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忙活了几天,终于得空,带着周顺便偷溜出了宫。这段时间,为了方便颂福,也为了彰显什么所谓的诚意,扶尔直接是和那些小沙弥同吃同睡的,这让许嘉知道后,又是心疼又是吃味,再打开扶尔的饭盒一看,连个荤菜都没有,脸色顿时难看到不忍直视,“我让裴宇好好照顾你,他就是这么好好照顾你的?”
扶尔轻轻敲了下他的头,笑道,“颂福本来就是不能开荤的,要吃素斋,你懂不懂啊?”
“不懂。”许嘉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要拉他□□出去,“走,我带你吃顿好吃的。”
扶尔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想要将许嘉的手扯开,怕声响太大会引来别人,只能压低了声音反抗道,“我不能出去的。”
可许嘉哪听得进去这些,直接混账地将人扛在了肩上,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庙内。
茶四坊里人来人往,杂言碎语惹人心烦。许嘉熟练地上了三楼,挑了最好的隔房,吩咐小二上了一大桌子的菜,还点了一壶好酒,小二看他一副“恶霸强抢民女”的样子,犹豫了半晌要不要报官,却在对上许嘉不耐烦的目光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乖乖地下去布菜了。
“许嘉,你松开我。”
许嘉转头看了扶尔一眼,拿过茶壶倒了杯水,“不要,松开你就跑掉了。”
混账总是有各种不做人的法子。
他不知道在哪抽了根绸带,将扶尔的手和脚都捆了个严严实实,还以防万一地注入了自己的法力,普通的绸带就变成了会听人话的小法宝,只要他不想让绸带松,那就绝对不可能会散。
扶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许嘉,你把我绑疼了。”
许嘉斜睨他一眼,对上扶尔的视线后,啧啧两声,用手托着腮,眼神里含着意味深长盯着他,“在寺庙里待了几天,人都变成小滑头了。”
扶尔被他说的脸一红,下意识的反驳道,“哪有?”
“那行。”许嘉扯过他的手,“你告诉我哪疼。”
绸带又宽又滑又不着力,只是借着灵力限制扶尔的活动而已,怎么可能会疼。
扶尔煞有其事地抬了抬下巴,“那里。”
许嘉用指腹摩擦着扶尔刚才指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这里?”
扶尔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就是那……”
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冰凉凉的吻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扶尔直接被吓得闭上了嘴,心里“咯噔”一下落空。
在许嘉抬起头,含着坏水笑着看向他,含糊不清地问道,“还疼吗?”的时候……
在那个瞬间,落空的心脏着了地,开始扑通扑通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扶尔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红着耳朵不再说话,也没再提让许嘉松开他的事。正巧,小二敲响了门,端着做好的热腾腾的菜上了桌。许嘉点的全都是扶尔喜欢吃的,碧玉丸子,红薯甜米羹,夹藕狮子头,粉珠醋鱼,龙井虾仁,西湖黄鱼汤……
许嘉知道他喜欢喝汤,就先盛了半碗的鱼汤,吹凉了再送到他的面前,却见扶尔非常有骨气的抿紧嘴巴,偏过去了头。
这不能吃!这才不是什么美酒佳肴!这根本就居心叵测!
除了一道红薯甜米羹外,许嘉点的几乎全部都是肉菜,只要吃一口,他就不能再回乐司庙了!
只要开了荤,他就没有再继续颂福的资格了。
所以这根本就是某人的阴谋,而且恶心昭昭!
许嘉哄着他,像是耐心地等着兔子自己跳进挖好的陷阱,“乖,吃一口。”
扶尔的头又偏了些,身子都打算转过去以表示自己的抗议。却被许嘉拽着绳子轻而易举地拉至自己跟前,他用腿夹着扶尔的腿,不让他再乱跑,威胁道,“你要是不吃,我可就亲自喂你了啊。”
“亲自”两个字被他故意咬得极重,扶尔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
许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趁机喂了他一口,不要脸的说道,“招不在多,有用则灵。”
都吃了一口了,再反抗也没什么必要了。
在扶尔的要求下,许嘉好说话地解开了他的绳子,遭到了美人儿的狠狠一瞪,许嘉却笑得开心,将扶尔爱吃的碧玉丸子移至跟前,“多吃点。”
自从失去灵力需要进食一日三餐后,许嘉就发现了其实扶尔非常能吃,比如现在满满一桌子的菜,吃到现在已经解决了七七八八了,许是察觉到许嘉过分专注的目光,扶尔象征性地开口问了他一句,“你不吃吗?”
许嘉从刚开始就只是坐在一旁喝酒,没动过筷子,一壶酒被他慢悠悠地喝下去了小半壶。
扶尔纵了纵鼻子,好奇地凑了上来,“好喝吗?”
许嘉心里一动,笑意在脸上慢慢展开,“好喝,尝尝?”
扶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水。
许嘉继续哄骗道,“而且度数不高,你看我都喝了这么多了,不也没醉?”
扶尔经不起诱惑,况且他本来就对酒挺有兴趣的,就先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惊喜的抬头看向许嘉,眉眼弯弯,“甜的?”
许嘉一副“看吧我没骗你”的表情,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嗯哼。”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面前的人儿就不胜酒力地趴倒在了桌子上。
许嘉轻笑了声,在扶尔额头上轻轻弹了下,也趴了下来,下巴搁在桌子上,小声道,“怎么还是这么好骗。”
视线从发鬓上的碎发慢慢移到光洁的额头,再移到那双温和的眉眼上,再再移到眼睫毛下的那片光影,然后移到鼻子上,移到白皙的脸颊上,最后落到扶尔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嘴巴上。
许嘉像是被下了蛊般越凑越近,凑到扶尔跟前,比起问话更像是在喃喃自语道,“说什么呢这是?”
许嘉退开些距离,盯着扶尔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厘头的说了一句,“应该……不会记得吧。”
耳边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本来想忍着的,本来这么久以来都忍得很好的,可是今天却突然想放肆一回。
冰凉的唇逐渐靠近,两道炙热的呼吸最终交融在了一起。
翌日清早,扶尔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了,还未睁开眼便觉得腰酸背痛,他的神色慵懒,带着饱睡之后的餍足感,整个人像极了被养在玉仙池儿里的水珍珠。扶尔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眼睛像是上下黏在了一起,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了一条缝。
模模糊糊中一片红幔帐映入眼帘,陌生的环境赶走了扶尔最后一点的瞌睡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素衫,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珠帘被掀开,许嘉弯着腰凑近,看见扶尔后惊讶地挑了下眉,“醒了?”
扶尔想找到外衫披上,看了一圈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正当他左顾右盼之际,许嘉已经走至他跟前,随手拿了件御衣柱上的袍子,不由分说地将他裹了个紧。
扶尔挣扎了下,“这是你的衣服。”
许嘉挑了下眉,心中美滋滋的想着,亲都亲过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不过这话儿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当面羞扶尔,最起码现在是没这个胆子,万一把人再羞跑了怎么办。他带着笑轻轻偏了偏头,替他系上扣,“先披着,你的衣服不在内殿,我已经让周顺去取了。”
扶尔的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很多昨天晚上的画面。
昨天晚上许嘉强行扛走了他,然后又带他去茶四坊吃饭,再然后他好像喝了杯酒……头又开始痛起来,后面的事情扶尔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许嘉见他头痛,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按摩着太阳穴,“头痛啊?待会儿让张嬷嬷煮碗醒酒汤喝。”
扶尔被他按得舒服,就乖乖坐着抬头看他,“我的衣服为什么不在这儿?”
许嘉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面前扶尔这张素净白透的脸,想的却是昨天晚上扶尔喝醉后面色酡红的模样,思绪不禁又飘远了。
衣服呢?
衣服被撕坏了。
昨夜儿里他刚把人哄到御乾宫,去放个洗澡水的功夫,这边儿扶尔就自己把衣服脱了,他喝醉了酒,性子也变得急躁起来,连腰带的结都没耐心去解,偏生越着急就越解不开,急得满头大汗,脸都憋红了。许嘉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够了笑话,才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憋着笑问道,“怎么了哥哥?解不开啊?”
扶尔撕扯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了他,似是没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便弯下腰凑近了几分,又慢又可爱,“许嘉?”
许嘉忍住的笑意不小心从眼睛里跑了出来,笑意深深,“嗯。”
谁知扶尔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原本愣怔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委屈起来,金豆子顺着脸蛋就往下砸,一颗一颗全都砸在了许嘉的手背上,登时就把他吓蒙圈了。
许嘉再也没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局促起来,笨拙的用袖子帮他擦着眼泪,“别哭,怎么了?”
扶尔用手紧紧拽着他的前襟,“欺……欺负我。”
许嘉做贼心虚,还以为扶尔是说他偷亲他的事,顿时哑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哄的时候,就见扶尔又腾出一只手,带着许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带上,“解不开。”
许嘉了然地问了一句,“你说衣服欺负你啊?”
扶尔一双眼睛软软的看着他,“嗯。”
许嘉被他看得整颗心就跟泡在麻酒里般又酸又痒,顿了下后伸出手,开始耐心地帮他解腰带,却被扶尔摁住了,扶尔皱着眉,不满意道,“他欺负我,是坏衣服。”
许嘉肩胛骨放松下来,耐心地开口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扶尔似是已经思考了好久了,脱口而出道,“撕了它。”
许嘉,“……”
哥哥哎哥哥,你怎么老是挑战我的极限呢?
许嘉怕扶尔再掉金豆子,只能忍着邪火两眼一闭把他的外衫撕掉后,就将人塞进了被子里。被捂的严严实实的扶尔眨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许嘉咽了口口水,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的静心音,喉咙滚动,他伸出手将扶尔的眼睛捂上,声音沙哑又温柔,“睡觉。”
好在之后扶尔没再做出什么挑战他的耐性的举动,否则许嘉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就当了畜生。
扶尔见许嘉神游,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许嘉?我问你我衣服呢?”
“衣服啊……”许嘉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你喝醉了撒酒疯,把衣服都弄湿了,当然不在这儿了。”
扶尔听了这话,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真的啊?”
“真的啊。”许嘉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你还一直缠着我,缠着要和我一起睡,所以我才迫不得已将你带回御乾宫的。”他弯下腰,一双眼睛似是疑惑地看向扶尔,问道,“哥哥,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扶尔脸一红,“我不记得了。”
许嘉笑了下,脚步一转坐在了扶尔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斜睨了他一眼,“所以,其实哥哥也想和我住在一起的,对吗?”
扶尔正打算否认时,就被许嘉用手夹住了嘴,许嘉含着笑对他挑了挑眉,了然的压低了声音,“我知道的,毕竟……酒后吐真言嘛。”
扶尔,“……”他是真的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