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社办原本是间教室,所以非常宽敞。大家都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私人物品。比如说,小惠放的是茶器组合跟综合茶叶,紫音学姊则放了好几个棋盘。部长的私人物品看起来虽然都像是些破铜烂铁,但要是敢碰的话就会被她凶,随意丢掉的话甚至还会被她咬。部长的绝赞宝物包括了蝉蜕下来的壳、闪亮亮或有锯齿状的十圆硬币。绮罗罗学姊在沙发下放了一个木盒子,里面装了很多漂白得很干净的动物骨头,真不知道是在供养还是算宝物。
而京夜是三不而时就会进口漫画跟轻小说到社办。
(没想到四之宫同学是个很有头脑的策略家呢。)
(策略家……)
(紫音学姊完全中了你的计呢。她好像已经迷上了那本轻小说喔。)
(什么计啊?)
(啊——她刚刚又翻回前一页啰。她在看之前看过的内容耶,到底是什么吸引她一看再看呢?她完全落入你的手掌心,跑都跑不掉了喔。就算她是个游戏天才,遇到四之宫孔明的妙计,就像姊姊被拿走了棉被一样。)
小惠几乎不听人讲话。这一点跟部长——也就是她的姊姊真央很像。她最后的比喻,京夜根本听不懂。如果这是天使家家里的老梗,至少得先说明一下吧。
(你说紫音学姊在看的那本小说是恋爱小说,是哪一种类型的恋爱啊?)
(啊?)
被这么一问,京夜有些困惑。
他从来没想过,恋爱还有分类型。
(呃呃……男生遇见女生,用英文来说就是BOY MEETS GIRL。)
“紫音学姊看得那么入神的部分应该是GIRL MEETS BOY吧。”
不知道小惠到底在兴奋什么,她完全忘记白己本来在讲悄悄话,突然以平常的音量下了结论。
就连本来集中精神在看书的紫音学姊也听到了。
“啊……咳咳。”
京夜清了清喉咙。
“好的,四之宫同学,我知道了。接下来是柠檬红茶喔。用尼尔吉里红茶试试看吧。”
小惠迅速离去。
太狡猾了。
被留在原地的京夜,有点胆怯地——看着紫音学姊。
然后,他看到了很意外的画面。
别过头去看向另一边的紫音学姊,长发下的耳垂居然都红了。
“这本书还给你,我看完了。”
紫音学姊看也没看京夜一眼,就把书丢在桌上。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刚刚她来回看了好几遍,都还在开头的部分耶。
男生遇见女生——也就是还在BOY MEETS GIRL的地方。
“学姊想看的话我可以倩你喔。”
“不用,我已经看完了。”
“如果你愿意带回去慢慢看,我会很开心的。这本书我很推荐呢。”
“啊,嗯,这我知道。放在这里的书你都已经看完了,你会特别再拿来,就表示这是你推荐的作品,照常理判断,我说的没错吧。”
游戏达人把桌上的书又拿回自己手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紧紧抱住。
结果——
到放学前的几个小时,紫音学姊都很宝贝地将那本书放在膝盖上。
恋爱小说?②
“谢谢,这本书我看完了。”
紫音学姊把书还给了京夜。
一如往常的午休,一如往常的社办。窗户是开着的,从外面吹进了徐徐和风,嫩叶的清香味传遍了社办里。
紫音学姊带来的书是她跟京夜借的轻小说。之前紫音学姊在社办读了一半,后来京夜硬把.书塞给她,所以她好像是带回去看完了,今天拿来还给京夜。
“呃呃,那个……这本书好看吗?”
“啊啊,嗯。”
紫音学姊的回答有点敷衍。
“我……还满喜欢这本书的耶。之前我没看过什么恋爱小说,不过看了这本之后,觉得挺有趣的。第二集……我也有买唷。”
京夜抬头看着紫音学姊。
以女生的平均身高来说,紫音学姊的身高算是很高的,因此,京夜很白然地就得抬头看着她。
“喔喔,嗯。”
紫音学姊这次的回答也很敷衍,现场的气氛让京夜很难继续聊下去。
“那个,我不是姓四之宫吗?这本书的作者叫做二之宫修二喔,所以我觉得有一种亲切感,就不禁买了这本书,然后迷上——”
京夜知道,自己讲的这些话都很无聊也没什么意义。
借书给别人看,结果不合人家胃口,这种事常发生嘛——
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别人不见得会同样感到有趣,这是很常见的事——
“啊,不、不是的,我是在思考。”
紫音学姊突然开口。
她直盯着京夜的脸,然后继续说:
“我有几个地方看不太懂,正在想要怎么问你。”
“哪里不懂?”
京夜抬起头提问。
“你说有地方看不太懂——是哪里,哪个部分呢?”
“比如说——书借我一下——这里。”
紫音学姊把书拿过去,一口气不停往前翻。翻到中间的部分突然停手——她一次就翻到了想要的页数。
“比如说这个场景,女主角对泰迪熊剖白白己的心情,她告诉泰迪熊,自己喜欢男主角。”
“所谓的泰迪熊,应该是指熊的布偶吧……这部分我没特别注意,就直接继续看下去了耶。”
“我知道什么是泰迪熊。”
“呃呃,那……这一段的意思,应该是因为这件事女主角没办法找别人商量,所以才会对无法回应的小熊剖白吧。”
“这点我也懂。有时候我也会跟扑克牌的杰克讲话,黑桃杰克喜欢冷笑,红砖杰克是毒舌派。”
“那……”
京夜无法理解,紫音学姊还有哪里不懂呢?
“这里,这一段,就是这个地方。”
紫音学姊指着某段文章。
那段文章只描写了一件事。
就是女主角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她终于发现到,自己喜欢男主角,爱上了男主角——所以把这件事告诉白己心爱的泰迪熊。
“可是这一段——”
“没错,我就是不懂什么是恋爱的心情。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为什么不懂呢?”
“因为我没谈过恋爱啊。”
紫音学姊讲得好像跟自己无关似的。
想了一下之后,紫音学姊一个人喃喃白语地开始说道:
“不只是恋爱,就连喜怒哀乐我都不太了解。不管做什么,我都觉得有一种疏离感,很不真实。只有在玩游戏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真实……”
这时,她发现到京夜的表情,于是停止了喃喃自语。
“很难懂吗?”
京夜露出模棱两可的表情。紫音学姊说的话确实很难懂……但他很清楚,紫音学姊现在对他所说的话,是对很要好的朋友才会说的。
紫音学姊又陷入了沉思,但过了一会儿——她使用力地点了点头。
“啊啊,嗯。所以我才会在这个社团里嘛。现在我懂了。”
紫音学姊到底懂了什么呢?京夜也思考了一会儿,但还是搞不懂。
不过,既然她露出了笑容,京夜也就满足了。
定食的规则
回家时要前往车站的路上,有一间看起来没什么客人的拉面店。
在放学广播响起之前,GJ部的众人都在社办里闲聊。要回家的时候——只要有人说句“肚子饿了”,大家就会一起去那间拉面店。
开口说肚子饿的人大多是绮罗罗学姊。不过,其实她平常不是吃着炸鸡就是肋排。
“哈啰,大叔!坐榻榻米的位子好了!”
部长进到店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狭窄的榻榻米座位,桌上放了很多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给客人坐的位子。部长用手肘推开桌上的东西,很粗鲁地整理出空间,只见多出来的东西纷纷掉落在地上。她好像从小时候就是这里的常客。
“喔喔,小哥。有美女围绕真令人羡慕耶。跟大叔交换一下嘛。”
大叔向京夜秀出了奇怪的手势。
京夜一直低着头。在部长、小惠、紫音学姊跟绮罗罗学姊四位美女包围下,他的确是很幸福。他也不否认,这四个人的确都是美女。但大叔也不需要向他比出中指跟食指夹住大拇指的色情手势吧。
小惠一脸困惑,不知道大叔想表达什么意思。紫音学姊则是别过头去看墙壁上的名人签名。部长笑得很嗳昧,绮罗罗学姊则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京夜低头盯着应该几十年都没换过的破旧菜单,突然间,部长一把将菜单抢了过去。
“大家就随便点吧,再一起分着吃就好了。”
听部长这么一说,大家决定随兴点菜。
首先由部长先开口:
“大叔!先来份炒饭定食,饭要加大喔。”
“没问题。”
京夜讶异地“啊”一声,半张开嘴巴。
什么是炒饭定食啊?
他从来没听过这种定食。他试着说服自己,一定是拉面加炒饭的组合吧。不过,学姊说饭要加大耶,为什么还附饭呢?
等了一会儿,真正的料理上桌了。
“你们点的炒饭定食来啰,饭也加大了!”
桌—放着一盘炒饭,旁边还有一碗堆得像富士山一样高耸的白饭。果然是炒饭定食没有错。这不是附带炒饭的组合餐,而是以炒饭为主菜,附上白饭的定食。
京夜歪着头,从侧面看向炒饭。没错,这是普通的炒饭。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它都是一盘炒饭,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东西。
“我开动啰。”
“感谢所有的生命。”
“天上敬爱的神啊……”
所有人各自祈祷或打了声招呼后,便拿出汤匙分食,开始吃了起来。
京夜从旁观察的炒饭山,逐渐崩垮下来。大家什么话也没说,就像这一切是理所当然一样,把炒饭当菜配着白饭吃。
“四之宫同学,你不吃吗?”
“京张,不吃的话就会被吃光光啰。”
被小惠跟部长这么一说,京夜拆开了免洗筷。
炒饭果然是真正道地的炒饭。但光吃炒饭,马上就被部长凶说不可以只吃菜,小惠也很温柔地告诫京夜不吃白饭不行。
京夜默默地把炒饭当菜配着白饭吃。
“大叔!接下来点炒面定食吧,饭要加大喔。”
部长又点了新的料理。
紧接着,大叔端来的是大盘炒面加上叠得高高的白饭。京夜再度把头打横侧着观察,不过怎么看,这盘也都还是普通的炒面。
对京夜来说,这盘还勉强‘可以接受’。就像关西人也会吃“大阪烧定食”一样,都是炒面配饭的感觉。
堆积如山的炒面逐渐减少。
再来要点什么奇怪的料理呢?京夜很期待,但又担心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料理。
“大叔!接下来是煎饺定食喔,饭要加大。”
紧接着.煎饺定食上桌了。这是一套附了两人份煎饺的定食。
“这也太特别了吧。”
京夜终于忍不住大叫。
“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才没有生气呢。”
一定没有人了解我吧,京夜一边想,一边默默地吃着料理。
大家虽然都已经动筷吃起眼前的煎饺定食,但京夜面前却还有刚刚剩下来的一大堆炒饭。
啃咬的危险
京夜注意到这件事好一会儿了。
从刚刚开始,部长就一直在偷瞄他——
一注意到部长的视线,京夜马上把右手藏到身后。
他把书放在桌上,用左手压著书,拿杯子喝茶也是用左手。
京夜刻意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部长突然脸朝向旁边开口说:
“抱歉喔。”
“啊,没什么,没事的。”
京夜按着右手。
“怎么会没事?不是都结痂了吗?”
“呃呃……嗯。”
部长的视线——落在京夜右手上的半圆形伤口。
介于手腕跟手肘之间的伤口,是部长咬过的痕迹。京夜没特别包扎,就是不想要把事情闹大,不过现在看来反而显得醒目。
这伤口是昨天被咬的。
平常虽然大约每三天就会被咬一次,但像昨天那样被用力咬,而且还咬到流血有伤口的,这可是第一次。
“都是你不好,因为你做了该被咬的坏事。”
“嗯嗯,是,我有在反省。”
昨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呢——京夜开始在脑袋里回想。
他只不过是把手放在部长头上,随即就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事情的前后细节他已经不记得了,总而言之,直接原因就是他把手放在部长头上。
京夜不明白为什么部长因为这一点小事就那么生气。不过,京夜很清楚一切都是他不对,该反省的是白己。
“你就老实说会痛不就好了吗?如果你说了——那我就不会再咬了啊。”
有说,有说,我当然有说啊。京夜可是在手被部长以锐利犬齿咬住的状态下,拚了命地踱脚投降耶。
“嗯嗯,是的,以后我会注意。”
“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部长起身说道。她柔软的长发随风飘逸着。
“不不不,真的,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所以部长也不用介意啦。”
“是、是吗?说得也是。好,就这样办。听好啰,不准介意喔,我也不会介意的,所以京张你也不用介意了——知道吗?”
“知道了。”
我刚刚不就一直这么说了吗?京夜偷偷在心里吐槽。他露出微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部长双手捧着茶杯,咕噜咕噜地喝着茶。她的表情很明显比刚刚看起来稍微开朗了些。
“好,我决定了,今天不会再咬你。”
部长自顾自地碎碎念着。只有今天不咬啊?京夜压抑住心里想要吐槽的话。
部长终于冷静下来,京夜也松了一口气。
他突然回想起第一天来到GJ部的事情。
该说是自己来呢?还是遭到捕获呢——
那是樱花还在飞舞的时节。思考着要加入哪个社团的京夜,走在旧校舍文化性社团大楼里。正当他站在只有写着‘GJ部’三个字的莫名社办前,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加入的时候,他就被强迫带进了这个社团。
听说,这个社团的传统就是——只要看到有人不小心经过社办前面,就得抓住对方逼他进来社办参观,并且不能让他逃走,一定要成为部员。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社团啊?”
京夜不禁轻声地说出心里在想的话。
“干嘛啊,那样偷笑感觉很恶心耶。”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是指什么事情啊?赶快说啦,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很不舒服耶。”
“我想起了第一天来这里的事情。”
“啊啊,就是我用袋子罩住你把你抓进来的事情啊。话说回来,那时候的你——啊……”
部长本来讲得很高兴,不过却倏地脸色大变,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她才露出尴尬的神情说道:
“那时候……我也咬了你吧。”
“部长,我们说好不再提这些的。”
“喂,我问你唷,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很凶暴啊?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第一印象吗?”
京夜抱着手臂交叉在胸前沉思,马上就想到了答案。
“真像个小学生耶。”
“可恶!”
部长又咬了京夜。为什么呢?今天不是说好不咬的吗?
一决胜负!①
“来一决胜负吧!”
小惠一手拿着棋盘,一手指着紫音学姊。
“好啊,开始吧。”
游戏天才没得选择。紫音学姊拿了张书签夹在看到一半的文库本里,马上应战。
倒是京夜跟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
首先是部长,她张大了嘴巴,嘴里咬着的巧克力棒掉到地上。绮罗罗学姊说了句“要对决吗?”,随即拖了张椅子来到圆桌旁。
京夜显得有些慌张。
“小惠,这样太乱来了啦。”
紫音学姊跟小惠两人已经面对面坐下,准备进入对战模式。京夜移动到小惠身旁,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放心吧,看我的。我有胜算。”
小惠这么断言。
她的粗眉毛挤在一起,难得露出了强硬的态度。
“呃呃,可是紫音学姊是游戏天才耶——”
京夜不放弃地继续劝说。
在这个GJ部里,没有人会想要挑战紫音学姊玩游戏。因为不管玩什么游戏,大家都不可能会赢——
“天才就是一道超越不了的高墙,所以才叫做天才啊。如果能赢得过她,那学姊就不叫天才了。”
“你不要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啦,赶快退下。别看小惠那样乖乖的,她可是很好胜喔。之前玩花绳她输得一塌糊涂,沮丧得不得了。她的个性很固执,一旦说出口就不会再听人家劝的啦。”
“可是……为什么要玩黑白棋呢?”
如果玩些运气因素更强的游戏,说不定还有可能会赢呢……比如说,扑克牌的二十一点。不过,即使玩二十一点也不可能赢紫音学姊。
“因为黑白棋不是有可能瞬间逆转吗?”
小惠大声地说。
没救了,京夜决定在旁边静静观战。
“你猜是哪一个呢?”
紫音学姊各拿了一个黑色跟白色的棋子放在手里让小惠来猜,以决定先后顺序。
“黑色。”
小惠猜中了,选择先攻。游戏开始。
一开始都进行得很顺利。
双方几乎都不加思索就下了棋子,只有翻棋子的时候,时间是静止的。
但进入中盘后,小惠就常常停手思考。
“喔,还真让人感到意外啊。”
部长一边说,一边嘴里还不停咬着巧克力棒,只见巧克力棒愈来愈短。
大家本来都猜中盘时就会分出胜负,没想到小惠很努力,推翻了大家预期的结果。
快进入尾声时,小惠的黑棋也还剩下将近一半。
也就是所谓的拉锯战。
“阿紫——你该不会放水吧?”
“没有,我才不会做那种失礼的事情呢。我当然都是全力以赴啦。”
紫音学姊如此答覆,让部长白了她一眼。
但在京夜眼里看来,白子跟黑子的数量几乎一样,要是紫音学姊没放水,为什么会变成几乎平手的局面呢?
屿盘上快摆满了棋子。能下子的地方只剩几处还空着——
“啊。”
小惠突然大叫。她皱起眉,脸色难看地下了一步棋。明明将紫音学姊的好几个棋子都翻了面,但她却一脸遗憾。
“喔喔,成功了。”
部长说道。
“过瘾吗?”
绮罗罗学姊也跳出来发表意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只有京夜一个人还搞不清楚状况。
“哎,你就仔细看吧。”
就在紫音甲姊将棋子下在最后一个地方时——京夜也懂了。
所有的棋子一口气在瞬间翻转,整个棋盘都换成了白色。八格乘以八格的棋盘上只有一个颜色,紫音学姊取得了完全胜利。
“唉呀,这可真麻烦呢。”
紫音学姊下了结论。一开始她就不把胜败看在眼里,她想要的是一场完全胜利,紫音学姊果然是游戏天才。
“我彻底地输了。”
小惠认输.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天使般的笑容。
一决胜负!②
“来一决胜负吧!”
小惠下了战帖。
之前宣战时,她手上拿的是棋盘。今天她手上拿的是画有各种颜色——红蓝绿黄四色圆圈的彩色塑胶垫。
“好啊,开始吧。”
游戏天才没有选择的余地。紫音学姊将书签夹入了正在读的文库本里。
“不过,那是什么游戏啊?”
小惠挺起胸膛,得意地回答紫音学姊的问题:
“这叫做扭扭乐。”
“又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这是危险的游戏吗?”
“小惠、阿紫,要对战吗?”
部长、京夜还有绮罗罗学姊三个局外者,慢步移动到社办的某处角落。
小惠将塑胶垫铺在地上。宛如棉被摊开般大小的塑胶垫上,有好几排各种颜色的圆圈圈。
圆圈圈的颜色共有四种。
然后,又出现了一个小道具。
小惠拿了一个小转盘放在地上。转盘的指针下有着跟塑胶垫一样、四种颜色的手脚图案。
“转动轮盘,出现什么色就得将自己的手或脚放在那个颜色的圆圈圈上。比如说——右手放在红色上。两个人轮流,先跌倒的人就输了。”
部长说明游戏规则,一下子就说完了。真是简单的规则啊。
“这有什么危险呢?”
“你看就知道了。”
“这个游戏我觉得我会赢!我对自己身体的柔软度很有自信!”
小惠脱下鞋子,穿着袜子站在地上,开始做起柔软体操。
看来她是认真地要一决胜负。小惠的个性果然不服输。
“随时都可以开始喔。”
相对的,游戏天才还是一样泰然自若。看她不知道游戏名称,可见一定是第一次玩。但紫音学姊的态度仍旧十分轻松,想必是有着绝对王者般的自信吧。
“嗯﹒那就从小惠开始吧。右脚——黄色。”
部长随手转动轮盘,随口说道。
“好。”
游戏开始。最初很顺利地一直进行下去。
紫音学姐跟小惠两个人有时候站着踩住某个颜色的圆圈圈,有时候蹲下来用手摸圆圈圈。
但在轮盘转了差不多十次之后,状况就不同了。
比如说,小惠面临到右手红色、左手绿色、右脚绿色、左脚蓝色的状况。因为没办法站好,只能趴在地上,而且还得跨过对方的身体。紫音学姊的签运很好,所以目前摆出的姿势还很轻松。
“呜、呜哇——!”
京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连忙往后退。
学校制服的裙子太短了,当小惠往前弯腰摆出痛苦的姿势时,京夜的位置就在她的正后方……
“所、所以我不就说了吗?这个游戏很危险嘛。那家伙真是的,对男生的视线一点都没有防备耶。”
部长红着脸说。
京夜也很尴尬地表示同意。
命运的转盘又再转了几次。
“唔唔唔唔唔……我、我不会输的。”
小惠的姿势看起来愈来愈痛苦。她那惊人的姿势,恐怕连韵律体操的女选手都很难摆得出来——相较之下,游戏天才只是很轻松地手脚着地,一点都不痛苦。紫音学姊仿佛预先知道下一步会转到什么颜色,动作十分俐落。
“既然每种游戏都有规则,那就一定会有提高胜率的方法。我只是实践了这种方法而已。比如说像这个游戏,就是以统计学的方式计算下一种颜色的机率,然后配合机率最高的颜色摆出姿势即可。”
游戏天才淡淡地述说,然后慢慢地移动手脚变化姿势。
另一方面,小惠虽然很努力,但因为没有任何规划——所以看起来快要撑不下去了。
“比如说在目前的情况下,最有可能赢得胜利的姿势是——”
紫音学姊流畅的动作突然变得很不白然。
“在这种场合要赢得胜利的姿势——姿势……不行,那样太丢脸了,我做不到。”
紫音学姊小声地说着,连耳朵都红了——
于是,她好像采取了跟原本计划不同的姿势。直到最后,京夜他们都没看到紫音学姊预想的丢脸姿势,轮盘再转了几圈之后,紫音学姊的姿势愈来愈勉强,最后局势完全逆转,她终于跌倒在地。
“耶!”
赢了游戏天才的小惠,这时比出了胜利手势。
拼图游戏
还是一如往常的社办,一如往常的圆桌。
但今天的情况却有点不一样。
宛如树干图案的桌面上,散落着无数的拼图。
“嗯,这一片也不对耶。”
小惠面有难色地说道。她皱着眉,想要把两块拼图凑在一起,但却一直拼不好。
“真是的,四之宫同学不要只是在一旁看嘛,赶快来帮忙啊。”
“咦?啊?好啊。”
京夜本来手托着下巴,被小惠这么一说,他也加入了战局。一开始他觉得拼图是一种个人的乐趣,也许小惠不想被别人打扰,所以才没有帮忙。
“好,那大家当然也要参加啰。”
在小惠的邀约下,紫音学姊、绮罗罗学姊还有部长三个人也都加入了行列。大家一同拼起了拼图。
仔细一看,盒子上写着五百片,想必是个浩大的工程。
“像这种就要从外围开始排起啰,你们看,有直边的拼图一定就是在最外圈的某个角落啰。”
小惠话说完,又成功地拼了一片拼图。
外围逐渐成形。
“唔唔,我是第一次玩这种东西呢——”
紫音学姊顺手拿了一片拼图。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认真地看着拼图的盒子。
她盯着盒子上的照片看了几秒钟——
“放这里应该没问题吧。”
紫音学姊的手,突然就把拼图放在——周围空荡荡的正中央。
“这一片在这里,那一片是这里。”
紫音学姊接二连三地把拼图放在跟周遭拼图完全没有联系的位置。她将拼图一片片地放在空着的桌子上,不知不觉中,拼图跟拼图产生了交集。她不停地证明这些拼图本来就应该在她所摆放的位置上。
“紫音学姊好厉害唷。”
小惠不禁赞叹,京夜则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拼图也是一种游戏啊。”
游戏天才一派轻松地说道。
“对了,那个……绮罗罗?你在做什么啊?”
京夜站起身询问绮罗罗学姊。
大家都很正常地在拼拼图,其中也有人以天才的方式在进行,但绮罗罗学姊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她在闻拼图的味道。她凑近每一块拼图,用力地闻。
京夜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野蛮人说明何谓拼图——
“这片跟这片。”
绮罗罗学姊突然把两片拼图凑在一起。
“这片跟这片,味道一样。”
然后,一连串的猛攻开始了。
紫音学姊一片接一片地摆放,绮罗罗学姊则是每两片凑在一起,两人的速度完全相同,几乎都不需思考。
这整张拼图就这样以惊人的速度逐渐完成。京夜抽手后在一旁观看了一会儿,随即又看向旁边。
有个人保持沉默,一动也不动。
部长独自一人,双手一直维持着交叉环胸的姿势。
她用充满魄力的眼神直盯着拼图,甚至可以说是在瞪着拼图。
京夜有点期待。
两位学姊现在正以很厉害的方法在拼拼图。
既然如此,想必部长会用更厉害、更独创的方式拼拼图——
“嘿!啊!真是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部长松开手大叫。
“从刚刚起就一直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小心翼翼——”
部长终于出手了。
她就像要开始演奏的钢琴家一样,双手举高,然后——
“烦死了~~~~~!”
部长一口气将拼图翻一过来,所有的拼图都散掉了。
“这种东西哪需要小心翼翼地拼啊!”
这是部长独创的拼图方式,不过,完全没用。
“我们家都是这样,所以可以一直玩下去喔。”
小惠表情平静地说道。
“这样只要买一次拼图就可以一直玩﹒很棒耶。”
京夜心想﹒说明书上一定没有记载这种玩法吧。
从哪里开始洗呢?
“洗澡的时候啊——”
部长突然开了个话题。
GJ部放学后的相处时光,常常出现像这样,没有任何脉络就突然开始对话的情形。因此,京夜还是继续看着手上的漫画,只竖起了耳朵听着。
“——大家都先洗哪里呢?”
“头吧。”
紫音学姊第一个回答。
“先从头发开始洗。”
“喔,你那头头发啊,好像很麻烦呢。”
部长看着紫音学姊那头漂亮长发说道。
的确,紫音学姊的头发很长。不但长过腰部,甚至快到膝盖的部位。当她坐在椅子上时,头发甚至快要垂到地面。
“要说长度的话,部长也不会输给紫音学姊啊。”
京夜勇敢地加入了女生们的讨论。如果继续只听不说的话,最后肯定会被当成空气晾在一旁。
“我这头发真的很麻烦呢。因为我是卷发不是直发,很容易就缠在一起。”
“我反而喜欢真央那种发质耶。感觉很轻,又有女孩子可爱的风格。嗯嗯,人都是这样,觉得别人的东西比较好啰。”
京夜试着想像有着一头蓬松长发,看起来像小学生的紫音学姊。
但实在难以想像。
“不洗头的时候,就从左手开始洗吧,然后是右手。为了不弄脏洗过的部位,从上半身开始往下洗是最有效率的。不过,我是没有研究过啦。”
“洗澡还重视效率啊,真无聊耶。”
“那个,我有个问题——大家会有不洗头的时候吗?”
部长觉得紫音学姊说的话很无聊,但京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事实。
“你是白痴吗?怎么可能天天洗啊,很麻烦耶。光用吹风机吹干就要一个小时,如果是等它自然干的话要五个小时耶!——好,我决定了。京张,你从今天起不准去剪头发,过两年之后你的头发就会很长,到时候你就知道女生的心情了。”
“我才不要呢,长发一点都不适合我。”
“不喜欢长发的话,那你就剃光头吧。剃得光溜溜的,光·溜·溜!”
“为什么要这么极端啊?”
“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嗯,我不一样耶。”
小惠举手发言,打乱了部长的玩笑话。
“我都是先帮姊姊洗头的喔——”
“部长根本没有白己洗啊!”
“啰唆!老是自己洗还得了,头发这么长,烦死人了。”
“那就把头发剪掉啊,剃成光头吧。”
“喔,那就剪啊,我去剪掉喔,要是我剃光头的话,你要负责吗?”
“我要负什么责任啊?是部长你自己要去剪的耶。”
“嗯,至于我呢——”
小惠再度跳出来打断京夜跟部长的对话。这回,她很快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想,应该是从胸部开始洗起吧。用沐浴手套从下面像这样——”
“小惠——你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啊?”
部长睁大眼睛回问。
“我说从胸部——!呀!啊!哇!不——不是啦。呃呃,那个,我是从腋下跟腋下周遭开始洗啦。”
京夜盯着小惠瞧。他的大脑里不禁开始想像起小惠洗澡的样子,害他快要喷出鼻血。
现场沉默的气氛十分尴尬。
部长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那个……绮罗罗,你从哪个部位开始洗啊?”
“脚吗?”
绮罗罗歪着头说。她说话的时候,大多以疑问词来收尾。
“脚啊,好,那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啊?”
“你不要再问下去了,不准多问喔,不可以提出具体的问题,要不然我就咬你。”
不知道为什么,部长事先提出了警告。
京夜觉得有点闷,明明就是部长先提起这个话题的啊。
“那部长先洗哪里呢?”
“我、我啊——我嘛——”
看到部长一脸狼狈,京夜本来以为自己扳回一成,占了上风。但他也只得意了一下子——
部长脸上露出骄傲的窃笑。
“我啊,就是那个啰——我都先洗洗脸台。”
“太狡猾了!”
京夜话刚说完就被咬了,而且还被狠狠地大咬一口。
期中考
第一学期的期中考即将来临。
GJ部社办里的气氛跟平常不太一样。大家摊开教科书跟笔记本,社办俨然成了自习室。
“啊,真是的,好烦喔。要是没有考试就好了……”
部长一边写着英文翻译,一边喃喃白语。她握笔的方式很奇怪,将整支白动铅笔握得紧紧的,写出歪七扭八的奇妙英文字母。最后,整个人干脆趴在桌子上扭动,头发也跟着在桌上乱晃。
“部长讨厌考试吗?”
京夜一边计算因数分解,一边询问。
“看就知道啦。我看起来像是很喜欢念书的样子吗?”
“我倒是很喜欢考试呢。”
“你这点真的很讨厌耶,哪有人问了别人又发表自己的意见啊?”
“竞走之类的活动,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赢不了那些运动神经很好的人。但如果是念书的话,只要努力名次就会往上升,不是吗?”
这是京夜上高中后的第一次考试,因此他充满了干劲。
“没错没错,我们学校啊——”
小惠也跟着插话。
“——会在走廊上贴出名次喔。这一点好像在现今学校里是很少见的呢~”
小惠不擅长的科目是物理,所以她对物理特别下了很多工夫。很意外的,小惠有着不服输的个性。所以理所当然也跟京夜一样,希望能够用成绩来证明白己。
“分班标准就是看第一次期中考来决定呢。”
紫音学姊肯定了京夜跟小惠的看法。
不过,她的说词实在是绕了好大一圈,很难听得懂。
“……分班标准……秩序……构造……依程度分级?”
绮罗罗加了搞清楚紫音学姊说的困难单字,查起了字典。
她查完汉字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继缏翻着字典。
“紫音学姊不用念书吗?”
京夜询问着在场唯一没有念书的——紫音学姊。
“嗯?我有在念啊。看小说对人生很有帮助呢。”
她手上拿着文库本说道。
“不,我是说念书准备期中考啦。”
“啊啊,你是说那个啊——我常常在想,考试这种制度的意义,不就是要测出你平常的实力吗?考试前才在念书,临时抱佛脚,根本就测不出平时的学力嘛。”
听到紫音学姊说的话,部长冷哼了一声。
“那你打算不念书就上大学吗?你不是要上东大吗?”
“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
紫音学姊率直地回答。
她好像听不懂部长的揶揄或挑衅。
“……”
部长随即沉默。
在沉默之中,京夜很确定自己听到“我输了”这句话,但应该是幻听吧。
拿常人的角度来看天才,本来就是错误的。
“我输了……嗯,字典上没有这个词。”
绮罗罗学姊好像也听见了,看来并不是京夜幻听。
“不过这可糟了。紫音学姊如果不念书的话,那就没人教我啦。”
“我刚刚就在想,你干嘛在社办里摊开这么多笔记本,原来是打算要阿紫教你啊。没想到你做事还挺有诀窍的嘛。”
“部长还不是想请紫音学姊教你。”
“天生就会念书的家伙不适合教人啦,那种努力之后才学会的普通人反而比较会教人呢。比如说我们班上那个每次都输给阿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书呆子啰。”
“那就请那个人教你嘛。”
“我才不要,他每次都会摸我的头。”
“忍耐点不要咬他啊。如果有那么棒的人,拜托部长带来我们社办吧。”
“我们社团禁止男生进入。”
“那我算什么啊?”
“人畜无害的家伙不算是男生。”
“四之宫同学是好人呢~”
“看吧。”
部长一副得意的样子。
人家闲聊得也差不多——该是念书的时候了。
沙沙沙,社办里响起自动铅箪的声音。
没有红茶喝——今天的GJ部跟平日不太一样呢。
少女漫画①
一样是放学后,一样是社办。
京夜还是坐在圆桌旁的老位子看漫画。
身旁是老面孔的部长,小惠则在社办后方的瓦斯炉前忙碌。绮罗罗学姊咬着肉,紫音学姊忙着玩一个人的西洋棋。
场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京夜在看的漫画不是平常的男性向漫画,而是女性向漫画,也就是所谓的“少女漫画”。他手上拿着一本特别厚的月刊,不停地翻阅着。
这本漫画月刊本来是放在桌上的。
京夜不知道书是谁带来的,所以就顺手拿起来看。他本来想女性向的漫画一定不适合他看,没想到不经意地随便翻翻后发现——
这本月刊的内容还挺有趣的。
虽然有几个作品他看不太懂,但也有很多作品的内容很不赖。
撇开有很多恋爱情节的这一点不谈——
“呵呵呵,四之宫同学就像是掉入陷阱的小兔子一样。已经完全迷上那本月刊了吧。”
小惠说话的口气,听起来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京夜一脸苦笑。
听小惠这么说,就知道这本月刊是谁带来的了。
“这本很好看呢。”
京夜说道。
小惠点了点头、闭起眼睛,手放在胸前大声说:
“我觉得挑食是不对的。这样男生的人生乐趣会少了一半。”
京夜点点头。
小惠的这句话点明了她为什么带这本书来的原因。这是一种鼓励大家看书的启蒙运动,京夜也做过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