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代韩剧很流行,韩国欧巴的长腿和俊俏,年少的喻洛笛喻洛笛身上都有。留着板寸,眉眼桃花,下颌骨的线条利落,因为有些硬朗和冲击力的俊俏,给人一种冷峻睿智的既视感。他看人的眼神虽然漫不经心,但总带着些穿透力,容易使人想到忧郁和骄傲。
方悱刚开始和他同桌,还有些犹豫该怎么和他相处。
却不想喻洛笛对他从未有疏离的意思,拿出了崭新硬壳的笔记本,和一只华贵的别克钢笔递过来给他。
“我......”方悱想要拒绝。
喻洛笛俊朗的眉峰一挑,有些压迫的气势,倒让方悱不敢说话。
“我数学不好,以后会把不懂得题目写在上面,你帮我写解题过程。”
“我、我数学也不好。”方悱躲避着他,耳尖冒红。
“这样才可以一起进步。”喻洛笛因为他的羞涩心里不知怎的想要捉弄他,低下头凑过去道:“还是说你讨厌我?”
“不、不讨厌。”方悱马上抬头,望到那抹明亮的星眸,复又垂下头。
“那不就得了。”喻洛笛难得笑了笑,一手勾上他的肩膀道:“为了感谢你,作为回报,我以后骑车送你回家。”
“这.......”方悱面有难色。
“顺路,我想找你做个伴儿。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朋友,多么陌生又温热的词汇,除了阿麦,方悱还从未真真正正的拥有朋友,他的眼角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有些发红,最后也只是抬头重重“嗯”了一声。
喻洛笛总是知道该怎么给自己台阶下,解决自己的难堪。
知道自己草稿本都是省着用的,一直习惯用铅笔写了之后再用擦头抹掉;看到自己中性笔的漆早就掉了所以给自己一支笔;明白每天只坐一趟公交车,只为了省下一支笔芯钱......
包括......方悱想,他应该也看出来李叔对他所做的一些令自己反感的动作。喻洛笛背他回家那天说他见过李叔来接他。
但,有些事情他看破不说破。
喻洛笛是温暖的,至少在方悱这里是。
他情商高,知道用什么方法让方悱自己接受他的好,又没有感觉那是施舍,是可怜。
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喻洛笛陪伴在方悱身旁,那是方悱从小到大都稀缺的、渴望的情感,这一刻,因为一个人,他感觉自己拥有了很珍贵的东西。
喻洛笛对于方悱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真正地让方悱觉得自己是被人从心底深处尊敬的。
“下个月就考听力了,老师说晚自习加时半小时练习,你要报么?辅导费200。”阿麦走到方悱桌前,手拐了拐他。
“不了。”方悱头没抬,继续画下节课化学要复习的框架图。
“全班都报了,就你和喻洛笛搞特殊不好吧?”阿麦顿了顿,又道:“喻洛笛他基础好,你不行吧?要是缺钱的话......”
“真不用麦子。”方悱抬头笑了笑,想想又不好意思道:“上个月和你借钱买眼镜都还没还呢。”说到这,他没说话了。
阿麦还想再劝,但不好再开口,方悱脾气倔,也不喜欢欠别人,他挠了挠头发又道:“那我的卷子做完后你帮我看看,错多少,顺便帮我整理一下题型和生词。”
“这......”
“我要去参加奥数班,太忙了。”阿麦胡乱找个理由搪塞。
方悱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好,在心底说了句谢谢。
“诶,喻洛笛明天要和李泽打街头篮球,这事你听没听?就安和街的那个露天篮球场。”
“不了,那天有兼职,我忙完还想回家复习。”方悱装作不经意道,其实心里有些诧异,喻洛笛没跟他提过。
“你不去给喻洛笛捧场?你两不是哥们儿么?”阿麦八卦地凑过来道:“听说全校女生都疯狂了,邻校都想来凑热闹,你知道喻洛笛才来就吸睛,李泽又都是女生的梦中情人,这种双王争霸的好戏,不去看看?”
“我又不是女孩子。”方悱瞟了他一眼。
阿麦鼻子碰了灰,知道方悱不喜欢这些八卦,也不喜欢往人堆里凑,也就继续去忙报名的事了。
上课铃响了,喻洛笛回了座位上。
方悱不小心看到他写字的那只手有些红,装作漫不经心问了句,“你手怎么了。”
“打人打的。”喻洛笛平静直白道,过一会儿又补充道:“我打了李泽。”
方悱倒是噎了一下,才想问为什么。
“明天我打篮球,记得来看。”喻洛笛接着道,依旧没看方悱。
方悱装作认真听讲,没回答。
安和街那个地方方悱熟悉,经常有些人喜欢在那个地方打暴力篮球。
“你能不去吗?”方悱最后还是犹豫着道,“那个地方......不太好。”
喻洛笛眼角瞟过来,嘴角勾了勾,没理方悱。
今晚喻洛笛载方悱回家的时候,依旧没说话,临走才道:“记得来看。”然后卷着秋风,走了。
周末方悱本来要去兼职的,但是今天老板有事,难得放了半天假,方悱得了空,最后还是来了安和街。
安和街距离花店有些远,方悱转了三次公交车,赶到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到下半场,方悱戴了个帽子,默默站在角落。
半大的篮球场围满了人,3人一队,局势火热。
喻洛笛身穿蓝白相间的9号球服,一个半身旋转,控住抛过来的球,对手要来拍打,他一个胯下运球,灵巧避过,一个投篮的假动作,对手弹跳,他快速运球几步。
“砰!”篮球掉进篮筐,一个漂亮的投篮,现场顿时欢呼,女生尖叫,男生鼓掌。
李泽面色不悦,接过队友抛过来的球,以肘为轴,蛇形跑步,运球避开对手的攻略,对手卡人,他正要传球,就被喻洛笛一个箭步上前夺了球,传球给队友回场,一个三步上篮,两分球,对手干预,又点球进两分。
又是一阵喝彩,旁边的女生脸上沾满了红晕,“好帅啊~”
喻洛笛身姿矫健,动作俊逸潇洒,表现出彩,着实叫人挪不开眼。
方悱捏了捏手里的汽水。
玻璃瓶子里装着的褐色液体早就不冰了,瓶壁都是水珠,浸湿了手。
“方悱,我想喝你买的冰可乐。”
“方悱你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要看清楚了,别眨眼。”
喻洛笛发来的短信还在手机里存着,他今天发了好多条给方悱。
一声哨响,比赛结束。
喻洛笛是优秀的,他的篮球打得很好,毫无悬念,最后24:2。
方悱松了口气,眼睛不由自主黏在喻洛笛身上,他看着队友和他欢呼,许多女生围上去,众星拱月,要给他递水。
喻洛笛只是礼貌地收下,默默的没说话,视线搜寻着那个期待的身影,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他。
“方悱!”喻洛笛穿过重重人群,拉住方悱,迎接众人审视,“你来了?”
方悱内心有些慌乱,但还是面上装着镇定的样子,听着喻洛笛低头告诉他道:“我昨天晚上和李泽打了赌,你猜赌什么?”
方悱摇摇头,他猜不到。
喻洛笛难得眯着眼睛笑了,刚才打球的时候那人撞得有些猛,手有些脱臼,他支起收手给方悱看,低头凑近道:“热,你看手受伤动不了,帮我擦汗?”
方悱脸上冒了热气,抿了抿唇,抽出纸巾,些微颤抖着手,屏住呼吸,细细帮他把汗擦了。
喻洛笛剑眉星目,满意笑了笑,拉着方悱走回球场,“喂,别忘了你答应的。”喻洛笛傲气冷硬地对李泽道。
李泽高昂着脸,眼神不屑,却在看到喻洛笛的眼刀,有些如丧犬般地低了头。他站在那地方,父亲昨晚教导了他,让他不要和这个人硬碰硬,踌躇了半晌,他声如蚊呐,“对不起。”
“这是诚心道歉么?为什么要道歉不知道么?”喻洛笛拉住方悱的手,不让他躲。
众人眼神疑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李泽觉得非常丢脸。
“对......对不起!”李泽自暴自弃地嚎出来,“我不该捉弄你,不该和晏晟打赌戏耍你,不该编造你的谣言。”
气氛凝滞,大众哗然。
方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喻洛笛的手暖烘烘的,还拉着他。
这就是喻洛笛的赌注——让李泽给他道歉。
方悱早知道这些从没把他当男人看过,一直都觉得他是不男不女的怪物,一直都在他身上贴上一些不太光彩的标签,年少的人没有故作深沉的自觉,表达的东西都是直接辛辣的,无论是刻薄的讽刺,还是刻意的接近,方悱心思敏感,他都很明白。
只是方悱没想到,喻洛笛把这些看在眼里,耗费心力的让他得到该有的尊重。
后来方悱有问过喻洛笛,为什么。
“谢谢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方悱问。
“我要是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方悱怔住。
“骗你的。”
“嗯?”
喻洛笛笑了。
他说:“上句话是骗你的。”
玻璃瓶的盖子被潇洒打开,喻洛笛递了过去,“方悱,你不能逃避,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地方,可是有时候,你的勇敢和主动,总能帮到你。”喻洛笛凝住他,专注的神采落进方悱的眼里,他们对视着。
温热的手轻轻抚摸上了右耳垂上,方悱第一个反应是想侧脸避开,却沉溺在喻洛笛眼里的星光中。他痴痴地接过可乐,喝了一口,散了一些在嘴角,唇珠水润润的,方悱天生皮肤白,夕阳的余晖洒在脸部细软的绒毛上,像粉白的桃。
沉默,像一朵傍晚的云。
“你知道么,世界上有一种鸟,它们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发出声音,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它们很孤独,也很无聊,白天去追透过树荫的阳光,傍晚去追海面的水光,晚上喜欢咬着神明燃烧过的枝丫飞,绮丽闪闪发亮。”喻洛笛偏头望了天边橙红的落日一眼,伸出手朝空中抓了一把,“火焰,海浪,你看都在手中。”
方悱听不太懂这些话,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很孤独,但还孤独的不够,同时,他又很渺小,却又渺小的不够。
“第一次遇见那种鸟,人们因为它的光明而被吸引,可那是耀眼傲慢的鸟,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明白了吗?”喻洛笛摊开手心,“像鸟一样,去歌唱,去飞,去拥抱山川河流,现实避无可避,可你是至少是自由的,你可以选。”
方悱被这段云里雾里的话晕住,心却被柔软的丝缠住。喻洛笛的魔力,就是让人沉溺于他的耀眼里,然后因为无懈可击的温柔,放下心防相信他。
突然间,方悱感觉得到,有种情感破壳而出,不过,他自己还未预料到。
喻洛笛说的对,既然这样,过犹不及,为何不能坦然地面对呢?
“你教我啊。”方悱伸出手,把他掌心的“东西”拿走,“方悱想好好的。”他有些好笑的自言自语,嘴角的糖渍半干。
“当然可以教你,不过,今天先教你一件事……”喻洛笛缓慢地靠过来,一把抓住那只手,如墨的眼睛望着他。
“是什么呢?”
“喜欢。”
方悱愣住。
“喜欢就是,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然后......”喻洛笛又凑近了一些,喷吐的气息像天边火烧云一样炙热。
方悱在喻洛笛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心跳的律动节奏不稳,不过他只看了一秒就用眼皮盖住眼睛,心底的自卑如藤蔓疯狂生长。
潜意识很难改变的,方悱不可能耀眼。
“然后怎么样?”方悱微微闭着眼睛问道。
温热的手抚上柔软的唇,轻轻一抹,唇上的糖渍粘在了手上,喻洛笛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拿起方悱手中的可乐,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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