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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者:平鲤 当前章节:91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8

许嘉从城外回到宫里的时候,正好听闻扶尔醒来了,他的心里蓦地一跳,瞬间精神居然有些恍惚起来,他有些怕,这个怕就有点像当初扶尔怕见大长老一般,他既想扶尔能够彻底除掉心魔,又切身地害怕着扶尔会记起之前的一切。

扶尔是被惊醒的,就好像是人做了很大的一场的噩梦,而后突然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出了满头冷汗般回不过神,又像是一脚踩了空,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而扶尔在醒来的时候,没有满头的冷汗,只有留下来的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下渐入发鬓,最后消失。

他的眼里全是碎掉的光,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此时,感受到自己的手腕一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醒了?”

扶尔眨了下眼睛,轻喘几口气回过了神,转过头目光落到了一侧的大长老身上,他的嘴唇嗡动,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师……师父。”

许嘉纠结犹豫了半晌,但最终心里想见到扶尔的念头大于了一切,决定下来了之后他几乎是有些急不可耐地向埼玉殿赶去,却在刚出门就被阿莱艾堵了个正着。

许嘉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阿莱艾憋着气开口道,“王上。”

许嘉道,“嗯?”

阿莱艾道,“你让我去孟府,就是为了悄无声息地将那个丫头的尸体偷出来?”

许嘉淡淡地盯着她,“对。”

阿莱艾道,“没了?”

许嘉道,“没了。”

阿莱艾深吸了口气,哪怕尽力在压抑着可是声音还是有点抖,“您一边嘱咐我先让弟兄们不要妄动攻打青石山,一边又不让我取了孟忠连那老东西的狗命,您到底在干什么?!”

“你是在等大长老回山?还是在等孟忠连锻剑成功?!”

许嘉察觉到了她的怒气,听闻后不但没有狡辩,反而顺着她的话说道,“都有吧。”

“你疯了!”阿莱艾激动地又向他走进了半步,“到时候等大长老回青石山,我们攻取青石山成功的几率简直就是零!还是你刚才说在等孟忠连锻剑?你到底知不知道须怜剑对狼族的伤害有多大?!”

许嘉静静地看着她发完自己的怒火,而后说道,“我说了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一个……既不用攻取青石山,不用有任何伤亡就可以拿到磨渊的方法。

“你不用叫我师父,你已经不是青石山的弟子了。”

扶尔一愣,而后垂眸低下了头,“是,大长老。”

张译在一旁缓和气氛道,“哎哟,说这些干什么啊?哎,小扶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都记起来了吗?”

扶尔笑着微微点了下头,可是脸上根本就没见多少的笑意。

大长老起身,“我已经帮你暂时稳了心脉,但心魔,还是要靠你自己。”

扶尔道,“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盯着他,幽深的看了两秒后道,“我想你已经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了。”

扶尔道,“……嗯。”

知道了之后,是舍弃还是接受,就看自己的选择了。

大长老转身,“那我就先走了,你……多保重吧。”

扶尔从床上起身,双膝跪地拜了下去,就像之前晨早时的千千万万次一样,“多谢师……大长老。”

大长老的步子一顿,然后便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开。

扶尔跪在地上,一直到大长老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抬起了头,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张译叹了口气,“小扶尔,你也别怪你师父狠心,门派有门派的规定,他不能违背。”

望朔派首训,离派者终不得再入青石山半步。

扶尔“嗯”了一声,他没有在怨恨或者埋怨,他只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大长老对他的期待。

张译扶着他起身,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张译和扶尔同时回头望去,就见许嘉正站在门口,手还举着未来得及放下。

这倒是奇了,居然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懂礼貌地敲了下门。

不过这并没有改变张译的态度,他指着许嘉骂道,“你个畜生!谁让你过来的,还不快……”

“二叔公。”

张译暴怒的话被扶尔打断,他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扶尔,“小扶尔。”

“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房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扶尔和许嘉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静静地一坐一站,却又显得莫名和谐。

许嘉喉咙滚动了下,想了好久要说什么,可是最后说出来的不过也就是这句,“哥哥,对不起。”

扶尔听见他说的话后,讽刺地笑了一下,半敛着眸道,“对不起?你是说趁我失忆的时候哄骗我,还是说为了你无辜屠杀的两座城池的人命?”

他终究还是忘不了那个被刺穿的小女孩儿,放不下那两城池的人命。

两人对视,许嘉边说边一步步地向他靠近,“我说对不起,是为了曾经逼迫你的那些事,是为了没有好好保护你,是为了……”

是为了看你困在心魔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还曾卑劣地想过你永远都不要醒来。

扶尔忽地凉笑一声,“你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许嘉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单膝跪地,两只手死死摁住扶尔的肩膀,眼眶赤红,“那你说,我错在何处?”

扶尔道,“许嘉,这么多的罪孽我们到底要怎么还?”

“许嘉,人命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人命算什么?

人命如草芥,不值一文。

许嘉在触碰到扶尔的眼神后,蓦地鼻尖酸了,有些无力地笑了一下,低下头道,“扶尔,我能做的都做了,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扶尔道,“虚情假意吗?”

许嘉一愣,瞳孔蓦地缩小,握着扶尔肩膀的手不住地开始轻颤。

“也是。”扶尔垂下眸,看着许嘉的头顶,“除了虚情假意,你好像也一无所有了吧。”

这又是一盘死局,无解。

扶尔放不下那两座城市的命,而许嘉不肯放过扶尔。

最后也不过是相互纠缠,相互折磨,然后一起堕落一起疯狂。

扶尔是天生的怜悯者,他对世间的悲情有着超乎常然的共情力,他天生就该是拯救苍生的那种人,要不然当初的他也不会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望朔派的弟子身份,转身投入了这无望的凡尘间;而许嘉,他是天生的狼心狗肺,他对情感的缺失几乎到了一种凉薄惨淡的地步,在遇到扶尔之前,在他的心里甚至没有是非对错之分,他不怨恨将他抛弃的阿娘,对人命的脆弱不屑一顾,甚至在看到自己阿娘残肢的时候,他的心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样的两个人,到底是上天开了一场怎样的玩笑,才会让他们相遇、乃至相爱。

这到底是一个相互救赎的故事,还是一个将彼此拉入万丈深渊的罪孽呢?

许嘉说,“扶尔,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死都不会,你要是敢走,我便再去杀人,就算屠尽天下人,我也一定会再把你逼出来。”

他看着扶尔闭上了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悲恸模样。

他惨淡一笑,用手指碰了碰扶尔的脸,“哥哥,好好休息。”

周顺在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四肢都要溃烂的时候,隐约间听见了有人的敲门声,他咳嗽了几声,示意那人进来。周顺的听力已经不太好了,他只能直直地正面躺在床上,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听到声音后他便婉转一笑,知道了来者是谁。

薛荣宝哭着趴在他的床边,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什么,噼里啪啦的一大堆。其实周顺一个字都没听清,但他还是微微笑着听薛荣宝将话讲完,而后沙哑着声音开口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这次薛荣宝说的话周顺听清了,薛荣宝说,“可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周顺被他气笑,捂着胸口咳嗽起来,薛荣宝连忙上前来帮他顺气,双膝都跪在了地上,“干爹你怎么样了干爹?”

周顺挣扎着小幅度地对他摆了摆手,“离我远点。”

薛荣宝吸了下鼻子,“干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喝了大长老的药。”说到这他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干爹你为啥不喝解药啊?干爹你别死……”

周顺抬起手想敲他一下,力气却已经大不如前了,只能摸了摸他的头,“乖儿子,干爹养你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帮我养老送终的。”他笑了一下,“我走了,你一定要听你师父的话,求求他,看他愿不愿意带你走,要是不愿意,你就跟在皇上身边,找个机会求皇上放你回老家,知不知道?”

薛荣宝哭得鼻涕眼泪满脸,嗷嗷着用袖子乱擦,喘不上气地说“知道知道”,而后又抽噎着起身,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抱起了一对靴子,“对了干爹,这个靴子是你那天落在街上的,我帮你擦好了,放地上了。”

周顺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双靴子上,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

“这个脏了,帮你换个新的。”

……

有的时候崩溃真的就是在一瞬间。

一瞬间,不是听到了有关你的事儿,也不是陷无法自拔的想念,只是因为突然看到了和你有关的某个东西,本来抑制住的思念就瞬间决堤,千辛万苦建设好的铜墙铁瞬时不堪一击。

薛荣宝不知道为什么周顺抱着双靴子就哭了起来,他看周顺哭,他反倒不敢哭了,愣在一边看周顺哭到喘不过气,额头的青筋凸显,他在一旁急道,“干爹,是我刷得不干净吗?你别哭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给你重新买一双。”

心脏像是结了冰,周顺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他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裴宇,是真的走了。

今天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有层红色的光晕,挂在天上总让人心里不安。

许嘉垂着眸看着手上的扳指,“你觉得孟忠连锻剑成功还需要多长的时间?”

阿莱艾根本搞不懂许嘉现在心里所想,只能含着气抿嘴回答道,“三天。”

许嘉抬头,直望向面前苍茫的夜色,“够用了。”

阿莱艾猛吸一口气,“够用什么?取你的命我看是够用了!”

许嘉听闻后微微笑了一下,顿了两秒后微垂下头,“谢谢你,阿莱艾。”

阿莱艾被他弄得心里一咯噔,别扭地偏过去了头,“谢我干什么。”

许嘉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说,到底是磨渊厉害还是须怜剑厉害?”

阿莱艾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如果被须怜剑刺上一剑,从这儿。”许嘉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而后慢慢地握紧成拳,“会死的是吧。”而后他的手又慢慢张开,伸开五指正反翻动了一下,“如果这个时候再用磨渊救命,能救活吗?”

阿莱艾的脸色一变,瞬间就明白了许嘉在说什么,他居然想以身试险!居然想故意用自己的命来引诱大长老主动交出磨渊!这个疯子!

阿莱艾咬牙,“你就这么肯定大长老会救你?”

许嘉盯着自己的手,忽地抬头一笑,“我不确定啊。”

“所以,我不是说我在赌吗?”

阿莱艾道,“疯子!”

许嘉的两只手支在窗户边上,眼睛幽深地平视前方。

阿莱艾道,“明明我们有万无一失的方法,你为什么还非得用自己的命来冒险!?”

许嘉微敛眸,“不为什么。”

阿莱艾却忽地讽刺笑了一下,“是因为扶尔吧。”

“不想伤害他的同门师兄?怕他怪你?怕他恨你?”

许嘉放在窗户边上的手力气加大,指关节泛出了白。

“许嘉,我还真的是高看你了。”

许嘉听到周顺愿意喝解药的消息时,倒是感到有点惊讶。他让周顺好好养身体,不用急着回宫,然后又问他以后想好干什么了吗?

周顺笑道,“还能干嘛,当然是继续辅佐皇上您了。”

许嘉听完后叉着腰摇了摇头,笑道,“我估计是等不到你好了。”

周顺脸上的笑意一收,“什么意思?”

许嘉抬头与他对视,“周顺,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阿莱艾听到许嘉说让她在锻剑成功的当晚就将孟忠连引出来时,她简直是觉得许嘉疯了,“你难不成真的想死?”

许嘉只是盯着她说,“我有把握。”

阿莱艾暴躁道,“你有什么把握?我看你就是个大傻子!你还真打算拿自己的命在去赌?!”

许嘉抬头和她对视,听到这话后蓦地心里一酸,是啊,他是真的拿自己的命去赌。

既然扶尔觉得他屠城罪不可赦,那如果他用自己的命换取青石山的安宁,这样……能不能来偿还他的罪?

许嘉想赌一次,他不想再强迫扶尔,他想让扶尔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阿莱艾眼眶赤红,出声吼道,“许嘉!”

许嘉低头嗤笑一声,而后抬起头道,“阿莱艾,你就信我一次。”

就算赢的把握不大,但他还是要赌。

他是天生的浪荡子,拼尽一命也只为了换取心爱之人的欢心。

三日后便是大长老离京的日子,其实大长老早就好几天前就提出了离开的要求,但许嘉一直以疫病还不稳定的借口将人拖留至今,现在已经拖无可拖,当天晚上便决定离京。

之所以是在晚上,也是许嘉说要帮他办一个欢送宴。

大长老说不必,但也耐不住许嘉的热情相邀,只能作罢。

宴会从过了辰时便开始举行,朝廷的大臣还有后宫的妃子,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一派热闹的景象,欢声笑语,鼓乐齐鸣。

扶尔也来了。

他坐在下面,从进来就没有抬头瞧过许嘉一眼,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好像又变成了一块误入凡间的玉石,生人勿进的气息和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哪怕扶尔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头顶的那道灼热视线,他的手莫名一抖,杯盏里的酒差点就洒了出来。

如果仔细留意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来赴宴。孟忠连没来,阿莱艾也没来。

孟忠连没来的原因是他现在没法来,正处于一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没法儿见人。而阿莱艾则从一天前就被许嘉派到了孟府,躲在暗处盯着孟忠连的一举一动,负责在孟忠连锻剑成功时将人引到东山——送离大长老的地方。

阿莱艾不知道许嘉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既然许嘉说信他一次,那就勉强地信他一次吧。

须怜剑在出世当晚,锻剑人会受到七七四十九条怨灵的诅咒,这个时候就相当于有五十个独立的人在挣孟忠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这也是锻剑人需要克服的最后一关,若是他能熬过这最后一个晚上,那今后他便可以对须怜剑使用自如;若是熬不过……就相当于是丢了夫人又折兵,为他人做嫁衣。

这个时候他的意志往往是最薄弱、最容易攻克的时候,哪怕一丁点狼妖的气息都会激发他的凶性,更别提阿莱艾的有心引诱了。

所以将人引到东山,阿莱艾的信心还是很大的,可是将人引过去之后呢?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许嘉前去送死吗?

阿莱艾咬紧了牙,脑海里面不由得又浮现出许嘉对她说“相信他一次”的模样。

这个疯子!

扶尔有些心不在焉地坐着,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不安起来,整个人陷入了无端的惶恐之中,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发现里面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果酿。

他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就朝许嘉看了过去。

许嘉也在看着他,并且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他看见扶尔抬头,并没有因此移开视线。

两人隔着无数的觥筹交错相互对视,许嘉的目光很沉,和往日的炙热和侵略性不同,沉得像是要将人吸了进去,并且悄无声息地将人溺死其中。

扶尔的眼睛却很淡,淡淡地像是浮动这一层琉璃的脆光,澄澈的像是能照见所有的不堪和阴暗。

对视七八秒后,两个人默契的同时移开了目光,平静得好像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许嘉平视着眼前的轻歌曼舞,其实心思早就跑到了东山。

按照他的预想,发了疯的孟忠连被引到东山,而许嘉现在有妖丹护体,又有月珠在身,所以挨上这么一剑,挺上一时半刻是不成什么问题的……

但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被孟忠连的突然出现而被打乱。

他居然提前炼成了须怜剑!

阿莱艾被他一掌摁在了地上,大口的鲜血染了一地,人群顿时四散,尖叫着逃出。

孟忠连此时的头发四张,从他的脖子开始往上一直到脸颊,都是可怖的黑色裂纹。他的衣服从背后爆开一条,露出了他尖如针刺的背脊,他的眼球上滚,只留下眼白,像是寻着声音歪了歪头,随即举起手中的须怜剑就要朝地上的阿莱艾砍去!

阿莱艾的瞳孔骤缩,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整个人忽地一空,被许嘉抱着躲了过去。

此时,首彦厅里已经凌乱不堪,所有人本能地抱成了一团,躲在了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已经吓晕了过去。

许嘉和周顺对视一眼,而后周顺冲他点了下头,开始静悄悄地指挥着人群从首彦厅内散去。孟忠连好像听见了响声,眼瞅着就要向人群的地方转过头,却又僵在了原地。

他闻见了。

那是许嘉身上的妖气。

许嘉有意放出自己身上的妖气来吸引孟忠连的注意力,看见周顺带着人群平安无事地撤出的时候,他心里才松了口气,不要伤及无辜才好,这下扶尔总不会怪他了吧。想着想着许嘉便偏过去了头,湖蓝色的眼睛和扶尔对视着,这次他倒不像刚才那样沉静了,看向扶尔的眼神里莫名得就含了一丝的委屈。却见扶尔蓦地向他大喊道,“许嘉,小心!”

原来是孟忠连已经提着剑向他飞奔而来,许嘉脚尖一点避开,眼神扫到了不远处的大长老身上,看见他正平静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许嘉咬了咬牙,虽然这和他预想中的有点不一样,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孟忠连打了起来。

须怜剑天生克狼妖,尤其是他的妖气还是纯正狼王的内丹,这更极大地刺激了须怜剑的凶性。没一会儿的功夫,许嘉就落了下乘。

许嘉拼死抵着他的剑,脚却还是不由得向后滑动。

扶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飞奔过去,却被张译死死拦住了,“小扶尔,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扶尔红着眼眶对他质问道,“所以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张译被他问得一愣,而后眯起眼睛低声咒骂了句,“小畜生!老夫上辈子还真是欠你的了。”

随即张译和扶尔分别左右而行,孟忠连被逼得后退一步,仰头冲天尖叫出声。

大长老的袖手旁观在许嘉意料范围之外,他在那一刻突然产生了疑问,自己真的能赌赢吗?

他们三个人也只是勉强和孟忠连打个平手,还处于劣势。特别是扶尔,他的身体本就还没恢复,而且没有灵力,和孟忠连面对面碰上时只能硬着头皮抗,“哇”吐出一大口血,眼见着孟忠连的剑就要划过扶尔的脖颈,被许嘉一下挑开了,许嘉怒吼出声,情急之下居然直接将孟忠连打飞出去,他用手扶住扶尔,急切地问道,“哥哥,你怎么样了?”

扶尔只能对着他无力地笑了一下,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喉间翻滚的鲜血一张口便会喷出,他只能死命压着喉间的腥甜。

孟忠连像是感觉不到疼也不会受伤一般,被打倒在地后连口气都不喘直接就又朝着许嘉和扶尔飞奔而来,被张译提剑拦在了半路,但他现在也不是孟忠连的对手,只能咬着牙对旁边的大长老怒吼道,“老东西!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大长老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顿了两秒后开口道,“张译,你我都是已绝凡尘之人,你又为何要插手此事呢?”

“断红尘之人再入红尘,必惹灾祸,命忧加身。”

张译咬着牙红了眼眶,“去你妈的断红尘之人!”

他“噗呲”一下使出了全身气力,和孟忠连同时向后飞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垂眸轻摇头叹了几口气,不发一言。

许嘉将扶尔抱到一旁倚着柱子坐下,扶尔又咳嗽出了好几口鲜血,许嘉红着眼睛,望向扶尔的目光像是一道碎了的光,他用手擦过扶尔的嘴角和下巴,“哥哥。”

扶尔的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子,张了张嘴却根本出不了声。

许嘉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笑道,“现在你可没力气推开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睛就蒙了一层水雾。

一个又轻又带着血腥味儿的吻,就像他第一次偷亲他时的那样。

许嘉伸开手掌,手掌中心发出淡蓝色的光,这是他的半颗内丹。此时扶尔的胸膛处也回应似的发出同样的光,扶尔瞳孔微缩,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他的鼻尖一酸,想开口说话却还是出不了声,只能加大了握着许嘉袖子的力气。

许嘉的掌心贴在了扶尔的额头上,慢慢的以扶尔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保护罩。保护罩发出莹莹的淡蓝光晕,外层还隐隐约约漂浮着蓝色小光粒。

许嘉收回手,和扶尔对视最后一眼后,便毫不犹豫地退出了保护罩的范围,提剑向孟忠连走去,他嘴角一勾,脸上充满了血,“你去死吧。”

明明处于劣势的是他,可他却还是有让人牙痒的傲气和狂妄。

孟忠连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但他依旧被许嘉的话所刺激到,提着剑和许嘉变成了两道相互纠缠的身影。

且不论别的,须怜剑就是最大的杀器。

只要许嘉的皮肤一碰到它,就会像是被灼伤般发出呲啦的响声,而后便是一片钻心的疼痛,就好像是无数的小虫子在同时噬咬。许嘉的臂膀、胸膛、大腿乃至左脸颊都被擦伤了一道,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瞬时就被孟忠连铺天盖地的力气所淹没,孟忠连抓着他的脖子直冲向上,直接将殿顶打出了一个大窟窿,直白的日光从正上方照进大典,照得地上一片惨白。

隔了大概有四五秒的功夫,只听得“嘭”的一声,孟忠连压着许嘉的脖子从上而落,直接压着许嘉砸在了地上,顿时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扶尔挣扎着想要朝那个方向爬去,用力到指甲缝里都是血,但却因为保护罩的缘故再也难移一步。

许嘉从下向上看着孟忠连,视线又越过孟忠连停留到高远的天空上,他曾经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那也应该是在一个洒满了清幽月光的晚上。

却没想到世事难料,天意弄人,那居然是一个日头中天的惨白午日。

既然事到如今,看来是……不赌不行了。

谁都没想到许嘉居然会自己朝须怜剑撞去。

这一切似乎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在须怜剑从他的心脏横穿而过的时候,他的那把剑也精确地刺过了孟忠连的咽喉。

两代的恩怨是非,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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