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放出了光芒,
「呐,爸爸,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吗?」
「父亲?」
「嗯。因为,仔细想想的话那个孩子还有着父亲啊。所以,我们也没有非要照顾的必要啊。那是最好的方法!因为我实在无法忍耐那个孩子呆在我的附近了」
耀子一边忍着笑容一边继续说着,
「呐,爸爸,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真的没从姐姐那里听说吗? 不知道的话也可以。现在立刻调查就行了。雇用专业人员立刻就能找到吧?之后,交给那个人保管就行了」
对于我的话,父亲一脸苦涩的表情。
「没有交给其他人照顾的理由」
「那个,或许对爸爸来说还算是孙子,但是我很讨厌。因为,仔细地想一想的话,他可是不知道流着哪个野男人的血的孩子啊? 想要那种人是我的亲戚,我就难受得不得了。至今为止没有注意到那种事情,自己也感到很不可思议。但是,那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吧。爸爸也可以慢慢地养病」
虽然耀子认为是很好的办法,但是相对地父亲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怎么了? 我没有说错什么事情吧? 我想对那个孩子来说,和真正的亲人一起生活才是最好的对大家都好」
「不,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父亲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对的?」
耀子对父亲诡异的态度产生了焦躁。
「这不是你该决定的事情。即使把那个孩子打发回父亲的身边,也完全没有变化。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哎,爸爸,你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在一脸惊讶的耀子的面前,停了一拍后父亲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知道啊! 我想就是这样嘛。总感觉你态度很奇怪,似乎在隐瞒着什么事情。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但是,太好了!这样就省事儿了。立刻与那个人联系……」
「不,所以说,没有那种必要」
父亲一脸悲痛的神色说着。
「精太郎的父亲,已经知道全部情况了」
对这句话,耀子皱起了眉头,
「那么,那个人在附近吗?或许说,是连我也认识的人?」
父亲的表情变得非常痛苦,耀子从来没有见过他露过这种表情。
在女儿的注视中,犹豫了好几次地动了动嘴唇后,父亲小声地告诉了她对方的真实身份。
「够了!真是无法相信!」
关上车门的耀子,用拳头狠敲着方向盘。
会有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吗?会有这种愚蠢到家的事情吗?光是一回想到便犹如肠子翻滚一般,愤怒得快要流出了眼泪。
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后,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少女时代穿的T恤。后视镜中,正在通过斜射入的路灯的光线倒映着自己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的脸庞。――是谁啊这个老太婆?真令人恶心!
和镜子里倒映的,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相对的时候,她的眼中落下了一滴闪闪发光的眼泪。
在听到坦白之后,我从头至尾地向父亲询问着经过。据说契机,是在十六年前的盂兰盆会休假开始。场所是在那个日野邸,耀子和谦治带着刚刚满一岁的英一起回家了。当时作为艺术家而工作的寿子也回到乡下,大家一起吃了寿司。之后耀子等人回去之后,发生了那起事件。
夜已经深了,父亲和寿子相对着喝酒。似乎之后就谈到了寿子结婚的话题。虽然平时父亲不怎么说话,但是因为见到了第一个孙子心情很愉快,同时因为摄入的酒精有些口不择言吧。
虽然艺术也很好,但是没有丈夫持家的家庭并没有幸福可言哦。而且也想看一下寿子的孩子啊,他对到了这个年纪都对她没说过一句轻佻话的女儿不知不觉地说了那样的话。
寿子是个很好强的女儿,说出这些话后父亲离开就后悔了。在这种情况下,用思路清晰且有条有理的语调进行辛辣的批判是寿子一直以来的反应。虽然他慌忙地想要订正言词,但是不知为何女儿也低下头开始扑簌扑簌地滴下了眼泪。
他惊讶地问其原因,她说自己无法接受异性,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喜欢着父亲是真正的原因。虽然他很清楚这是绝对不能够被容许的感情,但是无药可救。虽然非常烦恼但是无法狠下心来。一定是自己扭曲的心在作怪吧。
话题的内容实在是超出了想象,寿子一副至今为止从来没见过的样子抽抽搭搭地哭着,父亲完全陷入了混乱。
虽然想要以沉默来让她死心,但是当被当面说出那种凄惨的事实,他完全无法控制住。那个平时好强的长女搂住父亲,呜呜地哭着。――当时的情形即使说我失去了理智也毫不为过,父亲说。
之后两人偷食了禁果,于是生下了精太郎。
「呐,只有一次吗?」
耀子通红着脸询问。父亲被女儿咄咄逼人的次数的询问下变得吞吞吐吐的。虽然是很荒谬的事情,但如果仅仅是一时的犯错的话倒也没什么,但是重复过许多次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希望能在这里说清楚。在她的严加指责之下父亲沉默了。那种态度,被耀子视为是事实胜于雄辩的最好证据。
「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耀子踢开坐垫站起身。
「父亲和姐姐,实在是差劲透顶了! 我不想听这些话。为什么你没有病死? 现在快点去死就好了! 死啊! 快点死啊! 讨厌的家伙!」
变得通红着脸的耀子的好像小孩子一般的骂声,父亲宛如将感情折叠进皱纹里一般一动不动地承受着。不久之后母亲为了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起来了。耀子看到她的样子,差点要哭了起来,完全不听父母的挽留地跑出了家门。
耀子狂暴地将钥匙插进引擎,在雨中发动了车子。已经不想再依靠任何人了。不管如何要快一点回家。自己的家庭必须要自己守护。踏着加速器在赶往家里的道路上疾行。
绝对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有什么理由回去呢?那些人已经不是我的亲人了,姐姐也不是。我没有什么家人。我从出生时起就一直是孤身一人。所以才离开了家,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呢。如果没有这个机会的话,想要一辈子隐瞒下去吗?我感到自己同时被爸爸和姐姐背叛了。母亲又怎么想呢?是知道了,并默许了吗?自己来说非常困难。只要一想到就快要疯掉了。
一边驾驶,一边感到自己走投无路,耀子用一只手取出手机。然后拨打了谦治的电话。
几声呼叫音之后,谦治的困倦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在深夜从酒店返回后似乎死死地睡着了。
谦治用混杂着哈欠的声音问「大半夜的,在哪里啊」,耀子用怒吼声说明了今天的经过。
『是那样吗……』
电话另一头的谦治无言了。
「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孩子,已经不能把他放在家里了!在我回到家里之前,把他轰出去!」
『不,没必要这样吧。那个孩子并没有责任。再稍微冷静一点想一想……』
「我非常地冷静!反而是你,为什么要庇护那个孩子?」
「你不认为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情,实在太可怜了吗……嗯,还在驾驶中吗? 很危险的所以等下……』
「你是说比起我,那个孩子更重要?」
『没有那种事……』
「啊啊,是啊,我明白了! 就是那样吧! 因为那个孩子是姐姐的孩子。那个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
『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谎! 因为,你喜欢姐姐对吧? 所以才袒护精太郎!」
『哎,你说什么?』
听到出乎预料之外的话语,谦治发出了慌乱的声音。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因为,你一开始,比起我更喜欢的人是姐姐。现在也是一样吧? 和我结婚,说到底都是作为姐姐的替代品而已吧!」
『喂,你突然说些什么。现在说的是精太郎的话题吧。每次都是那样……』
谦治想要让她冷静下来,但是被激动给支配的耀子的话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被你告白了」
『哎,你说什……』
「那个夏天,大家还在工作室度过的时候。那一天我和我姐姐互相替换了。老师买烟花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吗?」
『那,那个是……』
「似乎还记得呢」
耀子扑哧一声笑了。
那是日常的恶作剧。因为双胞胎特有的灵敏,她们注意到了那个呆呆的大学生对她们有着特别的兴趣。如果两人替换过来的话,他能够分辨出两人吗?美丽的双胞胎少女开始对谦治设下了恶作剧的圈套。
他没有看出来。而且,他还对装成是寿子的耀子表达了自己的好感。三人在走廊边吃西瓜,乘着寿子离开的间隙,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喜欢你」。那时耀子虽然装听不见,但是她听得很清楚。
寿子似乎因此失去了对谦治的兴趣,但是反过来耀子更加地关心。现在想起来,这份感情或许一开始就已经错位了,她在电话旁说着。
「只要是小寿的东西不管什么都想要。你真的很愚蠢,但是,我也一样很愚蠢」
耀子歇斯底里地笑着。
『不,即使是那样,经历了那么漫长的岁月……』
「无聊!」
『不,你听我说。不管契机怎样,我已经是真心地只喜欢你一个人。不管如何都请你相信这一点!』
听着意外地充满了激情的谦治的口气,让耀子一瞬之间畏缩了一下,但是原来粗暴的感情立刻支配了自己的心。
「说得很不错嘛。即使现在在说话的是姐姐,你也一定没有注意到呢。嘛,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是如何,结果也始终都是一样。……比起那个,现在快点去看看季衣子的情况!如果在我回来之前发生什么的话就麻烦了!我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孩子和英,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错,因为他们是和我有着相同的血的可爱的孩子们!」
耀子激动不已地说着,眼泪一流出来便抑制不住地决堤了。或许是自己乘势说出来的话语指出了真正的事实。自己除了孩子们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这就已经足够了。在人生中,能够说是真正美好的东西,除了爱以外还有其他的吗?虽然至今为止一直都在犯错,但是在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之后,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好的母亲。虽然至今为止都以为自己一直以这个为目标前进,但是还很不成熟。今后还必须得铆足全力地努力呢。
听着开始哭出声来的耀子,电话另一头的谦治很是担心。虽然吼了一声不需要你担心后切断了通话,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着。
虽然想要制止住颤抖而拼命用力,但是操作反而更加混乱。车身突然摇晃起来,朝着面前的从相对行车道上驶来的卡车飞了过去。已经无法赶上修正轨道了,发觉过来时卡车的前灯已经正在盯着挡风玻璃的正面了。然后那炫目的光亮将车中的一切都染得雪白。
耀子回想起记忆之中的小时候仰望过的太阳的光,那是从她心中浮起的最后的景象。
一六 押川季衣子的供述其六
「我一直在香川先生的店子里卖自行车」
哥哥为了打破房间的寂静般地张开口。
「现在这个年代,个体户经营自行车商店当然没有利润了。价格设定得比日用品商店要高根本就卖不出去。没有哪个爱好者会跑来买高级自行车啊。一天都呆在店里,修理着自行车,所以得到的钱我都能数过来。我也被迫帮忙,手都被油搞得黑漆漆的。为了赚钱。真不好受啊」
哥哥伸出被弄脏得乌黑的手,自顾自地笑着。
「但是,最近啊,我想劳动也是件好事情。在盛夏的烈日当空下,拿着工具摆弄着自行车,很有充实感。在这个家里的时候,为了多少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苦恼,发生了这种事情才注意到呢。现在想起来,恨那个人也不太好呢。一定是大家太拼命了。无法理解的我也说得有些无理。事到如今说这种话也已经太晚了,但我不是在说谎。我们做了悲哀的事情。不是其中任何一个谁的责任,只是联合起来的我们的错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爸爸的反应,但是爸爸呆呆地一动不动。
「真的好热啊。精太还不回来吗」
之后哥哥微微地叹了口气。
简单的守灵结束后,我们押川家的三人围着桌子坐着。爸爸脱去穿在上身的丧服,交叉着双手搭在桌子上。一脸抑郁的表情沉默着,一句话都不打算说。自从妈妈死去后他一直是这个样子,除了应酬亲戚的时候,都一直不知道在考虑着什么的样子。
另一方面哥哥也没有了要说的话,只是无法安定地用遥控器不停地切换着频道。
我交替注视着两人的情况,不久后终于无法在这种气氛中呆下去地离开座位,走向安置着妈妈的遗骨的里面的和式房间。
就是放置着电脑的那个房间。
电脑桌被抬到外面,设立了挂着白布的祭坛。祭坛中央放置着贴着遗照和安置着骨灰罐的装饰得花花绿绿的箱子,而且,香台上还有几根快要烧尽的香还在冒着白色的烟雾。
我插上一根新的香后合上双手。想到那啰啰嗦嗦的妈妈,看着她被关在里面,但总有一种还想要发什么牢骚的感觉。
据说那个夜晚,母亲的车和卡车发生正面冲突,是当场死亡。双方都远远地超过了限制的速度,两辆车都发生了激烈的冲击,我也看过事故时的照片,那辆连弄伤一丝妈妈都会大为光火的旅行车的前半部分,完全被压成了一副手风琴的样子。
卡车的司机负着重伤通报了警察,在天亮之前就给爸爸发去了联络。而在精太郎君的高级公寓睡着的我醒过来之后,通过录音电话知道了事件的梗概。
精太郎君也是非常吃惊,说现在要立刻回去。我记得我也是被吓得一动也不能动,是被他给拖离高级公寓的。
外面还在下着倾盆大雨,但是我们就这样连伞都不撑地浑身湿透地拦下了出租车。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的时候,哥哥也从女朋友的家里回来,于是整个家族都聚齐了。
而爸爸也很少见地非常生气,粗暴地吼着「这种时候你们去哪里了」
之后四个人搭乘着出租车,来到了安置着妈妈的遗体的警察局。而警察局就在日野的祖母家的附近,我们到达的时候,祖母他们已经在了。两人看起来都非常憔悴。特别是祖父,已经疲惫到看不清的程度了。
我们都沉默不言地站在那里,不久警察传来招呼后,将大人们不知带到了何处。
哥哥轻声地嘟哝着「是确认遗体的身份吧。万一可能还会有弄错的可能性」
不久后三人脸色铁青地回来了,哥哥急忙问「怎么了?」,爸爸无言地点了点头。于是哥哥无力地垂下了头。
虽然爸爸主张想将遗体带回自己的家,但是因为遗体损坏得太过严重,警察推荐在当地进行火葬。结果按照警察说的,那一天我们进行了临时的守灵,第二天在附近的火葬场火化了。
之后,我们整个家族拿着回收了母亲的全部的骨灰罐搭乘了出租车,虽然当然也谈起过要不要将精太郎留在祖母处,但是本人拒绝了。在出租车中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全部人都是一副完全没有现实感一样的脸。
之后善后工作的各种事情也很忙,眼前一晃,辞灵式也结束了。我几乎都没记住那几天的事情。在辞灵式那天,我对穿着丧服的精太郎君和哥哥,在烧香台的烧香队伍的后面捡秋蝉的死尸的身影产生了奇妙的感觉。
我一边看着在祭坛的上面飘渺的烟雾,一边想是自己害死了妈妈。是我没有老老实实地听妈妈的话,如果顺从一点的话,妈妈就不会那么激动地跑出家门了吧。
但是,过了一会儿又考虑了一下,我觉得那不太可能。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如果那个时候选择了其他的行动,也无法让妈妈逃离死亡的命运。虽然很残酷,但是我非常冷静地作出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件的判断。
哥哥还是原来的哥哥,很快就接受了事实。
但是只有爸爸还办不到。
心情非常地失落,宛如泡在酒池一般每晚都在喝酒。我必须得想办法帮他恢复过来。今后我还要接受应试,哥哥也有孩子和女朋友的事情要应付,爸爸不打起精神来不行。
该怎么让他打起精神来呢,我一边与妈妈的祭坛相对一边思考着。
房间的拉窗拉开着一半,正午的强烈阳光落在榻榻米的上面。中午已经过去,从外面可以听到秋蝉的叫声和小孩子玩耍的声音。被放在这个眼花缭乱的房间角落的笼子里的铃虫也仰躺着死掉了。
我关上门,从房间里出来。
父子仍旧呆在桌子边沉默着。看着高中棒球的哥哥还没等到比赛的结束就关掉了电视。然后就这样无言地走出了房间。
「抱歉,我必须得回自行车店了。虽然对岳父说今天要休假,但到了这个时候必须得工作了,我还要从岳父那得分呢」
哥哥一脸干笑地看着追到门口的我。
「等下想要做饭,不吃完再走吗?」
害怕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我问着。
「不用在意我。而且今天阳光太毒了啊。有些讨厌」
之名哥哥走出了门口。我偷偷地从窗户往外看,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孩子来迎接哥哥了。在葬礼的时候看过,我知道她是哥哥的所谓的恋人。
「别站在那种地方,来这边不就可以了」
回到起居室,爸爸仍旧完全不理任何人的搭话地思考着事情。我叹了口气后,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上台阶,我突然间在精太郎君的房间前站住了。那个时候他不在家里,但是却不由得地打开了房门。
仍旧没有家具的房间在我看来比平时还要越发地寂寞。最后还是从高级公寓拿回来了的精太郎君的行李正放在房间的角落。包的口打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防毒面具,我把它拿在手中,而里面还有着之前我带回来的那支笔,他还保存着这样的东西让我很是吃惊。
注视着面具,想起了妈妈以前对这个表示出异常程度的嫌恶感的事情。她无论何时都是个感情激烈的人。想到那个人的生气的表情还有笑脸的时候,心里突然之间感到异常痛苦,我就这样蹲了下来,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暂且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感觉越来越憋不过气来。因为我还在担心爸爸的事情,所以我通过镜子确认了自己的脸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后,回到了客厅。
父亲撑着双肘蹲在桌子边。看到他的背影后,我看着冰箱的里面。因为暂时没有去超市买过什么正经的东西,所以除了炒饭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吃炒饭可以吗?」
我战战兢兢地说着,爸爸“嗯”了一声后便没有了回答。
昨天的夜晚他还说过想喝酒等之类的话的。
该怎么样才能让他打起精神来?我明白现在一时半刻是无法做到的,感觉还是无法在这里呆下去。
用勺子尝了一口早上制作的味增汤,味道还不错。想着这个的话可以拿来配炒饭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听见了野兽一般的呻吟声,我大吃一惊地回过头。
于是,我看见爸爸的背在不停地颤抖。虽然妈妈死过后他一直没有生气,但是看到他像这样子发出声音地哭着还是第一次,说起来,我看到成年男人的哭泣也还是第一次。我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之后我蹲在厨房里,要消去自己的身影般地隐藏起气息,直到爸爸停止哭泣。
我抱着膝盖坐着,不久后声音变得安静了起来。我观察着情况,爸爸已经停止了哭泣,但似乎是身体也已经失去了起身的气力,爸爸就这样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着。我从厨房里出来,走向爸爸。
爸爸感觉到人的气息,在我出声之前就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通红着,我一边注意不让爸爸看到自己的惊讶,一边想要帮爸爸打气地露出笑容。
「好像做了一个恶梦一样」
爸爸静静地嘟哝着。
「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大学生,迎来了暑假的早晨。之后中午的时候少女来到了家里,看着她笑的方式,猜测着是姐姐还是妹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多多少少也能感到些得救了啊」
他的口气就像是在说胡话一般。
「爸爸一直想要在晚年和妈妈两个人悠闲自在地度过,我是因此才努力工作的。在那个应该还在玩耍的年纪每天工作,拼命地忍耐着奉献自己的青春。我相信着只要忍耐下去,总有一天会迎来漫长而平静的和平的。但是那一切全都消失了。今后该怎么活下去该好啊」
我再一次露出笑容后,说。
「等下我准备做饭,炒饭和早上的味增汤可以吗?」
「不,饭就……」
「不行,必须要吃。我也完全没有吃过饭,一起吃吧?」
我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还拿着勺子。刚才也是拿着这个坐着的吗?我害羞了起来,将它隐藏在身体的后面。
「今天是我来做饭,但是今后,爸爸也时不时要做做饭哦。虽然爸爸还会有工作,但是我今后也必须要迎接应试,要互相配合才行。而且,我也不能永远都呆在家里的,爸爸自己也要学会做饭才行」
「啊啊……」
爸爸发出宛如呻吟声一般的奇怪的声音,
「你和年轻时候的妈妈一模一样啊」
「事到如今怎么还说这种话啊」
我“啊哈哈”地笑着,爸爸再次仰起头来看着我。
那时的爸爸一副非常恐怕的样子。
脸上的肌肉非常僵硬,眼睛直勾勾的,完全面无表情,完全不像是平时的爸爸应有的表情。
我想或许是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果然还是哪里惹爸爸哭了吧,但是完全看不出他哭的样子,看着他那么可怕的表情,我产生了不安。
「怎么了,爸……」
我刚一开口,话语就被我活生生地吞了下去。爸爸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大吃一惊,握住的勺子掉在地上,“咣”的一声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滑稽地回响着。
爸爸用异常程度的大力紧紧握着我的手腕。我反射性地感到了恐怖,浑身上下产生一股恶寒。
「爸爸?」
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手臂,但是放不开。爸爸的眼睛已经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反应,那时他的眼睛里除了两个深深的洞穴以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爸爸用毫不踌躇的强大的力量拉回了想要离开的我。然后他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制服的领口边上。在那个瞬间,我感觉我的脸上浮出了痉挛的谄笑一般的感觉。
抱歉。之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不是不想说这种事情,而是真的记不清了。只是,全部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暴风雨一般。虽然听到了后续发生的事情,但实在是无法相信……那,是现实中的事情吗?我感觉还在梦里一般。现在身处的这里,也宛如梦世界里一般……。
――还不能回去吗? 我好累,大脑模糊得不行。后边的事情请去问精太郎君吧。要是头脑很好的冷静的他的话,应该比我能够说得更流利吧。
他真的是很顽强的人。我要是能像他那样的话就好了。我一定只能想着谁会来救救我之类的吧,我真的完全不行啊。
哎哟,真的累了。我已经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疲倦不堪了,真想就这样一辈子沉默下去了。
明白的话,请放过我吧?
终 日野精太郎的供述其八
那天,我与那个人见面了。是叫做祖父呢,还是叫做父亲呢,是个很难用一句话表达和他的关系的人。
加上祖母三人一起,在站前的家庭餐厅吃了午饭。
眼前的桌子上,排列着祖母点选的菜肴,但因为义务而并非食欲的吃的心情强闯入喉咙里头,所以口中除了油和盐的味道之外什么都没剩下。我自从到外边以后,因为无论吃什么东西都会觉得美味至极,或许是因为舌头有异常吗,我伸出舌头用手摸的时候,被祖母责备了。
据说我在这之后,会被这个祖父所领养。对于那些会话我只能够空虚地倾听着,祖母微笑着朝向我,我也只好做出了讨好的笑容。
这位老人是意识到与我的关系了,还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是判断不出来的。只是偶尔答复祖母的话,沉默地将面前的料理放入口中。
共有大半血统的这位老人,就是上了年纪的我自己吧。虽然是那么想,但是看到浮现斑点的满是皱纹的皮肤,还有眼白上附着的不洁的黄疸,就觉得那些会顺着视线传染到自己身上。
在开始吃饭前从祖母口中得知,这个人得了不治之症已经余命不久了。他本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说想和孙子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时间。
为什么不对其他的亲戚说这番话,而是对我说呢。这样一来,祖母不就会怀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吗,不过实际是怎样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社会福利工作者吉田小姐比预定时间稍稍晚些出现了。她加进来后,就进行了一些更具体的协商。
果然我还是要到日野家去生活。不过原本以住在押川家为前提的程序需要做大幅度的变更,吉田小姐一边擦着脸上在烈日下一路走来而流的的汗一边说明。据说在乡下,我要往来于普通初中与医院之间。按年龄可以编入第一学年下学期的班级,如果比较适应学校生活的话,第二年就能参加中考了,吉田小姐这么说到。虽然觉得还听到了其他什么琐碎的没听过的事,不过我完全心不在焉,大多都没有记住。是很讨厌去祖父家呢,还是因为听了他马上就要死了这样的话呢,完全变得不感兴趣。
大概话说完的话,我就会回到押川家吧。因为姑母的死,搬家的话题变得含糊了,我现在还在那个家生活着,行李也放在那里。
今天再住上一晚,明天祖父母来接我,这样我就会开始在乡下的生活吧。明明自己没插上一句嘴今后的事情就自动地决定好了,虽然一直都是老样子,不过那时我不知为什么,觉得非常不甘心。
从店里出来,在站前与祖父母分别,在吉田小姐的陪伴下一起返回押川家。
太阳光不断炙烤着后背,只走了几步脸上就浮出了汗水。那天上午有遗体告别式,我身上一直穿着借来的丧服。上衣紧紧地裹着肋部,一点儿也不得凉快,满是汗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天气这么热,就算很近也应该乘出租车才对,吉田小姐苦笑着说。
二人就这么并排走着,吉田小姐就像害怕冷场一样,一直做着无关紧要的闲聊。这样的季节去游泳池的话肯定很舒服,最近一定要去一次啦,如果有钱和时间,想去避暑胜地旅行啦,都是些这样的话。据说她的老家是在北方,所以东京的夏天相当难熬。
我一边听着那些话,一边想着在明天出发之前,怎样向季衣子告别。
在到达押川邸的一小段时间前,吉田小姐一直笑眯眯的看着我。然后,简短的说了句「今后会很辛苦,加油吧」,就顺着来的路回去了。
打开玄关的门,异样的景像马上跃入了视野。
正面的楼梯上方吊着黑色的东西。我一瞬间,没有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还以为是晾着的丧服,不过,不管怎么看,吊在那里的绝不仅仅只是衣服而已。
是谁在开玩笑吧,我抱着仅有一点点希望试着接近了,不过,眼睛。在那里吊着的是人的身体。谦治叔父吊着脖子,已经死了。
二楼的楼梯安装着防跌落木栏杆,是用那个栏杆的底部吊住的吗? 聚乙烯塑料绳被打上了结,绑在叔父的脖子上。看情况,是站在台阶的中段将脖子穿过绳圈,就这样向前方跳去吧。细细的绳子深深地陷入到脖子里面。
遗体闭上眼无力地吊垂着,那个脸色,看起来不像是死掉的样子。所以,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上吊了,我战战兢兢地碰了碰手腕,但是,皮肤上仅存的体温已经开始慢慢变冷,已经来不及了。
把手拿开,从叔父的肘开始来回摇摆了起来,因为其反动,整个遗体也在微弱地晃动着。然后在头上方的连接处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并没有出门很长时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思维乱成一团,我把手贴到胸口上,暂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我想到了季衣子的事。她现在在哪里? 看到这个了吗? 我出门的时候,她确实应该在家里。如果是那样,这么显眼的地方吊着的遗体不可能没看到。季衣子把亲生父亲的遗体就这么放着去了哪里?
回头看看玄关,她的鞋还放在那里。还在房子里吗? 如果哪里也没去的话,那为什么家里好像设在地底深处的石室一样寂静?
旁边的起居室的门打开着。从里面的和式房间里线香的气味漂了出来。在气味的指引下投以视线,发现料理用的饭勺掉在起居室的地板上面。看到季衣子常用的道具,竟掉在那个地方,我觉得胸中阵阵不安。
紧张地僵着脖子到踏入那个房间,不出所料,这里也呈现出与以前相异的光景。餐桌的旁边,椅子横七竖八地倒着。而且,原本一直和房间顺着方向摆放的桌子的桌角也倒下来砸在架子上,很明显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继续向里走,茶几也乱作一团,下面的地毯也满是褶皱。接着,看见那个地毯上面有块黑色的布,拾起来发现是袜子。
我记得葬礼上季衣子穿的是同样的东西。一边忍住眩晕的感觉一边更加详细地调查,发现沙发上面有什么黑色的污渍被人胡乱抹掉的痕迹。在旁边的垃圾箱,发现茶几的铺盖被团成一团扔在里面,打开一看上面有血。
总觉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是没找到最重要的季衣子的身影。和式房间,浴室,叔父的卧室,一楼的哪个房间都找不到。
果然,只能去找二楼找找了。虽然我不相信她会在这吊在入口处的尸体对面,但也没有其他地方能找了。
先在尸体下边呼喊着季衣子的名字,不过,得到的回应只有沉默。我推开叔父摇晃的身体,沿台阶走了上去。
敲了敲季衣子房间的门,不过还是没有回答,开门一看里面也没有人。然后打开开我房间的门,看到季衣子躺在床上。
穿着制服仰面躺下的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情况。白色罩衫的下摆全部被拉到外边,胸口也敞开着大半。伸出床外的脚,只有一边穿着袜子,露出的脚踝上留着看着就很痛的紫色淤痕。她的脸上,带着我的防毒面具。
她听到我进来的响动也一动不动,就那么地躺着。我看到这个情况想像到了最坏的状况,似乎觉得心脏在自己耳边“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一般。
「季衣子」
大声呼喊着,终于她有了反应。她微弱地侧过脸,从护目镜的对面看向这边。
她还活着,我放心地叹了口气。
可是她的反应只有那样,对马上就慵懒地把头转回原来的位置。
「我在下面看到血了。如果受伤了的话去叫救护车……」
刚一开口,
「不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到。
「没有受伤」
从她的言词和态度,我确信了自己的推测大体上是正确的。是经历了和我以前一样的体验吧,我想。
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这么沉默地站着,这次她先开了口。
「对不起,总觉得特别脑子好模糊」
「不,我知道」
「……呐,爸爸在吗? 很担心他」
这时,季衣子还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命运。
我暂且沉默了,不过,在她又一次的追问下,我下定了决心,说出了在刚才下面看到的景象。
于是,季衣子把脸帖到床上开始哭泣。我把面具摘下,用手把她抱到胸前,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只是注视着她无声地颤动着的后背。
她就那样禁不住让人产生会不会就这样持续到世界末日的感觉地呜咽着,不久后因为疲劳而越来越虚弱。停止哭泣后,她的身体简直像没电了一般地一动不动。
看着那个身影,觉得这下她真的变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了。虽然想告诉她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是也吐不出合适的言语。不管什么样的话,对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残酷的话语。
「……请原谅我」
季衣子小声说道,之后二人就像奇妙的雕刻般凝固着。
寂静再次造访房间,然后外界的声音也侵入了进来。秋蝉的叫声,还有屋外暑假的孩子们玩乐的声音,来这个家以后每天都能听见,常见的日常声音。是在我们的人生的旁边所纺织的,其他某个人的人生的声音。盛夏强烈的阳光从窗户闯入,讥讽着房间内的昏暗。
长久的沉默后,我为了打破寂静让自己叹了口气。
季衣子的肩震了一下,我对满眼吃惊的神色的她说道。
「离开这个家吧」
「……不想到外面去」
「为什么?」
「……我害怕」
那是疲劳不堪的放弃般的语调。说完这些话后,季衣子俯下身子,表示自己已经不打算说话了般,就这么把脸埋在床里。
把她放在原地,我暂时离开了房间。然后回到遗体所在的一层,从起居室的架子中取出裁纸刀,再次返回到遗骸旁边。
我用一只手臂抱住叔父的遗体,另一只手举起裁纸刀。在被遗体的重量绷紧的绳索表面,用刀刃来回往返,啪的一声绳索就被切断了。可是,我果然不可能从事那样的体力劳动,叔父的体重刚一放开,我就和他一起摔倒了。
掉到地板狠狠地撞到了后背,我激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平息之后,我从发出酒精和汗的气味的尸体下爬了出来。身体到处感到疼痛但也没有时间休息,用双手抓住叔父的脚拖着地板把他拖到起居室里。
这样就再也没有堵塞道路的东西了。我是返回房间,抓起季衣子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她不反抗也不用力,无力的身体任凭我拉扯。
「你或许会讨厌,不过还是对不起,希望你能一起来」
对这番话也是毫无反应。
我背着像人偶那样无力的身体,正准备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想带上面具」在我耳边传来了她的低语。
我把掉在地板上的面具交给她。她把面具带好,又像原来一样再也一动不动了。
脚下摇摇晃晃的,快要跌倒一般地走下台阶。然后,看见了躺在起居室里的叔父露出的脚。好不容易搬走了叔父,却又忘记关了门。慌慌张张的用手挡住季衣子的眼睛,不过那时,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就那样子走到玄关,背着她帮她穿好鞋,便踉跄地从玄关出来了。
外边仍旧到处都是充斥着热气的涡卷。从门口虽然出来了,但是我只走了几步身体达到了到界限。是在门面前放下人偶般的季衣子让她坐在门前的地上,然后喘了口气。
在地上坐下的季衣子,用空虚的眼发呆般的仰视着刚刚出来的家。我也像她那样地仰视着,发现以深蓝色的天空做为背景的那个家,异常地渺小。
这时,我想了件事,马上返回家中。在那里摸索叔父的遗体,取出了皮革制的钱包。其中有几张一万日元纸币和信用卡。我把钱包放进自己的口袋,回到她那里。
季衣子以仍旧断了线的人偶般的身姿身姿仰视着家。双眸映出蓝色的天空。我那双瞳孔前举起钱包。
「从叔叔的口袋里偷的。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不过,我们需要立刻能够使用的钱」
她什么都不说,表情也没有变化。
「我们还是孩子,但是如果今后我们拼命努力的话,大家一定会原谅我们的。如果得不到原谅,那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并且,打算再次背她,不过,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季衣子用自己的脚站了起来。
向面具内侧看去,季衣子俯下头遮住了表情。然后脚尖戳着路石,整理好了之前我强行帮她穿上的鞋。
犹豫一番之后,我握住了那只白皙的手。在皮肤碰触的时候虽然显示了一瞬激烈的反应,但是她没有抖开我的手。没有抗拒我,我觉得很高兴。然后在我拉着她的手开始向前走的时候,她也老实地跟随着。
离开大门,朝向蓝天走去,我时常回头看看跟在背后的季衣子。她垂下头凝视着地面,蹒跚地走着。
正想着那身姿好像幽灵般一样,她就颤抖着肩膀开始哭泣。尽管如此我也没松开握住的手,脚也没停下。
柏油热得好像就要开始溶化一般。我隔着薄薄的鞋底感受到了。与文字和图画不同,这是真正的夏天的感触。道路上海市蜃楼般地放映出远方的景色,抬头仰视的话,放射着耀眼的光芒的太阳浮着在天空的正中。那些光芒在地上四处反射,在空间中乱舞着。
我一边流着汗一边鼓励季衣子,走过了那个光闪四溢的道路。然后,踏上了堤防上面的道路。凉快的风从面前刮过,河到远方也接连不断地映入眼帘。这是以前和季衣子二人一起吃烤鸡肉串时走过的道路。我说如果打起精神的话二人一起再来吃,她一边哭着一边点头。
走过的人们,都回头看着我们。
季衣子一直垂着头啜泣着,但不仅仅是因为此,而是因为两人的样子都极为狼狈。
我穿着满是汗水的衬衫,而且一直没注意到,好像是与叔父一起倒下了的时候刮开的,衬衫肩膀附近撕开的很大的口子。并且季衣子穿着的制服极为凌乱,脸上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可是,尽管如此她依然十分美丽。
我对和她二人能如此行走着感到了自豪,在别人的眼中显现这副身影感到愉悦。
那时我觉得这不是结束,而是开端。我相信从今往后,对于我来说,并且我相信也是对于季衣子来说,真正的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终于开始了。
——可是,后边的事,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样。
据说第二天,来找我的吉田小姐发现了叔父的尸体。并且当天,地方警察也到我们居住的高级公寓来了。
我也没认为能在那个地方一直安静地生活下去,不过,老实说我真的很希望他们就这样把我们扔在一边不管。真的不能放过我们吗? 我们明明谁的帮助也不需要,但为什么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就是那么困难呢。社会正义这种东西,真是残酷的东西啊。
啊,季衣子现在怎么样了? 我来到这里之后就一次也没见到过。
难道是说什么都不让我们见面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的是太残酷了。——她没有说什么吗? 说想和我见面吗? 还是说再也不想看见我的脸吗? 啊,请你不要告诉我。虽然说这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她好,但是太残忍了。
那么,前几天的信怎样了? 有交给她吗? 是的,没能说的事全部写到那封信里了。听说她昨天也和你在这里谈话了。可以请你在在最后时交给她吗。——是这样吗。已经交给她了吗。但是不想听她的反应啊。不,不介意没关系。我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