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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来沏茶,客去扫地。外宾们送走了,留下的一桌饭我们还要吃下去。”送别谢尔金一行,部长助理大步走进招待所大厅,径直到会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傅、何两人靠近些。告诉他们说:
“你们知道,我计划这半年对几个大的业务单位搞一次工作建设情况调研。原准备近期从京内开始,现在既然已到你们这里来了,经请示部长同意,就从你们学校开始。重点是发展方向、学校人才和班子情况,政治部、业务部的同志很快会过来。大家都很熟悉了,我想就不要再搞汇报材料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了,主要是谈话、座谈、去科室看。实际上群众也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一大早就有两位专家打电话要约我谈。这样也好,你们两位连日辛苦,先准备准备,有些工作去处理处理。吃饭你们也别陪了,我让秘书点两个家乡菜端到房间里,也许谈到谁就边吃边聊了。你们找个人,把其他工作组人员安排好。咱们一切从简、务实、讲效率,一心一意搞好工作。”
何懔了解部长助理的脾气,点头答应着。
傅潮声心情比较沉重,脑子里对局面的严重性生出了悲观的判断和预感。
从整体情况看,业务建设工作稳步发展,大大小小取得了一些成绩。只是推动观念与方向变革的转型期尚属攻坚阶段,特别是部长助理所关注的专家层,意见尚不完全一致,矛盾未曾根本缓解。近来大事不断,原先考虑过的与主要的专家教授静下心来,进行深层次交流也一拖再拖,没能争取主动。本想全力组织好“反恐”这出大戏,给上上下下一个触动,结果冷不防搞成这个样子,让人痛心。而且这一来恐怕会适得其反,成为新的矛盾焦点。而部长助理的调研工作已经开始,再做什么补救也是不适宜的,实在是有种雪上加霜的被动和英雄气短的无奈!
何懔轻轻碰了傅潮声一下,暗示他将部长助理送上楼去。傅潮声此时,才觉得腿上的伤口阵阵作痛。
“小声。”
傅潮声站起身正往楼梯口走,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昵称。恍惚间他以为这一声是从历史中传来,那是多少年前妈妈在唤他,唤声凄凉悲切。他周身一紧,仿佛全身上下内外的血液一瞬间交换分布了一遭似的。
扭头一看,从角落里跑出的是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段阿姨——神经外科张主任的夫人。张主任是按照“女大三、抱金砖”的标准找的老家媳妇,这老伴已退休多年了。
随她这一叫,大家都驻足转身了。
“小声,老外送走了,你也该忙乎完了吧?你咋不去病房瞅一瞅你小张叔?”老太太颤巍巍地朝他奔来。
傅潮声伸出双手把老太太扶住,“段娘,您放心,是我安排张主任去病房的。他精神挺好的,让他再休息休息就送他回家。”
段老太脸上的器官似向一块儿收缩着,一双老眼顷刻溢出泪水,颧上纵向的皱褶一条条清晰可见,泪便像泉溪一样在皱褶间滚动。她干哑地抽泣道:“声儿啊,你小张叔快不行了……”就说不下去了。
校办公室秘书忙上前来告诉傅潮声,张主任上午突发半身不遂,动不了了。医生说是脑溢血,在抢救呢。因为他和贾副校长都忙着,林副校长就到病房组织全院大会诊,各项治疗都安排好了,正准备忙完了告诉他的。
傅潮声一听,也急了,顾不得部长助理在场,双手抓住老太太胳膊,话语音间竟带出和老太太相似的口音:“段娘,这是啥时候事儿?”
何懔本想陪部长助理离开的,见此状又有些疑惑。秘书在一旁向他和部长助理悄声介绍段老太及她与傅家的关系,说在傅潮声小的时候,常是他们两口子带着的。
“是晌午九十点钟吧,他的脸没咋着就斜棱儿了,话说不出音儿了……寻思你忙着,就没让告诉。他嘴里哼哼儿地,眼珠子不停找人儿,你爸去了他也静不下来。我估摸着他是想见见你……声儿啊,你咋瞅着也不该拿你小张叔搞试验来‘反恐’哇,他都多大岁数啦……”
傅潮声心里不是滋味,又急于看到张主任。他搀着段老太太,请部长助理先回房间休息,他要去病房。
部长助理见状,便也要去病房看看。
秘书忙着安排车。
“还有领导哇?没忙完是不是?”老太太忙擦去眼泪,让傅潮声先别去。见大家不听她的,就嘀咕着:“我也急得没抓儿拿儿了,孩儿们都不在,可不来找你?其实也怪老头子,总把自己当小伙子。恐怖来了你就服了呗,他老骨头去反去抗,恐怖没咋着,他自个儿反出毛病了。”
老太太一席话听得大家想笑,傅潮声却更加难受了。
张主任被收入ICU 病房,那里监护条件比较好。林副校长从科室主任的办公室里出来,向他们简单说了两句。
大家进了病房,见张主任已经注射了镇静剂,平静地睡去,脸还是歪的,嘴角尚存口水。
科室主任介绍说生命体征是平稳的,已做CT明确了出血部位,傅院士等神经内、外科的专家都来会过诊,认为暂无手术的必要,先由内科治疗。
傅潮声上前,掏出手绢给张主任仔细擦了嘴角,问了几个治疗和预后上的问题,安慰了老太太几句,又让秘书打电话叫叶宜楠过来陪着。
一行人离开时,正好能看见那间教授休息室。门关着,为了保护好现场以备检查,门口还站了个兵。部长助理要过去看看,傅潮声便招呼开门。室内依然是一片狼藉,一股血腥的硝烟味扑鼻而来,让傅潮声头皮发紧。
仅十来个小时之隔,却似乎梦幻一般遥远,生与死的考验、进与退的抉择、张扬与掩盖的密谋,都发生在那纷乱而短暂的瞬间。而此时,这些都像被福尔马林固定的标本,一切都凝固在那个无可奈何的时候,任人宰割了。
傅潮声毫无激情地说了说当时的简况,部长助理走到墙边摸了摸弹孔。“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他说,“现场检查的工作都进行了?”
何懔说保卫部门都记录过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去就由他去吧。”部长助理似想调节沉闷气氛,干笑了两声,“撤了吧。”他说的是站岗的兵,且顺手点了点门上“不得进入”的纸片。
后边马上有人上前,揭下那张纸来。
总部的业务建设调研工作组到齐后,部长助理率干部部、训练局领导,参加了一次学校常委会,检讨“‘反恐’会议”特别是演习意外情况的工作,也算是对这一不宜再宣扬的特殊事件做总结、画句号。在此之前,上级通知下来,那个惹祸的教官已遣送回国,处理完毕。而国内媒体对“反恐”活动进行了轻描淡写的报道,部分境外媒体也做了转播。
好听的都让记者们说了,因而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是查问题、找教训。
具体负责组织指挥工作的贾副校长也不管部长助理和别的领导愿不愿意听,一发言就肯定了整个活动,包括演习方案是在总部批准、层层负责之下,组织是有序的、策划是合理的、问题处理是恰当的、效果和目的基本达到。特别是在应对突发事件方面,果断迅速,避免出现恶性后果,是意想不到的成功——原话是“捡来的成功”,演习队伍经受住了考验,交出了合格答卷。那个战术教官的异常举动,正好表明恐怖活动已渗透到方方面面,就在我们身边,防不胜防。要不是前期“反恐”训练开展得深入扎实,或者那狗小子不像现在这样瞎了眼,而选择另外时机搞事,结局还很难说。张主任的发病主要是他自己的问题,首先是身为参演医院的主任、教授,不注意学习掌握早已下发的“反恐”资料,完全没有警觉性和基本“反恐”常识,反而有抵触情绪、意气用事,其次他的发病是在演习结束以后,不应计在演习的帐上。
他的这一席话,倒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自己的工作即使没什么功劳苦劳,也无重大差错。似乎说如有问题也是傅潮声等人的,与己无关。
林副校长的发言更加出乎傅潮声的预料,既没有指责别人,也没有直接表白他一贯不赞成、不主张这项活动的立场。甚至还主动作了自我批评:俄方武器入关是武警边检部门负责的,而这项工作是由他分管的学校军务部门与之联系,尽管曾经提醒过边检的领导其武器装备的复杂性危险性,并主动邀请了警备区的武器专家协同一并进行入关检查,但还是让对方混带了数发实弹,成为要挟人质的主要手段之一,这当中的教训应该深刻汲取。另一个问题是会议前后,学校人员特别是演习的接触与参与人员的思想动态把握不细,有的人同意“反恐”重要,但不认为是院校教育训练当中的主要工作、重点工作,准备不积极、态度不认真,表现在问题发生后就是怨声怨气,影响下一步的正常工作,所以必须予以高度重视。
林副校长这番话,调子低,风格高,角度分寸与他主管的行政后勤严丝扣缝,无可挑剔。但细琢磨,仍可知他对这一活动事前思想认识不统一的问题是有看法的。 林副校长讲完以后,便有常委顺着这个思路,指出思想认识的不一致,致使演习受影响,又因演习而加剧。
傅潮声的情绪还在为张主任的倒下而愧疚,而演习的意外砸锅虽某种意义上为外交策略所补救,但他仍然懊恼和丧气。他绝对不能同意贾副校长关于张主任发病的说法。事情发生之后,如能及时做好老头的思想工作,稳定情绪、消除误解,发生脑溢血是有可能避免的。
可他那时候有可能去看望张主任吗?无论恢复得怎么样,他作为一名优秀外科医生的职业生命是彻底终结了。
傅潮声无心多说,只是表示他应该承担领导责任,这些话倒是有前面江之湄事件的报告做垫底,讲起来轻车熟路。但这些话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他心里默然流露出一丝可悲。
最后他说了三点教训:一是不要盲目相信权威,总以为权威做的事都是有道理的,就在那个教官动真格时还以为是在演习,并进行了不必要的冒险;二是应该敢于和善于独立判断,回头来看那个教官调动直升机、向双方人员施放次声弹等举动,已经使人怀疑了,但终究没有采取相应措施;三是须要过细地把握住安全上的重点环节,如管控好武器及使用武器的人员,包括对方教官,腾空所有病房、不留非参演人员,要求突出队员先行制服对方指挥人员。究其根源,还是和平麻痹、生于安乐的思想在作怪。
在大家都发了言之后,何懔谈了他的看法。从思想动态上分析,他觉得近一时期,主要是江之湄事件发生以来,因事关重大,又久拖未决,在全校特别是领导层当中造成了比较大的思想压力,积聚着一种情绪,憋着一股气。加之学校在为军事斗争准备服务方面进行了一些新的探索和尝试,院校体制编制调整改革将着手进行,且上级对这次“反恐”活动要求高、任务重,多方原因使得全校上下下定决心,一心要把活动办好,反而憋出了急躁的、不冷静的情绪。再者是对这种大型外事军演行动比较陌生,经验不足,全局把握不够,细节推演也不缜密,让敌人钻了空子。同时,前期筹划的和演习中发现的具体问题,向总部首长及时请示汇报做得不好,指挥层次不分明,致使突发情况应对手段跟不上。并对下一步的改进提高,做了要求部署。
傅潮声倒是觉得何懔这三条,给部长助理将了不大不小的一军。所以当何懔对常委会做了简要总结,请部长助理作指示时,他也没说太多,只是讲了讲前期调研中与专家教授谈话的过程,便散会了。
部长助理越是对专家教授谈话的情况避实就虚、轻描淡写,傅潮声就越是预感到轩然大波已在兴起。
部长助理谈话的范围是校领导、院士、各学术领域的头面人物,和部分主动要求交流的教授。如果说以前的不同意见是出在办学的学术方向或处理问题的具体方法上,这次的矛头已经直指他的执政水平和行政能力。也就是说,干不干得了校长、把不把得正方向这一关键问题上来了。
演习的差错携卷着这一时期积淀的种种矛盾奔涌而来,反对傅潮声当校长的“倒傅”势力应运而生。
过去有德高望重的傅老院士牵头反对傅潮声,是明确定位在专业发展方向和学术研究领域上,人们发现实质上是一种制衡和平衡。傅潮声的观点在这种斗争中发展得愈显审慎和周全,越斗越奋、越斗越强、越斗越稳,以至于有人分析傅老爷子大智若愚,名为打压,实则帮促,看似父子不和,本质是舔犊情深。而今老爷子退出这场争斗,不同学术观点的矛盾性质也随之改变了。
具有年龄优势的龙教授和存在年龄可能性的郝院士,均改从权力之争的角度,在部长助理面前指责傅潮声根本不合适、无能力当一校之长,所谓“专家治校”搞成“专家制校”或“专治家校”,并且明确表示他们有治校的宏伟思考及取而代之的愿望与能力。傅潮声不止听一两个人说过,这二位当年曾经和他一样,列入过校长职位的考察范围。而据说龙教授的不利因素除来校时间不长外,就是那时资历较浅,通过三年来的奋起直追,他已提前晋升到相当于军级的文职级别。这一次,龙教授更是认为当前更换校长的时机已成熟,这次演习及演习中的赤膊上阵、舞刀弄枪和前一段的一连串“改革”举措一样,都是傅潮声异想天开、草莽英雄的本色,只是此番的表演更夸张、更经典罢了。一个警通连连长不必考虑尊重专家办学意见的问题,一个大学校长更不应该去冒险打斗,制服凶徒。看起来傅潮声连自己的基本角色都弄不清楚。如若早点对他批评教育,采取措施的话,也不至于任性到这般。
工作组中大部分同志是能够认同龙教授观点的,身为一名高级干部,傅潮声的做法的确不负责任,不仅拿自己、也拿党的事业当儿戏。
最令傅潮声尴尬的,是在他的军事医学腹地杀出一路军马。“反恐”未能巩固军事医学的地位,反而造成了内部分化,这是他始料不及的,正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身为军事医学领域——军事生物信息学专业的那位祁院士,在十年规划和军事医学城等大事上,都是支持傅潮声的,但他对“反恐”极不赞同。他与部长助理谈完话后,就立刻给傅潮声挂电话,这倒是有一股子明人不做暗事的豪气。他明确告诉傅潮声,他在部长助理那里坚决反对以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搞“反恐”,这不仅走偏了军事医学的方向,也是一种急功近利、哗众取宠的表现,为自己出名挂号、赶浪头争彩头而摔跟头。
而一向沉稳的莫行健与部长助理谈话时,竟一度争了起来。
莫行健主任等候与部长助理谈话,安排得比较靠后。部长助理希望多谈一些专家,所以时间排得很紧,一般一位30~40分钟。准确时间不好推算,所以部长助理秘书通知谈话的下一个专家前来时,已打出提前量,而学校负责接待的人员通知系里,系里通知莫行健,又层层提前。偏偏前面一位和部长助理比较熟,一下子谈了一个多小时,所以莫主任平白无故地多等了小半天。
部长助理知道莫主任是军事医学的改革派,学术作风的新潮派,也是傅潮声的“保皇派”,所以是比较重视这个谈话机会的。按照他的习惯,待莫主任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三个有关军事医学观念更新的问题:
1.从技术和安全角度考虑,科技干部参加“反恐”行动,是以发挥知识优势确保救治任务完成为主,还是要直接参与攻防行动?医疗单位“反恐”训练的方向应该如何把握?
2.“绝密项目”究竟有哪些技术秘密?是个体作坊式的技术保密效果好,还是正式立项科技保密效果好?
3.“江之湄事件”如果出现军事医学技术秘密泄露,那么最大的危害和最严重的程度是什么?
莫行健听罢淡淡一笑,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倒想也给尊敬的部长助理提三个问题:
“一.从现实和未来角度考虑,一个军事医学科学家离子弹的有效射程有多远?他是要学会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包括他的知识和技术优势为主,还是靠别人保护自己?别人是否靠得住帮得上?
“二.爱因斯坦的E=mc2究竟有哪些技术秘密?他临终时签名的《罗素——爱因斯坦宣言》,是认为他对世界军事做出了贡献,还是认为在战争与和平中做了蠢事?
“三.如果我不向您汇报‘绝密项目’的技术细节,那么对我的前程和工作最大的危害和最严重的程度是什么?”
部长助理历来以尊重知识分子而著称,他有许许多多专家朋友,但是还从未遇到如此不恭的抢白和反诘。脸渐渐憋红了,正待说什么,莫行健看了看表,客气地说:“部长助理,按照通知我的谈话时间是10点半到11点10分,现在是11点40,已超过半个小时了。我的实验工作还在进行,那些仪器中的标本不等人,我先告辞了。”说完径自走掉了。
莫行健的意思,部长助理是充分地明白了。但是再有学问也要学会尊重人吧,这种方式和态度,直气得他是一佛涅 i绵,二佛升天,半天没缓过气来。
秘书见状,连忙叫来傅潮声。
傅潮声进来后,部长助理二话没说,“啪”地一下子把一份材料摔到他面前,抽身回套房里屋去了。
傅潮声默默拿起这份材料一看,《新世纪办校十谏》,龙教授写给总部党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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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傅潮声下班后便回家去了,既不再到办公室加班,也没去招待所与工作组的同志,包括部长助理那里聊天。
既然学校中冒出了反对力量,那么就让他们尽情地往工作组反映去吧,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如果工作组的同志们不能对当前局势有一个基本的清醒看法,自己去做工作也无益。
在家里,傅潮声表面上一切如常,和叶宜楠吃饭、闲聊,看看电视。叶宜楠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装作外面什么事也不知道,以免给他在家里也造成压力和不快。只是她悄悄把傅潮声的情况去给老爷子说了说,老爷子未置可否,倒说大家都别理他,这就像酿一桶好的葡萄酒一样,品质的好坏取决于静置的效果,不到火候切不可搅动倾轧。
晚上九点多钟,看到叶宜楠已投入于一部流行电视剧,傅潮声便轻轻走进书房,拿出部长助理气急败坏地甩给他的《新世纪办校十谏》。这是龙教授当面呈给部长助理的,有他的亲笔签名。据说这东西在民间特别是学校的政治领导层中,已开始流传,一时也赢得了些叫好声喧哗声。
此时的龙教授已不是彼时的龙教授了。龙教授从地方大学初到军医大学时,他那种务实的思维和直白的风格还并不为大多数人接受,而现在市场经济之风已吹遍了每一个角落,龙教授与市场接轨、与利益挂钩、与伙伴抱团、与同行竞争、与社会打成一片的做法成为引领风气之先,俨然变成一批新兴的、且日渐壮大的学术势力代表和领军人物。而且,借军委依托国民教育培养军队生长干部的策略,龙教授入选了总部“地方引进优秀科学家”十佳之列,并由军委记功,政治荣誉上红极一时。那些个学界老将们多不敌他的风头,又佩服他的风光,只好戏称他是江山军医大学的戈尔巴乔夫。
傅潮声草草一看,便发现这个《十谏》与唐朝魏玄成《谏太宗十思疏》意境相似,觉得这个主意便有些牵强。
龙教授非臣子谋士,而部长助理或者希望通过部长助理再向上转送的总部领导,也不是封建帝王,何“谏”之有?不如直书“建议”、“想法”更妥。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古不古、今不今的叫法,对通今而不博古的现代人有点吸引力。
魏徵旨在进谏唐太宗应固本浚源、文武并用、垂拱而治,着重提出十思,从道义从情从理,均不失为千古叹为观止之佳构。一千四百年过去,对今时、今事、今人包括傅潮声本人,仍有深刻的劝诫作用。
龙教授借此一喻,不能不说经略之煞费苦心。
有古之高人戒勉做暗线打底,龙教授笔走龙蛇,铺张了十条治校方策。提出了“保证与深化党的绝对领导,党委建设要时代化、权威化;重大决策民主化和领导任用开明化;军事医学教育兼容化国际化;医院建设与医疗技术发展的规模化效益化;科研竞争面向全国显示化市场化;学科建设与发展方向高原(非高峰)化和多元化;人才培养综合化人性化;为部队服务的务实化具体化;硬件建设一投多用形成现代化通用化;校风与人文环境的科学化开放化”等等。
看待龙教授不能以魏徵的胸襟才识为尺度,而现代高等学府的管理也与封建帝国没有可比性。但单就这十论而言,龙教授是下了工夫的,既有国内乃至国际高等教育发展的新观点新思潮,也含有当今历史条件下军事院校建设的特点,触及难点与困难,对本校实际亦有一定的具体结合,大块问题基本找准。
坦白来说,傅潮声初任领导岗位时还没这么个客观思考,一个专家教授能有这么个视界的占位高度实属不易。但是在干了几年校领导之后,傅潮声对他业务建设的原则构想是不能认同的,这基本上是学校以前的也是许多其他大学传统办校方式的现代包装版,重视了现代科技、现代教育、现代管理以及市场经济等几乎所有的外在因素,唯独没有像傅潮声那样研究军、医、大学这几层关系的内在联系与矛盾。军队人才培养增大依托国民教育的比重,是军事高等教育顺应时代发展的潮流,调整优化军队院校的整体结构,有效利用国家教育资源,集中优势加速自身规模化集约化发展的宏观策略。如果是为了追赶时髦,在院校业务建设的具体方针上也盲目地增大通用学科的比重,盲目强调与市场接轨,那恰恰是违背了这一政策的深刻内涵。若依照龙教授的观点,军医大学的功能和价值将进一步丧失使命感与特殊性,进而失去其生存的价值,更不必说为军队现代化建设做出无可替代的贡献了。
加之它处处注意攻击傅潮声改革探索中的薄弱环节或未成熟之举,且行文没有摆脱现代八股,去刻意拼凑多少个“化”,反使真正的、有价值的意图表述不清不透。
这样的东西,要是傅潮声在大会念出来,恐怕没什么人会在意。而在这样一个特定环境背景中却还出现争相传看、一时洛阳纸贵的架势,倒可以用社会心理学中,当观念变革、团体压力使人感觉自由受到威胁,而出现心理反感(psychological reactance)这一理论来解释。
傅潮声丢开那份材料,心中冒出一些消沉。他绝难相信龙教授这类人,会如他一般对国家和军队那么忠诚。
军医大学已不是超脱世外的一方净土,而学术界或科学领域一旦出现腐败,可能是致命的和难以弥补的,就好比世界上公认的一把标尺为虫所蛀一样。学术腐败可以借理性的外衣混淆判断标准,可以假科学的名义营造虚幻的希望,可以以权威的姿态为私利镀上光环,伪科学对真理和道义的侵害往往是无孔不入的。忠诚与求实是不能吹出说出写出的,必须由人玩味体会出才好,毕竟他傅潮声已身在高层。
他头往后仰,转椅富于弹性地摇晃着。于是他顺势抬腿把脚搭到桌上,自寻惬意。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谁来当这个校长都一样。变革的历史潮流终究会推动整个社会和群体发展,要想早一些或晚一些启动,都是不合时宜也就是不遵从规律的。一所大学就好比月球,你登不登上它,它都会按照它既定的规律运转。你自以为征服了月球,却丝毫不能改变它的转速和方向,所谓的征服,便是你可以站到它身上留下几个微不足道的足印儿,并用自己的语言称呼它,你也没有奢望它会答应你。你只是自以为表明了你的态度,尽到了你的责任而已。
从部长助理那里出来,便有人告诉他,莫行健把首长顶得够呛,不仅没有给部长助理下台阶的机会,而且搬出爱因斯坦晚年的懊悔之心,来说明没有把握的科学研究公布出来是多危险和愚蠢。
他没去找莫行健问这些事。但如果扯到什么爱因斯坦,他是不赞同的。这个譬喻一来有政治条件上的不适当,二来是谈话对象上的不对头。没有此种经历的人,体会不到一个责任感极强的大科学家的烦恼。这就是科学和政治的基本矛盾,只有杰出的政治家才能够对历史的教训敏感和尊重。
傅潮声能够想象出,搬出爱因斯坦会让一个高级军官多么不快。爱因斯坦不是一名军人,更不是一位指挥员,他向道义负责,并不向军事行动效果和军队荣誉与士气负责。
他也能够体会搬出爱因斯坦,对莫行健来说是多么沉重和矛盾。军事科学像开路先锋,自身毁誉事小、肩负的团队的乃至历史的责任更为重大。
在晚年的爱因斯坦眼里,科学是为某种超越个人的理性世界服务的自由思想,合理的、和谐的社会实践是科学这一自由思想的发展基础。但是科学家是弱者,他既改变不了社会,也左右不了自己的成果。正如阿尔夫雷德·诺贝尔发明出威力前所未有的炸药后,为了对此赎罪而设置出促进和平的诺贝尔奖。爱因斯坦也是一样,“我们之所以曾经帮助创造这种新武器,是为了预防人类的敌人先得到它。然而,战争是赢了,但和平却还没有。”他所缔造出的那个魔鬼一出世就甩下他飞跑,像一张王牌传来传去。时至今日,天可怜见没出什么事,也恰是由于不听他的话的人越来越多了,王牌与王牌对峙了,人们在刀剑搭建的安全下苟且偷安,那不是理性上的觉醒而是情感上的恐惧。
科学赠给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的是欣喜的砝码,留给科学家的却往往是痛苦的责任和矛盾的心情。
有这么一些科学家是因伟大,而注定受历史更大的嘲弄吗?那么就会还有一些科学家为避免嘲弄,而拒绝着或谨慎选择着伟大。为之忠诚的层面竟然怀疑其忠诚,为之奋斗的理想竟然漠视其奋斗,傅潮声感到沮丧和狐疑。这一个时期以来,为什么凡事总在他认定最重要、最需要、投入最大、预期效果良好的关节点上出问题?
这里面,究竟有没有逆时而行的地方?
古老的东方哲学大师孔子“行藏”之论,弥漫进入傅潮声的脑海: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
“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不行三军之职,同样可谋三军之事。傅潮声沉闷的思维之中,仿佛开了一扇射入阳光的小窗,从繁文缛节中解脱出来,他可以静下心来全力突击“基因之剑”,更可以从宏观和整体层次思考此类研究的深远拓进。
渐渐地,他似乎看见那道思维之光照亮了他的眼前,一簇簇概念、判断、推论、联想,轻松自如且接二连三地蹦跳进聚光的视野。傅潮声扯过一张白纸铺在那一派灿烂中,抬笔写下“制生权”三个字。A·T·马汉、美军理论家、海权论;G·杜黑、意大利战略家、制空权;以及新军事变革之风吹来的制太空权、制电磁权……多少慧眼独具的风云人物,多少名垂军史的伟略奇谋,运筹决胜的风采照耀的是人类斗争进程的长河。相比之下,一城一池一事一物的争夺又算得什么!而战争过客来来往往,适当其时,制生权理论是否即将呼之欲出、粉墨登场?或者,已到了描述它的雏形的火候?
一串文字行云流水而出:
制生权(command of the biotechnology)是指: 在军事行动与武力威慑中,在一定时间内对军事生物技术运用的优势控制权。
广义的制生权应该包括各种生物技术攻防手段有效使用、生命力(军事人员作战能力)的维持及增强、生存质量(己方军、民全部人员)的保障,以及战场生态环境的保护。
狭义的制生权就是现代生物技术基因工程等技术的军事运用能力。
夺取制生权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己方兵力在生物技术攻防中的行动自由,保障己方生物技术安全;丧失制生权则失去了以生物技术手段作战中的安全与自由,并可能导致战争的失败。根据控制有关技术运用的目的、项目、范围和持续时间,可分为战略制生权、战役制生权和战术制生权。
制生权既可借助现代技术装备和武器系统的获得,也可以依靠自身特色与方式独立取得。它将使现行战争样式、作战理论产生重大改变。
争夺制生权的斗争是现代科学技术、特别是生物技术和军事医学领域的较量。平时科学技术的竞争,将成为战时争夺制生权斗争的基础。
……
这是不是一个重大的军事理论发现?这些有趣的亮点,足可以照亮和充实他的余生。
油然而起的某种优越感,让他想到了帕特逊。
帕特逊还没有产生这一亮点的功力,但是他已经无限接近了。那么,是在理论创新和学术名气方面超越他,还是在踏踏实实的工作中竞争他——当然不一定是他本人,而是以他为代表的一批人!
他突然感受到了孔氏的悲哀。身为弟子三千的学者,他虽满腹经纶开创一派体系,却终未成理想境界的政绩,是最为典型的思想先行的牺牲者。他一生缺乏实践中的建树,报鲁国无门,五十好几时浪迹卫、宋、曹、郑、陈、蔡、楚等国,历尽千辛万苦亦未谋求到任用。他周游列国并不只是传道授业解惑,更是希望有一次理论体系的实习,然而至死也没如愿。当然,“大师”就是大师,他在构筑思想理论大厦的时候,没忘为自己的失败预留一个开溜的侧门,以能够在碰壁之时堂而皇之地撤走。但是孔氏本人的经历,显示了他的内心一直没有“舍之则藏”过,却任由后人曲解冒用了罢。而且,在现实的事业列车上,要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没那么幸运和简单。人们常说缺了谁地球照样转,这倒好了。问题在于某些情况下,“舍之则藏”就是意味着误军误国、意味着前功尽弃,而权力是推行主张的一种工具呀。
自己要准备一次富丽堂皇的战略转移和带着鲜花掌声的撤退吗?
傅潮声烦躁愤闷起来,猛然起身,脚将桌边一摞资料挂倒地下。那是当年他刚到美国时被拒绝出席国际军事医学生物技术应用研讨会,一气之下抄写会议资料汇编的一摞笔记本,尽管保存完好,纸张却已经泛黄发硬了。也不知为了什么,前些天他翻箱倒柜将它们捣腾出来。随手一一翻看,脑子里什么也没看进去,心中却如同被一尊尊巨石压迫着,恍然觉得被压得太久,似乎已经没感觉了。而此刻在寂静的夜晚笔记本哗啦啦落地,他心神一激灵,倒像五行山顶那“U5、嘛、呢、叭、嘧、T=”金字压帖揭去,只闻得一声响亮,真个是地裂山崩,某种情绪骤然喷发飘散。
傅潮声收拾心境,发现响亮的“咔哒”声本是有硬物落地。低头望去,是一个光盘,滴溜溜地已滚了老远。
那是帕特逊的演讲录像,他拿回家准备闲时再看看的,却一直没顾上。
现在可以称得上是“闲时”了吧——老帕比他更“闲”。原先他们当属物以类聚呢,而今彼已然是阶下囚了。
世事难料,往往嘲弄着争斗其间的人们。傅潮声带着些许对老帕的怜悯之情,弓身拾取光盘,塞在电脑里放出来。
帕特逊一副踌躇满志的劲头,左右顾盼、神采飞扬,似在抓紧享受自由的乐趣。是科学给帕特逊带来了牢狱之灾吗?傅潮声绝难想像,老帕那种心高气傲之士在美国的牢房中,身穿号衣、扶着眼镜、浏览过期报纸的样子。
科学家为责任和理想究竟能付出多少?老帕讲到当代军事医学进展时,既严肃又投入,嘴角包不住心中的得意,显然他讲的只是他做的一小部分。
他为什么竟会走到被捕这一步?
傅潮声的脑海中,又开始切入他自己的工作和设想。他的改革、他的良苦用心、他的惨淡经营、他所招致的误解偏见和明枪暗箭……在这一点上他与帕特逊有些相似,什么都不干就可以坐享其成,却偏偏要闯独木桥。而老帕一垮,他已丧失一个重要的对手,他的工作和目标是否应该因势而变?
要知道,美国再培养出一个新的老帕,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呢。
突然,显示器上又出现了一个帕特逊空心握拳的动作。上次在办公室看录像,他对老帕这个新动作就印象很深、很强。
傅潮声连忙操作电脑,将这个动作重放、定格。他发现了两个特征,一个是老帕做这个动作时,多伴着计划、谋划、探索、准备之类的话语;另一个是这一举手多与头同高,让人联想他的另一个动作……是了,傅潮声在录像中找到了,那是他赠给学校礼物时比划的动作:杯口对着眼睛,杯底冲着别人,而杯底是透明的!
那种杯子,帕特逊也送给了傅潮声一个,作为私人礼品。
傅潮声去取出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观看。
这是一只啤酒杯似的杯子,杯面上刻着他祖上的名言,从上到下依次为:
shoot:careful、farther;
reach:fast、earlier;
find:frequnt、higher.
(要想打得准——瞄得细重要,看得远更重要;
要想到得早——跑得快重要,起得早更重要;
要想先发现——找得勤重要,站得高更重要。)
这是经由帕特逊认可的译释。
可这仅仅是字面理解,按常理的顺序理解。每句话都还深刻,但是并不符合现实逻辑。对这一词组更应倒着看,从底到顶理解,那么则应该是:
用心发现;
及早准备;
精细射击。
帕特逊得意地解释说,这是圣杯,代表和平。那透明的杯底,他又介绍说,可以在你干杯时,清楚看到朋友喝好没有。
傅潮声悄悄从冰箱中提出一瓶啤酒,拿了杯子到楼顶。
他先到拳击房,对着沙袋打了一阵子,总是提不起精神。便走到鹰房这边,打开啤酒,倒在杯中啜饮起来。
“福雷”不在了,他很少到这里来。鹰房里的用品也尽拆去了,地面清洗得干干净净。但是不管怎样,这一方领地总是弥漫着“福雷”的气息。英雄再英雄,也只是一时的英雄,英雄的气息只任凭回忆,不再有具体的感官刺激。
傅潮声感到压抑和落寞。
傅潮声自言“Cheers(干杯)”,与谁干杯?与“福雷”吗?与帕特逊吗?俱往矣!却好举杯邀明月。
他苦笑,将这个杯子按照帕特逊的动作要领举到眼前,透过杯底观察月亮。噫!看到的月色何止是清楚,简直是细致。
他反复比较着,没错了,杯底的那块玻璃有放大作用。那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像近视眼镜片一样,能够延伸你的视力!
傅潮声似乎恍然领悟出关于帕特逊动作的疑惑了。
老帕制作这种杯子,可能只是为了有趣和特别,但是这玩意儿暴露了他的潜意识:这不仅是为了看到招待好朋友没有,而且在盛宴欢饮时也能窥视对方的一举一动,借着最能体现出友好亲密的动作,借着最易联想到友好亲密的动机,更为清晰地向对方观察测探,并能够比对方看得更细更远更准!
在和平友好的同时,帕特逊从未失去生性中的机敏警觉,这就是他所警告过的要格外小心的礼物的潜在含义。
而他那个空手握拳的动作,代表着单筒望远镜,超前、警醒、深藏不露,军人的特质在这个科学家头脑中一刻也不曾减少,而且还技术性地发挥了!
对了,这就对了,一定是这样!
结合帕特逊的演讲细节,傅潮声进一步猜测判断,这家伙也许是搞出了一个基因军事研究方面的技术规划之类的东西。这东西宏大、前沿、新颖别致,能够让他这个见过大世面的科学家离开纸笔后,很久还能兴奋不已!
帕特逊并没有倒下,或者说他本人倒不倒下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的思想和点子已经活下来、长出去、竖起来了。
傅潮声,你也不能闲着、歇着、等着啊。
他放下杯子,冲进拳房,奋力打了起来,打沙袋、打实心吊球、打梨球。
这是在击打自己呢,他喘息着自言自语,你有眼无珠,麻痹大意,高叫“反恐”却识不出恐怖的枪口;推行“新观念”却观不出老帕之“念”;研制十年规划却没想到除了美军公布的计划之外,还可能有“曼哈顿”那样的桌下规划;满脑子责任、预见、胜人一筹,实际上盲目得不是一般。
以“警惕”为名义的麻痹,比普通意义的麻痹更可怕;领导的麻痹,比一般人的麻痹更可怕;科学家的麻痹,将比其他人的麻痹更遗害未来。
傅潮声挥汗如雨。
3
校园网就像大学中的末梢神经一样,触角遍布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尽管它可能不知道大脑中枢在想什么,却依然以它的方式感受八面来风。
总部工作组的到来便如同微风起于青萍之末,有关领导的兴败宠辱的传闻分析散布于网上,而且关于傅潮声的各色说法更为集中。有关于傅潮声专业成就的、逸闻趣事的、为官业绩、父子不睦事例等等,甚至有帖子说,普京可以开苏-27去视察战场,小布什亲驾直升机在战区的航母上降落,一个少将在演习中与蓝方对拳又有何大惊小怪。
一个题为《你来评判他是不是好校长》的主题,在不知不觉中登上了校园论坛。这个主题既可以发表评论,又可以打勾评分,给他按德才能绩等分了若干档,每人可以投出自己神圣的一票。
普通工作人员或者学员可以点评校长,这在军校里还是新鲜事儿。有创意有挑战性,很快大家纷纷参与,这个主题兴旺起来。
叶宜楠先注意到这个主题,并告诉了傅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