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传闻,罗健云这个人因为幼时出身贫寒,蛮横无理,成年后做了倒插门的女婿,身价水涨船高,小人得志,脾气也愈发古怪,喜怒无常。有传言他有暴力倾向,喜欢虐玩女童,粉吸多了,也会找些男孩子,前不久就有个他福利院的孩子被亵玩残疾的传闻。
罗健云吸了口气,摇晃着脖子,捏着手里的水晶烟灰缸,漫不经心道:“磨磨蹭蹭的,一看就不愿意,好孩子是不说谎的。”
“白雪,你过去。”罗健云扬扬手里沾血的钝器,指了指喻洛笛那边,“喻二少可疼人了,别像你姐姐一样,拿不出手。”
白雪身形颤抖,搂着出气微弱的姐姐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望着那狰狞可怖的命令者,她疯了一般,抓着身边的人哀求道:“爸爸,救救我姐姐,救救她!”
罗健云却看她如敝履,一脚踢开,像踢开在他脚边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众人脸上冷漠如冰,看戏的,揶揄的,害怕的,所有复杂情绪在脸上是散不开的阴霾,最后化作沉默,沉默地观看。
忽的,一些屈辱无望刺痛的回忆飘进脑海。
油污的街道,颓圮的墙壁,有人也是这么逼着少年,泥土的腥味抹在脸上。那是一种令人无法喘息的绝望,前方没有方向,身上没有衣裳,想飞的翅膀上渗出鲜血,强忍着伤换回来的也只是更多的伤害。
那眼泪与悲鸣在胸腔中作乱叫嚣,与此情此景重叠。
方悱没有想到罗健云是如此衣冠禽兽,为了报复私恨,拉无辜的人下场,专挑屈辱的方式,身上的血液沸腾,不在沉默中反抗,便会灭亡。
他忽地红了眼睛,正想上前,却被喻洛笛抢了先。
那一拳打在施暴者的脸上,那人被喻洛笛打得重重摔在地上。
方悱见状,二话不说,连忙上前帮忙,就着要翻爬起来的人,一脚踢踏在胸腔,那速度力道快而准,又狠又重,
两人你一脚我一拳,把罗健云打得口里吐血,头晕目眩。
众人见此,错愕不已,顿时一片惊呼。
“操,别惹事。”华榕上前,拉住喻洛笛,几个人眼见华少带头劝架,终于敢出手去拉架。
眼见方悱牙根咬紧,脸上发红,喘息不止,眼眶发红,是喻洛笛从没见过的样子,像要滑向深渊的鬼魅,喻洛笛脑内瞬时清明,甩开华榕,上前一把抱住他,“彤彤,我在这。”
方悱嘴唇咬出血,才将激动的心绪压下去,炙热胸膛,熟悉的气息把他缓缓拉回现实。
“心脏不好就别逞能。”喻洛笛轻拍他的脊背,搂住方悱的腰,护着他。
“两狗逼杂种!”罗健云被人虚扶起来,半天才缓过劲,气急了道,“敢不拿我罗健云当回事?”他脸上青筋暴起,嘴角带血,像嗜血的恶魔。
就好像入了魔障的鬼,怒吼着那些反抗者的忤逆一样。
“你倒是新鲜,”孟繁上前一步,拉住哀求女孩的手,望向罗健云,“粉吸多了?晏少还等着呢。”
“少拿晏晟压我!”罗健云手一挥,怒目圆睁,“你一个下三滥的二椅子,敢跟我说话?”
“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我怎么会觉得自己高贵呢?”孟繁没在意那些污言秽语,依旧笑着,只是眸色泛冷,拐着弯骂人。
“你说什么?”罗健云某根敏感神经被挑起,赤红的眼睛盯过去。
“猪猡听不懂话情有可原,”方悱上前,语气渗寒,面上是轻描淡写的讥讽:“亏得李局长精明,早早撇清,知道看门的狗不能找不懂事的。”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光从明面上理解就已经非常难听。
猪猡是云城上流人士给低端人的蔑称,李局长曾经是他的岳父。
罗健云倒插门利用妻子当垫脚石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后包藏祸心,敲诈老丈人,威胁撒泼耍无赖的本事所有人都有耳闻,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地位名利,却依旧一直被看不起,他是有野心的,名流圈不拿他当人,平时深恶痛绝下等人,猪猡便是专属这种人的名号。
一口一个女儿,以父亲的身份,干的却是最见不得人的肮脏龌龊事,狗仗人势打女人,狐假虎威,谁也看不上眼。
“妈的。”罗健云怒气汹汹,已然气急败坏,奋力甩来拉架的人,拿起腰带侧边的刀,寒光一闪,就要向方悱刺去。
霎时之间,白光闪过,喻洛笛上前,将方悱护在身后,一脚踢在拿刀的人腕上,趔蹶退过几步。
“你敢。”喻洛笛淡淡道,眼里迸发出如刃般锋利的光,周身散发出渗人的威严。
那人见未一击即中,红着眼握紧匕首,眼前的人,一次次破坏他的计划,
他心里恨极却不敢真的出手。
喻家人在云城是响当当的家族,不能轻易动,更何况现在众目睽睽,他这样只会给人留下把柄。
“都在干什么!”威严沉稳的凛冽的男声从人群外响起,众人纷纷让道,垂眉低目,包括罗健云。
男人上了年纪,皓首苍颜,精神矍铄,不怒自威,步履稳当走到喻洛笛面前:“喻二少,我请你来做客,可不是由着你来乱场的。”
晏松淮是上世纪参过军的老将军,身上有一股韧劲,目光矍铄,这声音洪亮震耳,源于权高者的责问,一般人都胆颤不敢应答。
喻洛笛不紧不慢,“晏伯父见笑,我的助理第一次见到疯狗,没忍住,不过是自保而已。”喻洛笛的语气不卑不亢,看不到任何一丝怯场。
“是这样么?”晏松淮施赏了一个眼光给喻洛笛意有所指的疯狗。
“没......没。”罗健云心虚,他没想到晏家最德高望重的人会突然出现,正考虑要怎样收拾烂摊子,刚想把匕首丢在一旁,却没想被老人保镖一个耳光刮去,罗健云敢怒不敢言。
“哼,丢脸的东西。”晏松淮整理衣襟,带有深意的望了喻洛笛一眼。
“孟繁,请喻二少到我那边。”晏松淮看了看腕上的表,不想在此地继续浪费时间,转身便走。
“是。”孟繁恭敬应下。
不一会儿,众人散去,似乎没把刚才的闹剧放在心上,欢场的淫乐仍旧继续。
“看清楚了么?狗就是狗,被打了也只能迫于主人淫威,不敢咬回去,只能摇尾乞怜。”孟繁走上前,轻笑讽刺。
“你!”罗健云眉毛竖起,眼眶眦裂,最后也只得咬牙道:“走着瞧!”
喻洛笛眼神都不愿赏他,望了华榕那里一眼,拉着方悱出了包房,到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喻洛笛终于放开方悱,倒了杯水给他,手安抚般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在这里等我。”
方悱没接水,“我是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先打人的是我。”喻洛笛笑了一下。
“你会有危险么?”方悱忍不住身体凑近,眼里都是关切。喻洛笛乱了晏家的场,晏老爷子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担心我?”喻洛笛挨近,眼里闪亮。
方悱怔了一秒,耳根突然烫起来。
“抱歉。”
“你这句话是为利用了我说的,还是喜欢?”
方悱退后了些,微张着嘴,好像呼吸被掠夺,柔软的心被击溃。
是利用吗?仗着喻洛笛喜欢自己,不会放任自己受到委屈或者伤害,一次又一次的帮忙,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冲动办事。
抑或者是喜欢,不想让他收拾自己的烂摊子,摊上浑水,扰了自己安逸自由自在的日子。
喻洛笛揽上他的肩膀,凑近盯着他的眼睛道:“总有一个人要先出手了结这件事,不一定非得是你,不论你是否真的那样想过,我都愿意保护你,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明白吗?彤彤。”
他的眼里溢出暖意,如同夏日的辉光,一时之间,泛滥的情绪如同一艘缓缓驶过的小船。
那双眼睛方悱曾经喜欢过了头,仿佛在内心都留有印迹,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看到就会在心里泛起潮汐。有过浑浑噩噩,众里寻他千百度,此时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喻洛笛竟然还在原地等他。
双眸紧紧锁住涌出的潮水,方悱像中魔似的,突然抱住了喻洛笛。
“洛笛......”方悱如鲠在喉,他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抓住的却如指尖细沙,流逝得所剩无几了。
“不是生离死别,我会回来的。”喻洛笛贴上他的额头,吐出淡淡酒气,然后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便走了。
喻洛笛到走廊拐角处,便看到孟繁在那里等他,他迎上去:“你故意看戏?”
“晏老爷子难得来一次,是得打压打压罗狗的气焰。”
喻洛笛嘴角一勾,“没坏了事就好。”
“万事俱备。”孟繁瞟他一眼,笑得光彩夺目,顿住,凑过去故意贴耳道:“初恋情人?”
喻洛笛退开些,没否认,嗯了一声。
“去吧,交给我。”孟繁眨眨眼。
“谢谢。”喻洛笛由衷道。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围魏救赵的点子很不错。”孟繁赞他。
知道晏家主攻云城这边的市场,便想着从南洋侧边笼络,果断切了后路,晏家就算在意大利有足够的势力,也不得不分些心力在这边。亚洲是新兴市场,潜力巨大,不容忽视。
“注意安全。”喻洛笛凝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话不多,说完就走。
忽然眼睛有些酸,孟繁有些苦笑:“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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