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悱有想过,自己也许在还没等到那个该出现的人时,就会先潦草结束自己的一生,可是突然一刹那,在某一天他发现自己能赤手勾勒划分出喻洛笛的脸庞,他便突然想象出未来该有的样子。
羁绊存在于人的一生之中,时间这双无形的手,是小偷,偷走你以为可以永远拥有的东西,还操控着你的人生,把羁绊这根绳拉得更紧。并不是所有能给的东西都是好的,喻洛笛是方悱的全部,方悱也许在喻洛笛的人生中,比不上他那些身后的权势和背景,他是最不值钱的那一份。
为何如此?
喻洛笛19岁的生日宴是在云城办的,华贵奢华是上流阶层的标配,喻洛笛的家人表面上仍旧客气,但只有方悱一个人可以敏锐感触到,那是一种客套的疏离。
杯影交错,衣香鬓影的让方悱全身的细胞都不自在,他总觉得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和他格格不入。
订制的高级西装穿在身上,外在表达的是不菲的价格,对于穿上的人,只是没有生气的布匹,方悱缓了口气,伸出手要去自我介绍。
“哦,是喻二少的......朋友?”女人保养得当的细白手指轻轻指向方悱,嘴角莫名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望了望另一个贵妇人一眼,独留那只想要与她相认的手滞在空中。
没有多余讽刺的话,可是气氛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刺痛人,而从脚底升腾出的怯,只能让人苦撑地呆在原地。
“都说不用,非得大操大办,上次成年礼没办喻老爷子发了可大的火气。”华榕咬了口蛋糕,一把拉住方悱的手,眼珠子装作恐惧的瞪大了些,嘴里塞得都是满满的东西,像只嘴巴鼓鼓的兔子,把方悱带走了。
“自在点儿。”华榕回头望了那个女人一眼,“不用理她。”
方悱绷紧的身体,松了口气,看到少年澄澈的眼,霎时松泛了些。
“他父亲呢?”喻洛笛的父亲还没过来。
“喻伯父忙着呢。”华榕顿了一秒,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说了一句:“一直很忙。”他睫毛垂下,又变了表情,递了个漂亮的小蛋糕过来,“尝尝这个,是亲自请罗马那米其林餐厅的师父做的,我最喜欢的那个哦。”
“谢谢。”方悱接过,没兴致吃,喻洛笛没在他身边。
“诶,我跟你说,”华榕故作神秘凑近方悱道:“刚进门和你礼貌寒暄的那个女人,对就是那个穿酒红色礼服的,”华榕吃了颗樱桃,嘟囔道:“认识洛笛后妈,最近一直撮合着自己妹妹和洛笛。”
“什么?”方悱怕自己没听清。
“别怕,洛笛不喜欢她。”华榕给他加油打气,“所以你傻呢,找她问好,不就上赶着给鼻子碰灰么?”
方悱不自在低下头,有些窘迫,那时候的他没想多复杂,他以为只要喻洛笛不喜欢就好,哪怕喻洛笛最后真被后妈叫去吃饭交际,他也只能低着头。
他连这里吃的东西都叫不全名字,酒也只知道三种颜色,身边的人优雅高贵,而他像极了坐着南瓜车来的灰姑娘,也许他还不如灰姑娘。
灰姑娘至少明白怎么吸引王子,方悱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
吃醋这种事,默默黯然也好,光明正大也罢,最后都会被喻洛笛发现坏笑着嘲弄,然后欺负人,就像此刻,喻洛笛不知何时,一个人自顾走了过来,拉住方悱的手,问他,“想不想学探戈?”
“你来的倒是时候。”华榕揶揄地望了喻洛笛一眼,又看向方悱,眼含鼓励,“我去帮你应付吧,喻老师好好教。”然后笑嘻嘻地走了。
“现在吗?”方悱眼睛慌张地环顾四周,有些紧张害怕。
“你怕踩错步子?”
方悱点点头,又摇摇头。
“彤彤,随意一些,探戈无所谓错步,需要的是自信,”喻洛笛轻轻地捏了他的耳垂,然后告诉他,“牵着我的手,你什么都不用怕。”
方悱有几丝犹豫,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跳舞,总归是有些奇怪,但他可能不知道,探戈最早就是两个男的跳的,不分男女步,纯粹就是力量的对抗。
“探戈是因为简单,所以才棒,踏错了,继续跳。”喻洛笛握住他的手,而后在他耳边低语道。
外围有桌子,乐队就在舞台上演奏。
“试试吗?”喻洛笛眉眼难得的期许,让方悱心动了。
方悱最后点了头。
“跟着自己的心走,彤彤。”
潇洒的手风琴,悠扬的小提琴,厚重的大提琴,清脆的钢琴声 探戈的舞步中
没有升降或摆荡的动作
探戈大多数前进舞步的足著点
都落在脚跟的位置。
方悱很放心的把自己交托给喻洛笛,享受着站在他的身旁,感受着喻洛笛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春风秋雨,飘飘落落,只为寂寞。
春风是当下,秋雨,是在很久之前方悱和喻洛笛离别的时刻。
方悱其实后来才想明白那支舞里面蕴含的所有。
喻洛笛表面上的疏离,优雅以及淡漠,全都是他从小到大的伪装,而那颗滚烫热忱的心,从来都没有人能触及到,也只有方悱,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个人的灵魂虽然有相似之处,虽然已经紧贴相拥,但可惜的是他们没有在一个维度。
青涩未经世事污染,历经沧桑依然胸怀赤子之心,喻洛笛身上有唐吉诃德的某一些特质,青涩和成熟杂糅在一起,像沙果,口感没有成熟的味道,却很红很艳,喻洛笛早就向他展现了最真实的自己。
“洛笛,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懂你。”方悱在心里黯淡说道,两个人的爱恋中,他是那个可耻的叛逃者,一直都是他自己。
方悱可以学着以前懵懂的样子,随着喻洛笛的步伐,轻轻柔柔地踩,然后让那场美丽优雅的回忆慢慢重来,唤醒他们当时无法释怀的浪漫,可是方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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