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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北京飞来的空中客车-320客机缓缓驶出跑道,没有像往常那样驶向登机桥,而是停在了停机坪的一角。
机舱门还未打开,一支由两辆警车引领的车队,整整齐齐地摆在舷梯的正前方。
机上的旅客们看到几个军人站在舷梯下,最显眼的是一位少将。大家嘀咕着,机上有什么军方的大人物吧。
“大人物”有五位。他们一下飞机,立刻有人接过手提箱,略作寒暄,上了汽车。
车队驶出停机坪。在国际机场的出口,有交警专门调整出了一个车道,打头的警车靠边停下。跳下车一位一级警督,一边示意车队继续前行,一边站在一旁,目送车队通过。
在一号主车上的傅潮声摁下车窗钮,向路边的一级警督招了招手。
“机场公安局的领导,他是专门安排我们进来接你的。”傅潮声介绍说,他身旁坐着的是这个总部工作组的头儿,任副参谋长。
“校长,你把规格提得太高啦。我说怎么飞机都不靠桥了,原来是为了你好摆车呀,我看总部领导来也就是这个待遇啦。不过这已经不像是你原来的美式风格啦。”任副参谋长笑呵呵地说。他曾经在俄罗斯留学两年,和傅潮声是在一次国内留学人员座谈会上首次认识的,比较投机。那时傅潮声还是研究所主任。
“要是都像‘美式风格’,事情就好办喽。”傅潮声很想再说一句“你也不用来了”,开口却说的是,“形式是次要的,欢迎你是真诚的。”
“本来也轮不上我来的,报了个二级部领导带队,让部长给否了。参谋长又在国防科技大学学习,临时换成我了。你可别小看这一换呐!”
“说明首长信任你呗。”傅潮声说。
“不,不,绝对有更深刻的含意。”
傅潮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怨道:该支持的时候不支持,该主动的时候不主动,瞻前顾后,又让老外占了先。
当然,这不是针对任副参谋长本人。
工作组这次来的启动因素,是俄方就“反恐”协作研讨会提出了新的建议,希望将原定“反恐”研讨会之后的图上推演,变成实兵演习。傅潮声分析,他们的这一举动有多重含义:
提高各方合作强度、制造更大国际影响、炫耀自己老大地位,恐怕也不无在处理当前大国间的复杂局势中争取主动的想法。
本来贾副校长为会议的事赴京汇报时,曾提出在演示部分加大力度、多做文章的设想,有关领导尚在犹豫,哪听得进去那些更为大胆的建议!现在俄方提出来了,并经总部领导认可,据说在此过程中任副参谋长起了不少积极作用。于是部门一下子重视起来,态度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管怎样,这阵“反恐”劲风终于吹起来了。“‘反恐’会议”可以很快举行,演习规格得到提高,上级态度明确而坚定,都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从这里,军事医学的“反恐”建设可以顺利启动,学校“反恐”训练可以大力加强,对傅潮声来说,也是对他“反恐”意见的肯定。
傅潮声既有动力又有压力,已布置学校有关单位在前期筹备的基础上,迅速进行倒计时准备与演练。
任副参谋长来校的第二重任务,是了解“江之湄事件”有关情况,检查落实军委、总部首长指示情况。
按照何懔的意思,学校在“江之湄事件”上的表态应该快一些,深一些,不妨多做些自我批评。因为对这件事的考虑,最终并不取决于学校怎么说,而在于找到江之湄的下落,和她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有多大的影响。在她未出现以前,说什么都是白说,既然是白说,就应该早说,说在前面。
而傅潮声认为,报告的事不要忙,这事有很大的不可预测性和国际背景的深层复杂性,什么情况还没搞准,报告怎么定调子?查找的问题又怎么会准?改进的措施又怎么能实现?后来何懔让秘书催过一次,而且江之湄那边仍迟迟没有消息,傅潮声只得让机关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拿出了调查报告,分析了问题和原因。其中,最主要的问题是没有认识到“外事无小事”的重要性。没有认识到对留学涉外人员加强管理的重要性,致使“江之湄事件”发生后,既没有掌握我方人员的具体工作情况和思想动态,也不能判定这一事件对我方的影响程度,更无法了解有关人员的去向和处境,给外交工作造成被动。“作为校长、与美方合作的研究所前任领导和江之湄的博士生导师,傅潮声愿承担主要领导责任并自请给予严肃的处分”等等。
何懔看过后,只在承担责任处傅潮声的名字前面,加上了“何懔作为校党委书记”一行字。傅潮声见了报告后,又拿到政委办公室。
“这又何必?”他说。
“就这么着了,以党委名义报。”何懔抬手在首页上签名,并写下“速报”字样,安排专人送到部里。
任副参谋长在车中告诉傅潮声,领导们对学校的这份报告,基本上是满意的。军队外事渠道正在加紧查找江之湄的下落,领导们非常关心她的去向与安危。现在看来,江之湄的失踪,不能不考虑有没有国际政治背景和外交背景。对学校来说,除积极联络本人、联系在外同事提供线索外,必须严格按照上级指示精神办事,切不可有别的较大的举动,对外表态也要慎重,绝不能使局面变得更为复杂。同时还要坚持“两手抓”的原则,学校建设不能松劲,应加强对新情况新问题的调查研究力度,注意把准方向,统一思想。
在听任副参谋长闲谈的时候,傅潮声考虑到谈些重要话题的方便,按响了车上的CD机,车内便响起了琵琶古曲《十面埋伏》。
两人一时无话。有那么一会儿,傅潮声的思绪为嘈嘈切切的弦声所吸引。
欣赏《平楚》这类琵琶曲,不宜像白乐天《琵琶行》描写的那样,边看边听,兼杂些个人的悲欢身事。而必须纯然忘我,神游音乐意境,判别琵琶特有的推、拉、吟、揉、煞弦绞弦技法,徐察曲中的金声、鼓声、剑声、弩声、人马辟易声、楚歌声、别姬声、追骑声、自刎声,以至于蹂践争夺死项王声,才能像蒸上一次音乐桑拿,借古人渲泻出臆中情心中事。
且傅潮声只有在飞驰的轿车里才听这曲子,在速度状态中细品,更别有风味。
此时,傅潮声便向任副参谋长推荐他的高速路上听武套民乐的经验,倒引起了任副参谋长的极大兴趣。
任副参谋长是一位颇具城府又比较干练的机关领导,句句话合调扣板,又每每有弦外之音。这一次他带的并不是一般的工作组,训练的、外事的、干部的、卫生的,各路诸侯汇聚,除了他所分管的工作范围外,必然兼有诸如调研办学方向、听取群众意见、摸清上下矛盾等多种目的。而上级派出这样一个规格较低、任务重大的工作组,除因为近来总部要求改进作风、求简务实之外,正如他上车时所说,必然有深层次考虑。
傅潮声已听何懔说了教授中对办学方向的不同意见和告状的事,也多少知道总部机关中对学校的看法不尽一致。事实上他所担心的最大压力正是来自上层,像他这样从政资历不深的业务领导,更害怕与上打交道,既不能知己知彼,又不好直来直去,能有任副参谋长这样一位熟悉的投缘的领导带队来,足以让他感到欣慰。所以他安排的隆重迎接,除了礼数上的考虑,更多的是内心的高兴。
任副参谋长把头偏向傅潮声耳畔,嘀咕道:“我的立场很明确,攘外必先安内,切不能自己闹腾自己。听说了吗?军委在考虑院校体制编制调整改革的事,其中一个方案就是将这一战区内几所军队院校,以你这里两个院校为主体,集中优势合成一所大学,有消息说可能会按副大区待遇。何人来执这一牛耳?你们这些校长院长们是人选,部里也不会没人动心吧?”他坐回身,提高声音,“所有问题,如果放到更高、更深远的角度去揣摩,那一切都简单了。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吧。”
“原话是这样说的:所谓片面性,就是不知道全面地看问题,或者叫作只看见局部,不看见全体,只看见树木,不看见森林。这样,是不能找出解决矛盾的方法的,是不能完成革命任务的,是不能做好所任工作的,是不能正确地发展党内思想斗争的。出处是《矛盾论》。”傅潮声张口道出。
这种随意的精确,让任副参谋长暗暗颔首。
车队回到校区的时候,正碰上消防车滴汤带水地驶出,警勤连的战士们提着桶和盆子,排着队走过。
“怎么回事?!”傅潮声脸立即青了,摁下车窗钮,问一个奔跑的战士:“哪里着火了?”
“二号库房,顶都烧穿了。”
傅潮声简直如冰汤贯顶,脑子懵了一下子。还想问问人有没有事,可车已远远超过了小战士。
岂有此理?!自己这是碰上雪崩了还是步入沼泽了?是在爬雪山过草地还是在谋划“三大战役”?是夜行撞鬼倒了血霉还是判断失准指挥失度?
他恨不能立刻飞到事故现场。看了看一旁的任副参谋长,注意到任副参谋长也在注意他,就控制住了情绪:“二号库房就是高能DE波实验场。”他缓缓说,“人去、更哪堪楼空。若是真有这样巧合的事,那就是命运安排的一次实况汇报与呼吁,军事医学的发展建设已到了困难重重、背水一战的关头。看来无论如何,非得尽快把军事医学城建起来不可了。”
静静地、长时间地注视月亮,特别是以浩瀚星空为背景的一轮明月的时候,就会发现月亮和细胞非常相似。它是茫茫星河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就像细胞是组织、器官中的一分子一样。它有浑圆的外形、神秘的图纹,如果看到那种带有光晕的月亮,内红外紫、色彩奇丽,就会吃惊地发现它与一粒成熟的卵细胞多么神似,从而勾出对宇宙演进和人类繁衍的莫名的崇拜和感慨。它表面一个接一个的环形坑和扫描电镜下的细胞膜,如出一辙。它那一块块、一堆堆、一片片的岩石构成,正如细胞中簇簇基因团一样,凝固着无尽的信息和遐想。假如你是个巨人,漫步于月球的沟壑之间,从它的深处取出一枚色彩斑斓的石头,就有可能轰然引发一连串的天崩地裂,改换山川。
这就好像傅潮声想象的那把“基因之剑”,挑开一个小小基因的束缚,从而顷刻展现一个全新的天地。“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傅潮声的所有科研工作都围绕这一想象展开的。一束特定的高功率波——学名为DE波,就有可能是一把倚天长剑。
而此时,当他站在四散着破砖烂瓦的浑水中,昂头透过房顶的窟窿凝视月宫的时候,从心底泛起一阵阵苍凉。
当年军委委员、总部部长来校视察,听了研究所主任傅潮声汇报研究课题时,当即指示有关部门给予经费支持,并很快落实了600万课题费。当然,那次他汇报的完全是防护性研究,并未透漏“基因之剑”。那笔钱本来可以盖一个规范的实验室,傅潮声觉得还是应该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把大头投入到仪器设备中。而且有必要立足长远,有所储备,所以才通过改装旧库房,凑合了这样一个实验场。
而今,它已经荡然无存了,也难于向部长交待了。而且,一把火烧得真是时候,仿佛生怕家丑传不出去似的,又仿佛生怕头疼事还不够多似的。
傅潮声在黑洞洞的库房里走了两圈,脚步声和踢开砖瓦木片的声音,以及溅起的水声,嗡嗡回响。月色倒映在水中,又随着他的脚步而破碎。
月亮和细胞仅仅是在一个瞬间的时间断面上结构相似,它们的本质并不相同。
月亮经得起时间长河的考验,实际上它就可以作为时间的代表。它恒定、远久,亘古不变,它恪尽职守地拱卫着地球。影响着地球,启发人类认识历法、了解宇宙、腾升幻想,人的智慧有相当一部分是月亮给予的。
细胞有别样的生存方式,它不能永久,但足够精细,将复杂浩繁的生命信息设计得几近神奇。一有机会就繁殖、播撒、传递,靠空间上的勤劳和数量上的生生不息追求永恒。
人在它们之间却处于不尴不尬的境地,智能总是超出结构的可能,而理想又每每不堪被际遇所承载;精神必经个体从无到有的积累,而成熟又意味着中断和终结的逼来。
人是遗憾的作品,命运成了两难乃至无解的方程式。
几只蝙蝠“吱吱”叫着飞来飞去,仿佛在寻找失去的家园。晚风吹过,屋顶偶有破片坠落,傅潮声全然不顾。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是俗语。”他喃喃自语。
福与祸对个人还是小事。尤其让傅潮声不安的,是这把火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给了工作组一个错误而深刻的印象。傅潮声运筹军事医学的改革已有两年了,虽说不能确切估计到招致反对的强度有多大,但终究是有心理准备的。观念的转变必然是个漫长的过程,傅潮声有信心,也有办法推进这一转变。但是江之湄的失踪给他造成了巨大困难,困境尚未走出,又偏偏再一次是他的学生,在他的实验室出了大问题。
本来这次的工作组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作风实、效率高、有水平,短短两天时间,商定了“‘反恐’会议”议程、内容和保障工作,初步拟定了“反恐”演习方案。这个方案在总部具体指导下,搞得非常顺利,攻、防两大方面,可以说防如处子、攻如脱兔,张弛有度。从“反恐”观念上带来了大量新东西,在制度与训练方面提出了很多新要求,技术与手段上也给学校进一步完善这项工作,拓开了很大的灵活的发挥空间。校内有关专家认为如果计划落实得好,这将是一个国际水准和思路创新的双重展示,有可能产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效果。
工作组还了解了“江之湄事件”上级批示的贯彻情况,并对涉外保密措施给予了较好的评价,同时广泛开展了座谈与谈话。专家教授对十年发展规划和军事医学城的意见,相信不会比目前掌握的范围更广、强度更高。工作组重点谈话的军事医学专家普遍支持和赞扬了傅潮声的设想,常委中林副校长提意见归提意见,对发生火灾一事非常诚恳地主动承担责任,班子的团结没什么说的,外在矛盾的尖锐程度已经有所缓解。
但是这一把火,将前一时期许多努力烧得全部变了样,正效应越好,负作用越大。这不仅使傅潮声的整体设想与实践弄得满盘皆乱,几尽付诸东流,而且将矛盾的焦点直接指向他。以前的问题多是工作方法和工作见解上的,这次倒好,人们已经从水平、能力上对他产生怀疑,对他从根本上不放心了。这已经从任副参谋长与常委交换意见时听得出来。
在会上,任副参谋长以工作组组长和一位部门副职的双重身份,婉转而清晰地对傅潮声提出了告诫和要求。
还遇到麻烦的是“基因之剑”的问题。原来是秘而不宣的研究,这把火相当于打出了广告,偏偏又不能向大家细说。傅潮声向工作组胡乱搪塞了几句,他们显然是不满意的。
相信这些不悦都将会对他们回去向部长汇报时,起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傅潮声大步走出库房。
事故也许是偶然的,但是暴露出来的问题也着实可怕。他又想,如果梁锷他们看得远一点,想得复杂一点,多一些大局观,听他的招呼暂缓实验;或者哪怕做实验前考虑得周全一点,至少按正规步骤安排大家都到场;如果营房部门常常检修老旧房屋的安全、找找隐患;如果能够多配备消防器材——出事前两周还在会上要求过,那何至于到如此不可收拾?
傅潮声猛然抬脚,用力向一只烧得几乎看不出本色的不锈钢饭盒踢去。那饭盒飞了出去,一串铿锵有力的撞击声在黑暗之中远而久地回响着。
多年以来,军队把安全稳定当作一件大事,号称“保底工程”——这一名词大概来自某种扑克牌玩法中,可看作是一种黑色幽默了。
工作成绩好比尺子,安全事故好比剪子,不论在尺子上辛辛苦苦爬出怎样的长度,一碰到剪子,立马就断线了、打折扣了。连日发生的这些事,有惊动军委的,有告上总部的,这把火不说远了,整个系统传遍是大有可能的,能够载入部长年底党委扩大会报告中,阐述大好形势之后的“但是”一节,恐怕是没问题了。任副参谋长提到的院校合并的事是个重要信息,有这些个砝码来压秤,恐怕自己可以用“道路十分曲折,前途极不光明”来形容了。
个人荣辱在这大功未竟之时,与事业结成密不可分的关系。从整体谋划看,关键是严重干扰了军事医学城的建设。傅潮声曾向工作组解释,自己长期在院校工作,深知学校发展的关键是学科和人才的建设,学校生存的关键是扣紧国家的军事战略方针。军事医学的转型早启动比晚启动好,而且军事医学城正是出于这些考虑而选择的主攻方向。几年来,全校已经积聚了比较厚实的家底,仅附属医院医疗收入每年可达十亿元,而已完成的八百套用于改善学校教职员工居住条件的经济适用房建设,又腾出了江湾老住房区大片的空地,市里和国内多家大公司也希望为医学城建设投资,可以说这项工程万事俱备,机不可失!
可是光解释还不够,必须咬紧牙关,排除一切干扰。而且必须把握机会,让工作组改变印象,多一些共识。
傅潮声又想起应该去病房看看梁锷、游峡克他们两个,要不是他们,千万元的东西就付之一炬了。还要去招待所看看任副参谋长,陪他们吃了晚饭,安排出去看夜景,想必回来了。合并的事必须听他参座再说说,这事关学校的前途命运。他还暗示江之湄的事似有人借题发挥,而讲到“‘反恐’会议”的事时,还说过一句“力排众议”,可见上级之间也有不同观点。
这些大机关的人讲话总是云苫雾罩,不管怎样,要给他们努力灌输自己的想法,争取支持。
“把他们煽乎成英雄!”在去病房的路上,傅潮声又冒出一个念头。给游、梁二位报功、请奖,管理不严的问题关起门整顿,先把英雄的事推向全军。
“英雄的力量是无穷的,”他思忖着,“必要时,虚招实招都应调动出来,为杀招绝招服务。”
2
美军制式M-16步枪静静地架在台面上,枪面的烤蓝发出幽幽的光芒。戴着白手套的实验员熟练地将一枚5.56毫米子弹压入枪膛,“啪”的一声枪响,在百米长的靶道内产生了一连串清脆的回响。
实验员检验了空的枪膛,示意可以过去了。
傅潮声带着任副参谋长等几人向靶端走去。那里的实验台上固定了一只实验用猪,刚才的子弹从正中击穿它的后腿。
“M-16步枪是美军装备主要制式步枪,它与AK-47最大的区别就是使用5.56毫米弹丸。不仅弹丸体积小、配重轻,可供单兵更多携带,而且在弹丸中加入了非平衡设计,弹体射出后速度更快,稳定性较低,进入机体后,迅速翻转,充分释放动能,就造成了进口小、出口大、破坏严重的伤道。”
主持这一项目研究的一位博士,将猪伤腿的另一侧翻过来给大家展示。
大家吃惊地发现尽管入口只有黄豆大小,出口处却足有碗口大的创伤面,且骨渣四散,皮肉分离,组织结构严重破坏。
“这种伤口处理起来很麻烦,死亡率和致伤残率相当高。”主持研究的那位博士说,又指了指一台电脑的液晶显示器,“这显示的是子弹射出后和到达目标时的速度,用激光测速仪测得的。这显示的是弹丸进入机体后的旋转变化情况,用每秒6000次高速X光摄影机拍摄的。当然,因为感光胶片要冲洗,现在看到的是往次实验的,不过大致情况一样。还有一些真实的致伤情况,均为外军战场实录的。”
任副参谋长的头转向别处。
“怎么,有些受不了吧?”傅潮声说,“现代战争的残酷性与日俱增。现在普遍重视搞非致命伤,看似更人道了,实则更恶毒。一名死亡士兵可留待战斗后处理,一名非致命伤伤员往往要2~8名军人来进行战场处理。还不算对后勤保障系统的压力和对他人心理上的打击。”
他把任副参谋长一行带到另一个靶道,拿过台面上放的一支崭新的步枪,“上好子弹了吗?”他问那个实验员。
“上好了。”
傅潮声摆出标准的立式射击的姿势,瞄了一瞄,但没击发,而是递给了任副参谋长。
“真轻啊,”任副参谋长的第一个感受,“舒适,”当他举枪瞄准时,“稳。”击发后,他又赞叹。
“注意到了吗?还有一个特点是没有弹壳,”傅潮声说,“这是奥地利Voere公司的VC91无壳弹步枪,省去了发射部分的抽壳与抛壳机构。这种枪采用北约制式弹头,初速1000米/秒。”
任副参谋长接过柱状弹丸看了看,在实验员指导下压进枪膛,又打了一枪。
“校长你别说,国内国外我还是跑了不少地方,武器见得不少。敢说全军装备的和储备的枪都打过,可没想到在你这儿开了个眼界。从哪儿进的?”
“我前年去欧洲,以运动步枪的名义弄回来的。这个的损伤程度比刚才那个还大。”
待几个人都打过,傅潮声炫耀说:“今天要克扣你们的伙食费,你们的一枪就打掉我一头猪钱。”
“扣两杯酒得了。校长要同意这个意见,我可以再打几枪。”任副参谋长说。
“有道理,打枪与喝酒挂钩,我看就一枪罚一杯吧。”
说笑着,傅潮声把他们引进下一个实验室。
“大家看到的是氢气炮。它发射炮弹不是用的火药,而是利用氢气爆燃产生巨大的动能,将投射物加速。”氢气炮实验室的负责人介绍说,“外军在提高枪炮弹射速方面已经取得很大进展,可以使出膛速度达到2000米/秒以上。这种高速武器的致伤较之常规武器伤,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就是利用氢气炮来研究高速投射物损伤的特殊性和规律性。例如,这种高速投射物的强大动能具有极强的远达效应,击中骨的一端,会伤及骨的另一端。击中腿部的血管,势能会一直沿血液传递出去,造成心、肺、脑的血管损伤。显而易见,这类伤情的诊断和救治是非常困难的……”
正说话间,猛听得“轰”的一声,仿佛所有的东西都为之一震。
“不必紧张。”傅潮声说,“这一定是爆炸舱那里又在搞什么项目实验,我们赶紧过去看看。”他边走又边说:“没办法,条件所限。这些大嗓门儿的东西不得不挤在一起,等盖好新的医学城就不再有这种干扰了。当然,那时这些互相感应的震动所形成的激励机制,也就弱化Up。”
大家来到爆炸舱门口,一个工程师正在卡着秒表计时。他喊了声“抽气”,几台大功率风机开始把舱内的气体抽出。尽管如此,四处仍弥漫着火药味和浓烈的刺激性气味,让刚来的人无处躲藏。实验人员进去后又过了一会儿,傅潮声带大家进去。
这里头就像抗美援朝电影中的坑道一样,四壁由圆木和钢钉搭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钢壁,有规则地排列着微孔。钢壁内是爆炸舱主体,里头依然浓烟四溢。
于是工程师把大家带出来。
“闻久了就习惯了,”他抱歉地说,“主要是TNT和环氧丙烷。这个舱中可以做小型爆炸条件下的各种动物实验,圆木和微孔主要是起缓冲作用。我是负责舱的,具体的实验内容是李研究员完成的,等会儿由他来介绍吧。”
戴着防毒面具的李研究员很快从爆炸舱低矮的小门钻出来,他取下防毒面具,大家注意到防毒面具中还配有一套给氧系统。
“各位首长好,噢,傅校长亲自来了。啊,还说是哪位总部首长,原来是任参谋长,好久不见。”李研究员擦去脸上的汗水。
任副参谋长想起他们曾在驻俄领馆的一次晚会上见过面,那次是迎接一位军委领导访俄,他们都是留学生代表。两人格外亲热,任副参谋长不由得张开双臂,李研究员鉴于一身的灰烬,犹豫了一下,但他们还是马上拥抱在了一起。
“本实验中这个舱是在模拟作战舱室,比如装甲车、舰舱等等。我们设计的爆炸部分,先由一次小的爆炸将液体燃料以气溶胶状态抛散在舱室中,再经二次引爆,使这些燃料爆炸燃烧,于是产生强大的冲击波和超压,同时瞬间耗尽了整个空间中的所有氧气。是的,模拟的是FAE效果,燃料空气炸弹。各位可以看看抬出来的实验动物,它在瞬时受到了爆震伤、烧伤、窒息损害,是一种复合性的损伤。装药量大了点,这已经没什么抢救的可能了。我们马上要进行解剖,研究机体损伤的病理变化。”
李研究员介绍完情况,笑了笑,又忙他的去了。
傅潮声把大家带到一间会议室,里边已经摆好了饮料水果。走了这一圈,饱受折磨的工作组成员总算可以休息一下,公务员给每人端上了热咖啡。
“借你们休息的时间,再由我来给大家介绍高功率DE波生物效应的研究情况吧。你们的时间太少,可是又想多让大家看一看。”傅潮声站到屏幕前。
“DE波可以按拼音发音简称为德(dé)之波,或从拼音构成看是‘德’中有恶(è)之波。DE波外军早有研究,有的已成功进行过武器化实验,主要是对敌方目标的结构或材料以及电子设备等系统,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当然,也可以设置为非致命性打击。从整体上看,我们的研究是在其基础上另辟蹊径,探讨其生物效应。本来最好是实地转转,可惜的是实验场为了欢迎你们来,激动得烧起来了。非常可惜,痛惜!这是它迎接你们到来之前的样子。不错,任副参谋长说了,是我的作品。这是最后一次实验的录像,借此讲一讲实验设计:用高功率DE波照射动物,研究它的热效应和非热效应致神经系统损伤、生殖系统损伤、心血管系统损伤,以及可能存在的基因损伤。请注意,这个时候实验舱壁已经烧起来了,初步判定是线路老化。强DE波还在发射,它失去了控制,我们的一个博士生冲了进去,关电源、抢救机器。”
录像画面戛然而止。
“电源断了。介绍到此结束。本来该给大家讲解的两个小伙子,现在正躺在病床上。DE波损伤、烧伤、骨折、毒雾吸入,也属于复合性损伤。”傅潮声回到座位上,眼里闪烁着沉痛。
包括工作组成员在内,大家好久没有说话。后来还是傅潮声打破了沉默:“不好意思,在你们几天紧张的工作之后,在你们准备离开学校之前,还见缝插针地安排了这个小小的视察,让你们受累啦。”
“非常必要,开眼界,学知识,见精神,收获匪浅。”任副参谋长说,“听说傅校长还在组织一个极其秘密的研究,不知是否在今天的参观之内?”
傅潮声说没那么“极其”,就是这些实验的基因层次研究,还没有什么眉目,所以不敢妄加吹嘘。
“我也是军医大学培养的,十年没回来了,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突飞猛进啦。”业务部的助理员赞叹道。
“今天给大家看的,已不是什么尖端领域啦,全是人家研制、装备甚至开始在战场上使用的东西,而且只是小而又小的一部分。好,你们多吃点水果,我们直接去机场,在机场给大家饯行。”
在去机场的路上,任副参谋长一直没怎么说话。傅潮声弄不清他这是怎么回事,只好由他沉默着。司机又放出那盘琵琶古曲,也怪,接连是《昭君怨》、《月儿高》等轻柔文曲,傅潮声反倒静不下心来。
眼看到了候机楼,任副参谋长终于冒出句“老傅啊”,把傅潮声吓了一跳,因为几天来他一直称傅潮声“校长”,“老傅”是他们刚认识时聊天时的叫法儿。
“我不知道今天这个参观,是你临时安排的还是早有准备的。”傅潮声想解释这是他憋了一晚上想出的,但任副参谋长没容他说出来,“不过这让我对你有了重新认识,借用小平同志的一句话:这个人看似老实,其实并不老实。请注意哟,我这‘并不老实’四个字,完全是褒义哟。”
3
科工院虽然不靠江边,却有一个硕大而优美的校园。当地曾流行这样一句戏谑的顺口溜:科工院的园子、医大的票子、雩大的牌子、师大的夫子、政法的骗子、美院的女孩子,简明概括出本市部分大学的优势特色。
科工院的园子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片是大校场,可以追溯到清代的雩都水师提督府和明代镇南将军统兵行辕,现在是主教学区的大部分,其中巨大的操场可以说是全军院校之最。另一片是会猎场,曾是大军射獐逐鹿的演练场,现在是一望无际的香樟森林,高耸的樟树大都有百年的历史。也正是由于当年把这一大片土地划给科工院,才使得这些参天大树得以躲过一次次斩伐之灾而繁衍至今。周围的市民们早就看好这片比公园还漂亮的风景,多次由人大会议递交提案要求换出这一宝地,然而最后终未如愿。
傅潮声找秘书要了辆自行车骑着,走过这片森林时,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儿时他经常到这儿来,伙伴们攻山头啦、捉迷藏啦,常觉得这边林子宽阔无边,而密林深处更让人觉得幽不可测,心怀凛凛。能够横穿一遭,特别是敢于钻进那个黢黑的老防空洞,便绝对是汤姆·索亚式的探险,可以向伙伴们吹嘘无数次。而且可以充分享受添枝加叶的得意,靠想象就能让自己成为战胜妖魔鬼怪的英雄,并得到英雄的权威和自豪。
傅潮声是从科工院侧门进来的,他专门在军装外套了件风衣,以避免路人对将军军衔的注意。
徜徉于两座校园之间,会发现两校之间的明显差异。
军医大学大部濒江,所有建筑依地形而就,高低错落,布局随势,道路网状交错,难有正南正北的轴线。有的大楼正面进是一楼,后面出却是二楼三楼。绿地多是迁就自然,如同大珠小珠随意抛撒,点点片片各赋神态。
而科工院则气势恢弘,平阔整齐,所有的建筑群按功能分区排列,交互掩映关联。一株株参天巨树也是呈队列式排列,认认真真地立正站桩,英姿挺拔,连高矮粗细、品种形态都充满了规范,此时树便是一所学府的招牌和底蕴。每幢楼房,每杆路灯,让人觉得它就该是这样立在那里,那怕左右移动个一米半米,都将是散漫的、不和谐的。理工科的那种严谨风格,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科工院不光园子好,教学质量,特别是现代化手段的教学一直是名声在外。培养的学生极富创新能力,这从游峡克身上尽显无遗。这一两年他们的教学是什么样子,傅潮声还真未领教。
他看看时间尚早,便钻进了科工院的一间阶梯教室。
教室里大约有150名学员,从他们的状态、坐姿、戴眼镜的多少判断,应该是一群本科学员。教员30多岁,个头敦实,超短平头,正前方留有一簇向前突出的长发,由这一点即可看出他不是单纯的武夫,至少是一个对新潮生活很有兴趣的时尚派。
他讲课的内容大概是新型武器效能的评估。这本是一个非常枯燥的课程,但是这位小平头教官已经把授课艺术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譬如上课必不可少的讲授语言已经变成了播音化,
大量的概念全部由女声标准速度预先录制,音质生动,快慢适中,一个多余的词都没有,大大提高了效率。对于教学内容,可以说做到了影视化,大量的理论和方法全部由图片动画和录像表示,讲台上同时设置了两个显示区,左边是文字性的要点,右边是理论的推演和实物录像片段,增强了信息密度。现场效果完全是智能化,比如教室灯光完全随着多媒体需要或明或暗,武器发射与攻击的声响,可以和引进的好莱坞大片相媲美,结合内容还不失时机地加入了流行音乐,调节课堂气氛。
而讲台是教员很少呆的地方了,大部分时间他站在教室的一侧。那里用三角架固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和学员们一样面向屏幕,通过麦克风简单说一说,请注意这是个重点、这个公式必须记住之类的提示。他手里不再拿粉笔和教鞭,而是右手两个遥控器左手一支激光笔。从他左边屏幕显示的要点看,不断出现诸如“基本穿透现象学”、“碎片/残骸运动学”、“可视化图形技术”、“现代统计方法”、“海洋学”、“大气和空间科学”,甚至“生物科学”等十余种专业学科。显然这已经不是以单一学科研究武器效能,而是复合、多元的模块式教学了。
整个授课如同在观赏一部科普电影,教师不再当堂传授,而是介绍学生如何理解他的作品,别说不会出现学员昏昏欲睡的情况,就连傅潮声这个外行都被深深打动了。
下课后,傅潮声上前问教员,是不是学院对上课的多媒体课件有统一的要求。那教员说:别人我不知道,我每堂课都这么上。也许看到傅潮声像个领导,他又多说了一句:我这个人,内向,不善于说话,只有借助外力呗。
傅潮声注意到这个教员回去时,不是提个公文包甚至仅仅夹着张软盘,而是推了个双层的小推车。
科工院的教学的确很有底蕴,傅潮声想,他们的金校长抓教学看来是颇有套路的。凡事均应随潮抢滩、与时俱进,在这里,千百年不变的师授徒承的关系、讲经论道的形式,已被完全打破,成为老师提供知识,学生自主思考的互动式学习过程,这至少体现了现代科技对一切传统的和优势的上层建筑形式难以抗拒的破坏力。
与自己近来抓的几件工作相比,科工院的教学显得更时代、更扎实、更基础,绝对有值得借鉴之处。教学教学,善教才能学,以教者之昏昏,如何使学者昭昭?以千年不变之教法,如何相称科技密集之高等学府?以就事论事之说教,如何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以寡然乏味之布道状态,如何提高学生的学习兴趣?正所谓诲尔谆谆,听吾藐藐。
看来,医大教学改革中的许多做法并未抓住事物的本质,首先要改变的不是学生的观念,而是为师的观念,特别是以人为本的观念。教学之法,本于人性,磨揉迁革,使趋于善,欧阳修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傅潮声进而想到,现在的高等教育,已经进入了综合化、素质化、开放式的新格局,使得我们对教育与人的关系重新提出了疑问。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马克思称共产主义社会以前的社会为史前期。现代科学技术和商业文明的高速发展,已带来了人的社会角色和精神世界的背离。那些致力于培养理工专家的教育模式,在心灵的培育上一片苍白,使人们自以为掌握了科技,其实是被科技所掌握,不知道人类社会的价值取向,也不知道人的发展会走向何方。而生命科学的教育倒是把人研究得透透的,无止境地分解人的构造,试图从细微结构的深度钻研中去寻求生命的真谛,完全忽视了人是生活在大科学观当中、大社会观当中和永恒不变的精神追求当中。
现代教育的当务之急,是从片面教育和务实教育的误区中走出来,形成汇通的和人本的教育效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好,不仅会误人子弟,而且有时还会闹出愧对祖宗的笑话。
医大在每年新学员入校后,都要安排一些名教授为他们讲课。郝院士算是学术水平一流、英语对答如流的了,一次他讲“世界高等医学教育的发展”,引用哈佛大学校长的一段演讲,有一句是“著名的古典教育大师门修斯(Mencius)说到他老师康福尤森(Confucian)的一句格言:我不愿做神圣的人,但我学习不知满足,教学不知疲倦。”新学员们刷刷地记着,在后面听课的傅潮声越想越不对劲儿。一来尽管他不是搞教育史的,可对著名教育家也略知一二,好像从未听说过什么门修斯或者康福尤森,而且他们还知名到要受哈佛大学校长的敬仰。再者,这句格言总像在哪里听过。
想了半天,幡然醒悟:这两位国际大师其实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货”,Mencius 是英译的“孟子”,Confucian是英译的“孔夫子”,所谓格言是过去识字必读的《四书》中《孟子·公孙丑》章的“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却被这位“郝夫子”出口转内销,兜多大一个圈子,包装得富丽堂皇地请到中国大学讲堂上来了。
傅潮声真是敢谑而不敢言,院士尚且如此,其他教员专而不通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而科工院这样一个巨大的理工教育资源放在身边,为什么不能充分合作、共享成果呢?以往互不来往和近来出现的一些意见不一致,说到底都是狭隘的小农经济思想。我们可以跨过海洋去和美国人合作,又何尝不能穿过一片树林抓好两校的合作?实质性的合作,完全可以超越形式上的合并论证那一套而自发地展开。也许是由于两家军校历史太深且实力相当,本属亲兄弟近邻居的两校总不和睦,私下里两校拳击对打,也还算游戏。这些年在团结上没出过什么大事,不亲近也无矛盾,可是一旦有了院校体制编制调整的风吹草动,就又像好斗的公鸡,开始进入警惕状态了。各打各的鼓,各唱各的调,必然从根本上制约发展。
从这点上看,合二为一倒真是明智之举。
兀自想着,他已到有多年合作基础的游峡克他们教研室门口。
一进教研室,并没有像以往工科教学那样热热闹闹的,显然是没什么教学或实验。教研室主任谢教授正在办公室里,打开手表盖,调试他的手表呢。他告诉傅潮声,教研室的同志都去参加一个崇尚科学展览了。
“那几台机器都修复了吧,可以使用吗?性能上受到什么影响没有?”傅潮声问。
“无大碍,基本都复原了,有几个小零件要换,也已经发出货来了。这机器和人不同,拆拆换换是常事。校长啊,我们校领导那天批评我了,怎么还收医大的钱哪。我这人也是,看见钱划过来,也真不客气,就……”
“哎,谢主任,这你就见外啦。咱们两家哪里分得清你我呢,你对我们实验的支持,又岂是用钱可以折算的?上次的意外,万幸是游峡克他们把东西搬出来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傅潮声停了停,“峡克最近回来过吗?我昨天到病房怎么不见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