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如油,方悱把从花园移植得的蔷薇用了花盆栽起来,这会儿正把它抬出窗台接收雨滴,细细的绿枝条叶子有些焉。
威叔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方悱侧着身子把花放好,屋内因为怕暗有壁灯,比外面亮,把方悱侧脸的轮廓映射出模糊的几缕贴在雨珠滑落的窗上。
“他走了。”方悱没回头,把窗子关了,只漏出小缝,回头拿帕巾擦手。
“是的,二少爷说明天会回来。”威叔板正身体,鬓染微霜,不卑不亢。
“威叔依旧这么妥帖。”方悱指指他为自己准备的姜茶,放下手帕,耳边的碎发散了几缕下来,他做手势请人落座。
“少爷吩咐的。”威叔眼皮阖下。
方悱指尖沿着杯沿环了一圈,问了句话:“比起您,我是不是最不了解他的人?”喻洛笛有时候表面硬冷,总是给人疏远的距离,可是内里总是藏着妥帖细腻的温柔;有时候带着沉稳淡然的笑,却谋算人心,步步为营,浑然让人无法摸透。
“方先生言重了,我只是比您多陪伴过他几年,知之甚深的帽子未免过高。”威叔上前几步,步履沉稳,“这是一封请帖,二少爷说您要是愿意,明天可以赴会。”
方悱接过,瞟到“慈善”两字,落款是盛东集团主办,眉头一拧,便想拒绝,上一次的群交派对令他心有余悸。
“少爷说您会拒绝。”威叔微弓身体,“不过,这一次我想您一定会有新的收获。”
方悱疑惑抬眸,放下帖子。
上一次喻洛笛是做戏让方悱看清局势,选择与自己合作,这一次,他的身份转变,到底是合作者,能让值得信任的威叔郑重其事地递交请帖,说明确实是一次必要的宴会。
“知道了。”
方悱起身,将威叔送出房间,犹豫几秒,最后拿出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按下接通键,沉稳的男音夹杂着欣喜,“阿悱。”
“是我。”方悱走回桌旁,打开电脑。
“怎么?想通了,要回罗马?”
“徐淮......”方悱轻声打断,“不要试图去叫回一个已经登山到半腰的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了言语,只问:“资料看过了?”
“他有危险?”方悱把手机贴近脸。
“是晏家。”徐淮干脆回答,“喻晏两家一直竞争,意大利的市场晏家进展不顺,才会在云城养狗看家。”
方悱知道他说的狗是谁,静默等他讲下去。
“罗健云有些招徕人的本事,贿赂了一些人在A.W集团的元老,准备把集团架空。”
“他现在安全么?”
“你担心他?”
“只是合作伙伴。”
徐淮在对面默了一秒,“喻洛笛连你都能算计,会坐以待毙么?我想你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方悱知道他意有所指,自己手握能够打压罗健云的资料,喻洛笛为了家族利益需要这些。
雨已渐渐停歇,乌云散开,方悱看了窗外一眼,眼睛清亮,“他不会。”
“这么懂他?”徐淮悠悠叹口气,辨不出情绪。
“有些事情背后并不会像表面那样清风霁月,说不定早就鲜血淋淋,高位者和低位者相互羡慕,你把握着所谓的平衡,我挥霍着大把的时间,也正因为此,才会产生盲目的了解。”方悱声音平淡语调轻缓:“我没办法去和所有人感同身受,但是也不愿意做盲目的人。”
“所以才让我帮你调查?”
“我是在告诉你不能想当然去想任何人,”方悱一顿,喝下一口姜茶,“知道为什么我们始终都不能在一起吗?”
“你和他是一类人?我不相信。”对面嗤笑,“可能吗?”
方悱知道他的笑别有深意,在徐淮眼里,方悱就是一个经常在寂寞与现实间摇摆不定的人,有些时候渴望温暖渴望地要死,却在别人和他谈感情的时候忽然退出,把人拎到冰冷的现实里来逼着人清醒。
这一次难得笃定的态度,却为了一个自己曾经抛弃的人?旧情难了?抑或也是别有所图?方悱总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是云,高雅柔软,一靠近就握不住,只有冷凝的空气,好像没有人能走近他过。这么多年,一个又一个的伴侣,形形色色,或真情流露,或青睐有加,不过也是别人一厢情愿,方悱依旧是方悱。
“你还喜欢他?”徐淮把不确定地话问出口。
方悱喉头滑动,尘封已久的暗涌情愫像冷硬的丝线,绞在声带上,他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方悱知道,可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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