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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旬,“上海合作组织军事医学‘反恐’国际学术研讨会”终于开场了。会议共有外宾代表270余名,国内代表120余名,泰国、巴基斯坦、土耳其、新加坡等国家分别委派官员或学者,以特邀代表身份参加了会议。
总部安排分管业务工作的部长助理前来与会,并负责会议整体的领导及后期军事医学“反恐”演习的指挥工作。
开幕式上,雩都市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出席并致辞;会议宣读了国家卫生部对外合作司、中华医学会军事医学分会、比什凯克“反恐”中心、俄罗斯驻华使馆武官处等发来的贺电。江山军医大学和几国军事医学院结成了军事医学“反恐”学术交流与协作伙伴院校。部长助理代表总部,向会议和来宾发表了书面讲话。
开幕式后,进行了大会论文交流。除了中方的几个报告交流论文受到与会学者重视和欢迎之外,“车臣‘反恐’战争后勤保障经验和教训”、“莫斯科杜布罗夫卡剧院‘反恐’军事行动中失能剂(芬太尼衍生物)的运用”等论文,因极强的针对性和实践性,给大家以震撼性的感受。
会务工作的精心安排、周到的服务以及校内军事医学参观点、军事医学城发展构想介绍等,也给代表们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会议的欢迎晚会是于开幕的当晚,在大江中一艘观光游轮上举行的。
这是中国旅行社雩都分社的5000吨级游轮,是市委接待办的指定接待用船,装潢华美、流光溢彩,沿雩都的长江、渝江两大水系破浪而行。会议代表们在大厅中边品尝着中西结合的自助酒会,边欣赏着歌舞杂技表演,同时可以尽情饱览大江两岸雄伟壮观的山城夜景。
贾副校长宣布晚会开始,部长助理通过他带来的总部外事部门漂亮的女翻译,向大家发表热情洋溢的祝辞。傅潮声邀请各方的最高行政长官及亚历科夫一块,走上大厅正前方的小舞台,准备共同唱一首歌来庆祝晚宴的开始。
按照部长助理的意思,他们商量了一下,选了俄罗斯民歌《三套车》。演唱没两句,大家多因歌词不熟或唱不好而退出,只有部长助理唱出专业水平,谢尔金更是显示出深厚的声乐功底,两人一瘦一胖、声调一高一低、一个中文一个原文、一个在娱乐一个似在工作,相映成趣。部长助理模仿美声,又运用出许多民族唱法,细听可以感觉出声带发音集中明亮,兼顾鼻腔、胸腔共鸣,颇有西部高原高亢粗犷似策马扬鞭的气势。谢尔金发声喉头位置低,气息贯通胸腹,发声的颤音与吐字的卷舌音,形成独特的音质感受,随旋律起伏透出队列操典呼号般的金属音色。特别是唱到乘车人问年轻的车夫为什么独自忧伤的那段,他那下冰雹似的抒情嗓音真要唱得人流泪了。
“好心人我的爱情受折磨,
我爱她快一年时光,
可恨那工头阻拦我们,
痛苦只能往心中藏。
眼看着圣诞节将来到,
心上人不再属于我,
凶恶的财主要把她夺去,
她今生不再有欢乐。”
唱罢,全场一起鼓掌。
傅潮声将唱歌的几位,以及其他国家的列席代表,领到顶层 VIP 豪华餐厅中,加了几道中西名餐,单独宴请。叶宜楠也邀请几位夫人同行,她是由部长助理请来照顾那些女宾的。
上舷梯时,傅潮声夸奖谢尔金歌唱得好,感情投入,“圣诞节到来之际,小伙子的心上人被财主抢了去,感情上多么痛苦。但这个小伙子不是好汉,既然姑娘爱着他,他们为什么不一道冲出财主的魔掌呢?”
谢尔金被问住了。
“所以这首歌引到中国的时候,我们把姑娘换成了老马。”
“姑娘换老马?”
“是的,可恨那财主要把老马买了去,今后苦难在等着它。马车夫要失去马了,英雄的穷途末路和英雄无用武之地,小伙子的这种职业上的忧伤,展现出他的另一种胸襟。”
谢尔金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在一旁的叶宜楠听出,傅潮声实际上在利用当初对《三套车》翻译上的错误,讽刺谢尔金竟为家属、名次这些事对工作发难。
她能够感觉出傅潮声情绪上不那么快乐。
谢尔金是个高大壮实、面色红润的汉子,前额以上已经歇顶,亮得出奇,两道眉毛越显黑重,像栽成围墙的竹林,仿佛说明在地球北方眉毛也负有御寒的功能。他丰厚的大嘴始终严肃地抿着,好像会前种种不愉快的争执已经固化凝结在那里一般,倒让傅潮声觉得怎么也修炼不出他那种固执的涵养。
由于独联体部分国家建有“反恐”中心和签署了《集体安全条约》,并举行过一些训练和演习,所以谢尔金和其他几国官员都很熟悉,他也较有学术地位。傅潮声想难怪他以前一直死要面子,同时更感到此次会议的重要和必要。实际上这次集会对于联手制约中亚这一国际恐怖主义泛滥中心的恐怖威胁、促进我国对东突恐怖主义活动的控制,积极意义甚至可能超乎原先的认识和预想。谢尔金在会上介绍的经验,以及他会下提供的更为详细的“反恐”资料,对我军卫勤“反恐”工作亦是十分难得的。傅潮声曾打算在会下向谢尔金和亚历科夫多收集一些军事医学技术资料,部长助理知道后却不赞同。部长助理出席正式外交场合比较多,对这种形式比较宽松的国际学术活动也要求较严,事事要按照外交规范和外事纪律约束。而谢尔金又是主意多、变化快的那种工作作风,使得傅潮声和贾副校长在安排上难度更大。
大家在一张宽大的圆桌前坐下来。
傅潮声让端上了一只用来烹饪铁板烧的黑铁盘,老外们正不知道此为何意,他取过一瓶茅台酒,往黑铁盘里一浇。顷刻烧得暗红的铁盘中“哗”地响了一声,腾起浓浓的蒸汽,盘中的酒液立即燃烧起来,摇曳着似有似无的淡蓝火焰。
四座一惊,几位女士不由得叫了起来。
酒的热浪直冲房顶,餐桌上方巨大吊灯下挂着的玻璃流苏随之晃动起来,“叮咚”作响,仿佛整个大厅都在酒中飘舞。茅台特有的酱香味冲鼻而至,沁人心脾。
傅潮声扫了一眼客人们,见他们的酒瘾已被这一下子挑逗得昂然勃发,便请部长助理发话,宣布晚餐开始。
部长助理让服务员取来足可装一百毫升的高脚玻璃杯,给每个客人斟满,建议为美丽的夜晚和太太的漂亮满饮一杯,并预祝大家的合作像燃烧着的美酒一样,天长地久、红红火火。谢尔金等见状大悦,也不在乎部长助理、贾副校长等是否喝完,纷纷细品长倾,有的连鼻头也泛红了。
谢尔金显然是对酒精情有独钟的,一杯酒下肚,粗犷的五官随之温柔生动起来。浓眉舒展,方唇生光,表情转换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傅潮声不由得想到前苏联电影《解放》中,士兵从油罐车中舀工业酒精喝时的那种惊喜和陶醉,他看的是原版,“Эх ты(啊哈)!”第一个发现酒精的士兵大叫。在另一部前苏联“二战”文学作品中,找不到酒的司务长让伤病员喝加盐的煤油:“烧上一阵儿,然后就不痛了。”这简直成了寒冷的莫斯科保卫战的火线铭言。
此时桌面上已换成了小酒杯,部长助理礼节上的敬酒也告一段落。傅潮声迈过谢尔金,先敬了亚历科夫一杯,告诉他除加强“反恐”研究合作外,希望在他所从事的军事医学研究领域开展更多的交流。亚历科夫端着酒杯走到傅潮声面前,对军事医学城计划大加赞赏,并表示双方的专业对口交流应尽快拟定一个详细计划。
给谢尔金敬酒时,傅潮声说:为了你这样辛苦地亲自莅临,我建议我们喝上两杯。”谢尔金咧嘴笑了,傅潮声注意到他的一颗牙刚刚拔掉,牙龈的红肿还未消退,鲜红鲜红的,想来他痛苦的表情与此不无关系。
这时服务员上了一道法式牛排,坐在傅潮声右侧的吉尔吉斯斯坦的苏尔耶夫对此大加称赞。傅潮声记得来宾简历上写着,苏尔耶夫具有在法国陆军医务学校学习的经历,就介绍说,这些西餐都是出自市里扬子江假日饭店请来的法国厨师之手,并聊起了医务学校所在地波尔多,“我去那里最大的感受是,仿佛空气中都饱含着葡萄酒的醇香。”
“傅将军说得很对。波尔多很美,巴黎也很美,今天置身于长江之中,真让我以为就在塞纳河上:美丽的游船,美丽的灯火、美丽的姑娘——”大家大笑起来,“不过雩都长江的宽阔、山城的雄伟,特别是主人的热情和务实,即便是浪漫的巴黎也难以与之媲美!”
“是啊,我们都有浪漫的历史。”傅潮声说,“在我童年的时候,我特别向往的是很久以前欧亚大陆的神秘冒险之旅——丝绸之路。丝绸这个美好动听的名字,已不仅仅是一种富丽高贵的物品,它更像是一种情调和神韵的弥散。现如今人们正重新认识到这一神奇走廊的意义,还将这丝绸之路具体化为北京——巴黎之旅。这仿佛像一串驼铃一样,再一次把我们的向往召集到同一个目标上来了。”
傅潮声的这一番话,博得在座的每一位来宾的赞同,也为大家交谈和畅饮注入了新的话题。
坐在第一主人夫人位置上的叶宜楠,正是穿着一套非常能够衬托她保持极好的身材的真丝双绉云气纹暗红色旗袍样式长裙礼服,几位夫人便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这件服装的面料上来。叶宜楠耐心介绍着传统工艺中绫、罗、绸、缎、绢、纺、绉、锦的区别,以及双绉的感官效果是由丝线精练后去除丝胶发生蜷缩,拉动经纬交织点不规则移位,从而形成轻微凹凸和波曲状鳞纹而形成的。她还答应第二天带她们去两家地道的苏、蜀绸缎商店看一看。
傅潮声隐约听到叶宜楠用英语的讲述,既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种专业知识,更诧异她是如何把这些普通翻译都会被转晕的复杂内容表达清楚,让那几位太太频频点头,因为她们当中只有一位英文好一点,其他则需二次翻译。看来女士们对生活的理解,就像无产者之间的《国际歌》一样,是没有国界的。
叶宜楠端过一杯绿茶,示意服务员把一只大杯斟满酒,送到谢尔金面前,要敬他一杯。谢尔金见她过来,连忙站起,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并很绅士地敬以吻手礼,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款款地向来宾们敬酒一圈,听得下面大厅里锣鼓家伙响起来,知道是威尼斯马戏节金奖杂技节目和川剧绝活“变脸”要开始了。看几位夫人们已经基本吃好,便与她们商量了一下,和大家打过招呼,下去看表演了。
谢尔金要求将叶宜楠留下的大杯倒满,同时也为部长助理倒满,不过部长助理坚持用小杯。见相持不下,傅潮声倒上一大杯,表示愿意奉陪。贾副校长见傅潮声已喝了不少,便说替他一下,被傅潮声谢绝了。谢尔金问他们在说什么,傅潮声笑道:“我们一致认为,你是中将,我是少将,你两杯,我一杯!”
谢尔金大笑,要过一只大肚高脚杯,“咚咚咚”斟了大半杯,站起来邀傅潮声同饮。 傅潮声也站起身,“为了我们的真诚合作,干杯!”两人喝罢,又热烈地拥抱了一番。
傅潮声也自知今晚喝了不少,热力上涌,部长助理没怎么喝酒,并玩笑式地说将把握桌上各路诸侯畅饮大势的指挥管理,交由他全权负责。傅潮声虽深感责任重大,也只好走马上任,恪尽职守。他迎着贾副校长关切的眼神,说了句“把酒临风、宠辱皆忘”,便解开上衣,招呼打开四面的花窗。江风“呼”地迎面吹来,他拿过老贾递来的香烟抽起来。
谢尔金已满脸绯红,酒色欲滴,也照傅潮声的样子敞开上衣,抽起烟卷,“我喜欢中国朋友,喜欢中国酒,也喜欢中国的大圆桌子,这就像联合国的圆桌会议一样,十五方代表——我们正好十五人,体现了坦荡的友谊和……”
傅潮声听了,高声打断谢尔金的话,“何止友谊一词所能蔽之!别小看了这简单一张餐桌,它体现了中外哲学的差异。”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指点挥洒着,“在欧洲,进餐多是方桌,在中国,家用多为方,宴客多为圆,正所谓‘方其中、圆其外’。对己要方正自律,对人要圆通宽信,展现的是孔子的克己复礼思想。在西方,取食用刀叉,先切后吃,在中国,老少都喜欢用木筷,取其即成,正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少做翻覆倾轧,多求顺应自然,展现的是老子以柔克刚、无为而治思想。西餐是自选自食,中餐是共选共食或一选共食,更有桌面转盘,便利大家共享,正所谓‘我有好爵,与尔靡之,其子和之,中心愿也’,展现的是《周易》中处世知变适变、诚信互感互通的思想。诸位,这岂不是吃的是文化,消化的是哲理吗?”
在座的有频频点头的,有若有所思的,有不知所云的。谢尔金拍掌大笑,连称奇妙。亚历科夫非常认真地说:“傅将军,你说得很有意思,孔子、老子和庄子在俄罗斯同样享有极高的哲学地位。我们的医学高等教育还将他们的观点编入课本,本人也有过点研究,这些学说对认识社会、认识科学非常重要。傅将军竟能从生活的普通现象中,找出中国哲学的真理,可说是出神入化。可见中国哲学对揭示自然之谜是何等精妙独到!”
傅潮声借着酒劲的翅膀奋然欲飞,大脑中许许多多闪亮的东西层出不穷,又稍纵即逝,像一颗颗流星从深邃的天宇间迎面扑来。他昂手又捕住了一颗:“自然之谜,像一块巨大的漩窝,吸引着甚至葬送着所有智者的心灵,独到的又岂止是哲学。两千三百多年前,沿此江而下不远,有位中国先贤在一首诗中,一口气向苍天提出了170多个疑问。”
他得意地看了看来宾吃惊的样子。
是啊,有问,是人区别于他者的根本标志,而生存亦可简约为回答。有问必答是人的使命,有问而未必有答是人的命运。问比答显然更古老、更深刻、更永恒。
傅潮声忘乎所以,朗朗说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懵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是谁创造了世界?如何创造了世界?在昔太初,玄黄混并,浑沌蒙鸿,北朕未形。此后,在西方看来,如《圣经》所述,是上帝创造了光、气、水陆、日月、生命和人,这用了他六天。人只有一个,无欲无知,开始还无伴,而上帝却在第七天就歇息去了,人生后来的多姿多彩全是人类自己解放出来的。在古希腊神话中,宙斯连火也不给人使用,以此来显示神的尊贵。而这种虚荣心的产生,仅仅是因为普罗密修斯在为神和人分割牲畜时,给神以金玉包裹的骨头,给人以败絮掩藏的肉。这有什么不妥吗?神无须吃东西,肉对他们毫无意义,而骨头正是象征着生灵的气节和永恒。难道非要把人需要而神无用的东西献出来才合理吗?同情人类的普罗密修斯将圣火盗给人间,却遭受到钉在你们那高加索山上的严惩,并立即造出潘多拉报复人类,这哪是天神的思想境界?要知道在这一系列的把戏中,人始终是被动和无罪的。”
部长助理听得索然无味,因傅潮声说的是英语,他还要经过翻译,而翻译对傅潮声所引变幻莫测的神话、宗教、哲学、古汉语,又未能完全跟上和充分消化,故只能明白一个大概。但是外交场合又总要有人唠唠叨叨调节气氛,只好任由傅潮声神吹。贾副校长有眼色,见状拉了个椅子坐到部长助理身后,与他聊聊闲话。倒是那些老外听得兴趣浓厚,纷纷大谈他们自己及他们民族对人类开端的各种理解。也有不愿讨论的,莫管神与古,民以食为天,拿出数码相机,对准菜品和餐桌猛拍一阵,以便回去后炫耀。
亚历科夫问部长助理中国有关的创世神话,部长助理笑了笑,干脆请傅潮声作答。傅潮声也不谦虚一下,便说道:
“在中国,创世是由盘古完成的。他是怎么开天地的?他置自己于死地,气成风云,声为雷霆,眼为日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氓。所以在中国看来,人不是神捏出来的,他就是神本身,人是神血统上的后裔,是神死后托生的精神,是神意愿中大自然的主宰!”
秘书见傅潮声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就暗示服务员将他杯中酒换成矿泉水。恰被傅潮声听见,便把手抻到背后摇摆,加以制止。他一侧的谢尔金从少言寡语到多言多语到豪言壮语到不言不语状态了,另一侧的苏尔耶夫将手搭在傅潮声肩上,朗声说:“傅将军对古代才学如此熟悉,令人钦佩。我要说的是,我国对古中国的文化做出过自己的贡献,公元701年,著名诗人李白出生在吉尔吉斯斯坦的巴拉萨贡市,我家里挂着几幅中国书法的诗,我愿朗诵一首,以助大家酒兴。”
说罢,他先自饮了一杯,然后很有激情地朗诵了一番,却无人能懂。后经傅潮声和总部那位担任翻译的女军官共同翻译,才知他说的是:
今人不见古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
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
月光长照金樽里。
这时夫人们都上来了,原来船已靠上码头。
借着大家在船上和江边拍摄夜景及合影留念的空隙,叶宜楠悄悄责怪傅潮声饮酒缺乏节制,喝醉了别人,也喝醉了自己,损害了健康,也有失礼仪,是否冷落了部长助理也未可知。傅潮声兴致未尽,哪愿意听她的唠叨,竭力证明自己并未喝醉,并以周总理宴请苏联同志喝得当场一吐,佐证这未失礼仪,而是增进友谊。见到叶宜楠不再理他,他便对夫人不失时机地带走餐桌上的娘子军们,表示战友般的感谢,否则每位夫人若与他轮番把盏的话,恐怕就中了致命一击的美人计也。
要上车时,傅潮声重温叶宜楠提到的部长助理是否被冷落一事,忙找到贾副校长,让他找一两位校领导回去后陪部长助理打一打扑克。“如果他喜欢聊天的话,可以请何政委过来陪着。”他补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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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凌晨,傅潮声一觉醒来,窗外细雨纷飞,云低如盖,满地湿腻,前两天晴好的景致如曝光不足的相片,全然黯淡下来。这为傅潮声本来焦躁的心绪,平添了几分忧虑。
演习这天是谢尔金任轮值主席,“反恐”行动又是他的拿手好戏。1995年6月14日高加索布琼诺夫斯克劫持人质事件的解救工作中,谢尔金即是卫勤保障的组织指挥者。2002 年杜布罗夫卡剧院事件,他也是参与决策的成员之一。在谢尔金刚一到来的座谈当中,他详细讲述了布琼诺夫斯克事件的处理过程。当时车臣的近百名恐怖分子占领医院,千余名医务人员和病人沦为人质,动用“阿尔法”特种部队武力解决过程中,由于估计不足、指挥不当、武器装备使用配合不力,致使3名战士丧生,百名人质遇害。
所以他对这次的演习特别重视。
会前的两地磋商中,谢尔金就坚持要把演习定位为一种对抗性训练性演习,攻防各自独立、完全逼真模拟,不预先设定结果。独联体之间也曾进行过类似行动,这里当然不排除他们趁机炫耀卖弄的可能。于是会议在指挥部下成立两个指挥组,一个裁判组。谢尔金还要求将作为“恐怖分子”一方的配属分队,由原定的学校警勤连换成更专业的士兵,因为他以为进攻一方是特种部队士兵。
学校事先分别联系了公安、武警和集团军,由谢尔金安排来会的卫勤战术军官去考察,最后选定武警快反分队,抽出30名战士,并一直在召开学术研讨会的同时又进行了强化训练。
他们采用的是封闭式训练方法,甚至与自己的建制单位也不联络。
武器装备部分则是早在开会以前就准备停当了,共有三种情况:一是利用我军现行装备,二是俄方用伊尔-76专机运来的,三是约定模拟的。这给学校平添了几分挑战和压力,也为准备工作增加了更大的难度。
部长助理在看到学校上报的计划时,曾提出我方是否也换成更专业的士兵。傅潮声与何懔、贾副校长商量后,认为布琼诺夫斯克事件之所以失误,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一批熟悉医院结构和运作方式的突击队员,缺乏医务人员的参与,所以他们最后决定坚持用学校的“业余队”——“秉爝分队”。
傅潮声挑出一套最合体的军装穿上,那是被装研究所给他定做的,比一般军服面料挺括而随身。一身戎装同样可以穿出不同的精神内涵,紧身收腰笔挺,表现了西方那种突出形体与体格、标榜个性的思想,傅潮声的军装比较宽松,也从不熨得棱角分明,有中国传统的雍容含蓄、隐山藏水特点。
他穿戴完毕,在门口略站了站,便冒着小雨向演习现场——附属医院的外科大楼走去。
大楼像个待出阁的新娘,羞涩而不安地站在云霭当中。这是一幢九层楼,由于修建在坡地上的缘故,正面对着的是八层。最下面一层是小儿外科,最上面一层是手术室和ICU(重症监护)病房。考虑到儿童较多和仪器设备比较复杂,这两层均在演习范围之外,其它楼层的病人也做了相应的安排,如较重的病人临时转到上下两层病房或其它大楼病房中,有的轻病号安排提前出院。各科提前五天控制收容住院量,对老年、妇女病人提前打了招呼,对病人可能出现的应急情况都做了预防性准备。
为了让T(Terrorism:恐怖主义)分队更好地熟悉情况,肝胆外科专门腾空了半侧病房让他们进行训练。
谢尔金带来的战术教官是比什凯克中心专门从事卫勤“反恐”研究训练的,黑壮敦实,像个悍的哥萨克人。这位不多言不多语的仁兄不知使用的什么魔法,总共四天的时间,就将那帮武警训得个个机警凶猛,比真的恐怖分子一点都不差。据说战术教官每天训练只重复一番话:时刻记住——你们的对手不是什么战友伙伴,是真正的敌人,他们毁坏了你们的文明,嘲弄了你们的祖先,掠夺了你们的钱财,侮辱了你们的姐妹和女朋友,还喝完了你们的伏特加!
这一宗甚于一宗的罪行反复刺激,越来越烧旺了队员们恨与恶的烈火。
由“秉爝分队”精选而成的A(Against Terrorism:反恐怖主义)分队,在外科大楼旁边一座在建的第二住院部大楼中训练。他们也采取严格保密的形式,进行封闭式训练。为了保证训练,施工队全都放假了。
世界各国建有多支反恐怖特种部队。美国组建有旨在保护外交官和飞机安全的黑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海军的“海豹”特种部队、空军的“开拓者”特种部队和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为加强反恐怖突击行动能力,又组建了全面功能的反恐怖特种部队——“三角洲”特种部队,又称“德尔塔”特种部队。“三角洲”特种部队是当今世界上规模最大、装备最先进与最齐全、资金最雄厚的反恐怖特种部队,由 9 个小分队每个小分队252人组成,成员全部从美国军队的特种部队中选出。英国有第22特别空勤团和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又称皇家海军陆战队突击旅,以色列有总情报与侦察部269部队,德国有边防保卫第九大队,意大利有特别行动勤务队。这些反恐怖特种部队大都具有非常强劲的突击营救能力,不少立过赫赫战功。如英国第22特别空勤团在1980年5月,成功营救了被恐怖分子占领的伊朗驻英国大使馆的人质。以色列269部队1976年7月4日,在乌干达恩德培机场解救被劫飞机及旅客的秘密突击行动中,竟然在与乌干达军方正规部队的战斗中,将被劫飞机106名旅客中的102名,安全救回以色列,仅3人死亡,1人失踪,其表现令人叹为观止。1997年4月22日,秘鲁反恐怖特种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进日本驻秘鲁大使馆,全歼14名恐怖分子,73名人质除一人丧生外,全都安全获救,在未作任何让步的情况下,一举解决了拖延长达126天的特大人质事件,创造了反恐怖突击营救行动的又一成功范例。
江山军医大学这支快速反应“秉爝分队”,当然不能和那些正规专业的“反恐”部队相比,但这有可能是世界上第一支全医务人员组成的特种分队,也可能是世界上学历最高的队伍,全都是硕士以上的小伙子。他们生活于斯、成长于斯,熟悉医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具有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傅潮声的到来,让分队的小伙子们为之一振,他们和傅潮声太熟了,了解他、爱戴他、支持他。这不仅是因为傅潮声亲手组建了这支队伍,不仅是因为傅潮声常常站在他们的行列里,一道训练和比赛,也不仅是因为傅潮声帮助他们解决了工作与生活中的许多具体困难,更重要的是因为傅潮声对现实与未来的许多思考,都与他们交流探讨乃至争论,他们在理想和观念上超乎寻常地一致。
傅潮声因为忙着会议上方方面面的事,已经有一阵子没到秉爝分队来了,他们有不少人都变瘦了。前一阶段的超高强度训练,使得好多人戴上了护膝、护腕,有几位还缠着弹性绷带。这些仅仅是表面现象,因为是业余的,大家在训练之余仍面临着工作、学习和家庭方面的压力,艰苦状态可想而知。
傅潮声告诉他们,刚刚演习指挥部通知,因天气下雨,许多项目不好开展,目前考虑将行动推迟到下午,所以上午以休息为主。即便在行动开始后,也有5至8小时的休息和准备时间,注意用这段时间再熟悉一下分工、程序和要领,认真研读侦察小组的情报,特别要重视行动前的热身运动。
事到如今,他特别强调两个字,那就是“安全”。
傅潮声和专门前来指导训练的总部卫勤主任、从军区请来的教官们,讨论了雨中行动的一些具体细节,以及他们已注意到的俄方自带装备的功能和对付手段。然后他又去外请的作为配合支持的几个小组转了转。
这时,宣传处长来找他,说请来宣传报道的中央电视台驻总部记者站的摄制组提出:他们一来不知道演习的发展进程,二来也难以从头到尾一直干等着,所以想由宣传处安排,按行动计划有准备有预置地实拍。
傅潮声想了想,说:“对方的行动计划,我让贾副校长找谢尔金了解,最好是弄清楚哪几层是他们的重点,好提前架设摄像机位。这样秉爝分队也好做相应的安排,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我们秉爝分队的进攻有三个重点:大楼正面、楼顶和重点病房。时间么,初步定在凌晨2时14分,这可是绝密的。”
“这个时间有什么讲究吗?”宣传处长问。
“太早了他们还精神着呢。太晚了,比如4至5时,是人体精神状态的最低点,他们必有准备,而且他们也未必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那这个14分是……”
“2·14,是我女儿生日,这个理由更是绝密的。”
外科大楼对面是科教大楼,四层有一个大会议室,各方代表的观摩场地和现场解说组就设在这里。面对外科楼的一侧为落地玻璃,已摆了两排桌椅,左右两侧各有两台大屏幕彩电,变换显示着外科大楼各部分的场景。为了使电视直播更加好看,还插空播放一些俄方带来的实际“反恐”行动以及俄军“反恐”演习的纪录片。
下午4点,一切仍与平常无异,只是外科大楼的玻璃大门悄然无声地关闭,随即挂出了一个牌子:“大楼进行常规消毒处理,此门暂封闭。楼内病人将得到妥善照顾,请探视者放心。”
还真有几位不明就里的探视家属在门前询问,后来被医院的保安劝走了。
大楼内,早已分批次进入的 T 分队成员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他们亮出武器,换上防红外作战服、防弹背心和头套,戴好对讲机,有的控制电梯,有的切断通讯电缆,有的守住楼梯通道,有的搬运分发装备。各个科室所有人员行动均被限制,医务人员和病员被分别看管并相对集中起来。每人手中得到一张传单,清清楚楚地写着大家所面临的处境,现在应该如何配合与合作,被禁止的事项、违反时将受到的惩罚等等。
很快,人质被集中转移到二、四、七层的几个大病房中,一些他们怀疑是“反恐”内线的人员被驱逐出来。为了显示凶残,有两名试图反抗者被“杀”,抬了出来。其中一个大个子医生手里拿着《告当局书》,说明此举的目的、要求和条件,让他交给院领导。同时电话也要到了指挥部,告之上述情况。
这意味着占领医院、劫持人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此时才到4点38分。
与此同时,T分队仍在忙碌,组织几名人质将大部分窗子挂上防红外蒙布,封闭空调气窗,布置摄像监视网、架设卫星电话,预设爆破装置和超轻型反步兵绊发雷等。在这样孤立于周围建筑、高度又不占优势的大楼中,想占据屋顶和守住大门都是困难的,他们以人质为盾牌,精心防守二、七层,集中重点于第四层,互为犄角,互为协同。并仔细收缴人质的通讯工具,不定时地将人质更换病房。
一切安排停当后,T分队要求指挥部按80人份送饭,这是人质的数量,T分队成员一律吃自备的食品。
自 T 分队电话打到指挥部,宣称大楼被控制开始,学校警勤连立即将整幢大楼包围。
按照卫勤主任的意思,T分队放出的那些人员均被集中起来,待甄别身份后再放走。因为他分析劫匪人数有限,抢占大楼时人手最紧,行动得手后相对宽松,他们有可能放出个别人在外设置侦察点。傅潮声觉得这种甄别在真实状态下难以进行,不如让他们去,而改用电子侦测。后来果真发现,周围建筑有两个制高点与楼内有通讯联系,不知是随人质放出的,还是提前预设的,不过没有惊动他们,只是计划做了必要的微调。
T分队提出的要求分两个部分,一是给出了一些必须无条件释放的在押人员名单,二是为他们提供飞机送到某国,安全抵达后,为 T 分队安排交通工具撤离。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将枪杀人质。
经双方谈判,因在押人员分布于多个监狱,集中起来并不容易,所以商定12小时内完成T分队的离境。
设在外科大楼对面的科教大楼中的秉爝分队指挥小组和技术侦察小组,当即开始紧张的工作。预设的目测系统、录像监视系统和红外侦测技术均告失灵,医大与科工院共同研制的心电遥测系统倒是未在对方防范范围之内,基本发挥了正常作用。平时在医务人员中建立的“反恐”组织也起到重要作用,他们互相掩护,秘密交流信息,使用女厕所外的集雨管道,将楼内情况传递出来,使指挥部对 T 分队的人员、分布、武器装备等有了一定了解,并通知
秉爝分队进行了相应的准备。
T分队的要求逐步得到了满足,他们名单中的犯人已从各个监狱集中起来,飞机也正在做长距离飞行的技术准备。
凌晨2时左右,雨还在下着,整个医院一片寂静。人质们基本上都休息了,楼外那些最有耐心的看热闹的人们也不见了。
部长助理、傅潮声、贾副校长等,齐聚设在科教大楼四楼的A 方指挥室中,大部分人都神情肃穆。
相隔不远的 T 方指挥室里,谢尔金等也在忙碌着四处观察,分析判断。他虽不知道A 方进攻时间,但是凭经验知道已经为时不远了。正要提醒战术教官注意,却从门上的玻璃窗望见傅潮声独自一人,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按了电梯,似要去某处巡视,心里便有些疑惑,准备看看再说。
突然,T 分队对讲系统中传出侦察哨的声音:“请注意,楼下有动静,有大型车辆驶入。”
T分队的成员,包括战术教官纷纷移到大楼的这一侧。他们注意到有几辆消防车在无灯的状态下缓缓驶到楼下,借助昏黄的路灯,隐约可见车上一节节长长的像梯子似的东西在雨中闪着微光。“是高层消防梯”,已被监听的对讲系统中有人在交谈,认出了车上的设备。
在不知不觉中,外科大楼的几台电梯悄然无息地下到最底层。
战术教官刚要发出“进入战斗位置”的口令,整个医院包括路灯的电全停了。楼下某处出现了一个小红灯组成的“Hi(你好)”的字样,就在大家下意识地看这个问候字眼的时候,强烈的致盲爆闪炫光突然迸发!
原来消防云梯等都是幌子,目的是吸引 T 分队人员的注意,因为从心理上分析,所有处在紧张状态中的恐怖分子是不会不去注意这一动静的。被致盲炫光击中的人,至少在一至两个小时内会出现盲视或弱视的情况,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与此同时,技术组施放强力电磁干扰,外科大楼内的手机、对讲机、电脑、无线摄像监视系统等全部中断,连观摩大厅中的电视信号也消失了。
潜伏在科教大楼楼顶的一名市公安局防暴干警,向通往顶楼手术室楼梯处的外墙密闭玻璃发射了一枚爆震破玻弹——这是前不久本市召开亚洲和平年会前,他们刚装备的欧洲最新产品——在厚厚的玻璃幕墙上打出个碗口大的洞,所有的玻璃碎片都溅入室内。
傅潮声跪蹲在楼顶,手持连接91-B式35mm枪挂防暴榴弹的自动步枪,上好一枚天蓝色“DFC91-35催”,通过高倍红外瞄准目镜瞄准,准确地从那个洞孔中将催泪瓦斯弹打入8楼楼梯口。
其他楼层和顶楼的楼梯通道,也先后被打进了催泪弹。
原来,傅潮声见指挥室里一切准备就绪,上有部长助理这个总指挥坐镇,下有贾副校长这个秉爝分队指挥传令,自己心里空荡荡的,突然萌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年轻时那种关于战斗的浪漫激情笼罩了他。想到战术上的一招一式已了如指掌,技术上亲自操刀的魅力又诱惑无限,率队冲锋陷阵是不可能了,但是绝对不应错过这场好戏的精彩开始。便悄然离开指挥室,来到楼顶防暴小组中间,以传令兵打出三颗进攻信号弹的神气劲儿,开了进攻的第一枪。
外科大楼的楼顶,凡是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均被周围几幢较高建筑上预设的狙击步枪瞄准具的红色激光束来回扫射着。医院的小型急救直升机也飞抵楼顶上空,当然,它的实际任务是虚拟大型直升机和航拍。旁边第二住院部工地上的塔吊,悄然无声地将长臂伸到外科大楼之上,长臂下方固定了一条工程塑料圆管,一个体内灌装 40℃温水的模拟人顺着圆管滑到大楼平台上,以吸引对方枪手——假设配有红外寻热瞄准器——的注意。秉爝分队的梁锷随即滚到楼顶,紧跟在后的几名突击队员也从圆管迅速滑上平台,直扑楼梯口和大楼正面,他们将几组软梯从平台抛下。
运用塔吊是傅潮声想出的土办法。理论上讲,这部分行动应由大型直升机来完成。
这时,整个外科大楼里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原来,控制楼梯和占领楼顶、放下软梯等,均属佯攻性质。为了达到突击队员同时进入各楼层、造成解救人质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面进攻的突击队员已先期从底层电梯工作间潜入电梯通道,在通道内铺设了软梯,按事先兵力分工爬到相应楼层的电梯门内侧。随着一声令下,他们同时打开各层电梯隔门,首先放出电动滚雷箱。
滚雷箱是科工院研制的排雷装置。它在突击队员操纵下,可自动向前滚动,引爆藏雷,开出60厘米宽的安全通道,并喷洒荧光剂标明安全范围。
随着滚雷箱隆隆开进,突击队员们长驱直入,冲向关押人质的地点。
按照预先设计,在激光致盲的同时,中央空调控制室立即向通风系统压送高压有色雾化蒸气,以造成施放有毒气体攻击的假相。T分队对此必有防范,他们除使用防毒面具外,早用胶带封堵了所在病房的空调进气窗,关闭病房门。而每个病房在病床头设有的负压吸引口,事先已被换成单向密封封口,即负压时关闭,正压时开放,此时负压系统突然变负压为正压,喷放无色无味的低分子暂效失能剂,这种失能剂能够穿过一般防毒面具的网筛。所以突击队员此时重点寻找没有有色蒸气的病房,其中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就是恐怖分子。
由于激光致盲效果奇好,大部分 T 分队成员出现了全盲,丧失攻击能力,有的当时即被人质中的医务人员制服。在过去组织的医务人员“反恐”演练中,“反恐”行动开始后,物流中心通过物流通道向各病房护理站发送电击棍。此时医务人员照以往演练的做法取出电击棍,攻击恐怖分子,所以突击队员冲进病房时,遇到的反抗已毫不精彩。
七层原先没做重点进攻准备,因为通过侦测手段发现那里已没有人质,战斗打响后,T分队的一些队员退守该层,双方一度形成僵持局面。在秉爝分队试图攻击时,对方施放了一枚模拟低强次声炸弹,试图以次声使人员暂时失去进攻能力。但因施放匆忙,T分队自己也有人处于损伤范围之内的。好在事先控制楼顶的支持组及时赶到,迅速解决了残敌。
个别电视摄像机组的工作人员等了大半夜,没拍到什么有看头的东西,便要求已停止战斗的双方队员起死回生再比划一番。于是梁锷有了一组后来广泛传播的英勇搏斗场面,成为一时笑谈。
从爆闪炫光发射到全部T分队人员被制服,总共只用了25分钟,有五名突击队员受轻伤——主要是次声损伤。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因为突击队员都是医学专家,自身伤害的救治发挥出最大效益,处置正确及时,大幅度减少了损失。被恐怖分子挟持的患者及医务人员,同时得到了第一时间时和最为正规的治疗。一名人质勉强算作遇害,后改判为受伤。就连受伤的恐怖分子也享受到人道主义的关怀,适当的攻心战术让他们尽早弃暗投明,杜绝了不计后果的垂死挣扎和意外伤害。医学专业背景的反恐力量在反恐行动中的特殊作用,已由CCTV军事频道做了专题节目。
3
“反恐”突击行动的成功有一个绝对标准,那就是所有人质获救。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不管能够安全救出多大比例的人质,也顶多算无限趋近于绝对成功,总不是完美意义上的绝对成功。
这次的行动不仅人质基本获救,连 T 分队成员也被一网打尽,包括事先藏匿到周围建筑上的。这30人中的18人,要靠医护人员帮助着找地方恢复视力。观摩大厅里的人们得知这一结果,不由得纷纷鼓掌祝贺。似初生牛犊的秉爝分队突击队员们高兴极了,互相击掌欢呼,得意忘形,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外国战术教官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