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到父亲的事情,我陷入了困惑,
母亲的亲戚也好,朋友也好,都知道必须得隐瞒住我的父亲是谁,而我也很清楚为什么有那种必要。但是既然母亲已经死了,所以可以不用再保密下去了,但是所谓的父亲是谁,和高级公寓发生的事情有着很深的关联性。当然,我也无法谈起有关父亲的全部,只是在我心中这两种事态完全混杂在一起,无法轻易分离。
虽然关于父亲和我的事情我想要过一段时间再说,但是不管如何那时突然提起父亲这个词语,我浑身僵硬住了。我想的表情也一样十分僵硬。但是,在房间的黑暗的帮助下,季衣子并没有注意到。
「既然没有能去的地方,那就不能说那种话哦。我想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不是你留住我的吗」
她用冷清的语气说。我说了一句「抱歉」后,太摇了摇头,再一次抱着自己的膝盖。
季衣子说,为了升学的准备而前进,她最好留在那里,或许还会有困难伴随着,但是那时,她说过她不用接受帮助。
「我不希望你离开这里」
她清楚地说出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很意外。而且,我知道之前留住她的那件事情,我还要承担责任。那样一来,我清楚直到事态平定下来为止我都必须待在她的身边。
但是真的可以得到原谅吗。自己呆在这里,不会危害押川家吗。没有常识的人,侵入到一直和睦的生活当中,不会带来多余的问题吗?因为,我都已经让季衣子和姑母对立到那种程度了。我无法抹去那种不安,白痴地再次说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家,一开始就不和睦」
季衣子有些激动地吐出这句话。
「完全就没有什么好事。每天都痛苦得要命」
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低着头。当我担心着怎么回事地看着她的脸的时候,季衣子一瞬间看着我的脸,
「如果精太郎君没来的话,我真的快要到极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
「呐,请你看看可以吗?」
季衣子就这样眼含泪水地用决然的表情看着我。我被她的气势压倒,点了点头。
于是她慢慢地卷起短袖,宛如照耀在月光之下一般,露出雪白的左肩。
她用指尖取下贴在上面的大橡皮膏。掩盖在下面的,是黑色的疮痂组成的几条线所交织成的斑纹状的伤痕。已经治好的旧伤,和新的疮痂混在一起,那怎么看都不会偶然的事故造成的。
「看吧」
在黑暗之中,季衣子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我。
「是谁做这种事的?」
「是我」
「为什么?」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无法稳定下来。因为感觉很难受啊? 虽然自己也很讨厌,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直认为精太郎君戴着纪念妈妈的面具一直很奇怪」
「是啊。那么,要把我的面具借给你吗?或许这样一来,可以让你感到好受一些」
「谢谢你。但是,我戴上去也没有意义。只是,自己不想看清楚自己的表情的时候或许有用」
苦笑着,季衣子放下袖子。
「什么事情那么讨厌?」
「什么事情都是。完全没有什么快乐的事情」
「学校呢?」
「学校根本不快乐。虽然我想世界上有很多快乐的人。但是我不快乐」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的那种表情,似乎有些虚无一般,让我很在意。在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之后,季衣子耸了耸肩,说着。
「因为我被所有人给讨厌了」
「为什么?」
她被讨厌的理由我一点也想象不出来,我惊讶地询问着,她紧紧地抱着膝盖,似乎越变越小一般嘟哝着。
「那个呢,我希望这件事情请你绝对要保密」
我答应之后,她说明了在学校所遭遇的虐待的事情。
整个内容让我遭受了很大的冲击。私有物被弄脏,被人侮辱,那个时候找到的笔也遭到被害而弄坏了。因为我还持有着,我取出确认的时候,季衣子转过去了视线。
「为什么会发生那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为什么世间,是一个那么不公平的地方?」
「是啊」
「我也有这种感觉。季衣子不那么想吗?」
我说着,季衣子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是啊。一直以来我也感到很奇怪啊。实在是太过分了。但是非常不可思议呢。因为每天都会惹别人的讨厌,逐渐地,我感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就算遭遇了那种过分的事情也完全很自然的没有价值的人。不是这样的,没有那种理由,无论怎么劝说自己,我还是在某些地方感觉到这一点。到现在即使无论想几次也是一样。无论如何,我感觉自己始终还是没有价值的人啊。我感觉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喜欢。一辈子不明原因地被一直讨厌着。真的,好讨厌啊」
「没有那种事哦」
「你那么说让我很高兴。因为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
她说着笑了,我看到她的眼睛中冒出了大粒的泪水。
「不光是学校。在家里也是,从小时候起便做什么事情都很不顺利。愿望一次也没有实现过。不仅如此,情况越来越糟。关系越来越差,平时总是在和人吵架。呐,我到底遭到了怎样的报应?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惹怒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所以才会遇到这种痛苦的事情不是吗?到底要做什么,我才能得到宽恕?」
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季衣子仿佛为了躲避我的视线一般低着脸。
「每一天,还有即将到来的明天,都好可怕啊……」
她用小得听不见的声音低语着。
「这绝对是哪里弄错了」
虽然我激动地说着,但是我无法地指出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我无法接下后来的话。这期间的间隙被牛蛙的鸣叫给填补住了。据说青蛙叫是因为求爱,但为什么是那么难听的声音呢?我真想堵住耳朵。
一会儿后季衣子再次抬起了头,一脸不安的表情地战战兢兢地观察我的表情。之后我和她再次结下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约定。她无言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之后暂且之间我们断断续续地谈着话,当夜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我们已经躺在地毯上面了。我抱着她的头,一边闻着那股芳香,一边陷入了睡眠。
一〇 补稿 押川耀子的梦
反应过来时,耀子正走在田间小道上。
那里是从小学抄回家的进路,经常被田地的所有者责骂了好几次,可是耀子到喜欢这条路,无论怎么责备也每天都会走直到毕业。
在夏天经常能看到塩辛蜻蜓在稻谷上面飞舞,在秋天时则是飞扬着一片秋茜。而鬼蜻蜓她也只见过一次,对它拥有那么大的身躯但飞行起来却那么快而吃了一惊。世界上存在能够捉住那么快的生物的人吗?理科准备室里的某处地方应该会有标本吧。但是她认为自己根本办不到。
而稻谷尚未成熟,还没长到能覆盖住稻田的程度,水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前方山脉的山脊,与天空之间构成了一道非常鲜明的境界线。如果就这样朝着山一直走的话,就到家里了。
耀子想要快一点回家,所以加快了脚步。虽然真的很想用跑的,但是如果现在跑的话到家里之前肯定会累得气喘吁吁的。
她的手上握着在写生大会上画的水彩画,上面贴着金箔纸质的长条纸。
她的画技在班里算是非常不错,但一直最多都只能拿到银奖。为什么这次会拿到金奖呢。
金奖是最高的奖项,没有比这更高的奖项了。姐姐寿子一直都是拿金奖的,但是这一次她因为感冒休息的原因没有提交作品。不战而胜的胜利。无可置疑的胜利。因为如果她提交了作品,得到第一的奖项也是无可置疑的吧。
这样一来总算可以和姐姐比肩了。因为是在同一天出生且拥有同样的相貌,她一直都相信着自己也拥有着一样的才能。
这样一来终于能够证明了。爸爸和妈妈一定也会夸奖的吧。
「小耀和小寿都一样非常棒呢」「不,或许身体方面要比小寿强」「这一点上小寿不学习学习小耀可不行哦」
话虽如此,但是为什么她会突然生病呢? 因为医生让她要多加注意健康,所以这一定是用来吸引爸爸他们的注意的狡猾的战略。我不会做那种事情。我讨厌弄虚作假。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今天一定就是证明这句话的时候。
终于到家里了。走过树篱想要开门的时候,爸爸正站在那里。为了让他吓一跳,她悄悄地躲起来窥视着情况。
父亲坐在走廊上,和衬衫上面披着工作服的叔叔在交谈着。那副样子肯定是办事处里的人。
正好还有其他人在。让他们两个好好夸奖一番。刚想要出去的时候听到「寿子」这个名字时停了下来。
「不不,寿子很厉害」
办事处的人在夸奖着寿子。但是在今天我比她还要伟大。不用像平时一样要等他们说完才能过去了。
毫不在意地想要迈出步子的时候,
「市内的展览会上有名的老师都夸奖了她的作品呢」
那句话让我停住了。
似乎是寿子在第二学期制作的纸粘土作品,现在已经在市内的展览会上拿到了奖项。说起来,她想起了美术老师确实说过那种话。但是,不要偏偏是在今天就好了啊。耀子脸色黯淡了下去。
父亲和客人热烈地交谈着寿子的展览会的话题。知道情况之后,耀子没有再露面。在这个讨论着那种大型展览会的地方,她没有任何资格去提自己在学校得奖的事情。
她注意着不发出响动,门也不开地就这样蹲在那里。为什么我一直总是为了一些并不能突显自己存在的事情像个白痴一样努力?平整没有一点褶皱的小心翼翼地拿着的画,当场就折叠起来撕碎并扔掉了。她感觉自己无论做怎么样的努力都得不到别人的喜爱。在她拼命地抑制着声音哭泣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着心爱的粉色连衣裙的少女,正背对着太阳看着这边。她的相貌和身体,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
是姐姐寿子。在这种状况下,耀子很讨厌她像这样俯视着自己。耀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寿子很奇怪地歪着头,说。
「为什么撕掉? 那张画,你不是很喜欢的吗?」
看着和宛如镜中倒影一般的同样的样貌的对方的纯真的表情,她忍不住地哭了出来。耀子她时常感觉姐姐是折磨着自己的一个影子。
那个时候也是一样。用严肃的视线看着她,寿子耸了耸肩,说。
「对自己画的画要更重视啊。所以才说小耀你完全没有长大」
那你自己呢? 她想要任凭感情指使地大声吼出这句话。完全没长大之类的,明明连寿子也是一样,但她却叫嚣着自己拥有一切,实在太狡猾了,耀子又哭了出来。
这次又是这样说。之后哭了。她无法制止住她即将要做的后悔的行动。
「小寿真的好狡猾!总是被夸奖,总是遇到好事,明明我也是那么努力!」
于是,姐姐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她抬起脸仰视着,寿子满眼寂寞的眼神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么,要永久交换吗?」
「哎?」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游戏,在这以后,我变成你,你变成我。如果本人不说的话,没人会注意到的吧?外表和内心都一模一样,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差异。呐,就这么做吧。我也非常讨厌自己。我想变成小耀」
「少拿我开心了!」
粗暴地挥开手,她一脸为难地苦笑着。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因为汗而湿透了。房间里非常闷热,冷气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遥控器就落在身体的旁边。是在睡觉的时候碰到切断了电源吧。耀子使用遥控器再次打开后,为了不再误操作而放在了枕边的闹钟的旁边。
看着旁边,谦治在汗流浃背地打着呼噜。完全没有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睡着了的话是不会轻易醒来的。和耀子第一次一起睡的时候就注意到的体质。那是住在东京的一间公寓里的事情,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他腹部和脖子的周围都长出了厚厚的赘肉。自己也是一样上了年纪了吧。
看着他平静的睡脸叹了一口气后,再一次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脸,并没有湿。自己终于克服掉了,她想道。
一一 押川季衣子的供述其四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精太郎君比我要早起床,他将冰箱里放着的罐装果汁放着我面前。喝下去之后迷迷糊糊的头开始活动时因为突然想到自己昨晚说的那些话,还有就这样在这里睡着而害羞了。
但是精太郎君的态度和平时一样,这样一来就没关系了。
事实上,那一天我难得地心情愉快地醒了过来。我注意到了我需要的是向其他人毫无保留地全部坦白出来。
「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来这个房间吗?」
因为他没什么变化,所以我乘势地说着,
「嗯」
还是非常自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之后我们按顺序洗了澡之后,开始准备外出。呆在卧室里不肯出来的妈妈还在家里。一定是因为昨夜的争吵还在怄气吧。如果等她醒来的时候遇到就会被卷进暴风雨之中了。我建议在变成那样之前先到外面去玩一玩。
但是在外面被同学目击到自己和精太郎君两个人走在一起后不知道会流传开什么传言,虽然我不想引起那种状况,但是我不介意。如果连暑假都害怕走出房间的话,我便显得似乎除了被欺负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似的,就算不用再被欺负,我也会有种彻彻底底地输掉了所有的东西一般的感觉。将快乐的事情归零重新开始,减少讨厌的事情,即使是增加讨厌的事情,我也想要去做快乐的事情。
两个人在门口穿着鞋的时候,哥哥走下了楼梯。
「看起来挺快乐的嘛」
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吧,总感觉哥哥的眼角出来了黑眼圈,声音也有些嘶哑。
「抱歉,在走之前能稍微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说」
我看了看精太郎君,他点头之后,我也点了点头。于是哥哥笑了,扔下一句「等等」后,回到二楼换衣服去了。
哥哥带着我们去的地方,是车站对面的家庭餐厅。
他说着「在这里可以慢慢地说话」,应该是知道了精太郎君的身体情况了吧。
他一边向精太郎君说明着菜单,一边决定了两人的点单。看着他说话,哥哥感到有些惊讶,但是关于这件事情他没有问太多,叫来侍者后,决定了我们的午餐和自己的饮料。虽然哥哥说要吃饭,但是我看着并没有点食物的哥哥,在平静的表情之下内心完全平静不下来。
侍者离开后,哥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到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我和精太郎君盯着他的脸,哥哥充满了疲劳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你们两人大概已经知道了吧。昨天晚上,我们双方都吵翻天了」
之后他再一次叹了一口气,一口喝干装着冷水的玻璃杯,
「我的女人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着。
「虽然现在不可能,但是将来我打算要结婚。关于这件事情,今夜要召开家族会议,所以我想事先告诉给你们知道」
「家族会议?」
我又问了一次,
「没错。总之你们的话也是持反对态度吧。昨天我已经让爸爸站在我一边了。嘛,反正对我来说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都没关系」
「但,但是,未成年人的结婚是确实要经过父母的许可的吧?」
哥哥用鼻子笑着,
「如果说得不到许可的话,就是等到二十岁。但是反对归反对,又能怎么样呢?也不能怎么样吧。昨天母亲说要断绝母子关系,但对我来说那反而还比较轻松。反正既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学校也不去了吧。对方的父母正做着个体经营所以可以混个工作,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就当寄生虫好了。虽然是单纯地混日子,但也能维持住最低限度的生活不是吗?如果更糟糕的话就是例外了,反正妈妈已经恐吓过我了,老实说我并没有那么害怕」
虽然他的表情和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表情很认真。或许是昨天的吵架让他还抱着余火吧。
「总之,不管今夜的会议如何,家里都会暂时空了起来。对方的父母也想确认我是怎么样的一个家伙,要去我打工的自行车店亲眼确认。所以暑假我想我应该会在借宿和工作间度过。根据今夜的父母的态度,或许暑假结束之后也没有去学校的必要了。嘛,即使我不在了,你们两人也要多多加油啊」
「反正哥哥留下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虽然这句话引起了哥哥的苦笑,但是要说不安的话我确实怀着不安,虽然实际上和妈妈发生冲突的时候他确实能起到打圆场的作用,但比起那个,如果他真的敢那么做的话,家庭肯定会四分五裂的。
虽然我并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但是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到来。
我看了精太郎君一眼,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哥哥的脸,不知道他对这件事情是如何想的。
「我的话就是这些。我是个无情的大哥很抱歉,但是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不用担心」
「怎么会有麻烦…」
「没错。你有听过精太说过什么吧? 很惨对吧。我是推荐等爷爷的病一好就搬到那边去啦。不,但是也不能把季衣一个人扔在家里啊」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事情」
「是啊,只剩下你一个人的话确实很糟糕啊。对了,两个人一起搬吧。这对季衣来说也很轻松吧?也不用做家务了」
因为他说得像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般,所以我心头火起回了一句「你说得倒是简单」。
「嘛,那也未必」
哥哥也没有继续火上浇油下去,
「但是,如果感到很难待下去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出去也可以的。没有固执的必要。反正小孩子迟早都要独立的,只是早了几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还真是极端的话题」
对于我的不耐烦的话语,哥哥故作滑稽地,
「也是。本来还想说正经话的说。对了,精太郎你怎么想? 和之前的高级公寓相比,这个家如何?那边比较好一些?」
「该怎么说呢。是个比较难说的问题呢。我已经适应了那个狭窄的房间的生活,所以一开始来到外面的时候因为身体太虚弱感到很害怕,要是一般人的话不会有那种情况的吧……」
「别那么认真地回答也没事的啦」
他对认真地在思考的精太郎一笑置之,
「或许你不说话还比较好。说得那么流畅反而给人一种卖弄小聪明的非常令人讨厌的家伙的感觉」
「抱歉」
「所以别当真啊」
哥哥淡淡地笑了笑,之后似乎很困一般打了个哈欠。
「嘛,随你喜欢吧。所谓的人类啊,要培养什么新的事物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我可是深有体会啊。之前那么严肃地考虑人生的事情真是无聊到极点了。只要活得快乐不就好了嘛」
哥哥下单的饭菜全部送来之后,把账单上写下所有人份的料理费用放在桌子上面,回去了。结果他只是在喝冷水,连自己订的饮料都没喝。
「怎么办呢,哥哥真的要走啊」
「是啊」
「总感觉家族又变得七零八落的了啊」
「嗯」
「啊啊够了,为什么总是这样啊」
之后,我们暂时无言地吃着饭。过了一会儿后,发现正和他双人并排坐着的我害羞地移动到了对面。
「呐,等下想要去哪里?」
吃得比较快的我先吃完之后,尽量用开朗的声音询问着精太郎。那天我已经不想再思考什么多余的事情了。
「之前完全没有什么去外面玩的机会呢。要去买洋装吗? 看电影? 钱是从家庭生活费里面拿出来的,不用担心。家里的生活费是由我管理」
但是精太郎君没有接受我的任何一个建议,只是说随便我就行。他不清楚我说的那些地方是怎么样的地方。
「那么,你想做什么事情吗?可以把你带到比较近的地方哦。乘坐电车也行,随便你去哪里」
尽管如此精太郎君也没提什么要求,但是在我的纠缠之下,他说想去自选商场。感到吃惊的我又问了一次后,他说似乎是因为总是由我来店里买食材,所以想看一下买东西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虽然我期待的是更像一个暑假的活动,比如说去游泳池之类的,但是既然精太郎君那么说了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我很介意刚才哥哥说的晚上的家庭会议的事情。不知道妈妈在不在外面吃饭呢。为了慎重起见,我打了个电话进行确认。
『季衣?』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明显是刚刚才醒来的样子,对于打电话的是我而倍感惊讶。因为和妈妈正面说话,自从那天的吵架以来还是第一次,我一边倍感别扭地一边询问。
「今晚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我委婉地进行打探,
『没有特别的。比起那个,今晚大家要聚在一起吃饭,不能先吃哦』
被叮嘱过后,因为之后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事情了,所以结束了通话。
在快要被煮熟一般的闷热中,我们朝超市走着。而发觉到如果要将食料送回家里,最好先回家骑自行车过来时已经是到达商店之后了。
过午的自选商场比较闲散。或许是因为暑假,拿着装点心的袋子的到处转来转去的小孩子的身影格外显眼。我因为面对着无法预测地跑来跑去的孩子,一次次拼命回避的精太郎君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而笑出来,他也害羞地挠着头。
因为要制作五人份的饭菜,所以材料也要买够量。我请精太郎君帮忙推装商品的手推车,但可能是这种交易场的光景非常刺激着他的好奇心,在间隔狭窄的相对排着的水果和肉食面前,他总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而站住了脚,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被扔下老远了。
但是,一边聊天一边买东西也是出乎预料之外的快乐的时间。该买那个精肉呢,这可看起来好好吃啊,和他交谈的时候很久没有过地心情感到非常平和。
时间很充足,我们慢慢地挑选着食材。从店里出来后,进入时还在准备中的烤鸡肉串店已经开始营业了,我用找的零钱买了两串一边吃着一边回家。
「像这样一边吃东西一边在外面走打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精太郎君一边凝视着风景,一边大发感慨地嘟哝着。
我们在稍微有些绕远的堤防上面的道路上走着。让水面微微地波荡起波纹的风在这条路上吹着,让满是汗水皮肤微微地凉快了一些。真的好舒服。而且,像这种舒畅的感觉,无论在面临怎么样的困境的时候也一直没有发生变化吧,暂时不想忘记。因为,不论我的情况如何,风还是会照样地吹,让我的大脑变得空空的,和平时一样感觉万分地舒畅。
我经常想着,不论是好的时候还是坏的时候,世界也永远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的不是吗?但是,当自己的状况非常差,心情处于低谷的时候,就有一种看不到眼前的一切,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毫无感觉的郁闷的感觉。如果在那种时候,将心态放开和平时一样,也用不着那么想不开不是吗。不论是怎么样的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也不去在意的话,不就能活得更轻松些吗。虽然我现在做不到,但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做得到的。
正在考虑着这样的事情的我的旁边,精太郎君正在眺望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因为回到家里后离准备晚饭的时间尚早,两人一起玩电视游戏打发着时间,然后开始准备做饭。有了精太郎君的帮助,我们两人站在厨房里的时候,不知何时出去的妈妈已经回来了,看到我们站在一起做饭后一脸奇怪的表情。
但是,因为在那时她满脑子都是哥哥的事情,所以她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然后在这个夜晚,家族全员的聚餐开始了。像这样子全部家人在一起吃饭,自妈妈那次做饭以来还是第一次。虽然妈妈也用志愿者得来的竹笋偶尔地做过饭,但不仅是材料没调理好,调味料的加入也没有控制好,味道一直很难吃。
虽然那时彼此都会开朗地嘲笑着她的失败,但是这次已经办不到了。大家不声不响地吃着美味的饭菜,只有我和精太郎君,对于料理的制作小声的交谈着。
是听说家族会议后大家都不想作声吧。妈妈和哥哥都不说一句话。爸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说不出口。
「明天,要去那边的家了。直到暑假结束为止都不会回来」
最先开始说话的是哥哥。他用筷子夹着煮芋头,给人以若无其事一般的感觉。
「去什么那边的家?我说过我不同意吧」
妈妈当然不会默不作声,焦躁地责问着。
「季衣你也听到了吧? 你哥哥他说他要退学去养孩子啊。明明都努力到那种地步了,却还要让一切的努力付诸东流。呐,你怎么想?」
「虽然认为学生还是不应该做那种事,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已经没办法了啊」
因为突然被提问而一边犹豫一边说着,
「完全没错。这完全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妈妈只附和了我的前半句的发言。
虽然是家族会议,但是实际上根本就谈不到一起。哥哥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妈妈说什么也绝对不许可,两人保持着平行线。爸爸对哥哥叙述着肯定的意见,但妈妈完全无视,一直都是摇着头否定,就是不肯接受。而且第二句就劈头被责骂「你总是不管家里的事情。别在这个时候才来说三道四的」,旁边看来稍微有些可怜。
「这件事情昨天不也商量过了吗。我已经请求原谅了。那件事情完全是我的错。而且,今后该怎么办不是商谈过了吗。虽然妈妈你完全不愿意接受,但那已经不可能了啊。只有这一条路了不是吗。还是说堕胎?那样的话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哥哥一脸厌烦地说着。而我并没有在餐桌上插话的权利,所以一边为难得地做得很成功的料理的不幸而悲叹一边听着。
「堕胎可是对方的问题。反正还不是成年人吧?」
「我吓了一跳」
哥哥的脸色变得煞白。
「妈妈你们也是在未成年的时候生下的我吧?如果不作出那个决定的话,我就不会出生了。你没试着想过吗?现在对方的肚子里的,可是将来的我啊」
那句话让妈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总,总而言之,我绝对不同意结婚。说回来真的是英的孩子吗? 这么说起来,对方那个女孩子也是个不怎么好的学校的学生,还是先搞清楚之后……」
「够了! 真麻烦!」
哥哥稀奇地大吼一声打断妈妈的话后,苦笑着,
「已经够了。反正即使是妈妈,有了孙子之后看着孙子的脸也会笑出来的吧。大体上,孩子都是在父母的眼皮底下长大的,妈妈你征求我的判断那才奇怪吧。有我的父母当范本,连我都想要一个孝顺儿子了呢」
最后恢复平时的态度开了个玩笑。
「够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母亲叹了口气,
「英,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不讨厌。虽然也没想过要结婚,但既然变成了这样,或许是命运吧」
虽然妈妈仍旧是一副不服的样子,但她已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不停地叹着气。
妈妈走出房间后,爸爸也说了一句「承蒙款待」后追在了后面。我和精太郎君留来,将肚子盛满了满满的饭菜后,分工进行整理。
「今天抱歉了」
我对在流水下洗着碟子的精太郎君道歉,
「亲子之间也有各种难处的」
因为他一副很了解的表情点头的样子很有趣,所以我不经意之间笑了。
一二 日野精太郎的供述其六
我居住的房间是在七层,从窗外看的话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东京杂乱的风景,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窗户自从一开始搬来的时候就被母亲用木板堵上了。
虽然关于这件事社会里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但也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情况,仅仅只是为了工作需要。母亲说是为了避免从窗外射进来的随时间变化的光照带给作品的阴影带来变化,忽视对外界时间的流逝才能更好地集中精神。因为母亲的工作需要隔绝外界的空间,所以连我的房间也封闭了,仅此而已。母亲在工作中的时候也需要来我的房间。还没搬到那个高级公寓之前住的地方也是如此。
将我放置于封闭环境是为了更容易管理,我看过有这样的记载,但那是错的。因为母亲的工作关系而认识的人也说过,从我出生之前母亲便呆在那种工作场里,我看过报纸。我觉得这就是真相,没有其他理由。
而其他的,也有过宛如将其当做是监禁,两者无法区分开来一般的口气记载的报道,但那也是错的。这并不是强制的行为。也没被施以暴力。首先,我自己本身也接受了。因为来到外边的话受苦的还是我。只要不用在痛苦之中生活就够了。
实际上,一开始我上过小学。但是,身体状况非常差的我无法适应学校的集体生活,所以学校和母亲之间产生了冲突,在此之后,我开始在自己的家里学习。
幸运的是,母亲因为平时就呆在家里工作,所以这也不是个问题。
在房间里我被给予了同年龄的孩子在学校里用的一样的问题集和教科书,自己看,自己理解。工作结束之后母亲会检查进度,教导我不明白的地方。那种生活,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完全没有要违逆的意思,有空的时候就看放在房间里的书,光是这样我就感到很快乐。
有时候我也会在起居室和母亲一起看电影。那些年的话题电影,获奖电影等,大体上都能看到。虽然说被关在房间里,但是我还是定量地接受着这些文化方面的信息。只是没有诸如社会新闻等现实性的信息,没有报纸,电视也没有节目,但与其是不想给我看,还不如说是母亲自己本身很讨厌。或许是会回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经常被披露而倍受影响的事情,总之她很讨厌媒体。
在从小学退学后数年之间,我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日子。虽然有时也想过去外边看一看,但欲望并不是那么强烈。一旦吸入外面的空气便感到万分痛苦的痛苦记忆,一直都还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也想看看鸟儿在天空中飞的样子,但对人来说还是太困难了所以立刻就死心了。或许,正是这样的生活让我越来越颓废吧。我已经认为自己是不能在外界生活的缺陷人类了吧。
而且,从在外界生活的人的眼光来看,狭小就是狭小,但是实际上在这里生活的话,这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即使是发生在这个空间里的细微的变化,也能立刻发现到。宛如观察显微镜可以遭遇到极具复杂性的未知世界一般,通过观察也是展开另外一重世界的一个方式。如果我有能力的话,我便能感觉自己即使只是坐在限定的地方,也能够发现世界中的普遍的真实。
或许这种品行正是受母亲的影响吧。母亲不是那种活泼喜欢外出的类型,只是整天埋头于研究。而且,也没有出外面的必要。食物和日用品,买的东西大体上都是通过邮购完成,常备药则是通过网络个人进口。除了扔垃圾和其他工作之外并没有出门的机会。之后她对工作也开始逐渐失去热情,停止了活动,那时真的彻底是完全闭门不出了。
母亲完全终止了创作活后,在我的房间呆的时间也就越多,还有比起以前的时候都更要温和,很少生气。
而且,大概是到了我十二岁的时候。早上醒来的时候内裤被粘性的液体给弄湿了。那是我第一次遗精,虽然我知道相关的知识,但是察觉到在自己身上到发生了这种事,还是非常迷茫。
而我不安地朝母亲诚实地说明之后,本以为一定会被责备的,但是她反而高兴地笑了。母亲说她就在等着这一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时的我并不知道。
在混乱和忘我之中,我们的行为结束之后,我的心脏狂跳着,完全安定不下来。
我已经失去了该怎么确认自己和母亲进行的行为到底是什么的辨别力。但是,那不是应该和血亲进行的行为。我听说,这是连动物都不会做的,在人类社会中也被认为是反道德的行为。当我询问母亲这是不是禁忌的时候,她发怵着否定了。
母亲说,书本和电影全都是不真实的事情。我不了解社会,只是单纯地将那些资料囫囵吞枣而已。但是,现实未必就是那样的,母亲又这么说。她还说我知道的知识只是片面的东西,那些并不是一切,现实这种东西往往还有着各方面的要素。
感到被欺骗了的我默不作声的时候,母亲给了我一本皮革封面很厚的一本书。
虽然我知道那本书的名字,但看到实物还是第一次。我不仅没读过,连见都没见过一眼,但没想到母亲竟然会有。而且,那本书也有着被翻过好多次的迹象,角被磨破了。
在惊讶的我的面前,母亲用习惯的手势翻开了书本。然后发现目标页面后,开始出声进行阅读。
之后进行确认发现那处是创世纪的第十九章。知道吗? 是那个有名的繁荣与堕落之城所多玛被毁掉的场面。
这座阴暗而颓废的城市被神给毁灭,但只有正派的罗得一家逃离了城市。那个在被神之火毁灭的城市之中,罗得回头看的时候,罗得的妻子已经化为了盐块,生存下来的罗得和两个女儿生活在无人的洞穴之中的故事。母亲静静地朗读着。我们彼此都没有穿衣服,都是赤身露体地交谈,当然也是赤身露体地倾听的。
「和我们一模一样对吧?」
我无法忘记说着这句话的母亲眼中闪耀的生气和光芒。她用兴奋的声音,描述着从堕落之城逃离后被封闭在黑暗狭窄的场所的罗得家族。而且她说,他们和我们的境遇很相似。
「在不洁的城市之中被追逐,只能够在暗之部屋中彼此依靠着生活。两人都已经没有任何可去的地方」
比起话的内容,至今为止都没见过一次的母亲异样的亢奋更让我呆然了。之后母亲乳房摇动着,继续阅读着十九章最后的部分。
――那时候姐姐对妹妹说,「我们的父亲年老了,这地方又没有别的男人,能照世上的礼俗,与我们结亲。来,我们用酒把父亲灌醉后,与他睡在一起,这样我们可以为父亲传宗接代」。天晚上她们用酒把父亲灌醉,大女儿就进去与父亲同床。罗得自己完全不知这事,不知道女儿何时躺下,也不知她何时离开。罗得和女儿上床的事情,直到醒来之后都无从得知。第二天,姐姐对妹妹说,「昨晚我和父亲同房。今晚我们再给他喝酒,然后你进屋和他同眠。这样我们便可由父亲为部落传宗接代」。她们在那天夜晚再次让父亲喝下酒,妹妹和父亲一起上床了。那天晚上,她们又将父亲灌醉。小女儿进去和父亲同房。他仍然什么都不知道,小女儿何时与他同睡,何时离开,他都不知道。罗得的两个女儿由她父亲而怀了孕。大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摩押,是今天仍在的摩押人的祖先。妹妹也生子,小女儿也生一个儿子,取名为便亚米,是现在仍存在的亚扪人的祖先。(旧约·创 19:31-38)
读完章节后,母亲在胸前合上了书本。
「从太古开始就被许多人给敬奉的这本永恒之书上,写了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任何错误的吧? 而且相比起来,作为人类一生都不留下孩子反而是一种罪恶」
「我们也要制作孩子吗?」
「没错。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但是,做这种事情真的能制作孩子吗?无法相信呢」
就宛如做了一场恶梦一般,我心有余悸地询问着。虽然并不是想要特别质问的问题,但我感觉如果不得知真相的话总感觉有一股气咽不下去。
「能出来的。这和雕刻可不是一样的东西!即使没有任何意识,大部分的事都会根据身体具有的机能自动生成。你出生的时候也是一样。我只需像旁观者一样,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制作出你就可以了。不需要像制作作品一样的练习和学习」
母亲的声音更加地火热,尤其是在暗之部屋中,我更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兴奋。但是对我来说,比起母亲热情地叙说的那种场景,更具有冲击性的是城市的居民全部都是流氓走兽的事情。比如刚刚说到的堕落之城,那里有刚生下的孩子,也有走兽和虫子之类的东西吧。据说神将火焰全都降临在了那些生物的头上。神是怎么样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着这到底是无法容许的无比荒谬的事情。无论有着怎样的正确的理由,那种行为也得不到宽恕。如果被容许的话,我想那对我来说无疑是确凿的敌人。但是,据说那是神。
「不用去害怕的。在世间,没有什么正确和错误的解答。只是拥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如果什么是错误的话,那么什么又是正确的呢」
在沉默的我的面前,母亲的眼睛充满着灿烂的光芒。
之后,自那天起我们两人的关系变得极为复杂。
母亲虽然说是我的母亲,但简直就好像妻子一般,时不时还会用『亲爱的』称呼我。那种态度不是母亲对儿子,而是对同等的丈夫的态度。――想起来,她有时候也会像以前一样被当做儿子般来对待,看来母亲可能也是相当地不稳定。就好像母亲打算将必要的人际关系全部由我来进行弥补一般。那种关系让我越加混乱,我的身份,地位究竟是什么,我也已经没有了概念。
关系越来越复杂的同时,另一方面,我们有着对彼此之间来说都是肉块般的关系。每天宛如蛞蝓般交尾的交合,耗去了两人在一起的大半的时间。直到那一天,母亲死去之前都一直在持续着。
在社会上这种行为会被批评为是极为荒谬的事情,但是在密室之中被习惯化后,这种行为只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事情,仅此而已。现实这种东西,不会像电影里面的演出一样拥有神展开,也不会降下天罚。只是行为本身淡淡地存在着而已。虽然一开始我还持有着疑问,但是习惯之后,那也是和吃饭并没有什么两样的日常行为。而母亲的态度根据场合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即使不说,我也知道她后来也已经习惯了。
我父亲的名字,是在行为的间隔之中听到的。我的父亲,据说是一位既是父亲又是祖父的不可思议的存在。没错。在乡下的母亲的亲生父亲,就是我的父亲。就好像母亲和我发生了关系一样,自己也和父亲发生了关系吧。听到那件事情的时候,我想我身体虚弱的原因,正是因为这种血缘关系的原因吧,这到底会怎么样呢。
我想母亲选择血亲,是因为无法相信他人的性质的原因。对毫无关系的人倍感畏惧,她总是说她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和他们进行接触的样子。除这以外,她还有着宛如幼女一般的洁癖症,结果到最后都无法摆脱。所以,除了血脉相连的人以外没有人能够与其发生这样的关系吧。过去与往后,只有我和祖父才是母亲的关系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