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本人来说似乎并没有罪恶感可言。只是为了从那种感情中保护自己,才从那些冗长的文章之中拿出来引用的吧。想象到在被誉为世界第一权威的那本书里发现用来肯定自己的章节的母亲的欢喜的心情,我就感到万分地悲哀。已经那么破旧了,是看了好几次了吧。
现在想起来,我对那种关系的异常也有了意识。不,应该是确信无疑。
只是,在押川家时,和季衣子变得亲近的时候,想到她也会继续重复这样的血缘下去,我就时时地感到不安。
英离开家里后,二楼只有我和季衣子生活,她一天到晚都频繁地来我的房间。因为是暑假,所以是近乎一整天都在一起的状态,我想姑父和姑母都没有注意到。无论怎样,当时押川家的最大的问题是英,我的事情已经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个时候的押川家乱到了极点,英离开家里之后,对方的父母来访,姑母因为这件事情和他们争吵,一时半会是安定不下来。在客厅和姑母碰见时,她没有以前那样的敌意,只是疲劳不堪地叹着气。
吉田小姐观察我的情况,谈起如果这样的话立刻就能上普通的学校的时候,姑母也心不在焉地附和着「能的话就好了呢」。如果上学的话,我就必须得呆在这个家里,但是她没有反对,让我感到意外。
对于那个学校,季衣子表现出了非常敏感的反应。如果是特殊的学校倒是无所谓,但是要是上一般的初中,就得和她上同一个学校。虽然她姑且是表示着祝福,但是她因为不想看到自己被欺负时候的样子啦,我或许也会被欺负啦而烦恼着。而我呢,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想和她上同一个学校。
――虽然话题有些偏,但这就是我和母亲的梗概。
母亲是很可怜的人。虽然在世间以艺术家身份示人,被认为是和生活与家庭无缘的存在,但是实际上结婚愿望很强,宛如口癖一般经常说着想成为新娘。她非常羡慕年纪轻轻就结婚了的姑母,还说过真想交换一下人生。只是,她羡慕的别人始终还是别人,那时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我用责备一般的口气说过如果身为父亲的祖父能够用正确的方式教育好的话,母亲就不会沦落到这种状况了吗,于是母亲立刻回了一句「那样一来,你就不会出生了」,让我陷入了困惑。
确实和她所说的一样。即使我不管怎么讲究世间的道德,一脸得意洋洋地谈论自己有多么讨厌近亲相奸,但结果自己还是因为这种行为而出生的,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该说滑稽透顶吧。
本来该说我根本就没有谈论道德心的资格。在进行了那样的行为之后,我不折不扣地成为了祖父的替代品。这是围绕着对模仿品的原件的嫉妒,或者存在意义的斗争。虽然在母亲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另一方面,我有着意图性地隐瞒这个事实的自知。所以,对祖父的抱怨的话语,对我自己来说也非常欠缺说服力。
母亲悲哀地低下头,陷入了无尽的对自己的嫌恶之中。那个时候我有着一有事就责怪自己的癖性,每一次和母亲的交合,每一次想到自己体内流淌的血,之后每一次面对自己的心,我就感到非常地忧郁。
啊,对了,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从房间里出来,那是骗人的。我确实有想过为了逃离这种嫌恶感只能出去外面了。然后,因为即使去外面生活也完全没有能力生活的现实,让那种错误到愚蠢的想法也成为了我自我嫌恶的材料。想起来了。现在想起来了。怎么会忘记了呢?为什么我就那么相信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出去外面呢?
在押川家生活的时候,那种事情也完全忘记了。就宛如像是被强行拖出来般,虽然有种受害者一般的感觉,但感觉很好。
或许我是在无意识之间注意到的。虽然说过各种各样的话,但是对和母亲关系的事情缄口不语,在季衣子面前装成正经的人行动,我想是因为自己内心里还在嫌恶着过去的自己。
但是,我并不讨厌母亲。虽然也有做错的事情,但对我一直很温柔。
一三 押川季衣子的供述其五
如果能像这样一直和精太郎君关系很好地生活下去的话,总有一种应试和家务都能更加努力的积极的感觉,但是那种生活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我很清楚。
那一天妈妈洗完澡后寻找着吹风机。不知道她怎么认为的,她似乎深信是我把吹风机带进了房间,私自进入进行寻找。那天我和精太郎君一起去买衣服所以不在家,走进那间房间的妈妈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吹风机,之后她明明只要走出房间就行了,但是她却开始翻桌子和包里面。
或许是因为哥哥的事件而在意我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着父母的不正当的行为。虽然我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但是因此随便翻个人的私有物太过分了。就是这种过度的干涉态度,所以我们子女和父母之间才总是横着一道鸿沟。
当然我对那些诸如反社会的行为等误入歧途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所以妈妈也没有发现那些让人畏惧的不法行为的征候,但与此相对地发现了另外的东西。
那时我去年使用的几本教科书。放进体育背包里,放在墙壁与桌子之间,是妈妈把它们拿出来的吧。
当然因为是我的教科书,所以一点都不普通。页面被刀割开,完整的部分则是用魔术笔涂上「去死」「滚出学校」之类的潦草的涂鸦。对于被写上自己的坏话的东西理所当然地是想要扔掉,我想着什么时候烧掉好了,但一直没有处分掉而藏着。这样一来妈妈知道了我一直以来被虐待的事情。
对于我对受到欺负的愤怒和隐瞒事实的失望一起涌了上来,妈妈一定变得非常激动。从平时的志愿者活动回来之后已经是深夜了,但是她完全不在意此地敲着我的房门。
那时又正是一个不凑巧的时机。我吃完晚饭后在精太郎君的房间和他一起聊天,但是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因为敲门也没有回应,打开房间,发现我不在那里。妈妈一边想着我去哪里了一边打开精太郎君房间的房门,然后发现了在同一张床上并排睡着的我们。
之后,我们被母亲非常激烈的怒吼声弄醒了。
「你们在做什么!」
叫喊着的妈妈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三角形。之后我们被轰出房间,在下面的起居室和妈妈面对面说话。
「真的无法相信!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请你们说明一下!真是不自爱!」
「什么不自爱啊。是想歪了的妈妈你才奇怪吧」
我虽然刚刚才醒来头脑有些不清醒,但是尽力反驳着。旁边的精太郎君因为无法介入母女之间的口角的余地,只能一脸困惑的神情地来回注视着我们。为了一直被妈妈所反感着的精太郎君,我想我必须要努力。
虽然那时妈妈的怒气已经突破天际,但是我也没有退缩的打算。如果不在这里全力辩护,肯定又还会说要赶出去的,所以我很拼命。只要一想到他离开家里后,我又会回到以前那孤独的每天,我的眼前便变得一片漆黑。
虽然我很清楚妈妈说的『不自爱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故作不明白。因为我想这样的话妈妈肯定无法说出具体的内容,话题的发展更有利于我。
但是,妈妈讲被撕破的教科书扔到桌子上面后,形式反转了。
「这是什么? 你在学校又被欺负了吧? 而且还特意瞒住我,真是不像话」
被扔到桌子上的教科书中写满了我的坏话的页面正对着我。虽然我想立刻遮住精太郎君的眼睛,但是已经没办法了,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写在上面的肮脏的话语。脸上变得一片火热。
「住手!太狡猾了!」
「什么狡猾?被做了这种事情还一声不吭的,是你的错吧」
「大体上,你不认为随随便便进入我的房间太过分了吗?」
我眼中含满了泪水。果然那个东西被扔到眼前的时候,我感觉真是痛苦得无法忍受。
「你说什么呢。这个家,本来就是我和爸爸买来的东西不是吗。你以为你穿的衣服,你吃的东西,都是用谁的钱买的?」
「好过分!那么说我,还有我的人格之类的一切,都完全是妈妈的东西吗?」
「虽然不能那么说,但是你别一副堂而皇之的态度说话」
妈妈一边露出困惑的态度一边叹了口气。
「即使在学校过得不顺利,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啊。果然,还是小精教唆了你什么吗?」
「和这个没有关系!」
我拼尽全力地大吼着,之后无法忍耐住泪水,低下了头。
「不管怎样,不在应试之前解决掉不行。如果季衣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会责怪自己的。老师在做些什么啊? 这是责任问题。如果因为被欺负的原因应试失败的话该怎么办啊。在新学期,不向学校抗议的话」
那句话对我来说宛如死刑宣判一般在我的耳中回响。一旦想到又会发生像小学的时候那样的骚动,我就有一种想死的心情。
「比起那个,我……」
旁边的精太郎君的插话让妈妈露出了露骨的诧异的表情。
「如果我能够上学的话,我一定会帮助季衣子,不让她遇到这种事的」
精太郎君的那句话对我来说也很意外。他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地凝视着妈妈。
「如果是我的私有物被拿来搞恶作剧,被说坏话的话,我是一定不会介意的,而且季衣子也不是孤独一个人,还有伙伴……」
「我才不会拜托你这种事情! 你别说这种根本办不到的话」
妈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
「而且大体上,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在这个家里了。已经将你请出去了。老是对季衣子的事情管三管四的,要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这句话让精太郎君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啊啊真是的,真是讨厌的孩子!虽然想着毕竟还是亲人,但果然还是帮助的方法搞错了。你们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我忍耐的限度。因为年轻的姐姐那么溺爱的原因,连孩子都没有教育好! 真是个让人受不了的孩子! 一点也不想管你,你只是个麻烦! 我已经烦透了!」
激动的妈妈从口中发出的尖叫声,足够让我和精太郎君两人陷入沉默了。
「我现在立刻去祖父的家里,商量精太郎君的事情。如果决定下来的话立刻让谦治送你过去,今夜准备好行李吧」
在宛如一对成套的雕像般同样暗淡的表情呆呆地不动的我们的面前,妈妈站起身。之后,为了离开房间而背对着我们。
「妈妈什么的,去死就好了」
我满怀恨意地嘟哝着,她回头看着我。不想视线相交的我低下头。但是,妈妈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忍不住地微微抬起视线的时候,妈妈的表情非常地悲哀。
那时我看到的,妈妈最后的表情。现在想起来,如果那时我不说那种话就好了。
之后妈妈离开了房间,房间变得一片寂静。我在寂静之中抽泣着。精太郎君的情况如何,我已经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后,因为骚动而醒来的爸爸进入了房间。他穿着睡衣,挠着头发一片凌乱的头,对房间异样的气氛感到非常困惑。
「吵得真厉害啊。发生了什么事?」
精太郎君代替在哭泣的我进行说明。真是意外的冷静的声音呢,我一边哭一边想着。
「是吗,那还真糟糕」
爸爸考虑了一会儿后,
「精太郎君,抱歉,你还是按照她的话去做吧。都已经发怒到那种程度了,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办法了。因为之前的英的事情,她非常地神经质。而且我认为呆在这里对精太郎君也不是件好事情,祖父和祖母很疼爱你的,一定能……」
「不行! 精太郎君要住在这里!」
我没经过思考,近乎是反射性地大声打断了他的话,让爸爸退缩了。
虽然是很任性的态度,现在想起来的话我也感到很害羞,但是那时的我无法选择其他的态度。
一四 日野精太郎的供述其七
只有两人在的客厅,季衣子发出着呜咽声。凝视着止不住地哭泣的她,我的肌肤感觉到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的沉寂的冷气。就像预期一样一般,还有完全无法想像一般,两种矛盾的感觉,奇妙而自然地在被接纳进了心里。
只是,哭泣的季衣子看起来很可怜,我很想去安慰,但是因为我一时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只能够看着她哭泣,所以我决定等她哭累了再说。
因为无法忍受等待之间的无力感,我翻着放在桌子上面的季衣子的教科书。于是,页面被切开的地方,还有涂鸦着非常难听的骂人的文字映入眼帘,让我感到越加地难受。虽然从季衣子口中听过,但总感觉没有实感。我怎么也无法相信她怀有着那样的恶意,在我所在的房间之中,那种恶意,只在电影和小说之中才存在。光是看着就感到晕眩不已,从高级公寓出来后我第一次,因为这个世界到底还存不存在爱而感到不安。
宛如呼应季衣子的哭声一般,铃虫开始叫了起来。这个据说是姑父的部下从乡村拿来的土特产,被放进木质的笼子,放在客厅的角落里。唧唧唧响亮的叫声渗入了房间的静寂之中。
我想着季衣子停止哭泣之后我该怎么做。姑母说叫我整理好行李,但是我并没有什么该拿的行李。于是就像这样一动不动地静静等到就好了么。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做,但是我不想去祖父的家。
一想到我就感觉心情低落。该用怎么样的表情站在拥有75%的同样的血缘的对方面前才好?话说回来,对方知道我是自己的孩子吗。越想心里头越感觉沉重。这是在高级公寓的时候也对祖父产生过的,既怀念又苦闷的心情。
无论如何也不能一起生活。就在我想干脆就这个间隙逃离这里的时候,季衣子抬起了脸。
用几张面巾纸擦了擦脸,擦去鼻涕后,凝视着我的脸。因为鼻涕又出来了,我从桌子上面从面巾纸盒拿出一张交给她后,她无言地接过来,擤着鼻涕。
「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季衣子握着擤完鼻涕的面巾纸,满眼通红地说着。
「一切的一切都彻底地坏掉了! 我的人生今后一定还会不断发生更加残酷的事情」
然后她咬着嘴唇,
「世界毁灭掉就好了」
用粗暴的口气说着。
那真的很令人为难呢,我想着。我从房间出来,还并没怎么接触到世界是什么样的东西,我还不想让它毁灭。
「……没事的。没事的」
季衣子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安,眼睛仍旧还残留着泪水地,宛如自言自语般嘟哝着,然后又擦了一次脸。
「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所以真的没什么」
「真的?」
「当然了。不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季衣子逞强地生硬地笑着。
因为那个笑容得到了几分救赎,我禁不住蹦出了一声「不想去日野家」。之后,我还说出去以后想去另外的地方。
季衣子一瞬间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笑容。
「好啊。我也已经受不了了! 虽然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我果然还得从这样的家里出去」
因为我是打算一个人出去,所以对季衣子的态度有些仓皇失措,但是想到留住想要离家出走的她的就是自己,我感觉自己说了愚蠢的话。
「呐,打算怎么生活?有什么想法吗?」
季衣子突然间露出积极活泼的表情看着我的脸。
「我听说过,我多少应该还有妈妈留下的遗产。我想即使是孩子,但只要有钱不也可以能活下去吗。学习了几年社会的事情,我想我应该可以通过工作自己赚钱吧」
「一定没关系的! 我擅长节约,家务也完全能做。但是,小孩子是不能签租房的契约的吧。那该怎么做才好?」
「住的地方我姑且也有考虑过……」
「哪里?」
「我之前住的高级公寓。我知道那里还没有被退掉」
「那好。或许马上就会暴露,但一直呆着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决定绝对不屈服。如果决定好的话,马上就走吧?爸爸或许还会过来」
看着季衣子高兴的样子,我已经无法订正过来是自己一个人走了。
收拾好行李,我们两人来到了夜晚的城市里。
首先走向车站买好票,搭乘了最后一班电车。下行电车里总是挤满着因为喝酒而满脸通红的大人们,但是我们搭乘的电车是空的,所以两人并排着坐了下来。
想到将季衣子带到那个过去只有两个人生活的地方,我就感到一阵紧张。那里是以前自己的世界的全部。即将要将自己和母亲的一切展现在她的眼前,让我感觉有些异样。而且两个人在那里生活,我非常没有自信。
将季衣子带来真的好吗,我迷惑着。不和任何人扯上关系,自己安静而静悄悄地一个人生活才是最好的不是吗,我想。但是,看着闪耀着光芒的季衣子的侧脸,我想,这也好。果然能够和她在一起,还是很高兴。
电车的车内灯宛如非常疲倦般毫无生气地照着人们的脸。对面的窗户上倒映着我和季衣子的脸,也和他们一样宛如幽灵一般。一动不动地盯视着那张脸,城市的灯火宛如鬼火一般流入背后的黑暗之中,让人产生电车驶往死的世界一般的错觉。
旁边的季衣子一开始在兴奋地说着话,但是接近目的地的车站后便静了下来,用轻便运动鞋的脚尖轻轻地踢着放在脚下的装满着行李的体育包。
从电车上下来后,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两人买了一把伞,靠着一起共用。
在还没从房间里出来之前,和母亲一起走在车站前的时候总感觉很容易能够发现到建筑物,但是用混凝土覆盖的宛如克隆出来般的大楼所并排组成的市中心的风景非常地无个性,我们立刻就迷失了自己的住处。绕过喝得醉醺醺地大喊大叫的男人,经过边走边啜泣的女性的旁边,和季衣子一起走到雨中的小巷背后里。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知到她的疲劳,让我很是焦急。之后总算找到和记忆一致的风景时,是在不久后就走到了目的地的旁边时的事情。然后我们总算找到了那个建筑物,站在了那里。
被玻璃区分开室内室外的前厅内毫不吝啬地放射出光芒,将站在道路上的我们照得非常闪亮。季衣子仰视着大楼顶,因为仰得过多而向后退了两三步,看起来很害羞的样子。
玄关悬挂着自锁,门的下边有一个面板。而钥匙,似乎是放在押川家的餐具橱旁边的架子上。取出钥匙后,一边回想着母亲以前的做法一边将钥匙插进面板右侧的读卡器。自己做那种事情还是第一次,我对于做和母亲同样的行为的自己总感觉有些奇妙。
自动门无声地打开后,我安心地松了口气,催促着季衣子进入前厅。前厅铺着白色大理石的瓷砖,走在上面时会发出生硬的脚步声。季衣子似乎对这种地板的认识很少,对还不习惯的鞋底的感触很是介意。
我住的房间在七楼。两人进入电梯后,一个散发着强烈的香水味的中年女性跟着走了进来。一定是这个高级公寓的居民吧。如果是的话,应该是个老邻居了,当然我没有见过的印象。
她瞥了一眼我们两人后,眉间皱起了皱纹。看她的样子,或许是通过报道还是其他什么的见过我,让我心脏狂跳着,但似乎只是在介意着那么晚的时间还带着两包大行李的两个孩子而已。那个女性无言地在三楼走出了电梯,季衣子微微地松了口气。
来到七楼后,伴随着清脆的声音,门开了。两人走在被青白色的电灯照耀的走廊上的时候,总感觉听到了另外一种脚步声一般而回过头,但是没有人。然后再次开始走的时候,季衣子突然拉住我衣服的下摆,嘟哝着「我现在,有即视感」
「我总感觉之前似乎见过这样的光景」
她似乎非常紧张,声音非常地生硬。
「害怕吗?」
我说,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放开了下摆。
那个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旁边的铭牌上粘贴着『HINO』的就是了。我打算用钥匙打开门,但是我突然顿住了。
虽然很可笑,但是我感到了一种里面住着另外一个自己和母亲一般的错觉。现在的自己其实是冒牌货的分身,如果和他们见面的话自己就会消失,那样的感觉。
「精太郎君?」
季衣子担心的声音解除了我的僵直,再次取出钥匙。
插入钥匙孔后扭动,伴随着微小的声音,门解锁了。之后我把手放在镀着黄铜色的门把手上,慢慢地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通过走廊的灯光照到的部分才能看到并感觉到地板的木材的粗糙的质感。脸触碰到房间里的空气,但是那天的还在暗暗地担心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充满着消毒过后的,好像药物一般的气味。
我摸索着照明的开关,按了下去,但是只有滴答滴答的切换开关的声音在响着,房间完全没有亮。电已经停掉了。我回过头,季衣子将手机交给我,告诉我照明的打开方法。
我按照她说的长按着手机侧面的按钮,机体背面的灯亮了起来,手拿着手机,我们踏入了黑暗之中。
靠着花岗岩的瓷砖脱掉鞋子,两人紧挨着走进狭窄的走廊。屋内的空气很温暖,给人一种正走进子宫一般的感觉。
「有一股游泳池的氯一般的味道」,季衣子悄悄地在我耳边说着。
对两边的门毫不理睬地来到尽头,那里有一扇玻璃制的门。
我“嘎吱”一声打开门,门的另一边是与餐室一体的厨房,我走进房间里面,用灯照射着四方。
白色的桌子,木制的餐具橱,普通尺寸的冰箱,挂在墙上的原色的油画,还有柜台上面的水果篮的旁边放着咖啡机。虽然拥有着和以前在房间的时候一样的众多的日用器具,但是全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是谁打扫过了吧。墙壁上零散地靠着没有见过的笤帚。我和母亲以外没有任何人进过的这个房间被某个不知道的人打扫过,这种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我产生了这个房间的规则以及灭亡了的实感。但是,除此之外和原来完全一样。被带到外面的时候,我有一种被排除到相隔着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没有尽头的世界般的感觉,但是我却那么普通地走进了这处相连的场所。想到这里,心里便被一阵宛如被风刮过的虚无感袭击着。
那时的房间里完全是真空般无音。电的供给被断绝,家电陷入沉默,外界的喧嚣也传达不到这个位于高层的房间。母亲的遗体和缠绕它的苍蝇们,也都已经消失了。这个房间还在动的东西只有我们两人,沉默时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窗户真的全都被堵上了呢」
季衣子用不安的声音嘟哝着。因为黑暗,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虽然住的时候没注意到,呼吸很困难呢」
我高举着手机,用灯照着房间的各个角落。之后打开门,窥视着母亲的寝室和工作室,真的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任何人。
在背后注视着我的工作的季衣子,似乎是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在工作室排列的制作作品的轮廓,还有母亲搜集的许多素材,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扫了一遍后,最后我打开了最深处的我的房间的门。那是我住的房间。
用灯照亮的那个房间,果然和我在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的变化。无装饰的木制桌子和椅子放在右手处,旁边的是盖着毛毯的单人床。另一边的墙上放着一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排列着许多怀念的书籍。
「虽然在电视上听过这个房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呢」
季衣子说完后苦笑着。
我并没有立刻进入里面,而是蹲在入口处,用光照着脚下的地毯,
「怎么了?」
「这里就是妈妈倒下的地方。但是,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虽然季衣子吓了一跳,但什么都没有说。
进入房间,放下行李后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边有窗户吗?」
季衣子远眺着在里面的墙壁上贴着的木板问我。我点点头,用灯照着那边。
巨大的木板贴在白色的墙上,木纹上面排列着螺钉的头。虽然明明应该是在几年直接已经习惯了的景象,但是了解了外面的明亮而开发的世界后再回过头看时,总感觉有些不协调。在这个无法被任何人窥视到的狭窄的箱子里,我和母亲生活了数年。那么一想,我感觉自己已经理解了事件被报道的时候的社会对我们的嫌恶的理由。
「这些,全都是母亲亲手用锤子钉上的」
「是吗?」
「我是这么听说的。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妈妈还有着待会儿去叫木匠临时应付一下的打算」
「结果还是没叫?」
「嗯,一定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进来。不让别人,进来这个房间」
「那么,现在我的进入也会惹她生气的吧……」
「没关系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靠近木板触摸着表面,能感到粗糙的木纹的触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时,我想起了在小的时候,自己曾针对这些抽样的花纹展开过各种各样的联想。这边是龙,而那边则会联想到战国武将的样子,我一边说着,季衣子和我一样用指尖描绘着木纹。我看着她的身影,因为她真的打算要在这里和我一起生活吗,这是正确的吗,而稍微有些不安。
「这个,揭下来吧」
「哎,这块木板?」
回过头来,季衣子的眼神中微微地有些惊讶。
「嗯。今后我必须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而且,我也想看一看从这个窗户能看到怎样的风景。能帮我吗?」
季衣子立刻无言地点了点头。
因为眼睛尚不习惯黑暗,所以消去灯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我将灯交给旁边的季衣子让她帮忙照明,然后开始工作。
虽然钉子被敲得很牢固,但是如果使用放在库房里的堆满尘埃的工具箱里的拔钉钳的话,很容易就能拔出来。拔掉一半的钉子后,两人抓着木板的边缘用力地往外撕,正如想象地,木板非常脆弱,一下子就发出干脆的声音碎裂了。受后重力的影响我们一起摔倒坐在了地上。残留在手中的薄薄的胶合板的碎片,想到这种脆弱的东西竟然封闭了我们的生活整整有好几年,总感觉有些可笑。
我们看了一眼对方后,立刻站起来,撕下残余的木板。然后那扇宽大的窗户第一次展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透明的玻璃被雨濡湿,夜晚的城市到处闪烁着耀眼的灯光。
往外眺望的季衣子靠近窗户时,玻璃被她的喘气弄模糊了。我用焦急的手卸下窗边的锁,长年来一直关闭着的生锈的窗户,终于打开了十厘米。风伴随着呼呼的声音从缝隙中灌入,两人被汗濡湿的皮肤感到一阵寒冷。风停止之后,我感到自己和母亲的浓厚而细腻的世界与外界的缝隙已经溶化在了夜景之中。
第一次从窗户看到的都市的夜晚非常明亮。虽然七楼在这附近并不是很高,但是窗户正对着住宅街,放眼望去,到处散发着从普通房屋的窗户中渗出的光芒。同时在略远的地方,宛如宝石散落般的霓虹灯在闪耀着。低沉地笼罩着的云,也被城市的灿烂的光芒所照亮。
在那个地方回头看着房间,外面的光给床和桌子投射了至今为止从来没见过的角度的阴影。感到这个房间即使不堵上窗户也只是个普通的房间的我感到有些寂寞。而且不知为何,一种自己绝对不能输的反骨的决心覆盖了我的心。
「那么明亮真好呢」
用生硬的表情凝视着房间的时候,季衣子天真烂漫地笑了,我应和着无言地点了点头。
因为自来水还能使用,我们用玻璃杯打了些水,休息了。
窗外流入包含湿气的空气,化为气流在房间内刮着。我们非常随便地放松着,交谈着关于今后的事情。
季衣子在担心着必须要办理煤气和电的手续,同时不让附近的人怀疑等,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但是她的表情充满着希望,眼中充满着光芒。那个时候的她,还有我,都无法相信小孩子能在那个那个地方生活下去,到现在也是一样。但是至少我,能够看到她开朗的脸,能够与她共有希望,也就想着来到这里也算是有价值。——只是,想到她还不知道我和母亲在这个房间所发生的事情,我的心里边宛如针刺一般疼痛。
然后我们讨论着面对姑母他们的怒吼的应对法,还有家务的分担等等,时不时还会笑上几声。夜已经深了,但是怎么也没有睡意。
我们无论如何也想在这个房间看着朝阳的升起。但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积累了超出想象之外的疲劳。结果我们无法等到拂晓,一边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话,一边不知不觉地陷入了睡眠。
之后我们靠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了,之后第二天早晨,我们知道了姑母死去的事情。
一五 补稿 押川耀子的死
虽然是夜晚但还没有那么晚的时间。受回家高峰期的影响,从市中心到郊外的高速公路直到道路的另一边一直闪烁着红色的尾灯。
车内的耀子每次想到刚才在家里的对话都会焦躁地拍打着方向盘。
为什么连季衣子都会背叛我?
突然说想要改变志愿学校,对父母说极为难听的坏话,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很古怪。以前不是这样的。只能认为实在是太反常了。契机,或许是那个无论经过多久都无法产生好感的精太郎的居住,但真的只是那样吗?或许她是故意的也说不定。为了让我难堪。
――从小时候那个孩子一直都是那样。夸奖英的时候,就故意惹出问题来刺探我的反应。现在做着和那个时候一样的事。故意做出令人讨厌和发怒的事情,想引起父母的介意。本来还以为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会做那种事情实在太奇怪了。够了,麻烦死了!虽然嘴上说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但是她本质的性格,从小时候起就一直都没变。
而且,为什么总是接连不断地发生这种事情啊!不仅英做出了那种出乎意料的事情,这次连季衣子都来为难我。谁都不帮助我。即使是谦治,最近也不是站在英的一边不是吗! 真是无法相信。明明是个拥有辨别力的大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支持英的? 一定是我和那个人的根本上的部分想法不一致。虽然从很早以前就稍微有介意到,但现在已经清楚了。没错,我在家里已经没有一个伙伴了。
耀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通过市中心,车流开始流动,景色随之转换为高速公路上特有的完全不变的景色。于是,我陷入车完全没有前进一般的错觉,让人焦躁不已。在橘色的灯光中,我越想越郁愤,心脏都快要炸开来了。如果不快点向谁倾诉的话我就要疯掉了。想起乡下的父母的脸,我比刚才还要深地叹着气。
说到底,都是那两个人不好好教育姐姐造成的结果。从小时候起就娇纵不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度过那种扭曲的人生早死是活该的。不要对双胞胎差别待遇就好了。平等的养育就好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会更加安心地在父母家生活,就不会那么早就结婚离开家里了。再长大一点,或许我也有能力养好儿女了。那样的话,一切都会很顺利。没错!说到底,完全都是那些人的错!
但是他们本人一定没有注意到!两个女儿都那么地不幸。在小的时候,这对双胞胎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大家都拍着胸脯保证。迈上了不同的人生,结果双方都堕入了深渊!一定是父母的养育方法不对才造成这样的。明明在深山里舒舒服服地和平的生活什么的,不负责任也要有个限度啊!
脱离首都圈的范围,堵车缓和了下来,耀子踏下加速器在路上疾行着。途中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但是在真正演变成大雨之前就能抵达高速公路路口。
走在平铺的坚硬的道路上,身处怀念的度过了童年的夜晚的景色之中,宛如蹲在怀念的家的影子一般,被隔开的雨滴正淅淅沥沥地拍打着地面。
父母似乎已经睡着了,窗户被涂抹得黑漆漆的。从车上下来的耀子按下门口的蜂鸣器,里面发出了响动。从卧室按顺序地打开了电灯,然后玄关的照明亮了起来后,柔和的光芒隔着玻璃渗了出来。
但是,玻璃门怎么都没开。我一边淋着雨一边观察着情况,似乎是母亲在警戒着夜晚的来访者。
这种连来的人是谁都不出声询问,光是呆呆地站在张皇失措的癖性,正是母亲特有的迟钝的举止。在小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因为她这个老毛病着急过几次了。
「是我! 耀子! 快开门!」
那个时候她歇斯底里地喊出名字,门终于开了。
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的样子很是吃惊。出嫁到东京的自己的女儿正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表情好像孩子一般哭得很难看。
「怎么了?」
母亲出声询问,耀子张了张口,
「我的家已经乱成一团了」
带着哭腔说着。
喝下温暖的煎茶,安定下来的耀子换上了母亲拿来的T恤。
那是她在高中时代穿的衣服,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到底十几岁和三十几岁之间体型相差较多,到处都很紧。
满眼睡意地看着女儿的母亲,耀子哆嗦着嘴唇说想和父亲说话。
「如果有话说的话先住在这里,第二天再说怎么样?他现在刚好睡着」
「我想现在就说话」
虽然知道父亲睡相不好,因为病的原因更加衰弱不能起来。但是,如果不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心情无法安定下来。所以才在这种时间开车赶过来。
「能叫起来吗?」
听着女儿的话,母亲勉强地站了起来。当房间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耀子离开座位朝盥洗室走去。想要卸掉被雨给冲乱的化妆。
走在走廊里,站在镜子前,白色的脸盆中积满了水垢。看到这些,她产生一种爱漂亮的母亲越来越衰老的感觉。时间的流逝,让自己的父母也越来越老化。
洗完脸后,母亲还在父亲的卧室里,她听到了那边发出的响动。或许像这样子,五分钟就能够叫起来了。在小的时候也是一样。母亲忙的时候,她叫我和姐姐一起去帮忙叫他起床,但是不管是推还是摇晃,总是发出很低的呻吟声怎么也不打算起来。
还是老样子。
耀子从走廊里出来,毫无自觉地走向居室的另一边,踏进里面的房间。那是她和姐姐寿子一起使用的小孩子的房间。打开电灯的时候,一种怀念的感觉将她包围住。
耀子是在十几岁的时候离开家里的。之后都是寿子一个人使用,但是耀子住在这里时候的私有物都还保留着。以前两人使用过的学习桌也是一样,还残留着记忆的教科书排列在架子上。
每天在这里和姐姐共同窝在同一条被褥中睡觉,让耀子产生了一种遥远的往事一般的感觉。以前在这里一起玩耍,一起争吵,同样的脸相对着,一副认真的样子谈论着将来的梦想。姐姐说想成为艺术家,而耀子则说想要成为「新娘」。结果两个人都实现了梦想,但她们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心情阴郁的耀子,在房间的一面偶然见看到了没见过的东西。
在里头的角落,放着一个佛龛。
在耀子的记忆中,这个佛龛应该是放在父母的卧室里的。为什么会放在这个房间?是和病魔战斗的父亲,将这个令人联想到死亡的祭祀器具驱逐出房间的吗?
在度过着童年的房间放进了死后祭祀用的佛龛,实在是太让人怄气了,耀子想。真令人难受。
在注视的时候宛如感觉到强制力一般正座在佛龛前。仰视时,佛龛上面的墙上悬挂着寿子的遗照。当然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总是让人产生好像死掉的是自己一般的奇怪的心情。在葬礼的时候也是一样。大家合起手,在僧侣念着经的祭坛上,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觉非常难受。
仔细地注视着,总感觉两人非常相似。如果死掉的是自己,寿子替换了现在的自己的角色的话,有多少人会注意到?
世间大部分的人都区别不出来。丈夫和孩子说不定也不会注意到。正如字面意思一样区分不出来。在小的时候也经常替换过角色,但一次也没有被注意到。一定是世间的人并没那么严密地看别人吧。
但是,区分不出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装着自己的姐姐,就好像完全就是本人一样,而装着姐姐的自己,从他人看来也是一样的吧。只要深信着自己是姐姐而行动,就能有着非常惊人的相似度。而且,学着姐姐的样子制作作品的时候,连雕刻的老师也没看出来地夸奖做得很好。是老师的眼睛瞎了吗?还是自己真的也拥有同样的才能呢。总之,在小的时候只要有那个心思无论何时都可以简单地交换人生,那时姐妹之前交谈过这种事情。姐姐时常用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口调提出这个建议。如果同意的话呢?
那么在这里敬奉着佛龛的就变成姐姐了吗?代替她死在高级公寓里的是自己,然后精太郎是自己的儿子吗?
但是那个假设没有意义。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交换。虽然对姐姐感到很可怜,但是自己不能怀着和姐姐同样的心情去爱精太郎。自己必须生活在自己的人生里。
只是,如果还在活着的时候交谈一番就好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们之间也渐渐疏远了,但是尽管如此,自己是最理解姐姐的人,心里还爱着姐姐是确切无疑的事实吧。
插上一根飘着烟雾的线香。然后对着它合着手的时候,母亲叫着耀子的名字。
「怎么了。深更半夜的突然跑回来,吓了一跳啊」
看着坐在座位上的耀子,父亲发出嘶哑的声音笑了。
见到年迈的父亲自上次去医院看望一来还是第一次。还是非常地消瘦。而且非常地衰老。是病情非常地不乐观吗?
世间多少也有着在七十岁左右的年纪还一副身强力壮的外表的人,但他已经彻彻底底地衰老了。眼睛的皱纹很深,完全没有任何光芒,看起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一副很吃力的样子靠在椅子背上,盘着内八字脚地坐着。
耀子在一副老翁样的父亲的面前,诉说了自己家的惨状。英的事件,还有精太郎和季衣子的经过。
虽然一开始还抑制着感情地说着,但是逐渐地自制不住,用非常鲜明的口吻说着。
「和以前完全没有什么变化啊」
无视着一边苦笑一边喝茶的父亲的话语,将话说到最后。
「清楚了吧?所以,我想把小精托付在这里。我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来的」
「电话里说不就好了」
「因为,我想不直接说的话就说不清楚了……」
「嘛,交给我们也不介意。一开始就那么打算的不是吗」
父亲大方地点点头,但是对这种情况耀子反而感到了不安。
「身体没事吧? 还没好吧」
「不要紧的」
「但是,那孩子在意外的方面很聪明,不能疏忽大意。如果连爸爸都那么衰弱了,该怎么办呢……」
对我的态度,父亲皱着眉头数落了一句「没有那种事情吧」,但是耀子没有听见。
「啊啊对了,我想到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