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悱是在一个星期后走的,那天他去机场的时候,看到了在云城转机等待自己的Daniel,他是很标准的意大利男人长相,脸上的棱角和轮廓不算很硬,颇有些温和,风度翩翩,踩着一双马丁靴,身上挎着一个索尼的微单,阳光灿烂地向朝着方悱招手。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悱。”Daniel给了方悱一个极其热情的拥抱,他以为不会再见到了。“过得好么?我的朋友。”
方悱脸上泛起笑靥,温柔地点点头。
“抱歉让你和我走一趟,但我想有些感受如果仅仅只是口头表达,其实很难会让人明白的。”
Daniel了解地点点头,“我很庆幸自己能和你一起去,不然我也许永远不知道你会有这么一段真挚的感情。”
“真挚?你在臆想些什么呢?”方悱淡笑着摇头,他并没有和Daniel细讲过那段往事。
男人褐色的眼眸坚定了起来,“我虽然没有进一步了解过,但是8年忘不了一个人,那其实也是一种修行不是么?当喜欢一个人变成一种习惯,那在我看来就是真挚。”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把喜欢当做一种习惯的。
“OK,你有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利,”方悱给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我们出发吧。”
瑞岛,这里是两国交界的一个小岛,风景优美。
天空没有杂质,蓝得透明,大海清澈,环抱着苍穹,礁石被潮水拍打,海鸥是鸣叫一连串地冲向天际。
三旬酒过,方悱和Daniel便就着这空旷的一切聊了很久,他再没有像以前那样防守或冷淡,而只是默默地哽咽,然后轻轻地流泪。
“我失去过他,曾经那么撕心裂肺,曾经那么温馨火热的一切,毫不犹豫地消失了,我哭了很久,好像爱情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令人难以置信,我真可怜,爱情原来一点力量都没有。”
“那时候我才20岁,我以为我得到了一切,自己也可以给他一切。”
“后来呢?”Daniel问过他,后来为什么会失去?后来为什么会相遇?后来还会在一起吗?
可预见的,看不见的,漆黑的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方悱苦涩地饮下一口酒,“没有后来,我们只是互相追着跑,可总会跑累......”
方悱在8年前离开中国的时候,狠狠地哭过一场。
那时候沉闷杂乱的小城有一个小广场,会一直在放着老歌和老电影。
那时候还有胶片拍的电影,画质模糊,闪着细碎的噪点,里面讲了一对恋人的破镜重圆,两个人在冬日干冷的北方相爱,他们住在阴冷的地下室,有相互的目标和共同的爱好,最后却不得不因为现实而被迫离开......
很久之后,当女主角再次回到他们相爱的旧地方之后,已经是一位当红的明星,身边跟了一位为她写传记的记者,曾经艳丽纯真的面庞,经历世俗的磋磨,早已不再年少。
“过去唯一的用处就是让我不再想回到过去,明白吗?”女人果决地拒绝了男记者。
男记者疑惑问道:“但是没有回忆录,万一有一天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会太可惜吗?”
女主角面带落寞,有轻微的哽咽,最后只是道:“不记得更好。”
方悱曾经是认同这种感受的,如果爱情只能是绚丽的烟花,那它流逝之后,就不需要再去挽留。
人这一辈子遇到的,欣赏的,爱上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可以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的,有些人也许为方悱停留过,向方悱表达过爱意,可是因为缘分,际遇不一样,总会离开的,不可能永远都陪着方悱。
“遗憾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人这一生,总得学会去慢慢接受一个又一个的悲剧。”方悱抚摸着手指骨节上的戒指,一脸悲悯道。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呢?”Daniel被面前的人共情到,安慰地拥抱住了他。
“人生本就是悲剧。”方悱说到这里涩涩地笑了,“明知道爱情是多么令人愚蠢和轻浮的东西,可总是会有人会在凑巧的时间轻易地又爱上另一个人......”
如果刚巧那个人曾经很真心,很努力地拯救过你,那你还是个难以改变习惯的人,那你就完了。
这些话方悱没有说出来,酒喝了太多,很多醉话当不得真的,更何况他现在早已不再年少,很多直白的话说出来,只会凭添矫情。
海风有些凉,方悱坐在礁石上由着凉风吹,望着漆黑的夜空,明亮的圆月,方悱惆怅地无地自容。
谁能告诉方悱,悲欢只是浮云,他最后一定能和拉住他的人漂浮向荒芜的孤岛,然后慢慢摇回自己的家。
从这一晚过后,方悱和Daniel正式告别。
“你让我陪你旅行么?”Daniel不解问道。
“我想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去书写我的传记,而我也给了你需要的答案,现在我也得给自己一个答案......”方悱与Daniel握手,然后拥抱,“感谢你的认真和专注,感谢上帝让我们成为了朋友。”
“旅行不能一个人的。”Daniel还想挽留。
“旅行只能自己一个人。”方悱道。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豁然地笑了,没有再多的语言,只是明白了相互的意愿。
旅行,永远只能是一个人的事情。
方悱和Daniel告别后,打算再在R岛停留几天,这一天,正当他想去沙滩上漫步时,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悱眯着眼睛望着面前被一群保镖保护的女人,从那张毫无笑意的脸上找不到任何信息。
他们不认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位不速之客。
金碧辉煌的客厅,华丽的水晶灯下,长桌面前人们的脸色绷紧。
女人接过打手递来的薄荷细香烟,轻飘飘地吐了口气,慢悠悠地明知故问道:“昂,我想你需要跟我解释一下,这个男人是谁。”
她的面容精致,身穿水蓝色的晚礼服,傲慢地望着在自己面前衣衫凌乱的亚洲男人,手下把他从R岛带来的时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喻洛笛眸色深沉,语气冷淡:“放人。”
她的唇上沾了红色的口红,讪笑着,烟只抽了半根便再也抽不下去,被她折断捻灭。
长桌上面汇聚了喻家和莱昂家族的重要人物,喻子昂代替喻父坐在喻家第一把交椅上,脊背绷紧。
气氛暗流涌动,严肃沉闷,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方悱。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女人站起身,纤细的手抱住胳膊,“哦,是以喻家的二少爷在跟我说话么?”
喻子昂嘴唇抿紧,“索菲,洛笛是我弟弟,也是D.W的功臣,这是受到在座所有人承认的。”
“是么?”女人双目微敛,忽地嘲讽笑道:“那我懂了。”她眼角微瞟向面前的喻家兄弟,“一个喻家的一把手,喜欢上了不入流的私生子,”她站起身,“好个喻家二少爷,被一个男人鬼迷心窍,喜欢上了一个不干不净的人妖。”
“索菲,收回你最后的那句话。”喻洛笛蹙眉,眼神锋利,没有多大的动作幅度,却气势迫人。
索菲用手拢了拢头发,“你有什么资格?你们喻家人最没有资格指责的人就是我!”
气氛倏然冷凝,剑拔弩张,在座的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我为你们喻家生了孩子,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女人突然暴躁大吼,她忽地冲上前,拿枪指着喻洛笛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