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黑衣又继续说道。
「要选择那个选项的话,有着相应的觉悟是必要的,主人也知道吧?」
所以才是忠告。为了让十夜在那个时候,能够抛开胆怯下手。
「我知道了……会考虑的了。」
「唔,那就好。」
黑衣嫣然一笑。
「但是时间不多了哟?假如咱是对方的话,在这趟旅行结束之后就会直接下下一步棋了。」
黑衣说着,突然站了起来。毫不遮掩的裸体随着水花显露出来。无意识间十夜便移开了视线……虽说习惯了但到底还是无法直视对方。
「咱还要去露天浴池那边享受一下,那么走了。」
黑衣就这么堂堂正正地从出口离开了。还是一如以往喜欢乱来的家伙啊。
「……哈啊。」
叹了口气。结果十夜只是在一味地逃避而已……不如说很可能是在高兴。能拖延的话就尽量拖延,毕竟十夜可以因此和立夏在一起啊。
「那种事,明明是最糟糕的情况啊。」
杀死不认识的人,和杀死认识的人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
但是不管哪边,
都是将人类,
都是将生命,
杀害的行为,这点是不会变的。这么一来的话,认为两者之间存在优劣之分的自己不是很奇怪么……就像个白痴一样。然而两者是不一样的。
就算在语言上是一样的,但人类正是有着优劣之分的存在。比起杀死不认识的人,杀死认识的人绝对要痛苦得多。
当然,反过来的情况也是有的。比起不认识的人,杀死认识的人反而还远远轻松得多的场合也是有的。
结果,人命的价值还是会因人而变。不管他人说了些什么,都无法作为参考。
对十夜而言,立夏的生命比谁都要重要。
对十夜而言,陌生人的生命并非无关紧要……但是为了目的的话,并非不能割舍之物。
对十夜而言,立夏父亲的生命并非无关紧要……但是积累下来的怨恨压过了一切,他的生命也就不再重要。
那么,对十夜而言葵的生命又如何呢。
重要吗?
不重要吗?
至少十夜并不认为不重要。她是真白的朋友,是朱音的妹妹,是十夜的后辈,更是和立夏亲近的后辈……仅仅因为可疑什么的理由就要杀掉,她的生命并没有轻到如此地步。
但是,十夜也不觉得她的生命很重要。从与她相遇开始交往的时间绝对算不上长。即使经过的时间并非全部但也是一个基准。以这个基准来看的话,和葵交往的时间也不过仅仅数周而已。
然而最重要的是,
她的生命比立夏的要轻。
唯有这点绝不会动摇。
二者之间要选择哪个……十夜完全没有必要踌躇。
「……哟。」
「欢迎回来。」
对于来到自己房间的朱音,田中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迎接。平时的话大概又会为了朱音的来访而叹息吧,不过今日倒是盼望着她的来访……不过面前的朱音的表情实在不怎么样。
「如何,久违的老家之行。」
「……超糟糕的。」
朱音吐出了一句回答。这几天里朱音回去了老家一趟……经过了五年左右之后的归乡。回去的理由是为了调查妹妹葵的事情。朱音所说的觉悟似乎就是这件事,不过田中目前还没听说过详细的情况。虽然之前曾对说着「全部调查完之后再告诉你」的朱音蹙眉来着,不过果然还是觉得那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情报源了,于是最终硬是调整了朱音的职务日程给她空出了一段长期休假。
「你那边怎样?」
「从监视来的联络来看似乎没什么异常。也没什么显眼的行动,看起来只是在很普通地享受旅行而已。」
「……是吗。」
表情丝毫未变的朱音就这样坐在了沙发上。
「那么,这次可以让我详细地听一下了吗?」
就像是配合对方似的,田中也坐了下来。
「太糟糕了。」
朱音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是指跟令尊的争吵吗?」
「出乎意料只是普通的出来迎接而已……虽然被训斥了呐。母亲出来的时候还流出眼泪来了。」
「那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么?」
「或许吧。」
明明如此,还是像吐出暴言似的说道。
「那家伙仅仅只是父亲而已。」
「?」
田中歪了歪头。朱音则继续说了下去。
「那家伙变成仅仅只是父亲的存在了啊……家里的使命什么的全部忘光了,呐。变成了虽然有点严厉,结果还是普通地想念着女儿的父亲啊。」
「我还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以不是说了么,太糟糕了啊……全部都消失了呀。跟我家老爸的记忆有关系的种种资料,呐。」
「哈?」
「本来还想着顺便带回来的灵刀什么的全部都漂亮地消失了啊……那里已经成了随处可见的普通神社了啊。」
「……稍微,请让我思考一下。」
就像是要消化朱音的话似的,田中将手抵在了眉间。
「就是说,能作为线索的东西包括你双亲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啊啊。」
「……那种事有可能吗?」
「如果说修正来海立夏的记忆也是那家伙的话,也不是说不过去。」
毕竟已经有前例了。
「不能解开施在你双亲上的术吗?」
「至少我是办不到……对我那边的人来说也很困难吧。」
「就是说,结果不得不依靠你的记忆了?」
「……抱歉。」
朱音很罕见地说出了谢罪的话。
「白费功夫了啊。」
「不,已经很好的取得确认了。」
田中苦笑道。
「看来令妹似乎是打算动真格的呢。」
「天知道呢。」
朱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才不会考虑到这么深的事。」
「是这样吗?」
「啊啊。」
朱音点了点头。
「想起来的话那时候也是呢。」
因幡朱音出生于一座从久远前便延续至今的神社。父亲的性格非常严格,基本上不会让朱音看见自己的笑容。自朱音懂事起,父亲为了让她继承家中的使命便让她进行了各种各样的修行。那里面也包括了空手格斗术,刀弓的使用方法,还有各种各样的术式的实践学习。
朱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得不做那些修行。虽然说是家中的使命,但那个使命的内容父亲并没有告诉朱音。只说了,当她正式继承使命的时候就会告诉她了。
即便如此,对于那个使命朱音还是能察觉出一些蹊跷的。
「我家里的神社深处有一间打不开的房间。虽然有着像是门一样的东西不过却没有插入钥匙的锁孔。而且即使是当时的我也能理解那上面施上了好几重封印的术。」
「守护那里面的某个存在就是你家的使命吗?」
「那是为了守护还是不让别人靠近就不知道了。」
对父亲的逆反心理也是从那个时候萌生的。作为巫女的——不,应该说是作为真正的退魔师的修行并没有辛苦到受不了的程度。但是从儿时开始就一直认为是守护人的术,直觉却告知自己那根本不是那样的东西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失望的吧。父亲严禁朱音将修行得到的技术示人……那大概是为了不让修行所要守护之物被外界得知吧。
「那还真是非常慎重呢。」
「老家的土地上本来是有恶灵骚扰的,不过当时也只是在形式上祈神消灾而已。恶灵本身是真东西,所以之后大概是退魔省过来处理了吧。」
「之后你就开始反抗了吗。」
即便如此朱音在表面上还是没有反抗。毕竟自己身体力行所得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那时只是想着跟父亲走不同的道路就好了。
之后在朱音十岁的时候,妹妹出生了……妹妹被取了葵这个名字。
「那可是很可爱的妹妹哟。我还经常央求母亲让我照顾她呢。」
「还真是难以想象呢。」
「乌路赛。」
那时候还是关系很好的姐妹。就像是要弥补上年岁的空白一样,葵总是粘着朱音,而朱音也寸步不离葵……直到葵五岁的时候。
「那时葵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谈话了,也可以自己四处走动了……那家伙是好奇心很强的性格。那时候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就擅自跑到别处去了,我也觉得有点棘手呢。因为我家的神社是建在高台上的,从筑地出去之后四周就是森林了。在那段长长的阶梯上踩空了的话搞不好会死,所以把小孩子放着不管的话是很危险的。」
当然那时候是好好地注意着葵的。即便如此还是敌不过那个年龄的小孩子的好奇心……那天朱音也是在寻找着自己分神时就不见了踪影的葵。可是不管怎么搜索都看不到她。筑地外已经彻底搜索过一遍了,之后才察觉到搞不好是反过来。
「于是我就跑到本殿去了。去到那间禁止进入而且无法打开的房间后……我终于发现了妹妹。」
然后朱音便松了一口气了。她训斥了葵为什么跑到这么深地方,还问了葵是不是搞了什么恶作剧。在得知葵似乎什么都没做之后,朱音便解放了葵。然后为了以防万一,前往了母亲那里报告的朱音也跟母亲确认了一些事。
「在本殿里祭祀着的是御神体。那不过是一面古老的铜镜,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那只是按照建立神社的形式用作装饰的东西吧……总之我确认了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姑且还有在那间去打不开的房间前面看见的事。」(そして一応開かずの間も見ていくことにしたんだ)
本来那个时候朱音完全没考虑过那间打不开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那里并不是想要打开就能打开的地方。毕竟那至少不是五岁儿童能够进到里面去的地方。
「打不开的房间还是打不开的房间。但是我在门前面见到了碎片。那是小小的,看上去像是古老的梳子的碎片。」
为什么那种地方会有掉落那样的东西呢,当时的朱音并没有深思。毕竟门还是好好的关着,术的封印也毫无变化。
但是一段时候之后再次去找葵的时候,朱音看到葵的手上拿着一把梳子。拿着那把顶端有些破碎的梳子的葵,当时在自言自语着。看上去就像是在愉快地跟看不见的某人对话一样。
「嘛,毕竟是小孩子,就算是跟想象出来的对象说话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啊啊,所以我没对那件事感到什么疑问……但是,她手上的梳子则另当别论。那可是相当古老的东西,古老到只要稍加力气握着就会碎掉。」
而且出声呼唤葵的时候,她马上就把梳子藏起来了。当时朱音的直觉生效了。那把梳子不就是打不开的房间里的东西吗。
「当然没有办法确认……但我是如此确信的。」
天生的直觉。它让朱音确信了。然而这件事朱音并没有告诉别人。朱音没有告诉过双亲关于自己的直觉的事,因为她不知道父亲会怎样处置葵。
「所以我只是观察着葵的情况。」
朱音就这样不为人知地观察着葵的变化。首先在视线之外的时候自言自语的情况增加了。最初的话因为是孩子所以觉得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但要是被人看着的话自言自语的频度就会减少。并非不再自言自语了,而是在朱音他们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自言自语……简直就像是接受了某人的知惠一样。
而且还微妙的伶俐起来了。孩子是会成长的,双亲自然会为葵的成长而感到喜悦,但朱音却察觉到违和感。与其说是头脑变好了,看上去倒不如说是从谁那里得到了建议。或许那是对葵过于挑剔的看法,但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贯彻自己的意见。
「没有调查过令妹持有的那把梳子吗?」
「好像是在我调查之前就扔到哪里去了。那并不是孩子能够藏起来的东西,所以算是个不错的判断吧……嘛,就我调查的捡来的碎片来说,那不过是古老的梳子而已。在那之上到底凭附着什么我也不得而知。」
「凭附,吗?」
「啊啊,我觉得是本来凭附在梳子上的什么凭附到了葵身上。」
「没有错吗?」
「啊啊,凭附着什么这点肯定没错。」
朱音说道。
「嘛,不过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直觉主要是用来确认的啊。虽然可以确认浮现出来的念头是否正确,但并非说可以明白是什么离谱的事。毕竟可以确信的东西完完全全都是我可以想象的范围之类的事啊。」
即使说石头飞过来的时候可以得到是否命中的确信,但本身去无法预想石头会飞过来……换句话说,只要石头不飞过来的话,不管怎么绞尽脑汁也不会获得确信。
「虽然我的直觉也发挥得不大稳定,不过一起度过了数年的话还是能确认各种事情的。」
「到底确认了什么能让我听一下吗?」
「……啊啊。」
朱音考虑过关于凭附在妹妹身上的东西的事。
那是恶质的东西吗——是。
有帮助她的方法吗——是。
自己能办到那种事吗——否。
由父亲来做的可能性呢——否。
那是会对世界造成威胁的存在吗——是。
「那是会对世界产生影响的、恶质性的存在,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就不知道了……虽说如此,也不是毫无办法。」
「要是无视救助令妹的方法的话,呢。」
「啊啊,只要杀死妹妹的话就能解决了。」
然而朱音无法对妹妹下杀手……虽然无法下杀手,但凭附在妹妹上的可是会加害世界的存在。光是明白了这点,朱音就不得不心怀彷徨与妹妹拉开了距离。
「没有考虑过跟令尊谈一下的么?」
「最初是考虑过的……不过,忽然想到了。那个对使命无比忠实的老爸,会怎样对待那个妹妹。老爸和你一样,可是忠实地确信着使命的啊。」
如果无法单独救助妹妹的话就会马上杀死她。因此朱音没有告诉父亲这件事,更是反抗了。
「结果我离家出走了。我无法杀死妹妹……也无法拯救她。留在那个家里也只会让自己更加讨厌那个无力的自己而已。」(あの家にいると自分の無力さを嫌でも見せつけられる)
「原来如此,之后就加入了退魔省吗。」
「离开了的话说不定就能下定杀死妹妹的觉悟,我是这么想的,不过结果我还是办不到的样子啊。」
因幡朱音决定了要成为正义的朋友。正义的朋友就是拯救他人的存在。
「有一件,想要问的事。」
「什么?」
「虽然你说要拯救妹妹,但令妹自身的意志又如何?我并不觉得她认为自己处在要被拯救的立场。」
「啊啊。」
朱音点了点头。
「葵似乎是把凭附着自己身上的东西当成了守护灵一样的东西。当然不会认为那是恶质的存在吧。」
「实在很棘手呢。」
「啊啊,在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对那家伙而言就像是另一位亲人一样的存在……说不定还是在这之上的存在。」
应该是成了这样的一种关系了吧,朱音是如此考虑的。
「你认为那个有什么目的吗?」
「虽然那家伙说是老家的使命……可恨的是那个使命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即使去调查,线索却消失了。
「不过嘛,那个使命只是权宜之计……不,那个使命看来是跟我们所察觉的相去不远了吧。」(いや、その使命とやらがあったから察知してやってきたというのは正しいんだろうけとな)
「神咲同学……不,是黑衣小姐吗。」
「看来是跟我家的使命有关啊,那个怪物。」
为了那个使命应该是布下了警报之类的东西吧。那么当黑衣的封印解开了的时候就会察觉到,而葵则为了自己的目的来到这里。从黑衣觉醒到葵到来的这段空白期来看,应该是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了吧。
「那么,有什么方法吗?」
「什么?」
「拯救令妹的计划。」
「……」
朱音陷入了沉默。
「……没有吗。」
田中直勾勾地盯着朱音。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考虑过啦……可是回到老家我的盘算就全部落空了。即使假如我认真地想要去杀她,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杀死她。虽然说不定是因为以亲人为对手所以大意了,但即使这样老爸是个高超的退魔师这点还是不会错的。能如此干掉那个老爸的本领,我简直就无法想象。」
「是呢。」
田中也表示同意。
「从现状来说很难随意出手呢。假如胡乱出手的话我们也会遭到同样的处置吧,那样就毫无办法了。从现状来说除了你的证言之外就没有确实的证据了,要调动全体退魔省实在是很困难。」
「……不行吗?」
「不行。要是状况本身没有什么变化的话。」
葵还没有做出什么显眼的事。即使是立夏记忆的事件也没有证据指明那跟葵有关。
「直到她行动之前都只能等着吗?」
「哎,不过肯定很快就会行动了吧。」
田中怀着确信回答道。
「早安,十夜君。」
「早安……虽然已经快中午了。」
因为前一天闹过头了所以立夏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中午了。十夜因为体质的缘故,身体并没有多疲劳所以就先起来了。葵和真白则还在睡着。葵在过了午夜之后还是打闹着,陪着她的真白自然也没法早起
「啊咧,黑衣同学呢?」
「去洗澡了。」
她说了早上去洗个澡之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黑衣同学还真喜欢洗澡呢。昨天也很迟才回来。」
「嘛算是吧。」
虽然十夜在那之后也泡了三十分钟左右,不过黑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那之后一小时左右的事了。
「在家里也这样吗?」
「嘛,会泡两小时左右吧。」
「好厉害,总觉得会泡胀呢。」
立夏像是觉得很好玩似的笑了。
「是呢。」
「……十夜君,没什么精神呢?」
「哎?」
不由得吃了一惊。
「怎么突然这么说?」
「总觉得,表情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所以我不是说了么……立夏。」
「什么?」
「不,那个,太近了。」
立夏的脸近到只要随便一动就能互相碰到。在这种距离之下即使不想也会不由得盯着对方的嘴唇。
「只是探热的话没必要靠这么近吧。」
「因为还想顺便确认下十夜君有没有说谎。」
「说谎……」
「真的只是累了吗?」
所以才说,没法骗过交往了很久的青梅竹马啊。被强行带到游乐场的时候也是,明明应该瞒过去了立夏却还是察觉到。
「真的。」
「真的?」
「啊啊。」
十夜点了点头。
「……骗人。」
立夏的脸颊「噗」的一声鼓了起来。
「啊。」
十夜察觉到了。
「不我说立夏。」
「……什么。」
没有察觉到的立夏向着十夜所指的方向望去。那边的人正在看着立夏……而且对方还很努力地想要躲起来。
「继续下去也没关系哟?」
「……让我考虑一下。」
「不、不不不是的,这是——!」
对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望着这边的葵和真白,立夏慌慌张张的摇起手来。
「我跟十夜君并、并不是那种关系,虽然只是青梅竹马虽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想成为那之上的关系……总之不是的——!」
「不我说,冷静一下。」
后半部分十夜当作了没有听到。
「让十夜前辈和立夏前辈两人去房间里比较好吗?」
「所以说不是的——!」
「又来了~」
一脸愉快的葵凝视着红着脸否定的立夏。
「……」
这样的葵又望向了十夜。
她除了普通女生以外还有另一面吗,看上去又并非如此。
第二天是自由行动。想游泳的人就去大海,想散步的人就去散步。因为明天就要回去,估计一早上都得花在结账离店上,于是就得出了今天要节制一下的结论。
「结果立夏前辈没有跟过来呢。」
「那不是因为葵捉弄过头了么。」
因为没有游泳的心情,所以十夜选择了散步顺便物色一下土产。嘛虽然双亲的那份并不需要……不过姑且还是打算买上田中的那一份。
葵跟着十夜,而立夏则留在房间里休息一下。真白以照顾立夏的形式留了下来,黑衣则是洗澡尚未回来。
「明明是来海边结果只有第一天才游泳了啊。」
「享受的方式因人而异啦。」
虽然是这么说。
「那,前辈要买什么?」
从旅馆出去走一段距离就到的商店街上有一大排土产屋。然而不管哪里都是些古老破旧的店,让人怀疑那些店是否真的还在营业。
「嘛就是馒头啊曲奇啊之类没什么好非议的东西吧。」
加上地名就好了。
「还真是没什么好非议呢。」
「就算接受了占地方的东西也只会困扰吧。」
十夜个人认为土产的话只要食物就好了。直接受拜托倒是另当别论,但即使买了占空间的东西,接受那方只会觉得困扰……因为是别人那里接受的东西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扔掉。
「可是这样的话马上就能决定了吧?」
「本来就打算逛一两个小时就回去,适当地在周围走几圈就行了。」
「是这样吗?」
「也不能把立夏放着不管啊……除了土产之外再买些甜食过去吧。那样基本上就会恢复心情了。」
本来十夜就没对这个场所抱以什么期待。十夜不过是因为需要一些冷静的时间才选择了外出。葵也跟着来倒是预料之外,但拒绝她的话也未免太不自然,所以只好答应她了。
「还真清楚立夏前辈的事。」
「因为是青梅竹马啊。」
所以互相都很清楚对方的事。
「前辈应该是喜欢立夏前辈吧。」
「什——!?」
葵突然就说出了预想外的台词。
「立夏前辈也喜欢十夜前辈呢……为什么不交往?」
还真是直球啊。嘛,十夜也不是察觉不到立夏的好感,周围的人也是一样的吧。
「我和立夏只是青梅竹马……就像是兄妹一样而已。」
「骗人。」
葵说道。嘛,十夜也不认为对方会直接相信。虽然想着要是能适当地蒙混过去就好了……不过葵完全没有接受的意思就是了。
「是吗?」
「是啊。」
紧咬不放。
「……坐下来说话吧。」
正好视界里出现了一间小小的茶馆。葵也像是同意了一样坐在了店前的长椅上,要了两份茶和团子。
「真美味。」
「嗯,很美味。」
两人只是陈述了送入口中的茶和团子的感想。要是正中十夜下怀让话题这样偏过去的话就好了。
「那么,回到之前的话题。」
看来并不顺利。
「十夜前辈不和立夏前辈交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没有啊。」
「明明有。」
葵似乎一开始就没有听人说话的打算。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意见,只是一味地将想说的话全部从肚子里面吐出来。
「不然的话两情相悦的两人根本就没有理由不结合在一起。」
「所以说……」
「只要那个理由不在了两人就能在一起了。」
就像是怀着确信般的声音。
「所以没有了的话会比较好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得不如此回答。十夜心中那份怀疑葵的感情,已经转为了确定这个词了……而且葵也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十夜の中で真白に対する疑わしいという感情が、確定という言葉にとって代わりそうになっている,目测这里的真白又是作者手滑)
「葵……」
「因为杀了人,所以没办法喜欢吗?」
「!?」
葵说出了决定性的话语。
「黑衣前辈是食人的妖怪……十夜前辈就是她的主人。」
「……」
「我全部都知道哟。」
说着,葵笑了。如同平时那般,感觉不到任何恶意的、纯粹的笑容。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要突然摆出一副可怕的表情啦。」
葵苦笑起来。
「我也没有跟前辈吵架的打算啊。」
「那么,到底有什么……」
目的——葵就像是要将接下来的话堵住似的,将食指放在了十夜嘴前。
「那个暂时还保密一下。」
「什——」
「前辈只要再稍微跟立夏前辈享受一下就可以了。」
「……即使你坦白了这种事?」
「嗯。」
即便如此葵还是点了点头。
「还是说十夜前辈就这么轻视立夏前辈吗?」
「……不可能是这样吧。」
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
「虽然我也有烦恼着的事……但我希望前辈能做一下心理准备。要是全部都说出来的话十夜前辈的意识就会跑到那边去了吧。」
所以葵只说了那些十夜已经知道的事实而已。
「葵你,到底想做什么?」
十夜混乱了。干脆地将事实挑明之后,居然还说希望十夜能跟立夏继续享受旅行。
「只是觉得两情相悦的两人能在一起会比较好。」
葵嫣然一笑。
「那样一来,我也会觉得幸福。」
「……所以说,我不懂啊。」
对十夜而言简直就像不知所谓。
「我知道的哟……在不远的将来呢。」
就像宣告话题到此为止一样,葵从椅上站了起来。
那之后在茶馆买了些作为土产的团子回去的时候,立夏的情绪已经好转不少了。看来留在房间的时候已经充分地冷静下来了。在吃了十夜买回来的之后,情绪更是完全恢复到原状,那个闹别扭的表情已经不翼而飞。
「黑衣同学还没有回来呢。」
因为快到时候了,所以也就说起了该去吃午饭的话题,然而黑衣却并不在房间内。大概是还没有洗澡回来吧……到底泡了多久啊。嘛,因为是自由行动所以也不是说要责怪她……
「试试打电话吧?」
「毕竟是在洗澡所以我觉得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嘛,姑且试一下吧。」
十夜取出手机从房间出去了……虽然也没有特意出去的理由不过似乎谁都没有怀疑这点。
走廊上正好空无一人,不过以防万一十夜还是将手机摆到了耳边。当然并不是通话……取而代之的是默念。听到的话就回答吧。当然,十夜无法像黑衣那般能够使用念话。不过既然是黑衣的话这样也就能通信了吧,十夜如此确信。
『怎么了呐?』
答复来了。从状况而言虽是幸事,但这样通话总觉得有点微妙的感觉……要去吃午饭了是时候回来了吧,总之十夜还是先这么传达过去。
『唔,是吗……那么姑且回来一趟吧。』
黑衣简简单单的就同意了。因为对方没有如同自己想象那般发牢骚,所以十夜也就带着些泄气的感觉将手机放下了。
「说起来主人。」
自然声从正后方传来。
「做好觉悟了嘛?」
十夜回过头看去,看到了笑嘻嘻的脸孔。
「为什么会在这啊。」
「不是说让咱回来嘛?」
就像在说着理所当然的事。对此十夜扶着额,叹了口气……因为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发怒也没用。十夜决定无视那道默默看着自己的视线。
「呐,主人哟。」
「……什么啊。」
「不回答咱的问题嘛?」
「……」
保持着沉默的十夜向着门投以视线。这里就在房间的正前面。
「那么稍微离开一下就行了呐。」
这么说着的黑衣像是在催促十夜似的也将视线投在门上……十夜理解了她的意思。没有办法,十夜只好打开了门把头探了进去。因为这个声音,正在聊天的三张脸孔都转向这边了。
「怎样了?」
立夏问道。
「说是再过三十分钟才回来……我想趁这段时间去买躺饮料。大家要是有想喝的饮料我就顺便买回来吧。」
「我这边茶还有剩所以不用了。」
「我也不用了。」
「啊,我要我要。运动饮料就好了。」
「了解。」
答应之后十夜便关上了门。
回过头去只看到一脸愉快的黑衣。
「那么,出发了呐。」
「呐,主人哟。做好觉悟了嘛?」
「……我理解成你全部都听到了也可以吗?」
「嗯。」
对于简简单单的就点头了的黑衣,十夜实在是束手无策……嘛,虽然黑衣将这件茶馆选作谈话地点的时候就猜到一半了。还没到多久就把不同的女生带了回来,茶馆的主人也因而露出奇怪的表情。
「葵的目的……是什么?」
「天知道。」
「天知道……」
还真够没心没肺。
「主人是怎么想的呐?」
而且还用质问回答质问。
「……不知道。」
真的。
「怀疑她的时候只是模糊地感觉她是以黑衣为目的……但葵坦白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葵说了,希望十夜能和立夏交往……那样的话她自己也会觉得幸福。个中的意味十夜并不理解,也不觉得葵能从中获得利益。
「不过至少感觉不到有恶意……」
「之前也说过的吧。」
黑衣就像是在告诫似的看着十夜。
「好心办坏事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那个……我记得。」
「所以咱觉得不是什么需要烦恼的事呐。」
黑衣说道。
「依咱来看至少那个女孩的话偏离了呐。」
「偏离……?」
「那个女孩所说的幸福,是对主人而言的幸福吗?」
十夜和立夏的结合……葵认为这就是幸福。
「……是呢。」
正因为如此十夜接受了。
「黑衣,你的话是对的。」
「当然了呐。」
黑衣嫣然一笑。
「观察人类可不只是装装样子哟。」(伊達に人間観察はしておらんよ)
「对呢。」
十夜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受到黑衣的建言的帮助……虽然那是偶然会混入猛毒的建言就是了。
「结果,我跟葵是不同的人呢。」
「所以光是看着就是种享受呐。」
「……好像真的很享受啊你。」
「嗯。」
黑衣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很开心。
「那么主人。」
「嗯?」
「做好觉悟了嘛?」
「……没啊,那种东西。」
十夜吐出了回答。不可能会有的。即使是不同类型的人,葵还是十夜的后辈。她是真白的朋友,是朱音的妹妹,是立夏的后辈。简简单单就能做好的杀死葵的觉悟,十夜是不可能有的。
「但是……」
那之后十夜并没说出口。即使不说,黑衣肯定也能理解。
觉悟是有的……从最初的时候就做好的觉悟。对十夜而言比起其他的一切都要优先的事物。只要是为了她,不管是什么牺牲十夜都在所不辞。
「真不想踩到地雷呐。」
黑衣笑嘻嘻的,一脸愉快地说道。
假装听不见那句话的十夜,轻轻地吁了口气。
在那之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回来的黑衣跟大家一起吃完午饭,讨论了自由活动要做什么之后就大家一起在旅馆周围散步消磨时间,回过神来一天又过去了。
然后第二天,普普通通地结过账后五人踏上了归路。
「玩得超开心的呢。」
「哎,温泉也非常不错。」
「黑衣同学老是在泡温泉。真的很喜欢洗澡呢。」
因为决定要在天黑之前就回到家,所以在正午三小时前就到达自己家了。而就在快要进入各自的家里的时候,立夏和黑衣还在说着关于旅行的回忆。因为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十夜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去游乐场的时候的事。
「十夜君也玩得开心吧?」
「啊啊。」
十夜点点头,带着笑容看着立夏。
「大海很漂亮,而且饭菜也很好吃。」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但十夜不得不露出笑容。要是被继续追问的话就不得不固执地说这趟旅行很累了吧。
「鱼全部都很新鲜呢!我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新鲜的鱼!」
「嘛,毕竟这边附近离海有点远。」
因为出于内陆所以是跟新鲜的刺身无缘了。
「还想,再去呢。」
「……是呢。」
十夜点了点头。
「不过老是同一个地方的话也会腻呢……下次去北海道怎样。下次再去邀请小葵和小真白就好了。黑衣同学也没问题的吧?」
「哎,要是五人能一起再去旅行就好了呢。」
黑衣点点头,微笑着望向了十夜……察觉到那个笑容背后的意义的十夜皱起了眉头。
「……十夜君?」
「啊,嗯。北海道吗,寒假的话还能看到雪祭吧。」
「寒假啊……虽然有点远不过真期待呢。」
「是呢。」
就想刚才一样,点了点头。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突然间感觉到怀中的振动,于是十夜将手机拿了出来。确认到那封邮件是由葵寄来之后便继续确认了一下内容。
「谁发来的?」
「葵发来的……刚刚,说是到家了。」
说谎了。
果然,不会再有下次的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