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能睡的时间不多,方悱这一次很难得的有时间休息,于是10点便躺下,眼睛一直盯着卧室的门,警戒着,惴惴不安着,只是他也是真的困,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如果梦和现实都是反着的,那方悱很想停留在梦里,他全身被飞雪浸湿,拿着自己几盒火柴沿街叫卖。
风太冷了,刺骨的,透心凉着,天地皆是绛紫的颜色,他整个人都被冻僵,脑袋也已经麻木,踽踽独行。
划一根火柴出来,光很微弱,暖意也增了一丝,微弱的一丝,然后华贵屋子里的人开了门,买了他的火柴,把他带回家。
真好,他没有一个人孤零零的冻死。
真不好,梦里太好了,实际生活会给你当头棒喝的。
方悱的梦里温度慢慢流失,他想逼自己继续沉醉在梦里,可是他很没用,留不住,这东西是虚无的,缥缈的,醒了就很难再遇。
最后,方悱是被粘腻的潮热逼醒的,堪堪才睁了眼,就看到男人微秃的头顶,心底一阵恶寒。
“你干什......唔。”李安民粗噶的手捂住了方悱的嘴,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恶心的游弋。男人的油肚,发硬的性器隔着衣裤抵着他。
“你最好不要叫出声音,被你靳阿姨和星儿看到,你一个男孩和自己的叔叔搞起来,他们怎么看你?你怎么和他们解释?”
恶心,太恶心了。
方悱不忿,对着李安民的虎口狠狠地咬。
“嘶~”男人吃痛,狠狠地照着方悱身下用力捏了一把。
男人的身下很脆弱,方悱痛的冒冷汗。
“装什么装?你这样的破烂货,能被我看上,还不偷着乐。”李安民脸上冒着怒气,照着他身上也咬了狠狠一口,以牙还牙。
“彤彤,你要什么叔叔都给你,你的眼睛不是要做矫正手术么?叔叔送你出国留学好不好?”
方悱缓了缓身上的痛感,作势要挣扎起身,却觉得有心无力,男人强势地压着他。
“别他妈乱动,”李安民嘶哑低声吼道,“靳莲跟我说你这款不错,我还不信,没想到身体却是水灵得很呐~”他恶心地,猥琐地舔了舔方悱的喉结,“老子才一来就去浴室洗澡勾引我?真他妈骚。”
什么勾引?靳阿姨为什么要这么说?
方悱蓦地脑袋清醒了,突然想明白一些事情,倒吸口凉气,全身冰凉。
“彤彤这样真像个雏,那喻家的毛头小子碰没碰过你?”李安民望着身下鼻尖微红,受了惊呆滞的人,以为他屈服了,便更加放肆地上下其手,却不料一阵狠风,头上挨了重重一击,额角上登时出血,脸上都是碎玻璃渣子。
那个玻璃杯装了靳莲给方悱温的牛奶,他才喝了半杯。
方悱使了全力,终于挣脱开。
“哥哥,你们在干什么?”星儿就在卧室门口,把门开了个口,脑袋探出来,一脸不可置信。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方悱缓了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一溜烟出了屋。
方悱脸上挨了一巴掌,脸上肿得很,脚上没穿鞋,碎石子割的脚板生疼,秋意渐浓,他穿的少,冷得瑟瑟发抖,却又觉得自己像一只丧家之犬,只能逼着自己昂着头颅,收回委屈的、恐惧的眼泪。
中秋都过了,月亮还这么圆。
他眼眶痛得很,泪水总算是憋回去了,可是他整个喉咙是干涩的,全身都痛着。
方悱早早就想过反抗的,可是他没有那种勇气,更没有后盾。
男人是不能强奸男人的,不能判强奸未遂,只能是强制猥亵侮辱罪。
星儿的手术还需要李安民的钱,方悱可以不要他的钱,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努力地兼职,始终住在这个老房子里,但靳莲需要,窝囊的方朗生更需要。
他得忍耐,从出生开始就得忍着,不能反抗是所有弱者和施暴者约定俗成的规则,只要弱者敢反抗,就会招来更加残暴的制裁。
从小时候就这样,他每次提出一点要求,方朗生就会打他骂他;面对校园的施暴者,他不过顶了嘴,就被打得重伤住院;面对财大气粗的李安民骚扰,他要是反抗,只会更加困难,波及的人会更多,后果也会比他想象更糟。
可是够了,一切都够了,方悱太恶心这一切,他要反抗。
方悱在街道上吹了一夜冷风,黎明到来,他顶着熬了通红的双眼向光影中走去。
*
喻洛笛看着桌上的豆浆包子热气冒着,然后渐渐流失。
桌上的草稿本还密密麻麻写着推演公式,方悱这时候应该在认真听课,跟着物理老师一起推演,然后因为跟不上老师的速度,有些头痛地皱眉,曲起尾指上的铅灰搓着纸页。
可是,方悱今天没来。
下课了,喻洛笛收了收书,朝着三组第五排走过去。
那里坐着几个女生,原本低头叽叽喳喳说八卦笑作一团,一见到那冷峻面孔,便突然噤声。
“麦子,方悱今天怎么没来?生病了?”喻洛笛手插着裤包,平淡无波问道。
麦杰稳了稳眼镜,捏捏笔,“不知道,老师今天没让我打考勤,真请假估计只有班主任知道。”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有些寒气。
喻洛笛确实有些担心的,方悱不会无缘无故缺课,他连瘸着腿走路都要来上课,小病小痛自然不在话下,连和他交好的麦杰都不知道,铁定有事。
“昨天他回去给小妹过生日是么?”喻洛笛隐约听方悱提起过。
“对哦,”麦杰想起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可能真的有事。”马上低头开始写出校证明。
喻洛笛先回座位拿了书包,麦杰把证明塞他手里,不安道:“真出事你得多帮忙啊。”喻洛笛点点头,走到门边,又转过头,望向麦杰那方向:“帮我请个假。”。
“包我身上。”麦子拍拍胸脯。
他小方悱一届,自小一个巷子长大,后来家里发财迁居去了新城区,知道些方悱家里的情况,讲义气做事麻利。
“多谢。”喻洛笛颔首,然后急忙忙奔了出去。
喻洛笛又骑车来了贡野区——这个云城的城中村。建筑土旧,租屋廉价,治安不好,和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巷子狭窄,地上的砖块已经没一块完整的了,下水道的井盖早就不翼而飞,冒出些腐烂的味道。
方悱靠着土墙,仰着头望着天边飞过的鸽子,手紧紧捏着书包带子,喷出的气息都是浑浊的。
“彤彤,我们斗不过他们的。”女人哀叹着道,点了根烟抽着。“弱者得学会取舍,明白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靳莲抖了抖烟灰,突然觉得烟抽的好难受,丢到地下踩灭了,“他那样做......阿姨知道这件事我做的对不起你,可是星儿真的很需要钱,不然,我也不会和李安民扯上关系。”
方悱的脸被刘海盖住,看不出多少表情,只看得到嘴紧紧抿着,他想,天上飞的银鸽羽毛真是干净。
“平等是不存在的,出生就注定了。”女人继续苦口婆心道。
靳莲抹了抹眼角的泪,递了个纸袋给方悱。“这笔钱你拿好,阿姨只能帮你到这了,你用这笔钱去好好做个手术,或者......请律师为你主持公道,阿姨都不会反对。”
方悱抬手想要拒绝。
“彤彤,这是你该得的,明白吗?”靳莲眼睛通红,眼里闪着精明和野心,怵得方悱一愣。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那鞋子是红色的,根很细,方悱看着发懵,心里窒闷,又是那种感觉,屈辱的,不堪的,却是无力的。
逼着自己成熟真不好,表面上以为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能挺住,可是真到那一刻,却依旧觉得自己无能又无力。
女人走了很久了,香风早就散在了在风中,她上了那辆豪华的车,李安民应该就坐在车上,方悱却依旧站着。
不知道等什么,更不知道能等来什么。
他想反抗,结局早被靳莲这个“过来人”看透,过来人兼帮腔者这会儿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让他见好就收。
因为,方悱今早去派出所报案。然后就被家长带了回来,其实靳莲不算她的家长,只是和方朗生半路夫妻,不得不帮着忙“客气”照顾他的阿姨。
方朗生呢?方朗生依旧找不到人。
方悱刚出警察局,剧被李安民叫司机抓了过来,是真的抓,粗壮胳膊把方悱细手腕都捏碎。
李安民早就气急败坏,等着方悱一上车,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拍上去:“吃里扒外的狗杂种!”
方悱被打的头脑轰鸣。
靳莲在一旁不敢作声。
男人继续言语辱骂,捏着方悱脖子阴狠道:“报警?还打官司?能怎么判我?法律上明文规定不能强奸男人吗?它只保护女人的权利。就算你告我故意伤害,那你这点伤能判多久?不就是罚款吗?我有的是钱!”
殴打还在继续,直到最后,靳莲实在看不下去,才出了手制止,然后才有了巷子里这些对话。
明明是站在关心自己的角度可是话语却这么刺耳;明明自己才是受伤害的一方,却只能被逼着吞下苦果;明明......明明昨天晚上,靳莲还对他嘘寒问暖,星儿还扑在他怀里叫他哥哥。
方悱想,这世界真是神奇,你有一天爱死它们,隔一天又想将他们千刀万剐。缓了缓站麻的脚,支起靠在墙上的身体,方悱终于准备要抬脚要离开,也许是想的入神,不小心就撞上了温热的,蓬勃的躯体。
那是与长风同行,清风霁月的味道,像极了天上飞翔的银鸽,而自己呢?浑身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永远只能呆在沼泽泥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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