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爱衣!再这么激烈的话……”
“再这么激烈的话,怎么样?优树。”
耳边传来青梅竹马的少女的叹息。
“住、住手啊爱衣……再这么用力的话!”
我想要从紧贴着我的少女的身体下面逃走。但是,她用蛊惑的声音表示拒绝。
“不行,都说了绝对不会让你逃走的。”
“这样下去……”
再也忍不住的我叫了出来。
“要到三途川对面去啦!”(注:日本传说中,人渡过三途川就死了。)
用灵魂发出呐喊的同时,把对我绞首的青梅竹马猫柳爱衣摔了出去。
“呀!好痛,真是的,撞到屁股啦。”
“哈——,哈——……爱、爱衣。”
“呼吸这么乱是因为看到这么可爱的青梅竹马,身体什么地方充血了吧。这个变态!”
“白痴!因为你一大早就对我绞首才会这样吧!?”
这是非常普通的独立屋二楼的我自己的房间。
直到刚才我还在享受堪称世界第一幸福的叫做“睡觉”的行为。
为什么说是幸福,那是因为只要睡着了肚子就不会饿,也不会有什么胜负。只不过,这种幸福在今天早晨也随着面前的少女的绞首像玻璃一样粉碎了。
“哼。”
她从鼻子里面挤出一声来,整理了一下连身式水手服的中学制服。
打理成双马尾的蜂蜜色的头发,立领下面挂着铃铛。蔷薇色的嘴唇,堪比雪原的白色肌肤。个子偏低,胸部在同龄的女孩子里面也算小的。一眼看上去像是一碰就碎的美少女。
“你这个将来确定是败犬的人类,爱衣大人可是好心来叫你起床的。一般说来,都会因此泪流满面地表示感谢吧?”
“我啊,可没有喜欢被绞首的特殊癖好啊。”
但是,脸蛋虽然漂亮,性格就如你所见是最糟糕的。
“真是的,还以为父母派驻海外我就能够好好享受自由了呢。”
没错,这家伙不来捣乱的话就是值得讴歌的自由自在一个人了。
“虽然受我母亲所托,每天早上都来叫我起床我是很感激没错啦,但是那是我母亲不好。所以你不用来也没有关系。”
“其实人家也不想来啊,可是不来不行啊。”
“为什么?”
“你的母亲静鹤大人,还有我的监护人茜姐也要我照顾你啊。说什么如果把优树放任不管的话,一天三餐都只会靠好味棒过日子的。”(注:うまい棒,好味棒,一种粗的棒状饼干。)
爱衣是住在附近的我的青梅竹马,现在因为某种原因离开父母寄住在远房亲戚的猫桐茜小姐家。
既然是受茜姐拜托了的话,确实无法拒绝。
但是,令人惊愕的是她居然这么无知。
“笨蛋爱衣,你不知道吗?好味棒可是很有营养哦。”
“怎么可能知道!!”
巨大的声音让我捂住耳朵。
“真是的,变得越来越聪明不再那么好骗了……虽然不愿意也没办法。只是请再也不要一大早就对我绞首了。”
“哼,你在我来之前起床,就不用被绞首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转向房间的一角。
“说起来,这房间真脏。制服随便乱扔,头发也掉了一地。”
“没什么啦。这房间很普通啦。”
“普通你个头!”
爱衣双手插在腰间。
“这乱糟糟的书架,到处乱扔的皱巴巴的衣服,我实在受不了啦。我来整理一下,你去洗脸吧。”
“好了啦,我觉得无所谓啦。”
“我觉得有所谓!真是的,西服要用衣架挂起来。真是的,没有我在的话,优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
“啊,笨蛋!不能打开那个!”
正收拾衣服的爱衣完全不听劝告拉开了西服格的柜门。
“哎呀!”
堆积如山的经典偶像写真集、印满强调胸部的一身便装的大姐姐们的杂志雪崩一样垮塌下来。
“什、什么啊这是?”
被埋在那座山下的爱衣发出怒吼。(插图018)
“这是我长年收集的姐系收藏!”
“姐、姐系?”
“保存着流行的姐姐们的写真集啊、印着姐姐们的杂志卷头彩页啊、传单啊、明信片啊,这些东西上剪下来资源的文档。但是,因为最近一点一点地终于把这些收藏全部扫描到了PC里面,所以把它们塞在西服格的下面。”
“什、什么垃圾啊!你这笨蛋、变态、真恶心!请把这种热情放到其他地方去!”
“不要对别人的兴趣指指点点!再说了,这些全都是健康的泳装写真!”
嘛,那些秘密的工口本,我早已经已经藏到除了我以外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了。
“而且我的收藏清一色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比我年长的姐姐大人们。别把我和那些把比自己小的或者同龄的女生也圈定到守备范围内的没有节操的家伙相提并论!你能理解吧,爱衣,这个男人的这种坚持!”
爱衣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这个……废人!别说这种蠢话,把这种坚持给我扔掉!”
“呜啊啊啊!”
爱衣扔出的写真集像是被吸过来一样正中我的额头。
一直以来经常受到爱衣拳打脚踢的沐浴……拜她所赐,这点小伤我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换上制服下到一楼,制服外面套上围裙的爱衣从厨房把脸探出来。
“早饭马上就好,请坐着等一下。”
爱衣回到厨房,端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盘子走出来。
她把准备好的早饭再餐桌上一字排开。
“……说起来,爱衣,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蛋糕啊!”
“所以说,为什么一大早就非得吃大号的蛋糕不可呢。你打算利用糖尿病慢慢暗杀我吗?”
“我将来想要像茜姐那样开店。所以练习一下啊。机会难得,想让你帮我试试味道。所以啊,吃吧。给我吃掉。”
最后还是威胁啊。
“不要。为什么早饭非得吃蛋糕不可呢?胃会不舒服的吧?”
“什么嘛,让你吃就吃。人家一早就来了,还帮你做了扫除。”
说道早上,对我绞首的事一个字不提,只提打扫房间吗?
只不过,我的确是受到了爱衣的照顾。没办法,我用手拿起菜刀。
“明白了。但是,全部吃完是不可能的。”
“我又不是鬼。没有叫你全部吃完。不过,要稍微说一些关于味道的感想。”
“明白了。难吃的话我会说难吃的。”
“我做的料理不可能难吃啦。优树这种生菜和卷心菜都分不清楚,满脑子异想天开的料理白痴不要说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话。而且今天的这个可是我的自信作品啊。快点吃,然后告诉我是好吃呢还是美味。”
“这两个词是同一个意思吧。”
但是,爱衣的这股自信也不是没有根据,的确就外表上来看是个漂亮的全尺寸草莓奶油蛋糕。
这个就算是放到橱窗里面也没有关系吧。
“嘛,看起来确实没有问题。看起来……”
“没错吧?这可是会让脑袋爆炸的那种美味哦。”
于是,我拿刀切下一块蛋糕。
一瞬间,蛋糕爆炸了。
生奶油像散弹般向四周飞散,沾到窗户上的草莓好像人肉般变得稀巴烂还流出红色的液体。
“喂,爱衣……怎么是真正的物理的爆炸!?你是怎么用附近超市出售的食材做出这个的啊!?”
而且自己一个人还机警地用盆子挡住了!
“真奇怪呢。我可是照着书做的啊。啊,但是你看,味道不是很棒吗?”
“你说吃什么啊!全部都炸飞了,不是吗!?料理再差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是——,那么尝尝这个。”
很可爱地递过来的是粘在盆上的蛋糕的碎片。
“这能吃吗!?这不是食物。是垃圾!”
“好啦,你还算是男人的话,女孩子喂你吃东西就给我默默地吃掉!”
“所以说,这根本不是吃,而是舔吧——唔!”
爱衣把盆子直接扣到了我的脸上。
我的舌头舔到了顺势滑入嘴里的奶油。
“怎样?”
“真是的,这么乱来,把我当白痴啊。嘛,不过味道的确是……咕啊!”
嘴巴里面的味道已经超越了好吃或者难吃,并且直接地让我感到生命危机——硬要说的话就是艺术爆发般——总之,我的意识一瞬间消失了。
◇
季节是四月,新学期开始两周后。
因为爱衣的蛋糕失去的了意识的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钟已经大幅超过了约定的时间。
我们慌慌张张地从家里夺门而出。
“全部都是因为爱衣啦!”
“哈!都是因为优树昏倒了才弄成这样的吧?”
“是因为谁我才会昏倒的,给我好好想想!”
就这样,我们两个一边互相指责,一边奔向约定的地点。
“早安,爱衣、优哥哥。”
在约定的地方,穿着和爱衣同样的制服的、黑发齐腰的少女站在那里。
她是爱衣的亲友,同一年级的戍威小夜。
“早安,小夜。抱歉来迟了。都是因为优树吃了我的蛋糕感动得昏倒才会迟到的。”
听起来这家伙是在说我是因为那蛋糕太好吃才晕倒的了。
“小爱衣,不要太欺负优哥哥哦?静鹤阿姨他们调职海外,优哥哥现在还没适应一个人生活吧。”
小夜转向我这边,露出略显担心的笑容。
“要是有我能做的到的事情的话,请不要客气。无论哪方面我都可以帮忙。”
啊啊,小夜,为什么你是和爱衣完全不同的这么好的孩子啊?
而且还有着不输爱衣的静怡之美,更让人在意的果然还是那个胸部了。那超越中学生的尺码,说起来,简直就是在挑战制服布料拉伸性的极限一般地突起。但是,她的魅力并不只是样貌和风格气质。
她是个对做饭洗衣这些家庭琐事都很拿手的女孩。
所谓的“大和抚子”,说的就是小夜这样的女孩子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爱衣朝我的小腿一记飞踢。
“不要用你那工口眼对着别人的好朋友看个没完啊!你个变态,废人。”
“才、才没有。”
“你认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吗?你只要一想到龌龊的事情,鼻子下边就会伸长的。”
听到这句话,不禁反射性地捂住了鼻子。
“我骗你的。看吧,果然是用下流的眼神在看吧。真差劲。麻烦你死一死好了。”
小夜理所当然般一直微笑地看着争吵的我们。
“优哥哥和小爱衣真的关系很好呢。肝胆相照的伙伴指的就是你们两人这样吧。”
她总是用一些很难的熟语。
其中不乏连身为高中生的我都不知道的词语。
顺带一提,当然这次的意思我也不清楚。
但是,爱衣是理解了吗,用一副表示不对的样子否定着。
“才不是那种亲密关系。优树只不过是我的青梅竹马而已啦。不说这个了,走吧,小夜。和这种变态在一起的话,会跟着变态的。”
“胡说!”
但是,否定也是徒然,她们已经快步走开了。
我一边拖着还痛着的腿,一边跟在她们后面。
“等一下,别跟在后面。”
爱衣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才不是这样好不好。在同一个学校上学,这是没有办法的吧。”
我们通学的城南高中和中学是建在一个地方的初高中连读制。
“那你不会绕远点走别的路啊。”
“白痴!那不就会迟到了吗?”
“真是的,拜托你以后早点起床。”
爱衣好像从心底把我当做笨蛋般发出“呀勒呀勒”的叹息。
“你以为是谁害得我们现在这么赶啊。还不是爱衣做的爆炸蛋糕搞的!”
“好啦好啦,我懂啦。就特别准许你这次跟在我们后面好了。”
还想对爱衣说些什么的时候,小夜进来插话了。
“说到蛋糕,优哥哥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光吃那些速食品和超市的便当可不行哦,偶尔也稍微吃点青菜好吗?”
“啊,嘛,我也知道啦。可是总觉得很麻烦啊。”
第一天的时候我还试着振奋精神自己做饭吃,可是当我发现肉被烤成黑炭的那一刻,我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这块料。
“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个星期天我来替你做饭好吗?”
“做饭,你要来我家做饭吗?”
“是。优哥哥,你有什么想点的菜吗?我很高兴能够大显身手哟。”
“这样啊。恩……”
既然是小夜能来帮我做饭的话,我想尝尝很久没吃过的她特制的煮物。但是,像猪排和炸鸡之类的我绝对做不出来的油炸类食物也很想试试呢。
就这样,我陷入了苦恼中。
“还是不要去优树家的好喔。去这种变态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绝对会在饮料里加进安眠药,然后再监禁到黑压压的房间里。好可怕!”
“胡说!别随便就把别人定义成无恶不作的犯罪者啊。”
“如果有空的话,小爱衣也一起来吧?吃饭就是要人多才有味道啊。”
“虽然不想和优树呆在一个餐桌上,不知道优树会对小夜做什么,我不跟着去不行呢。”
爱衣露出身怀使命的战士般的表情,紧紧地握起拳头。
她该不会把我当成饥渴的野兽了吧。
对中学生出手那种事情我可做不到。
“呜呼呼,大家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呢。让人不禁回想起过去呢。”
的确小时候,每到星期天,大家就会一家人似的聚在谁家里,以“食事会”为名举办宴会。
小孩子吃完饭后,大人们会继续喝酒,有时候还会被强推出来表演才艺。
我家的大人酒喝醉后还说过要让我穿上芭蕾装上去跳舞,而且回家后还认真考虑了。
想着这些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来到了高中和初中的分道口。
爱衣她们要继续往前,我则是往右。
“那么,你们两个要直接到学校去喔。”
“唯独不想被优树这么说。明明之前自己还翘学跑去游戏中心玩游戏的说。”
无法反击。
本想在被更多地抱怨前乖乖走人,刚向右边拐去就被小夜叫住了。
“那个……优哥哥,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唔,怎么啦?”
“其实之前不是一起去买了电脑吗,昨天用的时候插入电源却没法启动,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来看一看呢?”
“好啊,反正也很闲。那么,放学后一起回家吧。”
“非常感谢。”
她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
“不可以哦小夜。太接近那个变态是会怀孕的喔!”
“我又不是送子大明神!”(注:子宝大明神,日本的神灵,类似送子观音。)
小夜觉得很好笑似的,礼貌地低头回礼后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爱衣。就这样两人亲密地牵着手向学校走去。
“那么。虽然很麻烦,但是今天还是再加油下吧!”
正打算继续往学校走的时候,听到了不知哪里发出的诅咒的声音。
“我好恨啊!这么受后辈喜欢,我可恨啊!和黑发巨乳的大和抚子还有金发幼儿型的青梅竹马一起上学什么的!堕入地狱去好了!不,给我堕入地狱去吧!”
回过头的时候在电线杆的阴影里,发现同班的大杉太一站在那里。
名字和姓氏里面都有“大”字但其实不高,要不是穿着制服的话恐怕会被看成中学生吧。(注:“太一”读音同“大”。)
“一大早开始就左拥右抱的!你这个家伙是哪个美少女游戏世界里的男主角吗?!”
“就算我是美少女游戏的男主角,我也只会去攻略大姐姐角色。你不是知道我是专业的‘年上好’吗?我可一次都没有把爱衣和小夜当做女性来看待过的哦。”(注:年上好,喜欢比自己大的异性的人。)
“真好啊——,爱衣酱和小夜酱豆好可爱啊。”
“喂,给我好好听别人说话啊!”
再和他讲下去也是对牛弹琴,我稍微加快脚步。但是后面突然传来小杉的声音。(注:这里的“小杉”是优树对大杉的昵称。)
“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大姐姐。只因为你初恋的对象是邻家的大姐姐就这样吗。”
“啰嗦。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理由。”
正如小杉说的,我初恋的对象是邻家的大姐姐。
因为是小孩时候的事,所以记忆里对方的名字和长相都已经很模糊了。
“而且我也不是仅仅因为初恋是大姐姐就喜欢年长女性的哦。说起来,小杉你完全不理解年长女性的魅力呢。”
我绘声绘色地向他阐述起来。
“姐姐可是很好哦。想象一下吧……紧身裙上罩着衬衫,长筒袜配上鼻梁上架着的眼睛,稍微有些严厉,和这种感觉的女教师进行单独授业!有不懂的问题就举手提问,老师看问题集的时候,身体紧贴着你的后背!令人心跳不已的胸部的触感,香水的味道!怎么样?光是想象就口水直流吧!”
“那不是喜欢熟女而是喜欢女教师才对吧?”
“才不是!我喜欢的不只是女教师,熟女什么的我都喜欢!”
“大庭广众的,别这么傻叫啊!站在我这个有姐的人的角度,优树对姐姐的幻想太超过了。现实是残酷的。”
小杉一脸愁云,像是要把平常积累的怨言都吐出来。
“抢走别人买的零食,自己借的DVD却让别人去还,超期的罚金还得自讨腰包替她付。诸如此类,还以为世界是围着她在转动不成啊!那个可恶的大姐!”
“那,那个,小杉啊,你还是不要多说了比较好喔。”
“不行,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听我发发牢骚吧,亲友啊。的确姐姐的长相是如花似玉,而且在大学里装成很老实的样子,所以一直受到大家的溺爱的样子,但是她的内心根本就只是个大叔啊!一回到家,就把外衣脱了扔在一边,就穿着内衣大口喝着可乐之类的汽水饮料,把涨起的肚皮直接直接露在外面,还在那不停打嗝!我敢打赌你看到那个场景的话肯定当场梦想破灭!”
“喂,那个,真的,快别说了的好……”
“这是什么话,兄弟~。好戏才刚刚开始。姐姐洗衣、做饭、大扫除这些事情从来不做的,但上个星期天,家里没人的时候她因为肚子饿了就只好自己做个意大利面吃。那种东西不是丢在锅里煮一下就好了吗?再怎么失败的话也不过是太生了或者煮糊了吧?可是我姐姐啊,竟然——咕啊啊!?”
话说到一半,小杉就因为背后的一击,被迫闭上了嘴。
“姐,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说起来你不是去大学了吗?!”
“从‘买的零食’那里开始。太一啊,一大早就出来到处散布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造谣自己姐姐,多么过分啊。要是让优树君误会了怎么办啊?”
小杉的姐姐,大杉睦月满面笑容地说。
她比我们大了两年,十九岁,今年开始是大学一年级生了。长发的发梢系着白色的缎带,落到肩上。黄褐色的夹克长及袖口,下面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宛然一副女子大学生感觉的打扮。
“哪里有误解,姐姐的蛮横粗暴这不是完全暴露在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吗?!还有,这种惺惺作态的态度!”
“真是的,太一就是因为老说这种谎话才长不高啊。”
“身、身高什么的和这没有关系吧。还有,个子矮有什么错吗!?”
“别这么生气嘛。亏我还特意把寄给太一的包裹给带过来呢。”
“包裹?”
睦月姐把架在胳膊下的信封递了过来。
“没错,所以我特地没去大学过来找你了喔。给,这是‘最新印度式快速增高体验。在大象的拉扯下你也能拥有梦想的身高!’的报名表和宣传册。”
“呜哇哇哇~~!”
小杉伸手夺过信封,热泪盈眶了。
不愧是亲姐弟,对小杉的想法一清二楚。(注:原文是“コンプレックス”,特指变态的想法。)
那个弟弟一败涂地了。
“不好意思啊,优树君,我家的弟弟说了些奇怪的话。”
“没、没什么的。我已经听惯了小杉的蠢话了。”
支支吾吾的我转过头的时候,和睦月姐的距离被缩短了。
“睦,睦月姐!那个,什……”
“男孩子还真是邋遢呢。看,领带都松了。”
“谢、谢谢。”
“说起来,优树君是真的喜欢年长姐姐呢。其实来的时候,所以不小心听到了你们两人的话。”
整理好我的领带的手这一次顺着我的脸颊滑到我的下巴。
“如果是我的话,优树觉得怎么样啊?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不,这个,那个……”
“呵呵呵,耳朵红得跟章鱼一样了。真是不言而喻呢。这么纯情的孩子,真可爱啊。”
每次碰到睦月姐都会被她捉弄,我也知道这并不是说她对我有意思。但是那美丽的微笑让我的心脏自作主张地激烈鼓动起来。
她像是想继续戏弄我般把胸部靠了上来。
那柔软的触感,让我的意识踏上了极乐净土。
“……你挡在路的正中间干什么啊?”
声音仿佛是从地狱的深处传来的那样冰寒。
“爱衣!小夜酱!什,什么时候来的!?”
回头一看,满脸不悦双手交叉的爱衣和带着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一阵恶寒的微笑的小夜正站在那里。
“还在想着你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去学校……优哥哥,请不要轻举妄动。”
我听了小夜的话,慌忙拉开了和睦月姐的距离。
不知为什么,只是本能警告在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早安,小夜酱,小爱衣。不知道为什么优树君的领带有点松了,我只是帮他重新系好而已。”
“早安,睦月姐。真是太给你添麻烦了。从今以后优哥哥的领带不会再松了。让别人担心真是不好意思。”
我看到了两人间爆发出电闪雷鸣的幻觉。
“不用和我客气。优树君被自己喜欢的姐姐照顾也很开心吧?”
小夜像要是用眼神贯穿我一样,爱衣也像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得瞪着我。
“但是,果然不管是什么时代,男生的话还是更希望能让年轻的女性来照顾自己吧?”
“在女孩子面前就装模作样的。优树真是让人恶心。”
刚才的幻影加剧到了狂风暴雨,波澜惊涛。
明明不冷,可是身体却忍不住的不停颤抖。
“那么,就让他自己在我、小夜、爱衣三个人里面选一个帮他系领带吧?”(插图036)
“嘛,这个提案也不错。”
“哈?为什么我非这么做不可?嘛,不过同样是系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系下脖子的说。”
听到这个提案爱衣不高兴地回答,而小夜却是高兴地赞同了。
无路可逃的我被三人的视线灼烧着。
“这——个,那——个,怎么说呢……”
或许被蛇盯住的青蛙就是指我现在的感觉吧?但是,为什么我一大早就要落到这般窘境不可啊?
“我,那个——”
震动着干渴到发痛的喉咙,张开嘴唇。
“噢噢,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再这样下去要迟到了!那么,我先走一步了。”
我顺势说完这些话,慌忙转身全力向学校冲去。
我明白在这种不安定的气氛中下,不管选择谁都会引起一阵骚乱。所以,只好采取这个最和平的方法来稳住场面。
“喂,别跑!”
我无视背后的声音,我想脱兔般拼命飞奔而去。
◇
一放学回家我就准备去小夜家修理电脑。
换上私服,带上螺丝刀具,电源部件和学校回来路上在铜锣烧店买的生铜锣烧。
照她的话,不是电源坏了,就是配线出了错,所以带这些东西应该就可以修理了。
把这三样东西放到自行车的篮子里,我用力蹬起了脚踏板。
小夜住在附近最大的一所日本式宅邸里。
我停好自行车,把手伸向正门旁边的小门的门铃。但是,在按下之前门被先打开了。
“欢迎光临,优哥哥。百忙之中还抽空前来真是感激不尽。”
小夜没有穿着制服,而是身着淡粉红色基底点缀着樱花花纹的名贵和服。
“早上,就那样逃掉了,我还担心你今天不会来了。”
“那个,小~夜,所以我不是用邮件解释了吗?”
喂喂,小夜啊,还在介意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吗?
果然从那三个人那里逃出来后,觉得不合适就发邮件向她们说明了一下但是……
“呵呵呵,开玩笑的。那时候我们也做得过分了点。所以之后我很认真地反省了。”
“真的?”
“是的,是真的。”
听到这些,我漏出安心的叹息。
“但是,再发生同样的事情的话,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眼睛明明是在微笑,但是为什么有阵阵寒意?
“当,当然!那种事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的!”
“呼呼呼,绝对喔。”
一边这么说这话,一边走进了宅邸。
“但是,从门口到正房竟然要走这么远……每次来都觉得这真是个压倒性宽敞的宅邸呢。”
“会吗?我家的宅邸中,这是最小的一个吧?”
“真的?”
“嗯,是真的哦。”
呜哇,真正的富豪呢。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玄关。在那里站着一个熟面孔。
“欢迎光临,优树君。一直以来小夜多蒙照顾了。”
这个人是小夜酱的叔父,戌威贤悟。
贤悟先生也身着男性的和服。
长过耳垂的黑发。个子很高,衣袖里露出的手腕宛如女性般纤细。
“让你特意来一趟真是抱歉。其实应该让我来修理的,可是无奈我和小夜一样拿这些机器没有办法。呀,真丢脸。”
“请不用在意。因为没有参加课外活动什么的,所以放学后也挺闲的。”
“啊哈哈哈,你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说起来,优树君。”
贤悟先生咳嗽一声,按住我的肩膀。
“接下来你为了修理电脑要进入小夜的房间……”
“哈。”
“必然,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是中学生,年龄相仿的男女这种感觉不是很奇妙吗?”
贤悟先生的手开始用力。
“不,我完全没打算怪你为什么变成这种境况。你别误会哦。毕竟小夜是羞花闭月的可爱美人,你会有奇怪的想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像优树这种年龄的男孩子这也是很自然的事。”
“那,那个贤悟先生。我的肩膀有点痛……”
抓住我肩膀的手臂上更加用力,咯啦咯啦的骨头都快要捏碎了。
真的很痛啊!这么细的手腕到底哪里来的这些力量啊。
“但是啊,要是你放纵自己的感情去袭击小夜的话……你懂的哈?”
贤悟先生点了下头。
“贤,贤悟先生?”
再把脸抬了起来。那副表情变得愤怒的表情让人想到地狱里的恶鬼。
“如果!你小子敢动小夜一根汗毛甚至做出不知廉耻的行为的话,即使被判死刑,我也一定会把让可爱的小夜蒙羞的卑劣男人受尽一切可以想到的刑罚再让他切腹自尽!!!明白了吗?你这个蛆虫混蛋!!!!”
“贤悟先生,冷静啊!我对小夜——!”
“我是在问你听明白了没!你这只鬣狗!!!还是说你现在还在想着如何享受两人独处的龌龊事吗!!”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做的!!!”
“声音太小了,你个乳臭未干的!给我发誓!对着日本的八百万神明发誓你不会用你那激昂的欲望对小夜——咕啊哇啊啊啊啊!!!!?”
如同身体力行为我解释“必死”的意思,小夜举起装饰在玄关的花瓶(外行人看起来也觉得很贵的样子)一击将贤悟先生击倒在地。
虽然花瓶没有碎,但是发出这么重的响声真的没有关系?
“贤悟叔父也真是的,请不要乱讲话好吗。没看到优哥哥很困扰吗?”
被击趴在地上的贤悟先生一边用手撑起身体一边带着两行泪目抬头望着小夜酱。
“但,但是啊,凡事只怕万一啊。所以我只是想稍微叮嘱下优树君而已……”
“那种万一就不用你担心了。而,而且如果是优哥哥的话,就算袭击我也……”
“诶,什么。你有说什么吗,小夜?”
后半句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所以没听清。
“你在说什么啊小夜!身为叔父的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的!看来,还是趁着现在断了优树君的气——呜啊啊!!!”
“贤悟先生!?”
咣当!花瓶破碎的声音在玄关回响。
小夜像是手刃杀父仇人般,将花瓶猛烈地砸在了贤悟先生的头上。
“那个,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了。
“这下就没有回来捣乱的人了,请到我房间里吧?”
“呀,但是……”
“贤悟叔父比他外表看起来要结实的多,这点程度没关系的。”
那副笑容真恐怖。
“那么,请进来吧!”
小夜一点也不担心贤悟先生,拉着我走向她的房间。
不敢反抗这样的她的我,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被牵着走了。
小夜的房间除了基本的东西一无所有。在宽大的带厕所式房间里,除了台式电脑和书架外就没有什么大部件了。在桌子前面还铺着坐垫。
与其说像是中学生的房间,还不如说是更像大正时代小说家的房间。
“那么,在修理的这段时间里,我去准备茶水。”
“那么,就用这个当茶点吧。虽然只是生铜锣烧罢了。”
我拿出自己带来的上门礼。
“让你费心了。真是感激不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想在你准备茶水的时间里这里也弄得差不多了。”
“是,我明白了。那么,修理就拜托你了。”
于是,她很宝贵似地抱起箱子,走向了厨房。
目送她离开后,我就立马开始着手修理。
先前预想故障的原因是在电源,把它取出来后,打开盖子检查里面。
“果然这就是原因吗?电容器完全坏了。”
把从家里带来的电源换上后,开启了电源。
屏幕上显示出了windows的logo,并很快就进入了正常的显示桌面。
“好的,运行没有问题了。……说起来,这比起预想的结束得早得多。”
难得来一趟,不如去帮忙小夜酱的准备好了?
“怎么了,这是?”
正要站起来,注意力被从衣架里露出的白色布头吸引过去。
反射性地伸手抓住。
“唔啊!?”
一拉布头,衣柜的门被顺势打开,里面的抽屉翻倒下来。抽屉里的东西散落在地上。而且,里面的东西偏偏是……
“小夜的内衣!”
手里拿着的白布当然是她的内裤了。
本来布头露出抽屉外后被夹在了衣柜的门间,被我这么一拉,里面的东西就全部飞了出来。
看着眼前榻榻米上散落着的内衣,在脸变红之前先因为想象而颤抖起来。
头脑里贤悟先生的话再次回响起来。
“看看这个!这个蛆虫混蛋,趁着房间里面没人就开始偷内裤的犯罪分子!不,全部的男生都是罪犯!都是野兽!你们这些瞄准了我家可爱的小羊羔的害虫们,都要给与天诛!”
“为什么最后是外语啊!”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紧急时刻!也不是抱头苦恼的场合。首先得先把一切还原!
把散落在地上的形形色色的内衣一个一个地捡起来,塞回抽屉里去。
虽然原先应该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总之,把地上的内衣塞回去再说。
不过看起来,小夜的内衣大多是白色的呢——喂!我这是在想些什么啊!
“啧,可恶!”
感觉到走廊里有人来了样子。
就算是那个小夜,看到有人在物色自己的内衣(从她的眼里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的话,也一定会发出尖叫的吧。
那样的话,贤悟先生会像光一样冲过来也是可以想到的吧。那个时候就是我的死期了。
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我抱着必死的觉悟开始收集内衣。
她已经和我仅一扇门之隔了。
我连同最后的一件内衣一起藏到了衣柜里。
一瞬间,传来拉门被打开的微小的声音。连把衣柜门完全关上的时间都没有。
“优哥哥,茶水准备好……”
小夜的话之说到一半,或许是因为,没看到我在房间里吧?
“优哥哥?”
(小夜,你现在在寻找的男生正握着你的内衣躲在衣柜里喔。啊哈哈哈)
啧,现在应该不是笑得时候吧!只要把内衣裤放进衣柜再把门关上不就好了吗,结果在混乱中自己也钻进来了!我怎么这么蠢啊?
从开着的门缝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到她的身影。
“是去洗手了吗?啊,电脑修好了。”
小夜很高兴似地摆弄鼠标。看起来是在确认是否真的修好了。
那双手停止了动作,目光固定在了一点上。
“优哥哥的上衣……”
她像是发烧了似的这么嘀咕着,接着站起身来打开拉门左顾右盼一番。好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
关上拉门后,她像是梦游患者一样摇摇晃晃地拾起我的外套。
接着,把脸贴了上去。
“呼呼……唔啊,优哥哥的气味。”
把外套在脸上蹭了两下之后,这一次又穿到身上。
“哇~。果然很大啊。”
因为是男式外套,对小夜来说是大了一些。
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感到什么不便的样子。反而很高兴地当场转起了圈圈。
“这样子的话简直就像是被优哥哥抱住一样。”
她一副神魂飘荡的笑容,自己把自己抱住。
“真羡慕啊。爱衣很久以前就和优哥哥在一起了……”(插图048)
这么说着小夜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如果比爱衣先遇到优哥哥,他会不会喜欢上我呢?”
听到这句话的我只能屏住呼吸。可是,除此之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明明这么喜欢……明明最喜欢优哥哥了。果然还是不得不放弃吗……”
心脏被什么人攥住般紧紧收缩。
的确,小夜和我很亲近。但是,一直认为那是跟对贤悟先生一样的,家人般的感情。但是,事实是小夜酱在闻我的外套,穿我的衣服,而且还露出了那种大人般忧郁的神情。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家人的感情。
我被小夜当作一个男人在看待。
但是,相比她告白,让我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
因为被她自言自语的告白吸引过去,结果靠在了本来就没关紧的门上。
“呜,呜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脚一滑,豪爽地从衣柜里飞了出来。
理所当然,眼前正是坐着的小夜。
“呀!”
耳朵里充满了悲鸣。嘴唇碰到了什么柔软而又温暖的东西。
战战兢兢地张开紧闭的双眼,自己和小夜端正的脸近在咫尺。
我亲到了小夜的脸!而且,我的手鹰爪般抓着她丰满的胸部!
惊慌失措地从她的身上离开,一边站起来一边解释。
“对不起小夜!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事故,很抱歉,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衣柜里这件事,怎么说呢,其实也是因为类似事故的某些原因,这个……”
但是,我话只说到了一半。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眼前的小夜酱正很痛苦似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肩膀不停地颤抖。
“你没事吧,小夜!难道是哪里受伤了吗?”
“不,不是的……呜啊,我没事的,所以请不要靠过来。”
虽然这么说,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够了,忍不住了,要出来了……!”
一瞬间——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面。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小夜的耳朵变成了兽耳。
被扑倒时敞开的和服的下摆里则突兀地冒出了一条尾巴。
“耳朵和……尾巴?”
面对突然发生的事情,我停止了思考。
我们用僵硬的表情互相对视着。那一瞬间,时间也仿佛停止了。
首先开口的是小夜酱。
“看,看到了吧?我的秘密——”
泪汪汪的眼睛瞪着我。
“为什么要藏在那种地方呢?明明要是你没有躲在那里的话就不会知道我的秘密了……也就不用被封口而将自己的性命葬送在黑暗之中的了。”
“这,这么危险的事就算是在开玩笑也……”
但是,除此之外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的眼神告诉了我,这既不是谎言,也不是玩笑,更不是什么误会,而是确定的我将被杀掉的未来。
◇
我被强行带到戌威家的居室。现在正隔着桌子与小夜酱和贤悟先生相对而坐。两人都毫不隐瞒地露出了自己的兽耳。
大家的面前并排着作为土产带来的生铜锣和热热的绿茶。但是谁都没有碰,就好像是守夜一般的气氛。
“……如你所见,我们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