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罗健云在宴会遭受侮辱,丢了面子,恼怒非常,被他打残的双胞胎女儿白莉因为就医不及时,医治无效死亡,他当做无事发生,只是又叫了几个网红嫩模在家玩到后半夜。
下面谄媚的人送了几只马犬过来,品质不错,便被他放出来玩乐,他心情不爽,吸了些粉,丢了一张支票给那些莺莺燕燕的女人,“去,把我的狗哄开心,表演给我看看。”
这些外围女人多的是贪财不要颜面的,知道罗健云癖好特殊,但还是有些顾虑,罗健云顿时觉得扫兴,脾气暴躁摔烂了不少家具,没人敢触霉头去阻拦,只能小心翼翼的,最后玩到清晨,罗健云一个人跑到四楼卧室去睡觉,整栋别墅才消停下来。
也正是这时,他们家养的狗不知怎么的发了疯,神经异常亢奋,因为疏忽照料,偷偷溜了出来,跑到罗健云的房间又啃又咬,顿时房间惨叫连连,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进去。
那哀嚎声异常激烈,罗健云在房内直直吼叫至中午,最后被冲进去的白雪捅杀数刀,最后两人在缠打中从四楼坠落,双双毙命。
方悱是在三天后醒来的,眼皮沉重,消毒水的味道刺戳着嗅觉神经,刚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便被一把拥进怀里,那身躯克制而颤抖。
“彤彤......”粗噶的声音像生锈的金属,身上有令人安心的味道。
扎人的胡渣戳在脸上,有些痒。
“那是刀,疯了么?”喻洛笛抵着他的额头道。
许久未说话,方悱的喉咙像被铁丝被勾住,缓了半天才悠悠道:“我欠你的。”
“方悱,我给你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你没有欠我什么。”他的下巴顿在方悱的肩膀上,看不到表情,但方悱想象得出他的心境,喻洛笛从来不喜欢欠谁,也不喜欢自怨自艾地告诉别人他付出过多少。
“人在应急的时候做的反应不一定是正确的,但一定是最真实的。”方悱虚弱一笑,“你看,洛笛,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原点,你说的一直都是对的,逃避没有用,自以为是鸟可以漂洋过海去到任何一个地方,却不知道地球是圆的,蠢的可以。”
喻洛笛也跟着笑了。
“笑什么?”方悱问。
“我们两个人,到底谁最傻?”
“我不知道。”方悱嘴角笑纹愈深,扯到伤口,有些痛。
喻洛笛稍微直起身体,想摸方悱的脖颈,最后想了想,又握住方悱没插针管的手,反把自己的喉咙靠了过去。“想摸一下么?”
方悱深深地望着他,然后顺着他的手,靠过去,掌心包裹着凸起的喉结。
喻洛笛望了望天边被春风吹散的几朵云,垂下眼皮道:“我母亲死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春天,我们一起跳海。”
方悱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母亲的手按在我的喉咙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似乎还能想起来那种喉咙被箍住的感觉,母亲一直在等我,可我保护不了她。”
“母亲说不能回去,回不去的。”喻洛笛眼角泛红,难得含了泪。
年少的喜欢刻骨铭心,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变数越多,当初信誓旦旦的诺言最后在虚浮的华贵和赤裸的诱惑面前,什么都不是。
“那样声色犬马的场景,是所有富贵人的常态对不对?”如果没有罗健云去举办,还会有无数谄媚的人愿意投其所好,古往今来,榨取血汗,堆积享乐,是每一个富贵阶层屡见不鲜的情状。
喻洛笛没有否认,“还记得我对你说过,那个地方我只去过两次吗?第一次就是陪母亲去的......”
在欲望面前,众生平等,愿意被吞噬还是逃避,选择权全在自己手里,喻洛笛的父亲选择沉沦,他的母亲自然是心灰意冷,带着他离开了。
每个人对爱情的追求不一样,也许喻页阳认为爱情是互补,是权利的维持,可在他的妻子洛婷看来,那是她超脱于世俗的理想。
方悱蓦然想起,山茶花的花语是——守候等待理想的爱。
“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他和自己所处的环境总是格格不入。”喻洛笛低下头,热气喷在方悱脸上,“身不由己是所有人一生中的课题。”
不知所起,不知所终,最后,在极度压抑之下,洛婷选择自杀。
那天洛婷在喻洛笛生日的时候,做了一个有毒的蛋糕,他们吃下之后,便然带着喻洛笛一起跳海。
海水太冷了,年幼的喻洛笛感受冰凉穿过皮肤,放任自己沉入海底,然后坠进黑暗、深渊,变成残骸。
“可是......可笑的是我没有死成。”
天堂只为少数人建造,而地狱几乎属于所有人。
方悱无语凝噎,用干涩的唇吻了吻喻洛笛的脸颊。他陪喻洛笛坠落过,那种溺亡无助却只想着心死的感觉太过窒息。
就好像你作为一把尖刃锋利的刀,却怎么也划不破周围的深渊,只能坠落、溺亡,麻木。
“洛笛,我看得见你的。”方悱抚摸他的脸庞,“如果灵魂真正地被一个人看见,就会爱上那个看见自己的人......”
在爱方悱的过程中,喻洛笛遇到了自己。
“彤彤......”心脏如鲠在喉,嘴唇颤抖。
可是,方悱很渺小。
“洛笛,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没法深刻地明白自己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离开你的时候......”方悱顿住,轻轻呼出口气,接着道:“我想过,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能够重逢,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软弱的样子。”
方悱曾经是这么喜欢喻洛笛,可是离开他之后,他还是走下来,也许什么也不能代表,也许代表了很多,谁也没办法彻底地想清楚想明白。
“这一次,无论最后感染与否,我都希望你不要可怜我,或者怎样绞尽脑汁地补偿我,抛开爱情,我们彼此之间还有更多共同拥有的东西,对么?”
就算不能真正的在一起,无关风月,相互信任,相互依赖的真心依旧存在彼此心中。
“彤彤,我会尊重你的。”喻洛笛与躺在床上的人额头相抵,“你再不醒过来,山茶花都枯萎了,”他摸摸自己长满清茬的下巴,“我都快要变成山顶洞人了。”
“难得见喻二少这么颓败。”方悱笑道。
两人相视,突然没有话可说,良久沉默之后,喻洛笛才道:“快点恢复。”
方悱轻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对未来的只言片语,只有当下。
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