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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平鲤 当前章节:7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8

话说扶尔和张译骑上马,就一直没敢停过,朝着东边儿一直赶路赶到黄昏时刻,到了一座小城口才敢稍作休息,两人商量着进城里买些干粮,换两匹好马便再次上路,就不再城里休息了。

黄昏时刻,垂落的暮光照在歪歪斜斜的城门匾上,城门半开,并没有见守卫,站在门口也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扶尔的幻觉,他还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扶尔和张译对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对视的瞬间交换了消息——这座城不正常。

马不安地在原地踏步,似乎很排斥进入里面。扶尔将马绑在了城门口的两块石头上,伸出手推开了虚掩的城门,随着城门逐渐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绝望的死气。

扶尔这次肯定自己没有闻错,因为血腥味儿已经浓到让人想吐了。他不适地皱了下眉头,身后的张译也用手到处乱拍,咳嗽个不停。

“吱呀——”一声门开,引入眼帘的,是成堆叠放的尸体。

这是座死城。

这座城里无人生还。

很难用文字去形容那种震撼,只能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一一陈列。刚进城门口时,种着几棵杨柳树,此时树根深扎的泥土里已经变成了黑色——那是血液滋养的结果。道路上的尸体太多,所以被成堆叠放着,垒成三四层高的场景比比皆是,大多数人都是幸运地被一刀毙命,个别个倒霉鬼死相极惨,有被剑从嘴向里刺破脑袋的,有被断手断脚活活疼死的,还有被从下面向上贯穿而透的。男人的尸体还相对来来讲体面一些,最起码身上还是有一块遮羞布的,可是女人的尸体,就那么赤身裸露地展在天幕之下,头发湿透打结,死相千奇百怪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她们在死前,都曾被惨无人性地侮辱过。

有的□□被咬掉一个,大腿根上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的被从拦腰砍断,将不同的女人尸体拼凑在一起,再将腿部的骨头打断,像给绳子打结般将她们扭在一起。

这里没有下脚的地方,到处都是残胳膊断腿。

扶尔突然想到了和许嘉曾经去过的那个小村落,那个时候楚明皇□□,天下都乱做一锅粥,可就算是那个小村落的残暴景象,都无法和眼前的这一切相提并论。向里走,一不留神就会踩到腐烂流脓水的血肉,或者森森白骨,道路两旁的村社屋宇有的被推倒坍塌,有的被烧为灰烬。

小孩儿被房梁从肚腹刺穿,仰面朝上,睁着大大的两只眼睛,四肢无力地向下垂落。

那是个小女孩儿,左右不过三四岁的大小。她才刚刚来到这个世上,刚刚学会喊阿娘没多长的时间,就已经失去了自己年幼的生命,失去了所有的可能和未来。

扶尔的喉咙哽咽得生疼,他颤抖着手将小女孩儿从房梁上抱下,用手轻轻地帮她阖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他也闭上了眼,滚烫清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张译站在不远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末了,也低下了头,为眼前的一切而静静默哀。

他从未想过,惹恼许嘉的代价居然真的是……屠城末路,血流成河。

城门口的马发出声声嘶鸣,拉回了两个人无边哀痛的思绪,张译上前道,“走吧。”

事不宜迟,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

从那座死城出来往东走,一路的流民百姓,饥荒面瘦,佝偻身形,哇哇哭的小孩儿再次被埋得满地都是,人吃人的荒诞景象再度上演。往前走了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又遇到了一座死城,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座“半死城”,从城外几公里的地方就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霸道残忍的官兵横行街头,抢占民女,无恶不作。扶尔和张译对视一眼,而后两道身影如箭一般闪入城门。

扶尔从官兵手下救下来了几个小孩儿,身后传来了难听的辱骂声,“你谁呀你?敢管我们官兵做事儿?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扶尔眼神一凛,回身转手的瞬间就带出了一股厉风,直扑那几个人的面门,那几个人眼睛鼻子还有耳朵都流出了血,倒在地上哇哇地喊着疼。扶尔已经太久没用过灵力了,因为许嘉向他体内嵌入半颗内丹的关系,所以他的力量也在慢慢复苏。虽说和之前的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但灵海最起码也不像之前那般死水无波。

扶尔现在怒火中烧,激动到指尖都在发颤,他狠狠地盯着地上的那几个人,咽下喉间的腥甜,出声问道,“谁让你们屠城的?”

那几个人在地上到处乱爬,一时间也没人关心扶尔在说话,捂着自己的眼睛匍匐在地上喊救命。扶尔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心中的隐隐猜测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逼疯了,他紧攥住一个人的衣领,将那人半悬于空,“我在问你话!”

血和泪混杂着从那人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颤抖着声音求饶,四肢在空中乱扑腾,“是皇上,是皇上!”

那边的张译也注意到了扶尔这边的动静,刚想出声阻止时,就听见了那个声音继续颤抖着说道,“皇上说,一天……天找不到国相大人,就一天屠一座城。大……大侠,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其实我们也都不想的啊,您要想算账,就去找皇上算啊,您饶我一命,绕我……”

张译的心里咯噔一下,死死地盯着扶尔那边的方向。身后有剑猝不及防地砍下,张译还得分出心神来对付那些小兵。

扶尔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几天了?”

官兵,“什……什么?”

扶尔攥着他衣领的手蓦地再次加大了力气,指关节泛着慎人的白色。那官兵被憋得喘不过气,一瞬间明白了扶尔在问什么,咳嗽着说道,“两天,这……这是第二座城。”

扶尔的手劲儿一松,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别的地方。

张译已经闪身来到了他的面前,“扶……扶尔?”

扶尔沉默了会儿,而后木讷着目光转而看向他,“你也知道对不对?”

张译一时无言道,“我……”他低下头,“我只知道他放出消息,说是一天找不到我们就一天杀一个人,我并不知道……”他深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吐出,肩膀无力的耸了下来,“我并不知道他会屠城。”

许嘉说屠城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被困在洞城了。

扶尔看了他两秒,忽地低头惨淡地笑了一声,而后迈步从张译旁边擦身而过时,被张译摁住了肩,“你去哪?”

扶尔道,“我要去找他。”

张译低吼道,“你找他有什么用?你找他,我们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扶尔转头看着他道,“那难道就看着他残害无辜百姓?再让整个天下陷入水深火热吗?”

张译被他问得一愣,五指微微松开。

扶尔直视着他道,“二叔公,你真能做到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吗?”

张译缓缓地收回了手,垂落在身侧,“或许……或许再过段时间,他就放弃了呢,你不是也说了吗,他只是一时搞不懂,等到他……”

“他不会的。”扶尔微向下敛着眸,打断了张译的话,“他不会放弃的。”

曾经他也以为,许嘉找不到自然就会放弃了。

可是现在许嘉用全天下来跟他打赌,就是为了来告诉他:扶尔,找不到你,我是不会放手的。

我是认真的。

旁边的官兵刚才已经被他们解决了一部分,剩下的百姓也都自发地聚集到了他们身侧,而余下的官兵则犹豫忌惮他们两个,举着剑围成了一个包围圈儿站在外侧,不再擅自乱动。

又是残血般的夕阳西下。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寂了下去,唯剩下夕光在每个人之间缓缓流淌,它照在伤民脸颊的血迹上,照在扶尔手提着的那把利剑上,也照在半遮掩的破旧城门口上。

忽地,从城外传来的一丝马鸣打破了所有的祥和。

扶尔抬头,就看到许嘉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一手拿着尚在滴血的剑,另一手提着一只马头,缓缓地、慢悠悠地向他一步步靠近。

那个马头,就是他绑在城门外的那匹马。

他追来了。

跟在许嘉后面的,是两列的精兵战马,是高举的几大把骨头旗。扶尔平静地看着挂在旗帜上的骨头,耳边又浮现出张译刚才说过的话。

我只知道他放出消息,说是一天找不到我们就一天杀一个人……

一天杀一个人……

一个人……

扶尔的眸色越来越深,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既不出生求饶也不转身逃跑,似乎和之前的千千万万次一样,他只是在等他一起共进晚膳。可是那眼中,已经再也没了那浅浅点点的笑意。

扶尔看着挂在旗帜上的一排排头颅骨,风从空洞间相互穿过,留下簌簌响声。从眼眶里吹进,再从鼻孔中吹出,再缠绵地绕在骨头中间不肯轻易离开,引起的碰撞还会带来清脆的响声,像是用小铁锤一下下敲着你的牙齿,那声音令人牙酸。

那一刻,他从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温和地站在夕阳的余晖下,甚至整个人多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可是只有扶尔知道,只有扶尔清楚,在那一刻,在许嘉朝他走过来的每分每刻,他都曾绝望地崩溃过千千万万次——彻彻底底,被拉入了无尽深渊。

许嘉看见扶尔的那一刻,其实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的心脏因为急速赶路而砰砰直跳,头也嗡嗡直响,只想不管不顾地朝着扶尔走去,哪怕死在半路上都在所不惜。

其实在扶尔离开那座死城后不久,可以说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许嘉就率人马到了那座死城,他先是面目表情地从那些惨象扫过,而后目光停留在了城门口的那两串马蹄印上。

他攥紧了缰绳,没了命地朝着马蹄印消失的方向死赶,片刻不敢停留,因为他知道,扶尔就在那个方向,只要他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追到他了。

在走到扶尔的面前时,许嘉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反是站在一侧的张译率先说道,“你个畜生!”

说着就提剑向他砍了过来,许嘉立即警觉地后退了小半步,堪堪躲开了张译的剑锋。若是刚才再慢一下,那剑可就直接抹着他的脖子过去了。许嘉的眸色一沉,张译是真的想要他的命。没过一会儿,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快如疾风的缠绕在了一起。两个人都发了狠,招招毙命。

剑风无意间扫过人群,顿时就惨叫着倒地了一大片。

张译往旁边一瞥,提步就向房屋顶上飞去,有意将战场移开。而就当许嘉想要跟上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扶尔的声音,“许嘉。”

扶尔的声音其实在一片惨叫中并不显眼,甚至可以说是擦着耳朵飘过,但许嘉就是快狠准地捕捉到了,并下意识地顿住了身形,回过头去。

只见扶尔站在一片血污中,他的白袍上也染满了血迹,身侧歪七倒八地躺满了尸体,他对着他一笑,而后缓慢又坚决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扶尔感觉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当许嘉真的转过头和他对视的时候,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所以也只是淡淡地笑着看向他。说什么呢?谴责他吗?怨恨他吗?

好像是的。

但比起这些,有一句话他更想说,那就是,“许嘉,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就像是一枚小石子抛进了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引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也唤回了许嘉的意识,他沉着脸,抓紧了手中的剑。

张译在房顶上看到这一幕,上前一步急道,“小扶尔!你干什么!”

剑划破了皮肤上的那层油皮,突突跳动的血管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扶尔的手又向前了一步,就听到了许嘉的冷笑声,“行啊,你死。”

许嘉伸手就拽过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直勾勾地盯着扶尔,眼睛里像是藏了一条毒蛇,“你死,我就让全天下给你陪葬。”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那个青年男子的头颅。他甚至连惨叫声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匆匆地被剥夺了再次开口的权利。

人群中爆发出了好几阵的哭喊,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哭着哭着便晕倒了在了地上,旁边站着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连忙弯下腰去扶她,她身后背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没有多余的手去扶,便只能无助地用膝盖盯着老人的背,无声地哭泣起来,背后和怀里的小孩儿像是感知到了阿娘的伤心,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哭声。而人群以他们为中心慢慢散开,生怕因此而牵连到了自己,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去扶她们一把。

那分别是这个青年男子的母亲,妻子还有他的两个尚在襁褓的儿女。

扶尔的心瞬间就触动了一下,而后丝丝的抽着疼。

对面,许嘉已经又不停地拉过了另一个人,那是一个正值年华的姑娘,此刻正惊恐地对着扶尔摇头,嘴里无助绝望地不停说道,“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不想死……”

人群渐渐一个个都被官兵羁押,双膝跪在地上,排队等待着许嘉的猎杀。

许嘉的剑和扶尔的剑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他说,“扶尔,你的剑往前一步,我便往前一步;你的剑往前半步,我便往前半步。”

“我不会放过你,死都不会。”

姑娘最后没有死,与之垂下的还有扶尔手中的剑。而许嘉仍在死死盯着扶尔,手里的剑并未放下,他说,“扶尔,你跟我走吗?”

扶尔的嘴唇干涩,悲恸闪烁着目光看向他。

许嘉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扶尔,我在问你,你跟我走吗?”

他不仅要扶尔跟他走,他还要卑鄙无耻地让扶尔自己说出这句话,让他自愿跟他走。

扶尔何尝不明白他的小心思,只是轻笑了声,浅到连一点弧度都看不着,他说,“我跟你走,许嘉。”

“许嘉,我跟你走。”

那是一个充满了力量和速度的拥抱。

许嘉在那句“我跟你走”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放下了手中的剑,不顾一切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十米以外的许嘉,将人死死地抱了个满怀,像是要嵌进骨血般的偏执。

扶尔。

他的扶尔。

他的……哥哥。

夜幕降临,这个晚上没有月亮,只有零散的几颗星星,还轻易地就被乌云藏了起来。

扶尔和许嘉坐在同一匹马上,两个人靠得紧,许嘉胸膛的热气直往他后背钻,温湿的呼气洒在白玉般的脖颈上,这已经是一段非常不安全的距离了。

许嘉知道扶尔现在明白了他对他的感情,所以一开始还怕他会推开他,却没想到扶尔整个人都乖乖地,任他抱着搂着,力气大了也不吭声,倒是许嘉怕箍坏了他,暗地里慢慢松了力道,但胸膛还是不退不让地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这是一个非常有侵占性的动作。

而张译自己散漫地骑着一匹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在心底里暗骂畜生!

其实扶尔和许嘉上马前,有跟他说过可以不用管他,但张译怎么舍得让扶尔自己回乾城,要死要活地也得跟着。许嘉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身上,便由着他去了。

裴宇抬头看了一眼天,而后夹紧马肚快走了几步,稍落后许嘉半步的距离道,“皇上,看着天色今晚可能有雨,要不咱们先休息休息,明天再赶路?”

许嘉闻言低头看了看扶尔,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扶尔圆润的耳垂和白皙的半张侧脸,他用胳膊轻轻推了扶尔的胳膊一下,低声道,“累了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

许嘉拉下缰绳,“原地休息!”

扎营帐的时候,许嘉和扶尔理所当然地又在同一间,只剩张译自己在外面气得跳脚。裴宇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算了,二叔公。”

“算了什么算了!”张译挥落他的手,转身怒斥道,“别碰我,咱俩不是一路人!”

说罢便气冲冲地迈着大步子离开了,裴宇在他身后喊道,“二叔公,你小心那林子里有毒物啊!”

许嘉将扶尔抱到了床上,又蹲着帮他脱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扶尔躲开了他的手,许嘉抬头和他对视,扶尔抿了下嘴,自己弯腰道,“我自己来。”

许嘉起身后就离开了,帐门落下,扶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过速的心跳。

张译离开了大概半刻钟的功夫,又嘻嘻哈哈地抱着一大堆果子回来了,和刚才挥袖子时的暴怒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将野果子放在地上,又热情地招呼着周围的官兵和裴宇,“来来来,我找了点儿野果子,还挺甜的咧。”

说罢,似是为了消除裴宇的疑心,他先是一大口咬了下去,而后笑着继续招呼大家来拿果子。裴宇也拿了一个,蹲在他的旁边问道,“二叔公,你不生气啦?”

张译停下咀嚼,斜着眼瞥了他一下,而后用鼻子哼了哼。

裴宇瞬间就眉开眼笑了,拿着果子就咬了大大一口,嘿嘿地看着张译傻笑。

张译又低头挑了几个好看的果子,“拿去给许嘉那个畜生,让他给小扶尔吃。”

裴宇低头看着怀里的果子,愣神地盯着张译瞧。

“笨呐!傻愣着干什么?”张译打了他的脑子一下,笑骂道,“还不快去。”

许嘉一手掀着帐门,一手拿起个果子瞧,他不说话,表情也没变化,搞得裴宇浑身不自在。末了,许嘉抬起头,正好与不远处坐在篝火旁的张译对视,张译看了他一眼,而后嫌弃地哼哼着移开了目光,继续啃手里的果子。

许嘉这才收回思绪,拿了几个果子后就跑到了扶尔身边,原本以为扶尔会不搭理他的,谁知扶尔在看到果子的那刻便眼睛一亮,抬头无声地问道:哪来的?

许嘉心里想那老东西总算是做了件好事儿,笑道,“二叔公给的,你喜欢?”

扶尔点了下头,而后便拿起一个吃了起来。许嘉就在他旁边,帮他慢慢地细细擦拭那些果子,安静得自觉不讨人嫌。

手里的那个果子快吃完的时候,许嘉又给他递过来了一个新的,扶尔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红彤彤的果子上,主动问道,“你不吃吗?”

许嘉打死也没想到扶尔会主动问他,一时间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扶尔推他的手,“你吃这个,我再吃个小的就行了。”

许嘉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了光,笑着露出了两侧的小酒窝,“好!”

一堆果子扶尔吃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剩下的全被许嘉吃了。本来许嘉也没想吃这么多的,主要是他吃完一个,扶尔就问他,“还吃吗?”

扶尔一问,他就想吃,便又拿起一个肚子填不满似的啃起来,“吃!”

夜幕越来越深,乌云终于将最后一刻星星全部偷走,顷刻间,大如黄豆的雨滴不要命地往下砸,噼里啪啦地砸在帐上,势头像是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入其中。

扶尔睁着眼睛看向头顶,直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他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而后偏头看了许嘉一眼——其实在夜里他什么都看不见。掀开被子,穿好外衫正准备出去时,帐门正好传来了敲门声,“小扶尔!小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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