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理由也好,五条理由也好,成果少就是成果少,这是不争的事实。”龙教授进一步激动起来,“我很同意刚才郝院士的话,这些基础学科面临的学术环境要艰苦得多。军事医学中有许多是全国独此一家,他们研究的东西在国内没有多少同行竞争,而我们要搞出东西,必须和全国的最强手去拼!这种含金量能够同日而语么?”
“是呀,和全国的最强手去拼,这个学科拼输了,对国家利益并无多大损害,因为天塌下来有长子顶着,还有最强手呢么!可是军事医学学科输得起吗?我们必须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确,军事医学的建设仍面临许多问题,存在很多不足,这不是说摊子铺大了。在这一轮军事变革到来之际,一方面我们要调整结构,一方面要拓展功能,尝试更多的摊子,搞更多的独此一家。独此一家就是独此一柱,这些柱子倒了,我们就得摘牌子!”
傅潮声扫来扫去的目光看见莫主任微皱的眉头,一侧何懔手指扣击桌面的频率也快似奔马了,知道自己做出了过火姿态,于是尽量压低声音,尽量挂着轻松的表情。这时他发现老爷子刚才一直半闭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注视着窗外呼呼啦啦的风声和摇曳的大叶榕,似另有所思的神情。
“我说的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我和政委的肩牌。”他补充说。
何懔一看已争到面红耳赤的程度,必须有所表示,而且必须表明党委内部的团结一致,就站出来说道:“潮声校长说得对,军事医学不是没有问题,这是发展中的问题,没问题还建设什么?科技成果是建设的重点,也只是建设的一方面。学校军事医学这些年在为部队培养人才、为战备服务方面,做出过很大成绩,这也是一种成果。在学校的对外交往方面,近年来特别活跃,为学校创立国际知名度做出了贡献,这同样是难得的成果。前几天美军的帕特逊博士来访,说他们的专家可能不知道北大清华,但是都知道江山军医大学,这种宣传力度绝对是为国争光的。”
“不说那个帕特逊还好点,说到他,以及他的那场报告——几位院士没去是对的,我去了听得一肚子火——简直充满了对我国我军的藐视,一副教训人的德性。他会为我们宣传吗?何政委呀,小心这是别有用心!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龙教授冷笑道,“那个帕特逊是个间谍,已经在回国时被捕了,美国的个别网站已透露了这一信息。刚才说到国家利益,这件事是否影响到国家利益还很难说。”
显然在座的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这个信息。龙教授话音未落,会场便活跃起来,仿佛是在观看一场枯燥冗长的足球赛直播时,画面中突然插入了赛场边一组漂亮的足球宝贝热舞表演,顿时凝滞的气氛轰然粉碎了,惊叹声、冷笑声、猜疑声、争论声和着椅子“吱吱”移动的声响纷纷出炉。许是沉闷太久的缘故,热闹的情绪多少和各位的身份不相适宜,而大家对此事的兴趣点,也远远超出了会议讨论的围畴和对事业的国家的利益考虑。
任何层次都有俗人。傅潮声看着某些专家揭下道貌岸然的外衣,暴露出猎奇式的兴奋,在心里无奈地感叹着。
一脸沉稳的林副校长站出来维持局面,说龙教授的思想是忧国忧民,但是作为军队外事工作的大事,这个问题来不得半点推测和演绎。如果属实,应该向上级请示并获得统一口径,在此之前大家最好不要随便传说议论。
林副校长这“路见不平一声吼”,让会场安静下来。这也许叫一物降一物,一脸真诚、耐心解释的校长压不住专家教授的唇枪舌剑,牛哄哄且张嘴闭嘴教训口吻的副校长却把他们招呼得住。
何懔眼睛转向傅潮声,似来询问龙教授那句话的真实性。
傅潮声叹口气,点了点头。
何懔心上不悦。他身为新来的政委,特别注意在专家教授们眼中的形象,而出了这么大的事傅潮声也不说一声,让他在这种场合中开黄腔,显得信息不灵,看问题不准,这算怎么回事?想想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时间又不早了,便简单总结几句,宣布散会,若无其事地送傅院士等离开。
傅潮声落在后面,会开成这个样子,他感到心情沉重,冒出口干舌燥的感觉。帕特逊的情况竟会毫无征兆地恶化成这种地步,更让他吃惊。而他的学生江之湄在帕特逊手下工作,独在他乡为异客的女孩子,是否会面对、是否能应付可能会随之出现的一些复杂的局面?
他真为她的处境担心,须要赶紧设法与她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