勺傻笑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许安心。
多亏了楼下面那无谓的争吵,至少使刚刚一度令人窒息的气氛变得活跃、轻松起来。
既然刚刚被基友这么“调侃”了一下,那么我也要争回来呀!
要不怎么能算是男子汉,哼哼。
“话说你为什么这次这么难得,有空跟我一起吃午饭了呢?果然是被女友甩了么。”
“啊哈哈,怎么可能?一般都是我甩人家,没有人家甩我的~~”
唔,这明快轻松的口气……真令人火大。
泡妞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没有啦,只是她在别的县区,离得有点儿远罢了。上次刚好有饭吃是因为她们的学校放假的说。”
黯曜眯着眼睛笑起来了,好像沉浸在跟女孩子幸福的回忆中去了。
我则是将注意点放在了假期上。
竟然那天还在放假?
即便在暑假的过程中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只要临近开学了,就会觉得暑假非常短,恨不得再多加一个月假期。
更何况开学典礼那天十分无聊。
所以我愤懑地喃喃道:“所以她学校的开学典礼就推迟到今天了?!啊,真是幸福的学校。”
“哈哈,是啊。”
他开朗的笑容,总是给人一种“认真你就输了”的感觉,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我只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哎,你为了有女孩子亲手做的饭吃,还是赶紧在本校找一个妹子吧,反正你脚踏N只船的场景我又不是没见过。”
说实在话,那时候在别的地方的咖啡馆刚好碰上他,他正在被几个穿着不一的可爱的女孩子拉过来拉过去、扯过来扯过去,彩色的指甲紧紧攥着都快要划破他的衣服了,可女孩子们都撅着嘴说“小曜要和我约会了啦!不许跟我抢了啦!”之类的。
那是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换做那边的男人是我的话,我肯定被扯得四分五裂。
一般男孩子遇到这样的场面,估计都会很尴尬而显得一脸狼狈。
倒是基友他显得十分轻松,而且还乐在其中,这点令人尤其不爽。
明明自己的胳膊都要被别人拽下来了,却还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虽然我早就知道他是个M了。
但是看到那种可怕的修罗场,我当时还真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赤那你忘了?我可是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的啊~”
说起来倒是有这么一回事,高一那阵子自我介绍,他就一路潇洒地上去,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想和我交往的都死心吧,兔子不吃窝边草噢!”。
真让人搞不明白这是哪来的怪胚子,虽然长得帅、家里又有钱,但是也不带这么自大的。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不光是差不多全班的女孩子都低下头来十分沮丧,就连好些个男生都像女生一样垂头丧气。
你们是搞哪发啊!?统统是基佬么!?
“去你的兔子,根本就是整天狩猎女孩子的大灰狼……”我开始在心里默默数起了我见过多少他攻略的女孩子了,“那么多女孩子都进了你怀抱了,现在最新的都第几任了?”
“啊哈哈……记不住了。”
这回答可真是够随便的啊。
有的人一生就只交过那么几个……看来你是把那些光棍的份儿给吞了吧?也许那些光棍命中注定的女孩子都被你这货骗走了。
“我看我‘狩猎者’的称号还是给你得了,你才是最适合这称号的人。”
黯曜的笑脸闪过一丝深意。
“可以啊……不过,请你还是把‘奇迹’这个头衔夺回来再来换吧。”
基友这次是存心挖苦我了。
我的称号在去年犯错之后,克里斯汀老师就按照“组织”的命令给我冻结了。
所谓“奇迹的狩猎者”,只是个虚有其表、空空如也的称号而已。
如今我的称号变成了“心碎的狩猎者”了。
“心碎”这头衔真心不好听,不过确实很符合实际情况、十分贴切地说明我现在的状况——
我,不会去战斗了。
“切,我每天都祈祷着——有一个花心大萝卜会和你这灰狼似的兔子,以毒攻毒、自相残杀!”
“还帮我祈祷啊,还真是感激呢,我也好想早点见到那样的女孩子呢~~”
看基友他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真的是,拿这家伙没辙了。
不过至少,我有一个独家的必胜方法。
“那……你还喜欢着英菲妮特小姐吗?”
其实这也是能让我输的方法……
正所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我自己都稍微有些后悔说出了这么无脑的话来了。
我的好胜心理还是有些太强了,为了扳回自己被教训的局面,实在迫不得已。
不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黯曜的笑脸马上僵硬了起来,显得是那么得不自然。
“是、是啊……说不定呢……”
他的话语变得虚弱、吞吐起来。
黯曜的微笑几乎就要挂不住了,那副笑容变得扭曲、痛苦起来。
纵使黯曜从以前到现在喜欢过许许多多的女孩子,但能令他真心爱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英菲妮特小姐。
而谈起英菲妮特小姐来,我也是只能故作勇敢、强颜欢笑。
“也许……到现在我还在追求着英菲妮特姐的身影吧……其他人……都是替代品……”黯曜的眼神中浮现出了哀伤和痛苦,“不知道……她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过得怎么样……”
黯曜的表情掺杂了痛苦、悲哀、欣慰和希望,总而言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看着这样的他,我也只能难受地安慰他说:“也许她回去后,和他的老公一起,把她的微笑散播到她的世界的各个角落了吧。”
“我们,还能再见到她吗……不、不,你我明明都知道了的,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是啊,我们彼此都知道,从异世界来的人,基本是没有第二次回来的机会了的。
即便英菲妮特小姐不是人类……
想起英菲妮特小姐,我的胸口即便痛苦、难受,但也会从中感受到一些甜蜜蜜的味道。就像吃夹心巧克力,咬下苦涩的表皮,里面会有果味的浆汁流出来一样。
而铃,却给我带来了无边无际的伤痛。
如果最后不是我亲自下的手,也许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明明是自己亲手博来的一切美好,却由自己亲手将全部葬送回去。
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
所以,这种痛苦是难以言喻的——就像黑暗的背后只有黑暗,痛苦的背后也只有痛苦一样。
想着英菲妮特小姐那头美丽且柔软如雪的白发,我猛然想起了,那个我未能谋面的也许是白发、穿着哥特LOLI装的女孩。
于是乎我向黯曜说起了昨天晚上……啊不,是昨天凌晨,遇见的怪事。
——“咯咯~~大哥哥,过几天反正我们会再见的~~那时候,请好好注视菈妮娜一个人喔~~~”
细细回忆起来,那甜美细嫩的嗓音令我的心也荡漾。
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同于我的心,那时是感受到一种危险到汗毛倒竖的感觉。
“唷!不错嘛,看来你也要踏入后宫之道了!”
黯曜十分开心地倾斜着身体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基友你恢复得未免也太快了点……不过,这确实是他的性格。
“谁要学你开后宫啊,我可是很专一的!”
我微微地绽开了微笑回敬他。
“是是~遇到数个合你胃口的LOLI看你敢不敢说自己专一。”
黯曜的微笑和我的微笑……师出同门,但我们彼此的结局不一定会一样。
“我绝对、绝对地专一啊!”
“我就是喜欢专一的男人呢。”
忽然,一个高高在上的语气的女声从外面传来,随着一步一步清脆的脚步声,来到了我们的桌旁,在傲人的双峰上(估计是我仰视得以如此的效果),有一种尖锐冰冷的眼神俯视着我们。
班里的那女生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嘿!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说着后宫,后宫一号那么快就来了呢,赤那你实际上艳福不浅的哟~”
黯曜戏谑地用明快的语气对我说道。
“可恶,只有在这点上我想完完全全输给你……”
我不得不重新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大美人。
柳叶眉、丹凤眼。
有如樱花般的甜美嘴唇。
有姣好的面貌。
身高确定比我还高。
她的发色好比深海中的黑暗——那是一种蓝色暗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已和黑色没多大区别的颜色。
仿佛毛笔一般有力粗重的撩人的单马尾,垂落到纤细的腰间。
比起莫学姐略大的傲人的胸部。
身着藏蓝色的长袖校服外套、黑色的短裙和短袜,让纤细美丽的玉腿一览无遗。
刻薄的言语,冷酷的态度,迷人的风姿……
还有胳膊上红黑色相间赫然写着“学生会长”四个大字的袖章。
使她令我冠以“冰山大美人”的称号。
在高高在上俯视我们的情况下,她那张我认为史上最毒的恶唇里露出了几个字。
“哼(呵)——‘我亲爱的’(My Darling)。”
这个光明正大以我当挡箭牌——明恋我1年了的冰山大美人,
是我目前最为恐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