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季衣,所以你别摆着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整天摆着这幅表情的话,会变成丑八怪的哦」
妈妈苦笑着对我说,但这种耍小孩子的解释对我来说根本行不通。
「真是的,这孩子平时一直都是这样子」
我叹了口气看着精太郎君,他似乎对我们的话很不知所措。我想象得出自己被带到这里突然说这些话当然会感到很尴尬,所以也就不再多发牢骚了。
「没关系。如果能够说话了的话,应该还能上普通的学校吧? 因为流着我们血统的孩子,头脑都很好的呢」
虽然妈妈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但不管怎样寒暄就这样结束了,妈妈带着精太郎君开始介绍起自己的家来。我留在厨房,把四份多利亚放进烤炉。去了浴室和厕所之后,妈妈他们似乎上去了二楼。
「呐,那个人会用哪个房间呢?」
我问留在原地玩手机的哥哥,
「你问哪个房间,这里又不是豪宅,房间也只有那一个了吧?」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果然还是这样呢,我叹了一口气。
家里的二楼有三个房间,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哥哥的。要说空房间的话,也只有位于两个房间的一个六叠间了。
只要想到那个堂兄弟就住在墙的另一面就浑身打起了寒战。话说起来,我感觉整个二楼都成为我们做子女的特别领域,最近连父母上楼都会产生违和感。
「季衣子的防卫意识很强呢」
虽然被哥哥说得好像一条狗一样,但我也无法反驳。
然后我问起哥哥关于他对刚才看到的精太郎君的印象,果然他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地笑着,完全不像我一样担心。
「反正看起来一副很老实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不会一天到晚鬼哭狼嚎和拿头去敲墙壁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哥哥是为了安慰我而说的,但我的厌恶感越发地强烈了。就连哥哥也看不过我的态度,接着说了一些比较正经的话。
「嘛,实际上也没必要那么担心啦。反正迟早也会被送到祖父那边去的。所以也只是到那时候为止了。不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我想事情确实是那样。
「还有,我可不认为你是那种无情的家伙啊」
看到我默不作声,哥哥耸了耸肩膀说。
「我是认为那家伙挺可怜的。唯一的母亲也死掉了,已经无家可归。过着那样的生活,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虽然是这样,但…」
「嘛,对他来说来到这里也是一种不幸。面对我们的那个母亲的不幸呀。既然在同一条船上,关系要更好一点才是啊」
之后他好像看破红尘般干笑着。
在那之后,我和哥哥,还有妈妈和精太郎君四人吃起了晚饭。
哥哥因为好奇心和他交谈,精太郎君每次都会停下来用笔来回答,饭根本没吃进去多少。妈妈责备了几句后哥哥苦笑着俏皮地反驳「连吃饭都不能聊天的话太不方便了啊」。我因为不高兴所以一言不发地吃着饭。相对地妈妈心情很是愉快,不停地说着今后的生活。
我很在意精太郎君到底是怎样的人,从他吃饭的样子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反而留下了汤匙和餐具的用法非常正式,吃饭也是非常安静,这般的印象。
看到他的举止稍稍地安心了下来,但我认为还是不该疏忽大意。
吃完晚饭后,精太郎君在母亲的陪同下匆匆忙忙地返回了房间。虽然我很介意洗澡的顺序,但我想在当天是没有考虑这种事情的必要了。
第一个进浴室,头脑一片乱七八糟地想了些事情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想起了一墙之隔的旁边的房间就是精太郎君的房间。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想象着是已经睡着了呢,还是一动不动地在发呆呢。
我想着或许应该要锁上房门比较好吧,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打算开始学习,但完全进入不了状态。心情完全稳定不下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太过安静反而更令人害怕,毫无缘由地眼泪都快要掉了出来。
虽然挺令人害羞的,但是我自己也有着令人讨厌的癖好,然后那天我已经无法忍耐了。
我在椅子上卷起了睡衣的袖子。露出的肩膀上布满了无数在同一个方向并排着的刀伤。边缘的伤尚残留着疮痂,因为泡在洗澡水里的原因并没有出血。
之后,我从抽屉中取出裁纸刀和外伤用消毒液放在桌子上。首先用手将刀刃咯咯地伸展开来,然后用吸着消毒液的纱布擦拭。
之后,将刀尖刺进最新的伤口的旁边部位,慢慢地往下划。于是,被切开一条直线的伤口上渗出了几滴红色的圆球状血滴。我一边看着一边享受着肩膀火烧般的疼痛,心情立刻由阴转晴了。
在血液滴到地板之前用棉纸擦掉,然后靠在椅子背上,深呼了一口气。
真的恶心到家了。虽然有人说这是一种潮流,是时尚,但我完全不能理解。我觉得这真的是一种很令人羞耻的习惯。但是,当兴奋的时候不做这种事情心情便始终静不下来,夜晚也根本睡不着觉。如果自己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思而行动的话,那应该可以更有自信地活下去吧,我想。那为什么我会特意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刻意践踏自己的尊严呢。
但是,一开始我也并不会做这种事。我试过和热牛奶和凉茶,换枕头,试过各种各样常见的方法,但都几乎没有效果。即使强逼自己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也会很奇怪地大汗淋漓,不停地翻来覆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仅仅是睡眠,对生物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对我来说却是那么地困难,我对自己实在是失望透顶了。
之后在某个夜晚,我实在焦躁得不行,在束手无策之下偶然间试着弄伤自己的皮肤,令人惊讶的是心里很快就静了下来。而且抱着这种一跳一跳的疼痛躺下来的时候,我终于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感到不可思议的我试着调查,但似乎只有我才有这种现象。详细内容我忘记了,似乎人类的肉体受到伤害的时候,会分泌出一种缓和疼痛的脑内物质。或许那种物质会给精神带来稳定吧。
当天也果然是立刻就平静了下来。因为又做了错事,我多少有些郁郁寡欢和自我嫌恶。只是,我想这仅仅是在饮鸩止渴而已。因为世间就像一个战场一样,为了在那里作战,必须睡好,吃好,准备万全。不论做什么也好,如果不在人群中混得有头有脸的话,那不就等于没有达到自己生在世界上的应尽的义务不是吗?
做了这种事的我,冷静地思考过后,认为对精太郎君那么苛刻确实是我的错。我想着就像哥哥所说的一样,再稍微温和一点吧。
冷静下来后头脑变得非常灵活的我就这样学着习,不知不觉已经到睡觉的时间了。因为是个容易盗汗的季节,所以我打算在睡觉前喝杯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夜晚降下了帷幕,家里变得非常安静。在黑暗的走廊里,灯光从哥哥的房间中漏出。精太郎君所在的房间依旧非常安静。应该已经睡着了。
不打开灯地来到一楼,忘记关闭的冷气正在运作,厨房里非常冰冷。回来的爸爸吃剩的碟子正放在那里。我用玻璃杯从净水器中装满水,关闭冷气,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
之后一来到二楼,我立刻就遇到了某个人。
「啊」
我禁不住叫出了声音,那个人在脸上戴上了好像假面一样的东西。
好像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纳粹士兵散播毒气的时候带着的那种面具。你知道吗?好像星球大战的反派戴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
因为是在黑暗之中碰到那种东西,我被吓得僵在了那里,对方也注意到了这边,也和我一样地停在那里。我一边压抑住怦怦乱跳的心脏一边仔细地看着对方,那是精太郎君。背后的他的房间门打开着,刚好从里面出来。
对啊,为什么在这种时间,精太郎会这种样子,我越发地混乱。我不禁哑然地呆在那里。对方也默不作声,我们就这样无言相对着。
因为突然站住的原因,水从手上的玻璃杯中溢了出来。之后,滴在走廊上蔓延至彼此的脚底。
那种感触让我勉勉强强地回过神来,我立刻跑进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好像也回到了房间,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我钻进了床上,想着果然还是无法和那种人在一起生活。
这就是,我和精太郎君的相遇。
三 日野精太郎的供述其二
押川家的吃饭时间是因人而异的。虽然晚饭是由季衣子来准备所有家人的份,但是早上各自吃各自的已经成为了习惯。
太阳升起后第一个起床的,是最晚回来的家长谦治叔叔。如果前一天没有季衣子放在冷藏库的手制料理的话,他就顺手拿牛奶或者其他东西将就将就后就去上班了。
接下来起床的是长女季衣子,她用冰箱里现成的东西来做饭,相比之下早饭时间算是比较安稳。
长子英在家里一句话也不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在上学路上经过的车站的小卖部买零食似乎是他每天的习惯。
之后直到中午才从卧室里出来是姑母耀子阿姨,她的话不会特定在哪里吃,在家里有什么吃什么,有时也会没胃口跑到外面吃饭。
我来押川家的第二天早上也是,各自按照各种的习惯离开家门,最后起床的姑母敲着我房间的门。
那个声音让我醒来了。因为昨夜的失败,让我确认过脸上没戴面具后开了门,姑母正笑着站在那里。因为不管看几次都像是母亲的亡灵,所以我在内心暗暗吃惊着。
「吃过早饭了吗?」
我摇了摇头,
「那么,肚子饿了吧?」
她说。
她的问题让我产生了犹豫。实际上因为刚刚才起床我并没有那么饿,但是,从姑母话里的意思来看,我认为她并不是在询问我是不是肚子饿,而是问我有没有吃饭的必要。之后,我的回答是YES。早上时间不吃饭的话,身体会撑不住的。我在高档公寓的时候,即使不饿也会事务性地进行必要的吃饭工作。
「虽然肚子不饿,但是想吃饭」
虽然光在嘴上说是很简单,但是我不知道该什么样的方式说出口。在这种情况下,反正即使撒了谎瞒了过去迟早也要被拆穿的,所以最好还是能拖多久拖多久,那个时候的我很是笨拙。
「可不能那么消极哦。在这个家里,可不能一天到晚呆在房间里连早饭也不吃」
姑母用告诫般的语气对我说。
「在这里可不会像你在东京住的时候那样什么事都是姐姐做,自己什么都不做。你明白我说的话吧?」
我点了点头后,姑母笑了。
「很老实呢。是件好事。如果我的孩子也有那么老实就好了,但是他们说什么不听。昨天真是抱歉。季衣子那副奇异的态度」
然后我想起了昨天在这里打招呼的时候季衣子所说的话,对自己的到来浑然不知,想要询问手里却没有笔记用具。
「那么我告诉你该怎么用吧」
之后我被带到厨房,交给了我微波炉和火炉的用法。因为在高级公寓的时候都是被教以绝对不能触摸这些东西,真的可以用吗,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呢,我多次确认着姑母的表情。
「小精的记忆力真好呢。昨天教浴室的面板操作的时候也是一次就会了,果然头脑很好呢。好厉害」
教了一次后,姑母很是惊讶和佩服地对我说。那种说话口气,让我感觉到了在之前自己的智力一直在被怀疑。
「这样的话之后我就能放心了。像这样子记住各种事情,早点变成像普通孩子那样就好了呢」
姑母露骨地显出放心的表情说着。但是我不知道普通孩子究竟是怎样的样子,所以因为该怎么接受这个评价而困惑。
然后她做了两人份的炒鸡蛋和烤面包当做早饭。
「最近是季衣子在做饭,但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也能做哦」
和这么说着的姑母相对的时候,想着果然还是和母亲一模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安下心来地吃饭。
「小精的吃法很优雅,和姐姐很像呢。到底是母子」
反过来被说了。
「最近的孩子啊,总是不知道该怎么正确使用餐具。真是很好的教育呢。姐姐是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抚养着你的吧。虽然即使体质有些差,但像那样不允许上学被关在高级公寓的房间这件事情我无法理解,但肯定也是因为这么做的原因吧」
虽然姑母不是出于恶意说这些话的,但是从他人口中提起自己在高级公寓的生活,让我心情很是沉重。
「姐姐是想把小精培育成怎样的人呢。她在以前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但因为太认真而太累了呢。小精也是,这几年也很辛苦啊」
然后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但是因为对视的话我很受不了,所以只是低下头吃着饭。姑母叹了口气后,宛如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般说了一句「那么,今后又要多费一番功夫了呢」。
「首先最重要的是恢复说话能力。不这样的话很不方便的。你已经知道预定的病院的治疗程序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要在那里接受咨询,做生活的训练。在那里失声症也不会特别引人注意的吧? 医生也说过不用勉强自己平常一点就可以了,所以你就按照医生的话去做吧。小精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就算她那么问,我也没有想到特别要做的事情。只是她那么说我才第一次知道她很期望着自己能尽快恢复,而困惑着。
「也是,突然说这些事情也很难想到的吧。那么,想到什么的话,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不用客气地和我说。在生活之中消除紧张状态是很重要的。呐,但是,真的完全不能出声吗? 不一定是说话,比如说呻吟什么的,随便出些声音来也好啊」
在姑母的催促下我尝试着,但出来的只有冷汗,完全发不出声音,和平时一样就好像喉咙里被堵住一般,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因为无法告诉给对方自己的意图的无力转化为痛苦而呆然着。但是给对方看到自己的嘴一张一合的痴呆样,也能很容易就能想象到。
「真可惜。但是,别勉强自己就好」
说着,姑母恐怕也是在无意识之间叹了口气。
吃完之后学习完餐具的洗涤和整理方法之后,姑母回到房间开始准备出发,由于她参加了当地的自愿者团体,当天下午她也要去敬老院去帮忙休养。
「虽然让你单独一人很抱歉,但比小精更可怜的人还有很多。所以呢,老老实实地呆着吧」
会话就这样结束,留下一句「今天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后,开着车走了。
听不到车的发动机声后,我的紧张解除了。虽然说是亲戚,但和别人说话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而且被催着发出声音,很是辛苦。
姑母离开后,我留在餐桌旁呆呆地思考着。直到治疗程序开始为止,似乎并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单独一人的时候,静不下来。在医院的时候不会是孤单一人,在高级公寓的时候,也无法从自己的房间出来。
当一个人被留在有着这么大的窗户,和外面的世界没有隔阂的地方的时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那个夜晚也一样。
在黑暗的走廊里遇到季衣子的时候。我并不是想要惊吓她。只是在第一次来到的地方感到紧张,窗外的浮现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让我无法安定,想要避开这些而已。所以立刻带上防毒面具后心情就立刻平静下来,正想着真是太好了,想要去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忘记了取下。就这样走出了房间,在那里遇到了季衣子,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态。
想起她扭曲的表情,我便感到很沉重。因为我很想要和她搞好关系,所以一开始的事情我已经不在意了。
正在因为想着会不会被讨厌而不安的时候,在门口听见了响动。大概呢。是某个人打开了门锁进入了家里吧。
因为之前没听说过谁会回来,所以我紧张地身体僵直住了。但是脚步声没有来到客厅直接走上了楼梯。
到底是谁呢? 英和季衣子都去了学校,到傍晚才会回来。叔父因为工作应该会更晚回来。是姑母忘记了什么东西吗。但是,没有车的声音。
我因为想象到不请自来的入侵者来访的可能性而无法安定。住在高级公寓的时候,母亲吩咐过留守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人进来的话一定要不出声地躲起来不被发现,但是在这个家里我不知道那种做法正不正确。住在医院的时候,那个房间的常识和外面的世界的常识完全不同的事实,让我不知道受了多少次苦,我对自己以往的知识开始产生了怀疑。
来访者上了二楼后就没有下来。是在物色着房间吗。只是,因为那个脚步声毫不犹豫地就走上了二楼所以我感到了困惑并重新地思考着,如果是小偷那未免也太过明目张胆了。
虽然我并不认为我是鲁莽者,但我果然对自己的推理并没有自信。思考了一番后,我得出了上楼亲自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结论。现在想起来或许是有些危险的判断,但是在那时,我除了万一是小偷的话就绝不能让他得手便什么也想不到了。或许是出于想要做好事,被押川家的人们认可的功名心吧。
但是,现在行动的话太慢了些,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下来的声音。因为无法应付状况的突变而待在原地,然后眼前的门打开了。
「啊,还在啊」
出现的是英。
没穿着学校的制服,穿着便服。是去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吧,不过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去学校还要穿所谓的制服。只是因为本来应该在学校的他而混乱着。
他毫无兴趣地从我眼前经过,从冰箱中取出橙汁倒在玻璃杯里后回来,坐在椅子上。
「真热啊。空调的温度很高不是吗?」
边说边操作着放在桌子上面的遥控器,
「别呆呆地站在那里。坐下」
我按照他说的坐了下来。英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用不礼貌的视线观察着这边。似乎是自己做出了什么一般,我一半的不安和一半的警戒。在医院被大人们访问的时候,我产生了会对满脸笑嘻嘻的人产生怀疑的癖好。
「精太郎……这么长的名字太难叫了。叫精太好吗?」
英毫不客气地说着。虽然我无法判断他的话里的意图,但是我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这么叫了。姑且我们都是同居人,有个昵称之类的是件好事。不管什么事形式都是很重要的」
我正在想着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说这种话,但是我无法出声。我正在找能写的东西的时候,英从电视下面的架子上取出圆珠笔和便笺用纸递给我。我朝他摆出“能在这里写字吗”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后,我在上面写着。
「笔谈还真是累人啊」
我在挺着一副苦瓜脸的英面前写下这些字,然后对向他。
『你不是去学校了吗?』看完我的问题之后,
「我今后还有打工的面试。所以今天擅自在学校早退了。这件事要保密哦」
他耸了耸肩。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懂『打工』这个单词的意义,于是想起了英语的『bite』和『byte』,但那样的话意思不连贯。但是我首先还是对于他要我保密的事情点了点头。
「谢了。帮大忙了」
英用很夸张的样子低下头,
「昨天季衣子的冷淡抱歉了。那家伙也非常认生,对于不熟悉的人很冷淡」
我刚想写上我能理解她因为别人突然进入自己的家庭的不安,所以也就没有介意,造成这种状况给你们造成了麻烦真是对不起的话时,刚要动手的时候英因为还要说另外一些话所以我住了手。
「我听说过了。你一直被母亲关在不见光的房间里吧? 但是即使这样也对母亲没有一句怨言,这是真的吗? 该不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吧? 不,不用回答也可以。反正,人总会有一些不想说的事情,我不想问太多。光是我在提问题,有些不公平呢」
英笑了几声后,
「但是,我认为你不能说话真是明智的选择。可以不通过话语把自己意图等信息告诉给对方。最好就这样暂时不要出声,慢慢适应外面就好了。啊,也不是叫你故意默不作声的意思啦。虽然是偶然造成的结果,但结果上我认为是个不错的战术那。一直被关着,什么都不明白吧? 如果马上就能说话了的话,你最好暂时还是保持沉默。看着别人多学习些说话的方法。笔谈也是个不错的方法。我并不是在说什么对你不公平的事情。从我看来,你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对什么问题二话不说地就回答。像昨天吃饭的时候,你就太轻易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这边都在心里为你担心呢。虽然你或许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但那可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因为英说的话确实是能让人接受的内容,所以我点了点头。
我写了一句“英真的是很聪明的人呢”后,他露出了苦笑,
「我才不想刚刚从地窖里被放出来的家伙夸奖呢。嘛,这是作为前辈的忠告。我和季衣子不一样很欢迎你,也很感兴趣。因为你是经历过特殊体验的人,在这点上还蛮受尊敬的。这不是很难得的相遇嘛。和你这种经历过那种体验的家伙相遇真是很不容易啊」
之后英把玻璃杯里剩下的果汁喝干,
「今天我不会再露面了。过几天再来一起谈话吧。不管如何,在这个家里放松一点吧。因为放松才是第一啊。总是一本正经的,对自己不好的」
英出去后,我思考着他的话,然后似乎腻烦了一般,通过窗户看着外面。虽然是因为与英的对话的原因,但是心情并没有那么烦躁。
靠近窗格看到的蓝天,太阳在中央光芒万丈地闪耀着,让我皱起了眉头――外面的世界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太阳。在更小的时候并没有怎么介意,但是经过数年以后,却感觉真是个很让人惊奇的东西。
虽然我每次出门都会介意太阳,但是毫无办法。天空中漂浮着这么大的火团,却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想到所有人都呆在这么壮烈的东西的下面,却毫无意识地宛如理所当然地生活着,光在这一点上我感觉我实在是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
我真的能在这里呆下去吗。我凝视着太阳的时候再次畏缩了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把视线从太阳上移开。
除了太阳,也有很多稀奇的东西。比如说,押川家的庭院里种植的草坪的对面被竖起了一张网。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高尔夫练习用的球网。所以在那之前,我想象着是为了抓鸟和昆虫用的东西。只是抓住后拿来做什么这一点让我搞不懂,我记得最后,是得出了拿来当食物的结论。鸟自不用说,昆虫也是很重要的营养源,我有着这样的知识,所以才会想到这点的吧。
我一边坐在那里,一边就这样围绕着自己所看到的事物展开着各种各样的思考。
干着这样的事情,时间眨眼之间就过去了,不久后已经到了黄昏。蓝色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混杂着橙色,桃色和紫色的鲜明的颜色。我张着嘴呆呆地仰视着,之后季衣子从学校回来了。
她拿着塑料袋沙沙地响着进入了房间。我能看到塑料袋里装着野菜之类的东西。
视线重合后虽然彼此打了个招呼,但是从对方的表情中可以感觉到微微的不融洽,所以我认为我果然被讨厌了。我感觉重合视线太久的话只会带给她不必要的嫌恶感,所以马上将视线转向了原来眺望着的房间。
但是,因为在意着背后的她所以无法集中。从厨房里可以听到从塑料袋中取出什么东西的声音,还有水流的声音。因为季衣子并没有返回房间的样子,所以我是该在这里做些什么呢,还是回我的房间比较好呢而陷入了迷惑。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才好。我完全不知道和自己年龄相近的女孩子的心理和思考方式。暂时还是最好先离开这里吧,我想着站起身,但意外的是她主动出声了。
「那个……」
她在制服外面穿着粉红色的围裙看着我。
「……我等下,晚饭想要做鱼,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季衣子提心吊胆地问着我。
「还有等下想做番茄煮意大利菜,这个可以吗? 还是做普通的加盐烧比较好。……以后,如果有不喜欢吃的菜的话,请你告诉我,会省去一点麻烦……」
因为我平时都是一句话不说地吃饭的,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想吃的东西,所以陷入了困惑。而且,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今天该用怎样的态度比较好呢。
尽管如此还是要回答点什么,一瞬之间张开了口,但我忘记了自己无法出声。浮现在头脑中的词句无法编织成话语,只能够无言空虚地站在原地。
「啊,对了。不能说话呢。呃,那个,改变下问法。回答的话用摇头点头就行了」
季衣子说完之后,
「加盐烧行吗?」
又问了一次,我无法点头地摇摇头。
「那么,意大利菜?」
回答还是一样。
「哪个都不想吃吗?」
因为完全被误解了,所以我为了不被误解地用力摇着头,她对于我过度夸张的反应稍微惊吓了一下,
「……是哪边都无所谓吗?」
因为终于说中了,我总算可以点头。
「总算明白意思了呢」
然后季衣子微笑了。来到这个家里后第一次看到的她的笑容。在心神不宁的我的面前她迅速转过身,走进厨房。
在这期间,我试着总结自己的思绪。之后,我悄悄地拿起桌子上的记事本和笔,写下有关昨天夜晚的事情的说明,还有道歉的话语。
小时候对空气的污浊很敏感,有着到外面使用面具的习惯,昨天为了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而戴上了。之后忘记了脱下就去了厕所,然后就这样撞在一起了。最后,以抱歉为结尾,将记事本的写着字的部分握在手中,等待着忙于做饭的季衣子停下来。
她没注意到我的视线,忙碌地来往于厨房之中。火和锅的管理,以及案板上的调理同时进行,时不时地尝味道和调味的身影非常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是同样大的女孩子。
然后在停了一段时间打算看电视而站在桌子前的她的面前,我把纸放在她面前。她拿起纸,一动不动地专心看着我的文章。
我紧张地看着,不久她看完之后,
「说起来,以前和精太郎见面的时候也带着大大的白色口罩呢。本来以为是感冒,原来还有着这种理由啊」
她说。
理解了我想表达的意思后,她似乎还为我担心着一边点了点头。
于是她笑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算了吧。让心情平静下来的方式也有多种多样的呢」
『我呆在这里,对你来说是件坏事吗?』
写完之后交给她。我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但似乎并没有不快的样子,
「虽然吓了一跳,但你也已经没有去处了呢。我想,没有去处也是件很辛苦的事吧。之前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是全靠想象完成的,但是,看到你的样子,不知不觉就会这么想了呢」
季衣子说着耸了耸肩,
「是患了哮喘还是什么病吗? 问这个问题或许也没有意义吧……总而言之,我之前那副惊讶的态度请你原谅。虽然无法分辨你是怎样的人,不,至今为止都不明白,但,不管我们怎么想,都始终都要在一起生活的不是吗? 要互相宽容才是」
对于她的主张没有意义的我点了点头。彼此之间似乎同时安心了下来般地同时叹了口气。
理解了眼前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生物,而稍微放松下来的我,用笔记传达了昨天的饭菜非常好吃让我很震惊的意思。于是,她害羞地笑了笑,继续做晚饭去了。
在那天我和押川家的哥哥和妹妹彼此谈了话。姑母回来后三个人围着餐桌吃晚饭,然后洗了澡。能个人自由使用的浴室非常地舒服的事情,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才知道。然后夜晚钻进了被窝之后,头脑中白天的记忆的片段零零星星地浮现在脑海中让我一阵眩晕,怎么也睡不着。
果然是实物,信息量真是多啊。经过长时间的学习,看过长时间的录像,就好像在高级公寓时般的状态,但是和兄妹的对话的时间明明就不是很长,却感觉大脑要处理这些山一般的信息真是吃力。不仅仅只是文字和画面,用肌肤来感受,用鼻子去闻,用身体吸收这里的空气……都让我深深地记住我「就在这里」的事实。对世间的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感觉吗? 高级公寓也好,医院也好,都是缺乏纯净的信息的世界。从那边过来的我,总感觉好像闯进了由点心作成的奢华的世界一般。
心情不是很糟糕。只是我突然想起,这种宛如在头脑的某处纠缠的让人迷乱的无节制的热度今天一直纠缠着我的意识的事情。
四 日野精太郎的供述其三
押川家的时候过去了一周后,我也一点点地理解了在这个新地方生活的方法。
不用像在高级公寓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别人许可,很自由,也很不安。一开始提心吊胆的,但是随着习惯,随意打开电视,按照自己的需要调节冷气温度也能够做到了。变成这样的我故意打开电视并关上,确认自己的行动给房间带来的影响后,我默默地笑了。禁欲的高尚革命家,得到权力后便演变为暴君的心理,我感觉第一次能够理解了。随心所欲,这个词语让我自己有些飘飘欲仙的。
与此同时治疗程序也开始了。虽然这么说但也是和住院的时候并没多大变化的内容,被迫接受各种通常的咨询,种种的检查等。做这种事情能够了解什么,会进行怎样的治疗,至今都会感到很奇怪也是没办法的。精神医学的成果本来就很惹人起疑,我的疑心开始越来越大了。那或许也是自己作为实际的患者以前曾体验过,但怎么也无法适应医生的原因之一吧。
为了程序与治疗并进,为了在学校上课的预习等也开始进行了。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学得的知识时一开始很紧张,但理解了房间里面的知识和外面的知识没有什么两样后,我感觉轻松了许多。和我所知道的同样的内容,教科书上也记载着。即使是狭窄被封闭住的地方,也能触及到广大的世界的知识呢。虽然我和世间的人曾生活于不同的环境,但学习着同样的真理。程序的学习内容是本来就已经知道的东西所以并不新奇,那种意义上我有种越学越傻的感觉。
这样的程序似乎是数名精神科医生和社会福利工作者组成的团体制定的。我来到外面后也知道了,我的事件似乎是引起社会关注的事件,那种封闭环境可以说是某种典型事例的最合适的材料吧。而从我的角度来说,能够观察「对于孩子的内心很感兴趣和一探究竟的大人」也很有趣。观察很有趣。不知道作为实验动物的豚鼠是否也一样,会以同样的心情观察研究人员呢?
到这所医院接送的是姑母。
姑母平时也很忙经常出门,除了接送以外基本不会见面。而我也因为总是无法将她的面貌和母亲分离开,而举止无法自然起来。姑母对于不论过了多久也丝毫亲近不起来的我的态度,在车里没少发牢骚。连她的发牢骚的方式都和活着的母亲一模一样,让我感觉很难受。
另一方面,同年的季衣子,是家族之中最早回家的,和平时一直在家的我总有两人独处的机会。一开始的些许的冲突也消失不见,对我来说,她是押川家最容易交流的人。
从我的情况来说,我为了不扰乱她的生活所以尽可能地保持着安静,所以一般都是她主动搭话,有时也会叫我简单的烹饪方法。煎鸡蛋的烧烤程度,让香肠口感变得最好的烹饪时间,还有泡红茶的方法也教给了我。我适应押川家的生活很大一部分是受她的帮助。我想,如果一开始没引起那么大的纠纷的话,我想她从一开始就会是那样的热心肠吧。不仅是我,季衣子滴水不漏地将家里的大大小小的家务杂事都处理的很好。
虽然她本人笑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但我认为那也是美的一面。如果她不在了,押川家的清洁连一天也保持不了吧。
分给我的房间也慢慢地习惯了。那里原来好像是空房间,除了弹簧床以外没有任何家具,杀风景地很是寂寞。在高级公寓的我的房间有许多的书,我原来无法想象没有它的生活,但是现在即使没有这种东西的房间我也不会感到寂寞。因为无论每天眼前有多么地眼花缭乱,在房间里的时候大体上都是在想事情,那个时候眼睛看到什么对我来说都没太大关系。
通过窗户可以看见的月亮和星星,比起一开始的时候也没那么在意了。倒不如说故意为了什么都看不见而特意关上有些异常,我开始慢慢地产生这种想法。
虽然我想这样一来便大概适应了新的环境了,但是还有在意的事情。我时不时,会被不明的昂奋侵蚀心智,让我呼吸困难。住在高级公寓的时候没发生过,和失语症一样,来到外面之后就出现了。
发作的时候医生开的药方也完全没有用,戴上面具时便总算过去了。鉴于这种情况,或许是一看上去很顺利,但自己身体中的无意识的领域在拒绝着适应吧。
这种要说不便但又不会不便的现象,我认为应该用不着预防,而且本来就是我的身体无法顺利适应,所以我就没想太多。
之后,在押川家的第二个星期天来了。整个家庭全体休息,家里流逝着悠闲而舒适的时间。总是很勤奋的叔父在那天也睡了懒觉,在午前听到了他在楼下说话的声音。
昨天是酷暑夜,那天的早上我的房间的冷气已经是马力全开。各处的草丛中秋蝉宛如疯子般鸣叫着。我一边听着那种声音一边看着书,不久后门响起来了,英走了进来。他在昨天干完了打工的初次出勤,似乎因为非常疲劳的原因他也睡了一个懒觉,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
因为他敲我的房门是很稀奇的事情,我稍微有些困惑,
「别啃书本了,快出来。我请客,一起去吃午餐去」
他忍着哈欠说。之后,没等我回答便走下了楼梯。
我慌忙地跟在后面下楼,在一楼的吃饭间季衣子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做考前学习。
「去吃午饭去。快点准备」
「你突然说些什么?我快到考试了必须学习」
对于英的话,那个,该说人如其名吧? 露出着肩膀,一副年轻女性穿着打扮的季衣子皱起了眉头。
「要是真的集中学习的话鬼才会在这种地方学习吧。你那叫一心两用的学习」
英微微介意着她的态度地笑着,
「偶尔一次不是挺好嘛。就算是你,因为考试和家务也积累了很大的压力吧? 假日最好去外面吃吃饭歇歇气比较好」
「你说那种温柔的话总感觉好反胃啊」
季衣子看起来很惊讶,但在英的催促下也做起了出发的准备。
三人就这样出发了,但因为我至今为止外出都只是和医院的职员,还有姑母同行,和子女一起外出感觉很新鲜。出发前,我用笔记写下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后,英一笑,
「当然没问题了。反而说,你更应该出门才对。我知道了哦。精太除了治疗程序去医院以外都是整天闷在家里不是吗。对吧季衣子?」
然后回头看着妹妹,
「真是的,是那个人太常出门啦。身为别处的志愿者,首先应该管好家里的事情。全部压在临考生季衣子身上,太不讲道理了」
「没什么,精太郎君来了后家务也几乎没增加。和平时一样能整理得很好」
季衣子责备了一句后用鼻子笑着,
「什么啊,结果你还不是被养成习惯了啊」
然后耸了耸肩膀。
总之,三人一起从家里出来了。
随着在车站附近的人的往来的增多,我好几次撞到行人。我在人群中走路实在太迟钝了。虽然想要避开,但是我无法判断有着一大群人的时候该注意哪个人,在东张西望的时候,感到一阵眩晕的状态。
看不过去我的样子地,
「季衣,握着手带好他」
英半开玩笑地说,季衣子冷冷地回了一句「少开玩笑了」,然后抓住我的袖子拉着。不过到底是因为害羞,而一边低着头一边走着,
「喂,脸都红了哦」
被英嘲笑了。
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是卖比萨饼和汉堡包的快餐店。在这个时间段,店内挤得很满,收银台前排着很长的队伍。「实在太挤了,没关系吧? 要不要找间安静一点的店?」
宛如很稀奇般地四处张望的英问我,我慌忙摇了摇头。
一边听着季衣子的说明一边顺利地下了单,占据了最深处的一个空桌子。
我订的是比萨饼套餐,因为还没有完成,所以作为代替得到了一个号码牌。据说调理完成后,就用这个号码牌来交换。这种系统对我来说也非常新奇,我打量了好几次手中的号码牌,被英嘲笑了。
我想,实际踏进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吧。母亲很讨厌这样的快餐店。
我想起了她生前语气很差地说过这种地方对我的身体不好,虽然踏进的时候还有微微的罪恶感,但对于吸入脏空气已经汗也不流一滴的我来说吃什么也不在乎了吧,我在心中解释着。而且,到外面去吃的母亲讨厌的东西,一般来说都非常好吃,我产生了这个也一定非常好吃的想法。
将等得不耐烦地安定不下来的我撂在一旁,英和季衣子正在一脸认真地交谈着什么。英想要得知季衣子的升学处,但是她怎么也不打算要说。
「为什么啊,连我都不肯告诉。是那么奇怪的学校吗?」
英蹙起了眉头,
「如果决定投考的话再告诉你」
季衣子一副很难说出口的样子模棱两可地说着。
「意外的秘密主义啊」
英惊讶地耸了耸肩,
「真不知道你那么保守呢。本来还以为季衣子是不介意这种事情的类型」
我记得他叹了口气。
听着两人理所当然般地谈着学校的话题,我想起了我果然还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事实。为了应试而学习,高谈阔论着今后的升学的这个少女,和我同年。不仅仅是高中的选择,似乎还考虑到了自己的将来等重要的事情,本来就没有正式上过学,在社会外侧长大的我会有怎样的未来呢,这是在高级公寓生活的时候一次也没感觉到过的不安。
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食物被端上来了。以此为契机桌子旁的交谈停止,把手伸向各自的食物。
我也学着两人的动作战战兢兢地将吸管插进饮料瓶的半透明的盖子中,然后解开比萨饼的包装。强烈的干酪的气味直冲鼻腔。
「精太」
是很浓的油腻的味道。是和在高级公寓吃过的饭菜,还有在押川家的季衣子做过的料理完全不同的味道。我思考着是怎么做出来的呢,用手指夹着材料,一边观察一边吃着的时候,英叫了我的名字。
「你看得太仔细了,店员从刚才开始就介意着这里是不是进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