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走进房间,看到了那个人。
身材纤细,弱不禁风,眼睛好看,像暗夜的荧光跳动物。
“这地方你呆的惯?”孟繁拿了烟盒,想抽,想了想,又放回包里。
方悱站起身,没说话,清秀的脸像朵缥缈的云,表情淡淡的。
“跟我走。”孟繁转身,“罗健云的人一直在盯着你。”
“我知道,”方悱眼角扫过一处晦暗角落,“他让你照顾我?”
孟繁不置可否,他不喜欢把话说透,这样没意思,还是对于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方悱见此人没有恶意,也不想给喻洛笛再添加麻烦,想想之后,还是跟孟繁来到轮船的甲板处。
海风很轻,吹得发丝飞舞,看得出来这里是孟繁的地盘,之前拿倒满的红酒,开了却没喝,现在他烟瘾上来,拿出烟来抽,没有特别奇怪的味道,是普通苦涩的烟草味,他想了想,递了一支给方悱。
方悱犹豫几秒之后,接了,他的心也有些乱。
“不怕我害你啊?”孟繁挑眉。目睹过之前的盛况,这里的烟草基本都是加了料的,除非是信得过的人,不然是不会随便抽的。
“我分得出来。”方悱点着烟抽了口。
抖了抖烟灰,没像孟繁想像的那样,害怕或是冷硬拒绝,他觉得索然无味干脆也默默抽烟。
抽完了,就去简易的桌上倒酒喝,“看到那对双胞胎了吗?”孟繁挑起话头想跟他聊天。
“我没兴趣了解。”方悱不解风情。
“你当然没兴趣,因为能做的洛笛都为你做了。”
方悱顿住,不解其意。
“怎么?你还不知道。”孟繁摇曳着酒杯里的鲜红液体,点缀着咸湿的海风向他走过来,“走啊,直接走掉。”孟繁与他平视,表情与漆黑的夜一样阴冷,“想帮他?你拿什么帮?你连两个孩子都保护不了,只会一直是洛笛的拖累。”
孟繁懒得再装,方悱也不是傻子。
他们两个都清楚自己对于喻洛笛的价值。
一个是初恋情人,旧情难忘;一个是陪伴过喻洛笛数年的人,意义不同。
“是你先放弃他的,为什么还要回来呢?”孟繁嘴角带了下垂的弧度。
“你想说什么?”方悱见他欲言又止,总是想说些什么。
也许是某些事情的真相,也许是刻薄讽刺的言语。
可是,决定放弃什么的时候,那一定是在寒风中踽踽独行过,在凛冽刀尖上面挣扎过,不然不会像此刻一样,在真相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期待又恐惧。
是的,方悱害怕又忍不住观望,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些东西。
孟繁没打算把那些话说出口,他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么,越美丽的东西越得保持距离,不然看到幸福之后的鲜血淋淋该怎么收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繁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方悱没办法洞悉他的所有想法。
“那对双胞胎姐妹花可是圈内少有的极品,她们也曾经是受害者,只是现在变成了罗健云的傀儡。”
这些传闻方悱有所耳闻,《明日之星》的选秀节目如火如荼,这对双胞胎热度这么高,实力不俗,可为什么得到的名次远低于她们的实力,就算出道了,资源也少的可怜,这其中必定有资本运作的猫腻。
“知道为什么吗?”孟繁上前几步,凝望着他,“比起那些所谓的权益公平,她们只不过更爱钱和地位罢了。”
孟繁似乎意有所指,方悱却不害怕他目光的探寻。
“选择反抗,成功了又能怎么样?拿到一笔赔偿金而已,罗健云可以逃到海外继续过逍遥日子,然后报复她们。可是如果选择和罗健云合作,你也看到了,她们受人追捧,有钱有地位,不比以前在孤儿院好吗?”
欲望面前,没有谁能够全身而退,就算是真的无欲则刚,又有什么好下场?
“你一直看重的恩师宁骁真的如你看到的那样吗?传道授业,广施恩德?不过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他说的这些,方悱当然懂得,名利名利,名在前,利在后。不然,白家两姐妹也不可能在当年那么容易就劝得动宁教授帮他们声张正义,而后又被反咬一口,最后只能选择和罗健云狼狈为奸。
“受害者就一定是好人吗?伸张正义的人就一定高尚吗?”孟繁漂亮的眼睛变得憎恶,愤恨。
“大家不过俱是利欲熏心,都成为了欲望的奴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后相互拉扯着坠入深渊。”
酒已经喝完了,风还在继续吹,胸膛的热度都被吹冷了。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孟繁说。
这句话,很久以前就有人跟方悱说过了,方悱听得耳朵起茧,包括自己最后都这样说。
呼啸的风暴正在袭来,方悱想起被泪水淹没的曾经,他放下过一切,只为走有喻洛笛的地方,可是最后却变成在黑白地带徘徊游走。
似乎曾经的美好一碰到避无可避的现实,永远就只能成为回忆。
可是,喜欢别人,离开别人一直都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没有理由置喙和干涉。
“孟繁,总要有一个人当笨蛋,总要有一个人。”方悱望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想到的是临水自照的水仙,多的是人爱慕他的容颜,可是因为活得过分通透,算计的过分精明,最后也不知道结局是喜是悲。“正义是真相,公平没法维护,自由何谈?”
方悱呼了口气,“我知道在你看来,我这种人很可笑,不自量力。”
无法了解事实的真相,就学不会尊重他人,那依旧是一种伤害,世界仍旧是老样子,不会因为一个人改变多少,但却需要有人做那一粒燃烬的烟火。
“白家两姐妹有自由么?她们不过是希望被毁灭之后,不得不屈服,谁都不是圣人,没办法永远做符合所有世俗上正确的事情,但这个世界总是需要有人去为公平,为正义去奉献。我绝望的时候得到过希望,那我也愿意告诉那些在深渊里的人,这世界总有些东西值得我们坚持活下去。”
这个世界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幕后操作者只是展示了该让人看到的部分。
“可能吗?用你自己的观点去让喻洛笛支持你,或者与你一起沉沦,你真的很自私。”孟繁的眼里泛起阵阵涟漪,“他本可以不用回来的。”
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不可为之却偏偏要去做的事,不然呢?自寻烦恼的人那么多,难保他们每一天都正常。
“他本可以不用和你在一起。”喻子昂也用这种语气同方悱说过。
方悱什么都没回答,那个时候他痛苦又迷茫,最后还要努力思考。
现在呢?方悱也什么都没说,有些复杂冗长厚重的感情如果几秒或者几句话就说清楚,就不会有这么多欲言又止,踌躇不前了。
什么都不必说,方悱是无名之卒,顽固不化,一无是处,有时候甚至疲于凝视自己,这些行为思绪兀自飘舞,他始终是一个人,没有人能站在他的身边,而他最终也是一团漆黑。
最后,方悱是被威叔接回岸上的,那时候喻洛笛早早回到车上,他正在假寐,酒气倒是散了不少。
“喝酒了?”方悱望了望他微烫的脸颊。
喻洛笛点点头,吩咐威叔把窗子打开,仰着脑袋,靠在座位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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