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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平鲤 当前章节:5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8

张译被他的这番话弄到瞠目结舌,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而后注意到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用袖子擦了下,转过头,开始闷不做声地喝酒。

他喝酒,许嘉就坐在一侧不动,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各揣心思的坐着,圣洁的月光在小院子里流窜,却又和这满室的精密巧妙融合。

最后,张译喝得迷迷糊糊地仰面躺在了地上,手里的酒壶滚落在一侧,嘴里又开始哼那些不知名的淫词艳曲。不大不小的声音吸引回了许嘉的注意力,他低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不爽地顶了下腮,这才想起来自己留下来陪张译死耗是为了打听咒术的事儿,怎么到最后胡扯八扯了一堆有的没的?

许嘉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时,蓦地听清了张译现在嘴里面哼着的那首小调。

“狗皇帝,莫须令,召我望朔为其狗,狗来狗去狗一切,中原皇帝狗东西。”

许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望朔望朔藏宝贝,宝贝藏在深山里,让我再来瞅一瞅,看看磨渊小宝贝。”

许嘉起身的动作就那么直接僵在了半空,瞳孔因为惊讶而猛地缩小,整颗心脏疯狂又无节律地跳动着,似乎又什么东西即将就要喷薄而出。

张译打着酒嗝又翻了个身,正好对着许嘉的方向,嘴里依旧在没完没了地哼哼唧唧。

“磨渊磨渊抱一抱,我的扶尔小宝宝。”

许嘉,“……”

他谨慎地回头看了眼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张译,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方小院儿。

表面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致,其实心脏跳到快要爆炸,许嘉抿了抿唇,走到无人的角落,才敢靠着大槐树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扶着树干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吸一口气,而后在树上重重地捶了一拳,树叶簌簌地落了满身,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磨渊……

上古神器磨渊,已经消失了整整五千年的磨渊……

居然被藏在望朔派里!

怪不得这么些年望朔派一直都隐居在青石山上,莫为其弟子都找不到它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他赌对了。

磨渊,上古八大神器之首,为女娲补天断袖时所化,可以荡性洗气,结拥纯元。

只要能拿到磨渊,就能洗荡掉他体内剩下的人性,他就能成为一只彻头彻尾的全妖。

就不会连一只小小的□□怪都敢轻视他,侮辱他,看不起他。

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不得其所。

就不用再在人群里藏起尾巴装人,在妖族里装有耳朵装妖。

只要能拿到磨渊。

许嘉回到御乾宫的时候,居然发现扶尔正在内殿等着他,他有些惊讶地关上了门,朝他走过去,“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来了?”

扶尔有些别扭地咬了下唇,嘀咕道,“没……没什么,我就来看你一下。”

那现在人看到了,然后呢?

扶尔抬眼,两人对视不到半秒,他就抢先移开了视线,抿了下嘴角而后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那……那我就先走啦,你……那个,晚安。”

擦身而过的时候,被许嘉有预谋地拽住了胳膊,许嘉偏头,两人对视,而后许嘉忽地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猛然缩短,许嘉笑了下,问道,“就这样?”

扶尔的视线有些躲避,躲避来躲避去就落到了许嘉的手上,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用手握住许嘉的手,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他这一说,许嘉才注意到指关节到处都是鲜红的擦伤,许是刚才捶树的那一下弄伤的,他握了下拳,不以为然道,“没事儿,明天就自己好了。”

“这怎么行。”扶尔有些期待地抬起了头,甚至还有点小确幸,“我帮你包扎吧。”

扶尔自以为掩藏情绪掩藏的很好,却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刹就已经暴露无遗,那点儿想留下来又恰巧找到借口的小心思无处遁形。扶尔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许嘉的手,却立刻就被许嘉反握住了。

扶尔有些怔然地抬起头,就看见许嘉装疼道,“哎呀,疼死我了,嘶,哥哥快点帮我包扎一下,要不然肯定就好不了了。”

扶尔,“……”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许嘉坐在一侧静静地看扶尔帮他包扎伤口,心里想的却是自从扶尔这次醒来后,对他的依赖明显比以前要多了,就比如之前的扶尔是绝对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半夜来找他的。黏着他想让他陪自己,却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别别扭扭又可可爱爱。

头顶上倏地传来一声轻笑,扶尔抬头,问道,“你笑什么?”

许嘉用手撑着脸,两只眼睛像是淬了光,“高兴。”

扶尔,“为什么高兴啊?”

许嘉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手心,“你来主动找我,我当然高兴了,特别是这种月黑风高的时候。”

扶尔被他说得红了脸,松开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腿上,小声道,“包……包好了。”

许嘉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满意地点了点头,“越来越熟练了。”

扶尔,“嗯。”

好像又没什么留下来的理由了。

扶尔咬了下唇,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赖着不走很奇怪,可他见不到许嘉的时候,心里总是痒痒的,脑海里面也一直叫嚣着一个念头:去找他,去找许嘉。

他觉得他病了,或许和心魔有关,却又不好意思和任何人开口。

许嘉也想到了扶尔的反常或许是和心魔有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脑海里面又浮现出了刚才张译说的那些话。

“你管?你告诉我,你怎么管?”

“他犯心魔的时候,你除了在一旁干坐着,还能做什么?”

“难不成你想让他死?还是你觉得他离了你就不行了?”

……

“二叔公今天和我说……”许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答应他,等我毒解了就和他一起走。”

扶尔一愣,随即点头道,“嗯。”

不断敲打的手指顿住,许嘉的眼色变得晦暗不明,舔了下嘴角说道,“他说,打算带你去南岐,说是那边的气候很好,适合养伤。”

放在腿上的手不自然地紧握成拳,扶尔顿了两秒后,继续点头道,“嗯。”

许嘉在得到他的回答后,抬起了头望向他。

扶尔正低着头,从许嘉的角度看,只能看到扶尔的侧脸还有在光影下细细的小绒毛,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而后才继续说道,“哥哥,你知道南岐有多远吗?”

“远到就算是骑马日夜不停地走,也要走上整整半年。”

“如果你走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无所谓吗?”

扶尔的瞳孔骤缩,猛地转过头来与许嘉对视。

他本就因为心魔的事儿对许嘉分外敏感,现在听到许嘉说“再也见不到了”,居然直接带出了哭腔,咬着嘴唇才不至于让眼泪掉下,他用力甩了甩头,眼眶里的泪瞬间摔落,顺着脸颊滑落到手背上,“我不要。”

许嘉被他盯得心都要化了,却还是硬着心肠继故意说道,“可是不走的话,哥哥的心魔太危险了,留在这儿没人能帮得了我们。”

扶尔垂下眸,攥紧拳头用力到肩膀都在打着颤儿。

许嘉觉得自己简直是坏透了,扶尔对他那么好,他还专说这些话来吓唬他,威胁他,可是……可是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让扶尔主动说出心魔到底是什么呢?

只有知道了,才能彻底解决。

许嘉一边握住扶尔的手,一边坏心地诱哄道,“哥哥也不想走,对不对?”

扶尔看了他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许嘉,“那哥哥告诉我,欺负哥哥的这个心魔到底是什么,我帮你一起解决它。只要解决了它,哥哥就不用走了,对不对?”

两个“对不对”直接将扶尔的理智全部带走了,他痛苦地弓下腰,将脸埋进自己的手心里,晶莹的泪顺着指缝流出。

“是……是我自己。”

许嘉愕然,张着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从座位上起身,蹲到地上,停了一会儿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扶尔颤抖的肩膀,大脑一片空白,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一坐一蹲,不知道过了多久,扶尔的情绪已经稳了下来,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带着水光盯向许嘉的方向。

许嘉的心倏地就疼了一下,伸出手碰了碰扶尔的眼睛,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别哭。”

许嘉发现,只要每次扶尔一哭,他的大脑就会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要说什么,只会重复着那同一句没用的“别哭”,思至此,许嘉咬了下舌尖儿,顿了几秒后开口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想今天晚上在这儿睡?”

闻此,扶尔整个身体都向后瑟缩了下,就是这一动作,让许嘉的瞳孔猛缩,明明已经心花怒放,却依旧绷着脸不敢笑,生怕再把人羞回了去,顶了下腮才堪堪忍住笑意,开口道,“哥哥沐浴过了?”

扶尔,“嗯。”

许嘉,“那哥哥在这儿等我一下,我等会儿就来。”

扶尔,“好。”

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扶尔的理智才稍稍回拢了些,刚才他整个人哭得脑袋发懵,全凭潜意识在与许嘉交流,现在躺在床上,“砰砰”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碎耳膜,扶尔咬了下嘴唇,心中想道,所以……其实在他的潜意识中也是想留下来的,对吗?

被子被人向上扯了扯,许嘉翻了个身,正对着扶尔的背,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扶尔的颈后。

扶尔顿时汗毛倒竖,忍不住悄悄向里面挪动了一点儿,却被许嘉抓了个正着,摁着手臂强行将他翻了个身。两双眼睛在黑暗中相互对视,是与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情愫交流。

许嘉的声音莫名就哑了许多,“睡不着?”

扶尔,“有点儿。”

许嘉,“会做噩梦吗?”

扶尔抿了下唇,犹豫了下,说道,“会。”

许嘉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看来这心魔还真的挺严重的,已经打扰到扶尔的正常睡眠了。不过刚才扶尔说心魔是他自己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扶尔有和自己过不去的结?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是在青石山上发生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许嘉突然觉得自己对扶尔的了解还是太少,对他以前的事一无所知,于是开口问道,“你原来在青石山上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吗?”

扶尔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以前的事儿,但还是乖乖地回答道,“没有。”

许嘉笑,“那你有没有欺负别人?”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扶尔,谁知扶尔犹豫了下,居然真的点头道,“有。”

许嘉的兴致来了,一只手枕在脑后,“说说?”

扶尔,“就原来在山上的时候,有的时候他们会偷偷地把我的饭藏起来,我就只能喝凉水。后来有一次,我练功到深夜,出来的时候就又没有饭了,我就偷偷地把他们的饭吃了。”

这哪是欺负别人啊?不还是被别人欺负么?

许嘉喉咙滚动了下,用手摸着扶尔的头发,问道,“后来呢?”

“后来……”扶尔道,“后来二叔公发现了后,把他们都教训了一顿,就没有人敢再藏我的饭了。”

其实还有一段儿扶尔没说,那天半夜他吃了师兄的饭后,隔天就被举报到大长老那里去了,他不善言辞,对面又人多势众,吃亏的只能是他,大长老就又罚了他三天面壁思过。也正是因为这次的惩罚,才引起了二叔公的注意,才有了后面的教训。

许嘉不摸他的头发了,改为捏他的手,“他们为什么要藏你的饭啊?”

扶尔,“二叔公说是我练功练得太好了,他们嫉妒我。”

许嘉“噗嗤”一笑,“别人嫉妒你,你感觉不出来吗?还要二叔公告诉你。”

扶尔轻叹了口气,“我不太明白嫉妒到底是什么。”

大长老说,他天生就对感情迟钝,倒也不是说没有情感,他有怜悯,有善心,有近乎神性一般的宽容,却唯独少了人类的喜怒悲欢,又或者说他很少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候,这样的人,是天生的的剑道者,也是最容易修仙成功的人。

可是现在的他,不仅把一身修为都弄没了,身体也虚弱不堪,还有心魔傍身。

实在是世事难料,天命既定。

许嘉的大拇指上有一层细细的薄茧,从扶尔的脸上擦过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没事儿,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开心就好。”

以后不会再有人抢你的饭了,以后的好东西都是你的。

扶尔鼻尖儿一酸,被蛊惑了般开口道,“许嘉,我想抱抱你。”

话音刚落,许嘉就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这是一个分外有安全感的拥抱。

他的下巴抵在扶尔的头顶上,一只手从扶尔的脖颈间穿过,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将人抱了个严严实实。一边抱还一边轻笑道,“想抱就抱,抱多久都行。”

如果不好意思主动伸手的话,只要那样看我一眼,无需多言,我便会伸出手主动来拥抱你。

扶尔自从生了心魔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都会陷进那同一片的沼泽地,可是奇怪的是,昨天在许嘉怀里的时候,居然离奇地睡得很香很沉,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乍泄,许嘉早就起床去上早朝了,旁边的位置冰冰凉凉。

扶尔喉咙滚动,抬起胳膊遮在自己的眼睛上,过了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就算有点奇怪。

就算有点不受控制了。

但是。

是真的好开心啊。

所以去他的吧,许嘉说了,他只需要开心就好。

所以那些想不通,搞不明白的事情就暂且放一放吧。

所以有的时候随心所欲一下,原来是这样偷欢儿似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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