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让我慌忙地停止了观察,英苦笑着。
一不留神忘记了,说起来现在,我正在外边的众人的眼光之下吃饭。这些组成背景的各式各样的无数的人们,都有着各自的意志和感情,过着自己的人生吧。我想象着他们的每一个人,都好像我一样在内心拥有着广大的主观世界,让我感觉和他们的距离好远。
我叹了口气,不经意间看了看旁边,在我们的座位的旁边,一个年轻的母亲和三岁左右的年幼的男孩正面对面坐着。
男孩坐在孩子用的椅子上,一边看着微笑着的母亲一个一个地分离开的马铃薯一边高兴地吃着。母亲和满心欢喜的孩子笑容满面地交流着。
我对这个店里会有着给予快乐的孩子以食物的父母感到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这幅情景。一定是和我不一样的健康强壮的孩子吧。将马铃薯当玩具般玩耍,看起来很高兴般地笑着。
看着他一边吃一边嘻嘻笑的样子,虽然一开始我也笑了,但是不久后一种呆不下去的沉闷的感情开始侵蚀着内心。
那天真无邪的孩子,还有露着微微疲倦的笑容的母亲之间漂浮的气氛,让我有种说不出的讨厌。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情呢。我困惑着,对于这种景象中有某种刺激着自己感情的要素,我反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想,果然还是扭曲的母子关系让我产生了异常感的原因吧。
于是和孩子视线相接,或许小孩子都是这样吧,他突然一脸认真的表情一直看着我,我慌忙转移了视线。
英和季衣子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互相调侃着。我以一副没有什么事的态度从店里出来,但是在归途中我无法忍耐地吐出了刚刚吃的东西。是被英和季衣子带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的原因呢,还是自己选的快餐的质量有问题,我感到了一阵暑热。虽然我不能说真正的理由,但是正确来说,我自己也无法正确地理解。
回到家里,把自己关进房间,一动不动地思考着。虽然从高级公寓出来后,对于外面的世界会有惊恐和发现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还感觉到似乎还有很多像这样的对自己的内心产生新发现的机会,很是不可思议。仔细想一想,因为紧张状态而无法说话,心情无法安定下来,之后像今天这样的呕吐,在房间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有那么纤细。倒不如说,我有着自己是对一般的事物毫无感觉的迟钝的人的自觉。
进入新的环境,是否等于遇到新的自己是同一个意义呢。那个被关在房间里的我,不仅仅是对外界,连对自己也弄不清楚吧。
我这么想着,因为连自己的感情和感觉都完全都是不同种类的事实,一种让我无法动弹的不安向我袭来。
五 押川季衣子的供述其二
不要紧。我意外地很不在乎。
如果每天都能像这样那么快乐的话,或许,我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更加痛苦,但并不是这样,所以我不在乎了。
在学校里我被疏远着。用自己的话来说那是让我厌烦到死的非常强烈的侮辱,不过用欺凌是最容易形容的词语吧。
欺凌,和悲惨的语感很相似呢。真是关系很好的词语,我想。并且我呢,被欺凌得很悲惨。虽然就好像是开玩笑一般,但意外地被整得很惨。
遭遇的事情呢,嘛,我想作为欺凌来说是很一般的内容吧。比如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被无视,还有自己的鞋和拖鞋被弄脏,被藏了起来。接着还有,在网络的揭示板上写下莫须有的恶意中伤的话语,在班里作为传言传播着,暗地里被骂得很惨。对了,在更远之前,自己的手机号码被到处传播也是一件大事。总是接连不断地来一些完全不明的电话,向父母辩解和更换号码也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自那以来,除了熟人以外我再也不告诉人电话号码了。
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呢,契机要追溯到小学时代。在那天的回家集合的时候,担任老师让我们注意不能和车站前的陌生人说话,不可以那他们散发的传单。于是,一个学生说看到了我的妈妈在分发传单。
虽然在那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骚动,但是之后学生们陆续去车站前确认,目击到我的妈妈分发传单后情况就变了。
正好在电视和新闻上,有提到叫做邪教的东西吧? 在新兴宗教的信徒进行犯罪被逮捕的时候。确实妈妈在那时——不,直到现在,她也加入着那样的团体,分发着传单。
那个传言立刻在学校中蔓延开来。因为在平时母亲也根本没在PTA的集会上露面,所谓我想或许是被讨厌了。在传言传开之后,我在学校里的生活立刻为之一变。
被父母叮嘱不能和我说话的孩子也有几人。
爸爸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东西,而我和哥哥对这种活动一点也没有兴趣,所以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妈妈分发传单的事情,但是对世间来说这样的现实完全不值一提,只相信家人都和母亲一样从事着同样的活动。因为那时哥哥来往着比较远的私立初中所以没受到什么影响,但我可就没那么好了,在小学里受到了种种的歧视。
内容必须要详细地说出来吗? 我无法说太多啊。虽然遭遇的事情和现在也没什么变化,但是小时候的事情,不知为什么很难说呢。为什么呢。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只是,所有人小时候都没有隐瞒住不好的事情的能力。所以,因为这种事态妈妈立刻就通过教师得知了,然后对学校提出了激烈的抗议。但是,这反而更糟。因为这个原因,这件事情成为了卷进众多小学教师的骚动。
一时间也讨论了转校的事情,结果表面上这件事以母亲从那个宗教团体退会,老师方面呼吁学生制止这种行为而告终。
但是隔阂并没有因此消失,我已经失去了和以前一样和朋友玩的机会,在教室也没有积极和我说话的人。
是恶意还在一直持续着蔓延吧。所以,升到初中后,又一点点地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又发生了这种令人讨厌和满怀恶意的事情。通过网络让我臭名远扬啦,私有物不知被拿到哪里去等等,身为被害者的我无法知道谁是犯人。变成那个样子,我已经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了。自己身边的人中,到底谁是敌人啦,害怕这一点也没有办法的呢。
总而言之,全部都是父母的原因,虽然这么说也是不无道理的,但是我想原因真的是出在这里吗。我想,果然还是自己的性格或者举止方面有什么问题吧。但是,如果我真的是深受大家欢迎的女孩子,那即使无论父母作出怎样的事情,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我想我也有着哪里不好的地方。有着让别人很不满的,人情方面的缺陷。
越想越讨厌。如果可以能和谁相谈的话就好了啊。如果是在他人身上发生的事情的话,我想我也会那么劝告他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被别人投以那种耻辱的眼光,应该怎么也不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了吧?比如说,在揭示板上,或是教科书上写下的用脏话辱骂自己的话语。没办法不被第三者看见啊。
比如说,能够让老师,或者父母看到那些对自己的淫秽的中伤文字吗? 那些话全都荒唐到极点了,但是果然,我没办法拿给他们看。即使父母口头上说过许多次“很重视我”,但做了这种事情,我得到的也只有他们的同情而已。
而且到了那种地步,也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在小学的时候也是那样。而且别说解决,就算是故意因为这个问题抗议,也只是让恶意更深一层。
结果,我想我只能忍耐了。我拼命地忍耐着忍耐着,直到三年级。在这期间,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虽然是很漫长的痛苦的日子,但是不久后总算就要迎来毕业了。
毕业之后,进入了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的远处的高中,那样一来就能和普通人一样回到普通的日常了,光是想象着便心里充满着幸福。自那对我的欺凌变得厉害的时候开始,那就是我每天唯一的希望。
但是,当实际上的升学问题变得具体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没有任何理由的说明,应该是不能投考那么远的学校的。
妈妈和老师,还有哥哥,都劝我进入附近的F校。虽然听说那里是很好的学校,但那里也应该多少有几个从同一初中进去的人。只要有了解我现在的状况的人在,我新的学校生活就不可能开始。
所以,必须想尽办法说服妈妈,但是还要隐瞒住被欺负这样的理由,到底该怎么说才好?F校是评价非常好的大小姐学校,我并没有讨厌的理由。妈妈也十分满意,已经完全打算让我报考那里了。好像是完全没有把其他学校放在眼里。本来妈妈就不会听我的意见,在这种状态,我更没有能够成功地说服她的自信。
在三年级的夏天临近的时候,因为还没有决定具体的进路,所以三方面谈开始了。但是我,直到那个时期为止还一直没向妈妈倾诉真正的想法。不想去F校,附近的学校全都很讨厌,想要去更远的学校,这个想法没有传达给她。
我没找到想要不再受欺负的说明方法。话说回来,我不擅长说谎,又经常被直觉很好的妈妈发现并大吵大闹的,这一点也很讨厌。
但是,如果三方面谈开始之后就不可能不会触及到这种事情。正好在那个时候是学校的定期考试,但想到在这之后马上就要开始的面谈,我没法和平时一样投入于学习中。
我还考虑过干脆直接故意考砸,说明自己的实力并无法触及F校就可以了,这种愚蠢的办法。但真的那么做的话,如果不找其他任何的理由,只是被强迫进入其他附近的学校的话,这也完全没有意义。
结果,我怀着忧郁的心情迎来了考试的第一天。然后那一天,又遇到了极为打击我的心情的事情。
考试的结果马马虎虎,不算好也不算差,但之后就不会那么好了。
班会结束,从教室出来之后,我到教员室去拜访美术老师。因为在考试期间无法进入教员室,所以我在入口处出入的老师中发现目标,并发出声来。
要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是因为我要讨要某件东西。那是在稍微之前在美术课上制作的作品。被老师选中送到市内的展览会上展览的那件作品,在展览会结束后拿到校内进行展示,但是在结束之后作品也没有回到我的身边。那股气势该不该说是因为自己很焦躁呢,只是想要好好地确认一下自己努力制作的东西,得到别人的赞许的东西,所以我完全不介意还在考试中便跑去询问。
于是老师很惊讶地说作品明明已经还回去了。但是不应该啊。实际上我的手边并没有那件作品,也没有忘记领取。马上要回到教员室的老师一边困惑着一边一口咬定,
「是你搞错了吧? 半个月左右前已经全部返还了」
一脸不高兴地说着。
「但是,我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啊」
我想着到底是我的误解呢,还是老师的借口。
「在展示结束之后,一件件地确认制作者然后返还了」
老师的话让我一阵动摇,
「那么,在展示中被谁藏起来了,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我询问。
「没有啊。但是,会有做那种事的人吗?」
老师一脸惊诧。
虽然想说有,但我当然没有说出来。
我想,一定是一直在讨厌着我的人群之中的某个人,在展示的期间搞了什么恶作剧吧。而且老师本来就忘记了将我的作品推荐到展览会的事情,也没发现消失的事情吧。
再怎么说忘记了返还的那种作品,为什么会推荐到展览会呢,早知道一开始就自己保存着好了,我感到有些悲哀,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话题在那里中断,我在鞋柜附近的已经被撤掉的展示台附近开始寻找自己的作品。我想如果是某个人的恶作剧的话,说不定还在这附近。
我匍匐在地板上沿着窄小的间隙张望,放学的学生都投来了怀疑的视线。虽然感觉好害羞,好悲惨,但因为是我努力做出来的东西,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于是,我在意外的地方找到了。
因为到处都找不到,所以我暂且放弃地穿上鞋从门口出来。之后,朝沿着校舍外壁铺设的狭小的侧沟盯着看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块木块正躺在那里。
我捡起来,没错,是我制作的木质笔。表面到处都是伤,特别是右侧有着好像被削掉般的痕迹。是因为在被雨还是其他什么给濡湿和干燥之间不停轮回吧,涂饰剥落,木材的质量给人的感觉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上面沾满了泥巴。原本是按照象的形状做的,不过现在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样子了。
看着这种情况,我能想象到它从展示场所好像踢足球般被一口气踹飞,然后飞到这里的样子。是那时在地面上摩擦被削掉的吧。大概是一边和朋友一起说我的坏话,一边半游戏地踹飞了。那种情景仿佛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无言地站在那里。
运动服被弄脏,铅笔盒被弄坏也已经习惯了。像这样作品被弄坏也不是第一次,我还是忍耐了下来。制作这样的东西,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很喜欢。那或许是在小时候听寿子阿姨说过我或许有着能够制作什么东西的才能,亲戚的赞扬的原因。虽然我想那只是恭维话而已,但我还是当真了,心里想着将来或许能够成为像阿姨一样的厉害的人也说不定呢。因为害羞一次没对精太郎君说过,但这是真的。
所以在做美术和手工的时候,真的好像笨蛋一样专心致志地在制作。变成这幅惨样,比起自己受伤还有在暗地里被嘲笑被辱骂都要难受许多。
我很久没有过地哭了一场,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之后,强逼着自己往前走。如果在这个地方哭,被其他怀有恶意的人看见的话,一定会变成对方的把柄的,我想。虽然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地哭一场也好,但如果被对方看见自己痛苦的表情的话就彻彻底底地输了,我有着奇怪的自尊心。
我装着一副平静的表情走到自行车停车处,跨在上面,但是踩踏板的脚比平时还要沉重。已经够了,心里默默地说着一边踏踏板,听着眼前的车篮子里的笔发着喀哒喀哒的声音,踏板变得更为沉重。
即使努力使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世界还是感觉一点点地变暗着。想着或许不是心情的原因,而真的是变暗了吧而仰视着,但是太阳和平时一样灿烂地闪耀着。盛夏的光线让抓着车把手的我的手臂流出了汗水,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光芒。但我的心情可谓是降到了冰点,身体大汗淋漓,好像在做一个恶梦一般。
我在归途途中的儿童公园的面前停下了自行车。
我站在被回响着嘈杂得让人头疼的蝉鸣的树木包围般地安装着的水龙头前蹲下,洗干净笔后站起来。用流水擦拭了好几次,一点点地去除污痕,树木的纹理露了出来。我一边看着表面的自己制作过的痕迹,一边想起了自己工作时候的事情。
带回家里,不辞辛劳地用纸锉刀磨平的光滑的曲线已经看不到影子,浑身伤痕累累。不停地画线而决定了形状的象牙,也已经折断了。
我想起了在小的时候,拼命地制作着什么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夸奖我的时候,天真无邪的我有多么地高兴。或许,我现在和那时一样在不知不觉地努力着。但对现在的我的情况来说,拥有重要的东西,我很清楚只是增加弱点而已。笔记用具,书包,在全部拿到学校的东西中宛如挑选着什么般,选出毫无留恋的东西,同样地,如果一开始别做得那么努力的话,我想我也不会受那么大的打击了。
弱点和重要的东西必须要全部隐藏起来,放在不让任何人看到的地方。不那样做的话,我就无法活下去。
思考着各种各样的事情的时候,我无法忍耐地啜泣起来。
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吧。如果这是对我的惩罚的话,希望能够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我衷心地祈求着。
回到家里,精太郎君似乎在客厅里所以我没有进去,进入脱衣间用洗脸台的镜子确认着自己的脸。眼角有一点点微红,但还没到哭肿的程度。慎重起见我用洗脸来冲洗自己被汗水和眼泪弄得黏黏糊糊的皮肤,这时腋下响起喀哒喀哒的声音。
「够了」
我焦躁地忍不住喊了一句。粗暴地把书包丢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掉在地板上。
首先最后一次洗干净脸后抬起头,果然,脱衣间的地板上散乱着笔记本和教科书。铅笔盒打开着,橡皮和自动铅笔飞出了走廊。
跪在地板上,无意识之间手粗暴地捡拾着,突然间感到有人的气息,抬起头的时候精太郎站在走廊上。是注意到我发出的响动而来的吧。
视线重合,他一刹那之间变得很惊讶,是在担心我眼角残留的眼泪的痕迹。虽然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但是他立刻和我一样跪在走廊上,想要帮忙。
「没关系。我会弄好的」
我的物品有着不少的惹人讨厌的痕迹。因为精太郎君是观察很仔细的人,所以我注意着不让他看穿地想要赶走他。
「精太郎君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我使用稍微有些粗暴的口气说着,于是他得知了我不想被触摸的意思,一边犹豫着一边停下了动作。
之后站了起来,我心里稍稍叹了一口气,但是他看见了我最不希望被看到的东西。
因为放在最上面的原因,我的笔滚到了最远的地方,在走廊的角落里尚还濡湿地躺着。
「啊」
精太郎捡起那个的时候,我禁不住发出了声音,然后慌忙合上了口。
他捡起那浑身伤痕累累的笔,拿到手中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
『你怎么了?』
他说着,虽然无法出声,但是通过嘴唇的运动我能够读取。
「那,那是,我在美术课的时候做的笔。在回家的路上掉下了自行车全身是伤,所以洗了一下,所以湿掉了」
仓促间说出的谎言,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知道自己很不自然,甚至连自己也很讨厌。
「谢,谢谢你,帮我捡起来。但是变成这种样子,已经不需要了。精太郎君,那个,扔掉吧」
为了遮掩住,我故意装成漠不关心的样子说着,但是我还能听出自己的话非常不自然。然后随随便便地把教科书和笔记本捡回来,他似乎也回到了客厅。
我全都装进书包里后,想着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吧,但果然还是很在意,所以去了客厅。于是,精太郎君他把我的笔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
他注意到我回过头,从口袋中取出记事本和笔,流利地写着什么。现在我说什么都是掩饰了,只能沉默地看着。
他很快就写好了,然后撕下纸张递给我。我提心吊胆地用手接过来。
『这个是季衣子做的吗?』
那上面写着。
看完之后,因为他还看着我,所以我点点头。于是,他立刻开始接着写下一张。这次是比刚才要长的文章,写完之后,和刚才一样撕下来递给我。
『我的妈妈很擅长干这个,但是我很笨拙。季衣子料理也很棒,干这个也很棒,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呢』
因为突然之间被赞扬了,所以我的脸一片火热。
他是用怎样的表情交给我这张纸的呢,我看着对方的脸,他的表情一反平常,非常平静。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我感觉快要哭出来了。仔细地想一想,虽然我并没有做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或许是因为状况原因,身体里真的好热。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突然哭出来,我很清楚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完全无法理解,纯粹一种奇怪的行为而已。
「我休息一下」
说着我逃一般地离开那里,把头钻进房间里的床上。虽然我明白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很不自然,但除了这样之外我别无选择。眼睛充满着泪水,已经完全无法忍耐了。
直到安定下来位置,在被窝之中拼命抑制着声音。或许他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伙伴吧,我这么想在我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而且,如果平时一直在家的他真是自己的伙伴的话,那多少也能得救了,我想。
然而,停止哭泣之后,我对自己想要依靠他人的心情感到害羞。我在想什么蠢事呢。大体上,他不会呆在这里很久的。
但是我,不论是对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感。对于从外面来的精太郎君,马上就会厌烦的,所以,不要想奇怪的事情,只要我自己努力就行了,我想。
六 日野精太郎的供述其四
或许我应该详细地说明和姑母的关系吧。
来押川家,本来就是她的提议,但是时间流逝,我们的关系并不算很好。
原来在一开始就没有那么顺利,而且变得越来越糟糕。
要说责任出在谁身上,那应该是我吧。眼前的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身影,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持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态度,完全没有办法隐瞒。特别是去医院的接送,还有其他事情的操劳,都会在麻烦姑母。
「为什么小精你只有和我说话的时候态度不一样? 你讨厌我吗?」
她面对面地和我说过这句话。那是在车里发生的事情,身边没有笔记用具的我无法辩解,只能耷拉着头。然后,我的失语症一点也没好转,似乎一部分是受其影响。
虽然我很想和她改善关系,但是我不明白该怎么做才好。每每看见和死去的母亲有着同样的脸的其他人,我的厌恶就会增加一分,就好像在做恶梦一样。实际来说,幼儿做这种梦的时候会哭出来的不是吗?我没有哭,只是在困惑,在害怕,在回避着接触。
当然,对于我的举止,姑母当然会感到不快。我也能够理解,但是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然后在某天,我引起了让自己似乎被讨厌了的事件。
那天因为没有要去哪里的预定,所以我比平时要晚起床。于是,心脏在乱哄哄地响着,无法解释的不安让我静不下来。因为那个时候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现象,我和平时一样戴上防毒面具来安抚自己的心情。
面具的效果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有效,那天我的心情也立刻就平静了下来。我暂且就这样不动,直到心里的风暴完全消失。
我暂时就这样坐在床上面,因为刚刚起床,所以口里很干。
虽然想下楼去喝水,但是面具却无法取下。考虑一番后,我得出了仅仅是些许的时间,不取下面具也没关系的结论。
虽然在以前因为遭遇季衣子一事而格外注意着,但我也知道那时没有一个人在家。季衣子和英在学校,叔父也有工作,姑母也应该当志愿者去了。
为了慎重起见,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完全没有人之后从房间里出来。
无人的一楼没有开冷气,充满着让人无法呼吸的闷热的空气。我打算从冰箱中拿出麦茶。
首先取出冰凉的麦茶瓶,接下来走向餐具橱。在高级公寓的时候因为全都是由母亲来做的,没有让我碰过,但使用自己所选择的玻璃杯来喝,确实是意想不到的有趣的行为。
我的母亲按照自己的喜好统一着日用品,在高级公寓里并排着同样的设计的玻璃杯,所以这些也是姑母的喜好吧,餐具橱也并排着各种各样的形式的玻璃杯。在这其中,因为上面的架子上琉球玻璃杯那凉凉的水色很显眼,所以我朝它伸出手。
但是我把它弄砸了。指尖不小心弹到了玻璃杯,失去重心的玻璃杯就这样掉下了架子。我慌忙地伸出手朝虚空抓去,但是玻璃杯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破碎声。
尖锐的碎片宛如火花一般散落在地板上。万分着急的我爬在地板上收拢着玻璃碎片。因为被吓了一跳的原因所以直接用空手去触碰,被割破的部位流出的血弄脏了地板。
连锁的扩大的事态让我完全陷入了慌乱,总之我决定还是先回收碎片。我无视自己的伤口搜集飞散的碎片,滴落的血液接连不断地染红了地板。大体上把碎片捡齐之后厨房已经是一副好像刀具伤害事件现场般的样子。
而最糟糕的是,姑母在那个时候回来了。
她打开门进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但是对方比自己还要惊讶。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被染得一片通红的地板上,我双手全是血地跪着。而且脸上,还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防毒面具。
结果我以最糟糕的形式再现了那个夜晚和季衣子间发生的事件。
姑母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你,你在干什么?」
她用颤抖的声音问我,但我的喉咙无法出声。我很清楚这副情景到底给她带来了怎样的印象。虽然和平时一样口袋里装着笔记用具,但是那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遇见其他人,所以我根本无法说明。
「我问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那副样子!」
无法忍耐的姑母发出了尖叫。她的话让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正戴着面具,慌忙取了下来。
「真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全是血? 不知道痛吗?」
那种充满着鬼一般的阴气的表情,和母亲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完全被压倒,往后一退踩到了小碎片,于是,脚底下也流出了血。
「笨蛋,不要动! 就这样给我站在那里!」
姑母叱责着我,把手中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出客厅。虽然我在无自觉间说出了「妈妈」一词,但是失去了声音的我的口中,吐出的只有空气。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感谢我的失语症。
姑母拿着吸尘器返回,吸掉我周围的碎片,作出了通道。然后抓住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的我的手臂,把我拉到沙发上。
之后拿来医疗用具,我刚想要自己包扎,但是,
「不行。老老实实地别动交给我来处理」
她大喝一声,没有让我碰。
虽然手和脚没有什么比较深的伤口,但是有着无数的细小的裂伤,夹杂在伤口上的众多玻璃处理起来非常费事。
治疗完成后,虽然想要帮忙姑母做打扫,但是她又骂了我一次后,让我回自己的房间去。虽然我想要承担责任,但是既然她那么说了,我呆在那里也只能一副狼狈样地碍事而已,所以死心地走上了楼梯。
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深受打击,疼痛的四肢趴在床上躺卧着时,不久后姑母再次叫了我。
押川家的餐桌,是纹理很美丽的胡桃木制长方形桌子,旁边还有同样材质的六把椅子。姑母坐在里面的椅子上,示意我坐在面前。脸上微微地出着汗,暗藏着劳动的痕迹。房间的角落,浸泡着被拖把弄得红黑一片的脏水。
坐在椅子上的我,按照姑母的问题进行说明。在心情乱糟糟的时候戴着面具只是一不小心忘了脱下来,弄碎玻璃杯也是出于一不小心。用疼痛的手写出来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姑母读起来似乎很辛苦。
「理由大致明白了,但是总感觉很奇怪」
似乎姑母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戴着面具会安定下来的理由。
「你又不是医生,不要说那种自以为很了解的话。如果安定不下来的话对医院或者我说一声就行了。可以改变下药方或者增大些药量的嘛? 小精平时总是什么话都不说。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完全没办法理解」
她明确地对我说,我想她的话确实也不无道理。
「虽然你很聪明,但是在这点上你真是个很难对付的孩子呢」
姑母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姑母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依靠面具,或许那也是什么病症的表现。她还说看到沾满鲜血的我的时候,还想起了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海外,都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偶像崇拜,甚至还因此产生了杀人犯的事情。
「总而言之,那个东西不要再戴了! 老是戴着那个东西,怎么可能会好起来嘛」
姑母最后强调了一次,然后再次让我会房间休息。我听从她的话施了一礼离开那里后,背后传来了姑母的深深的叹气声。
七 押川季衣子的供述其三
精太郎君受伤的当天的事情,我也记得很清楚。
那还是在定期检查的期间中,从学校返回家里后,妈妈双肘撑着桌子,不停地叹气。
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妈妈只要发生了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呆在大家汇集的客厅里面,挺着一副苦瓜脸地唉声叹气。
我也已经习以为常了,虽然在小时候是发自内心地担心着妈妈,但在最近,她为了想要我们了解情况而故意作出这幅样子,所以我稍微变得聪明了起来。
而且,想到第二天还有考试,想要立刻学习的我,想着“真讨厌啊,完全不想听”而想要走开,但是看到房子厨房一边的水桶里的暗红色的污水后,我怎么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这是什么? 怎么了吗?」
于是妈妈告诉了我刚才精太郎君在这里弄碎了玻璃杯和受伤的事情。
「哎,受的伤重吗?」
「没事。问题不在这里。那个时候的小精的样子特别奇怪」
然后她说精太郎君带着战争电影里常见的防毒面具,还有一副根本看不出像是心智正常的样子。
「据说那个孩子在那副样子的时候才会安定下来呢。妈妈总觉得非常不安。季衣你怎么想?」
「我倒是认为没有那么严重呢。是妈妈太夸张了吧」
「也是。但是,季衣你又没亲眼看过才会这么想的吧?」
「不是这样的」
我说出来精太郎君来的那天晚上和戴着面具的他相遇的事情。确实那时是很吃惊,但是知道了原因之后便觉得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即使告诉妈妈他不会做什么坏事,妈妈的表情还是阴沉沉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会做那种怪事的孩子的话……」
似乎起到了反效果,“糟糕了”,我这么想着,但已经迟了。妈妈的表情越发阴沉地想着。
虽然我想庇护精太郎君,但我找不到什么能让妈妈理解的理由。
「这样的话,我们不能继续留着小精了……」
沉默一阵子过后,妈妈一点点地嘟哝着。这种残忍的话语让我真的是吃了一惊,
「你在说什么? 你认真的吗?」
我再次问了一句。
但是,即使是开玩笑,这不是可以拿来当玩笑话的事情吧。强行把他领到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又要把他一脚踢开,而且他已经遭受着各种各样的歧视,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了。竟然毫无顾虑地说出那么残酷的话,我真觉得难以相信。
但是妈妈沉默着不肯回答。似乎真的在后悔把他带来了这里。
虽然妈妈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精太郎君他终于习惯了这个家,和我与哥哥的关系刚刚变好起来,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很可怜不是吗。
我因为太过生气和激动,肚子里憋满了气愤,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地盯了一会儿,妈妈好像悲剧里的主人公一般耷拉着肩膀,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地叹着气。之后,说了一句「去散散步」就离开了家门。
我受够了,她实在是太任性了! 妈妈离开之后,我怒气冲冲地敲着精太郎君的房门。
开门的他的四肢缠着绷带,一副看起来非常可怜的样子,穿着的黄色长T恤的一小部分也被血弄脏了。他一副宛如在说「有什么事?」的表情看着我,比想象中还要冷静,与此相对地我反而比他还要激动。
「你没事吧?不会痛吗?要去买些什么药吗?」
他静静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吗? 如果有想做的事情的话,请不要顾虑。虽然妈妈发了很大的火,但请你不要介意。那个人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我太过激动的说话方式让他有些惊恐。
「以后,如果发生什么的话马上告诉我。因为我是精太郎君的伙伴。相信我吧」
他睁大着眼睛陷入了困惑。我也因为说了这种话而感到害羞,脸上火辣辣的,但是我努力不让自己背过脸,用思想去控制自己或许已经变红了的脸。
「你在听吗?」
于是精太郎君被催促着点了点头。
我真的好单纯啊,马上就暴走了。在这一点我和妈妈一模一样。
第二天,我心不在焉地结束最后一天的考试后,想着到家里时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精太郎君,在没思考好之前就到家了。
但是在起居室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我一瞬之间感到了不安。妈妈是那种敢想敢做的人,或许他今天就被带到了某个地方也说不定。
但是,我立刻就找到了他。在阳台的对面,他正在阳光下晒着刚洗好的衣服。他将自己的装着已洗好的衣服的篮子放在旁边,用贴满了橡皮膏的手指一件一件扭干。
我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后,打开窗户,和他搭话。
「手,不会痛吗? 要交换下吗?」
精太郎君转回半个头确认是我后,摇了摇头。尽管如此还是想勉强帮上忙吧,所以我也就没再过问。洗好的衣服只是他的便服,虽然习惯了爸爸和哥哥的内裤的我完全不介意,但或许他很介意吧。
因为暂时没有异常状况而放心下来的我放下书包,坐在窗子旁边,看着晒衣服的他的背影。
脖子溢出汗水,在盛夏的太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的皮肤似乎比刚来的时候要晒黑了。是在医院的往返之间晒的吧。到处都能听到秋蝉的吵闹的鸣叫声,积雨云浮在蔚蓝的天空上。
不知道精太郎君是和谁学的,谨慎而认真地一边摊开皱褶一边用晾衣夹夹住衣服。
他在没事的时候明明就一副很普通的样子,尽管如此妈妈还是要把他赶走吗,我想着。如果真的已经决定下来的话,不管本人怎么想,不管我说什么,或许也无法挽回。为什么孩子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想在的地方呢,然后想起自己的升学的事情,叹了口气。
「那么,我去准备午饭了」
开始出汗的我说了一句就关上窗户准备开始做饭。
他晒完全部的衣服后,暂且留在了庭院里,仰视着蓝天。
当天我用现成的材料炒了菜,和精太郎君两人相对地吃着。他的身体散发着洗涤物的肥皂和汗混杂的气味。
那个时候,我提出了在妈妈在的时候最好绝对不要戴上面具,即使有意见当面对面的时候也最好顺着她的意思来等忠告。他“嗯嗯”地点点头。
而他也提出了有关我现在的学校的问题。他似乎对其他的同年龄的孩子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很感兴趣,对于伙食,还有修学旅行的话题惊讶得睁大着眼睛。当然,因为他那是还无法出声,他的话语全都是笔记。
「学校一次也没有去上过吗?」
『只有在小学的最开始的时候上过,但已经记不清了』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学习的?明明没上过」
『问题集、教科书之类的东西妈妈买了很多。虽然不知道和学校学习的科目是不是一样,但从卷末记载的系列来看大概是全部了』
根据他的话来看,他学习的进展比外面的孩子似乎更快,十岁不到的时候就结束了到小学六年级为止的学习。之后,还得到了不知道是哪个学年的教材,最后的知识水平到底有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所以这么难的汉字也能写得很流利啊。或许还走在我们的前面呢。应该能上哥哥在的私立学校左右的程度吧。或许还能上更好的学校」
似乎私立这个词语他无法理解,他一副呆呆的样子。
之后想着想着就不再想了,话题扯到了他在高级公寓的时候的事情。据说他在那里所听到所看到的事物,都是寿子阿姨赋予的。虽然有看过电影和听过音乐,但电视的节目只有限定的有线电视台,完全收不到地波。历史的节目,动物的节目倒是看得很多。
虽然根据电视的报道,完全就像是一副被铁链锁在监狱中的一般的印象,但是喜欢伊达政宗啦,介绍野生的危险动物的节目很有趣啦,他一副高兴的样子写着笔记,样子和在外面生活的男孩子完全没什么两样。
不,倒不如说,他还有着比起普通的男孩子要丰富的部分吧。据说还有过阿姨买来从外国来的美味的点心一起享用时,身体状况突然之间恶化,然后立刻叫医生到自己的家里的事情。本人也除了学习以外将时间用于阅读上,过着文化味十足的时光。
没有和同年龄的人接触过也是确实。省略掉这点,我感觉他说得好像自己并不会很可怜的样子。
我直率地说出这一点,他一边害羞着,
『我自己并不明白。对我来说,每天的生活只是很普通的事情』
这样写着。
但是,既然说是普通,我认为那种状况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虽然或许是性格的问题,但是至少我至今为止都没感到过自己的生活很普通。那么,所谓的幸与不幸,并不是取决于环境,而是取决于人的性格吧? 比如说我,虽然比起他明显要好上好几倍,过着让别人羡慕的生活,但还不是一样每天郁郁寡欢的吗?
我询问着,他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不清楚」的表情。
「重要的,是接受自己所处的环境呢。真的好难啊。如果这么想的话,精太郎君的生活或许还挺令人羡慕的」
我呆呆地说着,
『高级公寓的生活让别人羡慕还是第一次』
用意外的表情看着我。之后拿起笔,再次行云流水地罗列着文字。在这期间,我从冰箱中拿出装着麦茶的瓶子,注入已经见底的两人的玻璃杯中。
『但是我也有同感。因为不用做饭和扫除。光是呆呆地坐着就能生活,很轻松』
「是吗? 做家务也并不坏啊。虽然有时候很麻烦,但平时做得挺快乐的」
我一边看着他递过来的纸一边嘟哝着。他看着我的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是我无法通过表情来得知他的内心。
吃完饭之后,因为他说没有接触过电脑和游戏所以能不能试着接触一下,因为电脑确实是个很好用的工具,所以我把他带到了客厅里面的和式房间。
听说网络是个很方便的东西后妈妈便买来了,但因为本人不太会用,结果只有我和哥哥使用,于是就放在那里了。虽然精太郎君已经是家里人了,但因为实际触摸的话还是很紧张,所以告诉给我听。
我倒是可以自由使用,我让精太郎君坐在椅子上,自己在旁边教给他简单的用法。虽然说自己并没有碰过,但似乎有看过寿子阿姨操作过,所以理解得很快。
「如果记住打字方法的话,比起手写的文字要方便上许多呢」
我说着,他耸了耸肩。
房间运转着微微的冷气,是不冷也不热的刚好的温度。而精太郎君本来也就是好奇心很强的类型,所以完全集中于电脑上。因为刚刚吃完饭,在背后看着的我不久后变得晕晕乎乎的,直到他撑起我的背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经睡过去了。
结果,他一个人留在那个房间,而我则躺在起居室里的沙发上。
我一边用脸颊感受着被冷气的冷风吹得冰冷的沙发的触觉,一边听着精太郎敲打键盘的声音,外面的蝉的鸣叫声,还有驶过的车的声音。于是我就那样地小睡了一会,我还记得那时似乎做了一个幸福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