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悱站在顶层,俯瞰整座别墅的花园,那些绿植被修剪的整齐利落,粉色的花开的一簇一簇的,像晚霞彩云。旧事磋磨神经,方悱远眺了很久,才走回房。
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跪坐在他房间外面,拱着个肉乎乎的小屁股,一只手废力扒门缝摩挲。
“小肉团子在干什么?”方悱蹲下来,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肉团子猫起身子,指了指门缝,“Preseppe”[ 圣诞马棚(“Preseppe”)也是意大利人过圣诞节的一大特色 家户户都会布置
主要是再现耶稣圣婴诞生时候的情景。]
是意大利语,他头发是褐色的,眼珠子漂亮,妥妥的混血小王子。看到方悱的亚洲面孔,便摸摸脑袋,换成了中文:“圣婴在里面。”
方悱反应过来,明白他指的是模具,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这么调皮,拿着这个东西玩。”然后就着他够不到的门把手,开了门,把模具捡起来给他。
“谢谢叔叔。”叔叔两个字都是一声,被软糯的孩子说出来,让方悱顿时觉得他可爱的紧,“你Daddy呢?”
小男孩不说话,以为他要告状,嘴巴一瘪,不敢哭出来,只是眼眶红红的,和方悱小时候有些像。
方悱觉得像在照镜子,果断把肉团子抱起来,从口袋里摸了颗糖给他,“吃吗?”
小男孩收紧模具在怀里,“我不跟你换。”
这是圣诞节才吃的糖,意大利的孩子们在圣诞节会阅读诗歌交换礼物,他以为方悱要和他交换礼物。
方悱淡笑着摇摇头,撕开印着小羊羔的糖果纸,把糖塞他嘴里,“我不要你的模具,我送你回去?”
小男孩见他没有恶意,也真的不抢自己怀里的小宝贝,点点头,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道:“不能让叔叔知道。”“这个糖还有么?”粉嫩的唇被他的口水润得湿湿的,刚走到走廊尽头,就见到冷着一张脸的喻洛笛。
其实喻洛笛这个人天生眉眼冷调,有时候心平气和的说话也总是给人一种威严感,一般的人确实会怵,更别提小孩子。
小男孩吓得一把搂住方悱脖颈,头埋在他脖颈处,只灰溜溜冒出只圆眼睛瞟过去,妥妥的做贼心虚。
不一会儿,一位女仆赶了过来,“对不起,先生,小少爷实在是太调皮了,没看好乱动了您的东西。”
喻洛笛眼皮懒得抬,“以后那间房子,没我允许,谁都不能进去。”
“是是。”女仆慌张应下,“小少爷,请您和我一起去吃晚餐。”
小男孩见喻洛笛“凶神恶煞”的样子,倔脾气上来,不管不顾,把方悱搂得更紧,“不要,No!”
“小少爷.....”女仆无措。
喻洛笛眉头微皱,望过来。
“我要Daddy”肉团子嘴一瘪,开始还是嗫嚅,最后直接哇的哭出来,大声吼:“我要Daddy!”
童稚的哭声顿时响彻回廊。
喻洛笛耐心耗尽,“艾艾!”
这声音吓得艾艾一愣,不敢接着哭,声音憋在喉咙里,打着哭嗝喘着气,更委屈了。
方悱难得见到喻洛笛这样,嘴角不自觉带笑,他拍了拍艾艾的小脑袋,哄着道:“艾艾不哭,叔叔这里有糖,我们乖乖吃了饭,晚上我给你讲故事。”艾艾听了方悱的轻声细语,抹了一边的眼泪,红彤彤的圆眼睛看过去。
方悱果真拿了颗糖出来,这次是麋鹿的糖纸,撕开糖纸,掰一半塞进艾艾嘴里,拿出自己的帕巾,给他擦了擦泪水涟涟的脸,轻轻拍拍他肉乎乎的小屁股,“先吃饭,吃完饭才能吃另一半。”然后把艾艾抱下一楼餐厅去了。
喻洛笛站在原地,耐人寻味地望着他。
餐厅的气氛还算融洽,喻洛笛吃的比较讲究,七分熟的澳洲雪花牛排,松茸刺身配上玉米浓汤,倒上拉菲红酒点上蜡烛,他一个人坐在大桌上,与背后古典的墙纸融为一体,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相反方悱这边,则是明亮温馨许多,他没有那些贵族的强调和精致主义,给艾艾亲自蒸了一碗鸡蛋羹,配上女仆准备的葡萄蛋糕,给他刀叉,慢慢看着他吃,大概是方悱很有亲和力,也很会哄人,艾艾很听话的吃了晚饭,就缠着方悱给他讲故事,直到最后才脱身出来。
方悱松口气,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想了想,坐上电梯,爬上了顶层。
喻洛笛躺在椅子上,桌上有高脚架杯装的白葡萄酒。
“你以前不喜欢喝这么多酒的。”方悱走过来,把自己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你以前也说过会好好保留的。”喻洛笛没抬眼看他,懒懒的。
方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年圣诞节,他们一起躺在病床上,脸上冒着热气,方悱最后从他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圣婴模具。
不过,现下物是人非,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艾艾是你的孩子?”方悱无话找话,“他很可爱。”
“他的母亲更可爱。”喻洛笛补充道。
忽的,两人没话讲了。
“方悱,你是不是还想听我说,我和孩子的妈过得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喻洛笛忽地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那是你们夫妻的事,和我无关。”方悱偏头,躲过他的直视。
“回来干什么呢?物是人非,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么?”喻洛笛似乎是气急,语气里的讥讽显而易见,表情硬邦邦的。
是讨不到什么好,喻洛笛以前澄澈的少年气息此时此刻在他身上已经消磨殆尽了,他们都不年轻了,一腔热忱和鼓足勇气摘星的年少绮梦谁都不敢乱做,就方悱还在遐想。
回忆就像糊了牛皮纸一样,灰黄模糊,但该记起的时候,它还是会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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