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晚霞褪去后,夜色应该是酡红的,迷魅又令人沉醉,方悱这样想,可是包房里密闭,全是寻欢作乐,肆意虚无的灵魂,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
春日最怕春雷,万物等待复苏,等不来春风春雨,平地一声总会有惴惴不安之感,孟繁就是自带春色撩人的掠夺者。
那是个极漂亮的男孩子,一出场就惊艳的夺走所有人的目光,眼波流转,华光溢彩,淡粉的脸,怡然的姿态,让人想到海岸上令人陶醉的夜。
方悱当年漂洋过海去意大利的时候,徐淮在渡口见他,也这么说过他,方悱一笑置之,只当那样的人不存在。
此时想想,也许是存在的,只不过,方悱是破碎的,孟繁比自己完整,比自己值得。
“哟,大明星!”华榕丢了烟,主动空出位置坐在另外一边,身边闹腾的人稍顿。
包房渐渐安静,人们探看过来,有些目光尽兴留恋,有些掩饰心动,顾左右而言他,纤细的手指拿了烟,靠在一旁正待点,多少人点开了火机凑过去。
作为晏家大公子身边的红人,逐利的人少不得附庸和巴结。
孟繁淡淡笑着,若无其事,只是轻轻夹着烟,一步一步靠近,像一朵期期艾艾的云,和所有在场的人格格不入,纯洁干净,那双漂亮眼睛的目光只停留在一处,他最后伸出手道:“洛笛,好久不见。”
喻洛笛站起身,与他短暂碰了手,拿火机点烟给他。
“人呢?”
孟繁稍稍退一步,望了方悱一眼,又看向喻洛笛,玉墨般的眼睛微闪,看不清缥缈的情绪。“不介绍么?”
喻洛笛没回他的话,牵起方悱的手,转头对华榕道:“记得。”
“明白。”华榕看着三个人的好戏,张开手臂搂住旁边的女伴。
“跟我走。”喻洛笛对方悱道,转头望一眼孟繁,本是松弛的神态,此刻蓦地有些寒气,“只有他?阿立说的?”
孟繁吐了烟圈,睫毛微垂,“我能来,主人当然也就来了,不然只让狗叫唤,总归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带我去。”喻洛笛笃定望过去,思考一瞬,又对孟繁道:“保护好他。”他指的是方悱。
“我们一起。”一直未说话的方悱开了口,他很难见到喻洛笛这样,应该是发生了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
“拉着手进去?”喻洛笛挑眉,突然不正经地开玩笑,“进去得脱衣服。”
“我们是合作者。”方悱懒得与他贫嘴。
“你觉得罗健云看到你会怎么样?”喻洛笛突然亲昵揽他发丝。
这时候见到罗健云确实不算好时机,方悱有可能添乱,还待争取,却被人打断。
“哟,喻二少,什么贵风把您吹来了?真是令我这蓬荜生辉啊!”带着谄媚的男声从背后响起,方悱被喻洛笛握住手腕,拉往身后。
上半身光裸的男人,搂住两位穿着情趣半透明内衣的女孩。
方悱视线停顿在他身上,不来由的内心泛恶。掌心被喻洛笛捏住,望过去,喻洛笛只是颔首,神色尽是敷衍。
华榕见人齐了,瞬间又换上刚才热络的面孔,“罗哥好兴致,容光焕发,”他站起身,自觉地和孟繁站在一个位置,“一看您这就是鸿运当头,谈妥了生意。”
罗健云作为此次聚会的东道主,作为主人,一进屋少不得受人阿谀奉承和虚伪寒暄,他对这些颇为受用,只是眼睛微眯,盯向一旁未给他好脸色的喻洛笛和方悱。
那眼神是阴鸷的,有露骨的锋利,磨牙吮血,轻轻动怒就会发红。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白莉,喻公子心情不爽,去,替爸爸问声好。”罗健云拍了其中一位少女的屁股。
“问好”两个字眼轻佻又猥琐,一听就不是好词,估计是绕不开动物情欲的游戏,在场的人顿时面色不虞。
熟悉名流圈的都知道,喻家二少品味特殊,早年间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对女人始终避讳厌恶,这下罗健云亲自叫女人去伺候,也算是对喻二少的“回敬”。
两人估计是有些过节的,不然罗健云拜高踩低惯了,不会这么不给人面子,只想着让人难堪。
那女孩脸非常红,一刹那羞耻又无措,望了自己双胞胎妹妹一眼,心里犯难。他们今晚被罗健云安排过来陪客,说是一个M国的商人,出手阔绰,可以为她们发专辑。她们作为艺人,颇有实力,出道却糊的不行,凭着姿色受大佬圈的青睐,却一直被打压,原因无他,火了成了大牌就会涨价,无法随叫随到,不好拿捏。大佬们为了讲究性价比,当然是不会费心尽力去捧的,这次好不容易被罗健云介绍,有了国外的大佬捧,当然使劲浑身解数为自己谋出路。
那洋鬼子玩法多,有虐待倾向,她们姐妹两刚被折腾得腿软身痛,这会儿又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迫穿上这样供人亵玩的衣服,还要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伺候一个Gay佬,再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白雪见局势不妙,标志性的甜笑着,“爸爸,姐姐有些累,让我来......”
话的尾音还没落,一个响亮的耳光叠在脸上,女孩站立不稳,趔蹶退后几步,“别插嘴。”
白莉惊恐,马上上前扶住白雪,身形不住颤抖,头发被罗健云一把揪住:“来,告诉爸爸,你累不累?”他的声音温柔体贴,此时此刻却寒意渗人。
白莉脸上笑得很僵硬,眼角都是水花,摇摇头,“不累。”
“这才乖。”罗健云拍拍白莉的脸颊,轻柔地抹掉那泪珠,“过去,陪喻二少玩一会儿。”
白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罗健云的神色,确定他不会突然发作,才慢慢一步一步煎熬地走过去。
罗健云这脸是打给所有人看的,他喜怒无常,总给人不好琢磨的印象,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不去,罗健云不会放过自己,去,喻二少肯定不会容许自己靠近他,每走一步,都像赤足走在尖刀上一样。
方悱望向喻洛笛,在等他拒绝,可是又突然明白这件事无论喻洛笛怎么回应,都是无济于事。
醉翁之意不在酒,罗健云今天是拿定主意要羞辱喻洛笛,他接受,便当是给大家表演了进行节目,供人取乐;不接受,那自有无辜者分散罗健云的怒气,那个无辜者,会是在场中所有的弱者。
为什么非得要将自己的快感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呢?喻洛笛面上仍旧淡漠,却捏紧拳头。
方悱咬牙,正想上前去解围。
下一秒,还未等白莉走近,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刹那割破了耳膜,一声惨呼,女孩闷声倒地。
“姐!”白雪奔上前去搂住白莉。
众人气息微屏,意外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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