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的身影瞬间被埋进了枪做成的针玉里。针玉的尖部与枪柄的火焰互相接触,针玉犹如覆盖上火焰的薄膜一般。
就像激烈燃烧着的玉一样。
[唔……]
在那中心的妮娜,只能忍耐。
金刚刭就是那样的一种技能。相信自己的刭力,相信自己的磨练,拥有勇气将自己暴露于敌人攻击之下的技能。
忍耐。
忍耐着。
在包绕身体表面的金刚刭的薄膜上,妮娜注入自己的意志,让刭奔驰。在眼前出现无数的枪尖。不可以害怕被刺穿。害怕会招致怯懦,而后怯懦会让人想要逃跑。在考虑是否逃跑的时候,金刚刭就看不见它的本质,自行崩溃。
在那之前就会死掉。
不畏惧那个的内心,最初教我金刚刭的时候,雷冯说了这一技能本来的使用者——雷瓦斯的事情。的确是那样,现在妮娜是内心想要守护什么的人。
虽然没有见过面,妮娜一直以雷瓦斯为目标,保持着坚定的决心。
不久,被注入到枪的推进力中断了。火焰消失了,出现了针玉的本来的样子。然后针玉也开始随着引力落下。
由于枪的推进力而冲向天空的妮娜,也再次落下。
在落下之前,哪怕是一点点距离,妮娜都想要离开枪,放出冲刭,改变下落地点。
但是,那冲刭很弱。轨道变更是令人担心的事情。
[啊……啊……可恶]
挡住了三个巨人的大质量,产生了副作用。连梅鲁尼斯库也沉默,无法停止力量从体内流失。
因为膝盖开始脱力,妮娜着陆失败,跌倒了,撞到了脸。
[可恶。喂!梅鲁尼斯库!]
(唔,知道了)
废贵族的声音里没有不祥之兆。但是,在体内恢复的力量没有到达刚才的气势。就算是废贵族,这种力量也不是取之不尽的吧。无论什么都存在着界限。妮娜愕然,自己应该早点察觉到这个事实。
但是现在,因为那个界限到来而困惑。
废弃贵族困惑,自己的身体也困惑。
[可恶,动起来啊]
唤回膝盖流失的力量。但果然和想象的一样,无法行走。
着急。
躲开了枪,却也只是躲开而已。
无法破坏他们。
[呜]
在妮娜思考的时候敌人就开始行动了。从枪柄部分喷出火焰,下落散开的枪头直立着。
一齐立起来的枪可能完成了推进力的补给,又一次喷出火焰向空中驱使。
然而并不是全部都能再次喷出火焰冲上天空。剩下一部分枪向妮娜袭来。
妮娜挥舞着铁鞭击落它们。虽说只是一部分,但其数量也是庞大的。因为不是同时来自四面八方,所以能够持续驱除,但是妮娜又不得不体验掉进陷阱的感觉。
虽然可以不停地拨打开,但是每完成一次,就会察觉到拉回铁鞭或者说返回的速度,和枪到达这里的速度是联动的。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将妮娜禁足于此的袭击。
对手是……
[从上面吗……]
但是,无法从这些看准时机放出的枪下逃开。只要从这里逃开的话动作就会混乱,会被禁足的枪穿透。
妮娜能感觉到维特的杀意。她还在洁尔妮的时候,就想杀妮娜。让知道自己真实面目的人都消失。
但是,为何要在那时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呢?
利用古莲丹的激战,来到我们这方,然后隐藏真面目,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呜……]
还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妮娜抬头看到从天而降不断逼近的无数支枪。
紧接着,就看到了。
看到了突然搅乱那奔流而下的枪雨的场面。
是外力系冲刭的变化,缲弦曲o剃蜘蛛。
那时没能收回钢丝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能够利用早前散布在这个都市所有区域内的钢丝来织网布阵就很容易了,可以使用林丹斯的高难度缲弦曲。
雷冯布置的钢丝为了横扫降向妮娜的枪雨,或者说捆绑住之后让轨道变更。
[队长!]
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的妮娜和雷冯迅速跑开。因为钢丝而变更轨道的枪降到了雷冯周围。控制这下落的是雷冯。
[雷冯,没事吧?]
[不能太放松了,总之先撤退]
安心和惊讶交织着,雷冯这样告诉妮娜,抓着她的手腕,扶着她。
看到激烈的使用了刭而极其疲劳的刭脉之后立刻明白了。
[对不起]
雷冯在与基鲁德雷德的战斗中所受的伤只用活刭堵住,因为浑身是伤,只能逃开一步的程度。
即是这样,也要背着妮娜奔跑。
[雷冯,大祖父呢?]
妮娜问道。那些话从妮娜这句称呼来看,显而易见基鲁德雷德没有说谎。
[……]
在与雷冯视线交汇的瞬间,妮娜发觉到自己的失言,表情不太自然。
(啊,啊,果然如此)
做了很多推测。最初还只是菲丽的猜测。古莲丹的战斗还在继续。也许在这样的事情上,和妮娜有点关系。只是推测。但是雷冯他们确信她有秘密才想要调查。
这份确定是真实的,这个都市发生的事情可以作证。
但现在,雷冯依旧想从妮娜那确认他们推测出的事情。
妮娜的表情说明了全部。
[我想没什么大碍了。潜伏在都市的某个地方了]
但是现在,只说了这么多。
除了眼前的困难,无法考虑更多的事情。
[总而言之,现在一定要想办法对付这家伙]
雷冯看到了,巨人变成无数枪的时候。
第一波的时候援助没有赶上。但是,因为妮娜忍耐着,雷冯也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能够编织缲弦曲的阵式。
既然完成了阵式,那剃蜘蛛接着也可以立即行动。
这是战斗状态了。
即使不失去复合炼金刚,雷冯和妮娜也没有体力全力作战。把妮娜藏着的秘密和基鲁德雷德那些话,现在都从脑中赶走。
此时这里是关乎性命的危机。
无法克服的话,就等于这之后不会发生什么了。
[绝对要想着活下去]
[啊,了解。]
妮娜回应着。
在听到回应的同时,被雷冯破坏了的地面上突出的枪,变成了大量白色的沙砾,在三个地方集结起来。
那些沙砾凝固起来,再次形成巨人的姿态。
老性体的形态完全不同,知道他们成长到可以自由变幻了。
但是,没想到竟然有这样自由变化形态的东西存在。至今为止所见过的老性体,至少应该没有从一种形态变化成另一种形态。
是能够自由变化的老性体。而且同样的形态有三个。和基鲁德雷德战斗的也是这样的东西的话,就是四个了。
想到了袭击洁尔妮的异常污染兽们。那些也是能聚集形态的群体。
这个巨人果然也是那样。
现在那些都没有关系了。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不自觉地思考。
不取得胜利的话就不能前进。现在考虑的事情,待到幸存下来再考虑。
在变化的途中试着放出钢丝,但是被轻易地躲过了。也许必须在调整形态的状态下才能追加有效的一击。
而且如果对方没有再次拥有一定的形态,那也不能对我们做什么吧。如果不是那样,那在白色沙砾状态的时候被攻击要难对付得多。
怎样击溃它呢?
思考着这个问题,等待着巨人的形成。
但是并没有形成巨人。
[怎么了?]
(确实)巨人正在形成。白色的沙砾像山一样不断堆积,从那里做出人的形态,泥人的形态,逐渐变成巨人。
但是,太慢了。因为两人都看到了从巨人变化到枪的速度,所以能感到这次迟缓的异常。
总之,在形成泥人的时候就停止不动了。知道沙砾要在泥人的表面起伏,蠕动。但看上去那个动作不是为了形成巨人。
[很奇怪不是么?]
[啊,啊。怎么了?就像在等待什么……]
妮娜这样自言自语着。
[啊……]
雷冯惊讶的声音响起了。
看到泥人在动了。但那并不是重新开始变身巨人。
[在崩溃了。]
泥人正在两人眼前崩溃。失去保持形态的力量,像沙砾那样崩溃,形成了一堆山丘。之后沙砾就像被风吹散一样,向都市外流去。两人眼见大量的沙砾从这里流失。
[……是陷阱吗?]
还不能放松。对于妮娜的自言自语,雷冯没能否定。
两人背靠着背,警惕着周围。
但是,笼罩着两人的是落空的紧张感而已。怎么都感觉不到敌人。
[难道真的是……?]
听着妮娜的嘀咕,雷冯并没有大意,环顾着周围,发现了他们周围细小的闪烁。
[队长,雷冯]
两人心中都感受到了这微弱的声音。虽然知道此时不能大意,但还是流露出喜悦的表情。
是菲丽的念威端子。
(遇到了不明原因的念威障碍,但还是阻止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不,敌人呢?菲丽能够确认吗?]
(队长他们面前的谜样物体,已经云消雾散了。虽然有些可以追踪,还在向都市外扩散,但是有八成以上是不可能追踪到的。)
[也就是说……]
(是的。在这个都市有什么危险,现在还无法确定)
[……这样啊]
深深吐出一口气,妮娜说道。
(……去那里大概要三小时左右。以都市外装备破损的程度来看,一旦登上那里,想要运送装备就……)
[啊,明白了。不好意思。如果菲丽无法确认,那应该没有危险。我们也暂且再确认一次。]
[拜托了。]
(不要让我们担心啊,混蛋)
原以为通信要被切断了,这时插入了别的声音。
是夏尼德。
[……不好意思]
(拜托。好男人会来迎接你的。不要迷恋哦。)
[别妄想去玩了,快点加速吧]
夏尼德的玩笑在达鲁雪娜冷淡的呵斥下结束了。
[哈哈]
妮娜笑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小小的哀伤,大概是错觉吧。
她也很痛苦。
或许,也不是那样。
终章
通常授课结束了,维特混在从校舍涌出的学生里,走在学园都市中。到处热烈讨论着接下去的计划,闲聊一些零零碎碎的话题,这声音与学生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走在旁边的女孩子们正在讨论着到底要去哪家店里。维特一个人走着。梅珍的店在休息日之外,并没有实行全天营业。从现在开始还没有什么特别的预约。
[确认对象撤退。威力侦查判断为‘成功’。请撤退。]
维特用细小的,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
嘟囔的话语本身没有意义。在向人类社会推进的拟态阶段产生的缺陷……也就是说,即使维特因为想作为人类而发出了嘟囔声,却也没有考虑到特别值得修正的事情。
她的嘟囔声远比声音还要迅速地传达到她搁置了的侦查部队。侦查部队的回复是因为还存在可能破坏的对象,要求继续任务。
[不,还不止于此。请撤退,回到本来的任务中去]
侦察部队没有再反驳。
确认了不在现场的侦察部队撤退了。
侦察部队出色地展示了我们期望的结果。没有敌人继续靠近的情报,于是准备调查敌人的战斗力。
虽然没有成功排除妮娜o安托克但隐蔽得还不错。我断定再亲手搅乱这个学园都市内部的人物关系图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状况都很好。之后是……]
考虑着这之后,有关在这个学园都市的最终目的。与本来的作战无关,先要考虑相关人们称之为[私情]的目的。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维特主动能做的了。说到能做的事情,最多就是不要搅乱学园都市的人物关系图,还有不要将学园都市暴露于外界的刺激之中。
守护学园都市这座有名的庭园不受外敌威胁。
除了这些,维特只不过是个观测者。而且观测也正是目的。
[喂,喂……]
虽然被招呼之前并不知道是谁,维特还是停下脚步回来了。
这是米菲。为了在放学的学生当中突显自己,她小跳起来挥舞着手臂。这个时候绑着的两根辫子上下摇晃着。
在旁边的是娜尔姬,两人的背后躲着的是梅珍。她也认出了维特,带着腼腆的微笑。
[怎么了?]
[没什么,维特。只是看到了就跟你打声招呼]
维特歪着脑袋听着米菲明亮的声音。自然流露着感到疑问时最常做的动作。
证明拟态计划在正常运行。
[维特,之后打算怎么做?]
[不,没什么特别的]
[那么,要不要吃好吃的?哎呀,一定要是美食家报道上写过的。寻找分享卡路里的伙伴哟]
[这样啊,有我也可以么?]
照着米菲的提案,维特看向梅珍。
[嗯。如果可以的话……]
[知道了]
客气的肯定,追加了今天的预定。
[就算撑不住了,有大胃女王在,没有问题的]
[……等下,那不是在说我吧?说不定没有我也(会吃干净)……]
[没关系。娜尔姬的话,相信可以吃掉我们三人份的]
[呵呵?这是对一起工作的亲友说的话吗?我非常清楚了]
[啊哇,请等一下,娜尔姬。一起聊聊吧。人类应该想着如何摆脱丑陋的斗争,又做着或尝试做着什么,但是这是怎么度过的呢?]
[嗯,总之先打了你的话,或许就会有那样的心情去那么做,所以总之让我打你先]
[啊,暴力男!]
[谁是男人啊!]
[不,是暴力女]
[很好,总之先去湖边吧。让你见识一下震慑的投技]
娜尔姬追逐着拨开人群逃走的米菲。
被留下的维特看到了同样被留下的梅珍。
[不阻止他们可以么]
[一直都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仅从梅珍的表情判断着事情不会闹大,维特跟着她走着。
[那么,就算米菲前辈叫我‘维 特’,也不会记错吗?]
[因为米喜欢琢磨别人的惯用名]
[这样啊,……但是,是因为增加了一个读音的关系吗?]
[嗯。]
看着浮出困惑笑容的梅珍,维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称的话,‘维’很适合呢。给米菲前辈提个建议吧]
[这,这个……]
应该尽快提议,维特去追米菲他们。握住快要落后的梅珍的手,两人一起小跑追他们。
因为要持续观测,这个都市不得不保持平稳。
这样的平稳是必要的。
不知不觉,夕阳染红了自己。
[……]
虽然想说点什么,但雷冯什么也没说。
切断了和菲丽的通信,两人坐在这里。虽然也有借助活刭进行治疗的事情,但在那之前不想再活动的心情更为强烈。
一想到潜伏在都市某处的基鲁德雷德,或许就没有闲情在这种地方逍遥了。但是,既然菲丽的念威能传送到这里,就应该不会忽略掉危险。现在所有的都交给她了,就想在这里乖乖等着。
[……好累啊]
[啊]
最后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果真很疲倦啊。
或许还有其他值得说的。现在也许会告诉我们。这里没有雷冯之外的人了。不,虽然还有菲丽的念威遍布在这个都市之中,但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不,自负一点说,是自己和菲丽的话也没有问题吧,如果会发生什么恐惧的事情,自己的武艺者能力和菲丽的念威能力肯定能派上用场。
[……]
但是,说不出来。只能看着眼前坐在一起的妮娜的背影。
夕阳在背影中。她的背影被夕阳染红,而后像和夜连在了一起。
为何有这样的感觉呢?答案很简单。
她什么也没有说。在这里遇见的东西,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是在古莲丹的延续,而且妮娜是由某些因缘而被以这幅姿态牵扯进战斗的中心)。基鲁德雷德是妮娜一族的,那个巨人同袭击洁尔妮的异常污染兽性质相似。
这里的战争是因她而起的。
妮娜在什么的中心。
接着雷冯也卷入其中。
[即使与你无关,命运也在运转]
在有所行动之前,否定雷冯的那番话在心中回响。唤起痛苦。想起莉琳的脸。猛撞到雷冯的时候,她低下了头。然后当她抬起头时,冷冽的视线穿透雷冯。
也许那一瞬间的期待只是雷冯的一厢情愿吧。但是雷冯只会猜想,那时的丽琳抑制着什么,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的吧。
这些事情也许需要一点一点的确认。
已经不可以只说[痛苦]了。
[队长]
[……嗯?]
[我没问哦]
[诶?]
[想知道的事情,自己会去调查]
[雷冯……]
[我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转过头的妮娜被晚霞染红了。
但,不会觉得即将要消失了。
[如果被阻挡,就全力奋战。]
雷冯发出宣言。
这是十分有雷冯风格的宣言。
(这)是什么呢,对于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的东西,或对遥遥领先的看不见的力量——
所发出的宣战公告。
后记(像是后记,但实际上或许不是后记。要说为什么的话……)
我跑着。
全力跑着。确切地说是逃跑。
在夜晚的校内,我向前摔倒似的,挥动着手臂,蒙混着继续跑。
逃跑与我的作风也不是不符,说深点,本来就处于必须全力逃跑的状态,所以[逃跑]不是我的作风。
也就是说,那种情况并不像平常的我。
为什么会变那样呢。
[艾德,艾德]
事情的开端是艾丽前辈来到教室]
[啊,什么事,前辈?]
从以前在社团活动帮忙以来,这个那个前辈就会来找我帮忙做杂事。拒绝也是可以,但
是我在新学年之际到手的新居是靠艾丽前辈的关系得到的,所以作为我,也不好拒绝。
[这个可以帮忙保管到放学后吗?]
[啊?]
[我一定会来拿的,所以请你一定要等到我来拿。]
[啊,好……]
说完艾丽前辈就吧嗒吧嗒走了,留下一个一搂粗的箱子在我面前。
放学后,教室里大家都走光了,先是窗户被晚霞染红了,接着,夜幕降临了。同学们都不在教室里了。
只剩我一个人了,一直都不来的艾丽前辈是怎么啦,比起想不出办法这点,先是不安起来了。
前辈是怎样的人物呢……不,前辈因为相关的事,发生着怎样的事,这是知道的。
[所以才说,这么说不是我的作风。]
说是这么说,但是还是发生了。
总之,那是超常现象。
既不是刭,念威,也不是污染兽。妖怪、恶魔、未确定生物……超越常识的现象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艾丽前辈周围发生呢。
所以,当箱子突然喀哒喀哒动起来的时候,我就全速飞跳出教室。因为是前辈交代的,所以箱子里面的东西是绝对不能看,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自己动了。
这样的话,只能逃跑了。在介绍新居的时候,铭刻在心的教训得到的经验。
现在,我逃跑着。在走廊上全力快跑,楼梯直接跳过三个台阶跳下去。着地的时候失败了,向前倾倒。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从背后传来了像有很强的势头在挥舞厚纸箱的声音。这声音没离开,一直追过来。
[糟了糟了糟了。]
嘟嘟囔囔着。
[有谁,有谁在吗?!]
呼喊着。我的呼喊声只是在校园内到处回响。
[没有人在的吧!]
急急忙忙冲着。没人在吗,还是没听到呢,还是我究竟确实有存在在这个学校吗,想了很多问题。只有我和箱子在另外的地方吗……
不管是哪一方面,最坏的都是没有改变的。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啊啊啊!]
边跑边叫边思考着。上次是什么?最近是怎么啦?是从占领公寓的《迷路的次元怪人》逃跑出来的时候?(还是)从出现在烹饪见习室排水口的《被切开的迈克尔》逃跑的时候?
[这么说来,我,是个逃兵笨蛋,啊~啊~啊]
话虽如此,但是那里有什么……实际上或许有什么正在做着非常厉害的事吧,探寻着这种可能性,但是一切都很正常,没有那样的事。
[啊,果然这个时候啊啊啊啊……]
这样啊。这个时候只有那个人能控制局面。
艾丽前辈。艾丽?古莲斯坦因。从都市走遍都市,环绕废墟的《奇怪卿》诺依曼?古莲斯坦因的女儿。
但是,带来这个箱子的是艾丽前辈,这个前辈到现在还没出现,这难道指望不上她的帮忙吗?
[啊~烦死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跑。继续跑。
下楼梯,在走廊上跑,下楼梯,在走廊上跑,明明在下楼梯,在走廊上跑,但为什么就出不来校舍呢!找不到出口呢!?
[这么说,什么正在以怎样的方式变成怎样啊啊啊啊啊!]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箱子那烦人的声音还是在身后响着。因为不回头一直跑着,所以什么正发生怎样的变化,并不知道。
干脆试着回头看看吧?
这么想着。
根据到现在的经验,因为一个劲地逃跑,所以连对方的正体都不知道。也并不是因为知道,所以总会有办法的,但是,看一下,或许总是会有办法的吧。
[……好的!]
继续跑。
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下定决心。
[……啊,但是,这样的话,永远都会有想看看的想法吧。[
应该看吗?
不得不看吗?
应该继续逃跑吗?
应该停止继续逃跑吗?
[好的![
下定决心。下一步停下来……
咕咚 [咕]
停不下来。想来个漂亮地急停,但是失败了。没停下来,扭到脚脖子,就这样滚下去。滚下去。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痛得直呻吟的我的头上,那声音是……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近了,近了,然后……
停止了。
沙……哈…………
那样的响声或声音在我的头上响着。
只能……看了。
下定决心,抬起头。
看……在那里的东西!
[啊]
套着箱子的艾丽前辈在那里。
[嘿?]
[所以,啊]
[不是,…………啊?]
[没有吓到吗?]
[不,啊,以前吓到过。]
[恩!]
[……那、是吓到的吗?]
过分惊吓,害怕啊恼怒等情感差点连心脏都停止跳动的氛围。总之,在那里的确实只有套着箱子的艾丽前辈,这我确认了好几遍。
[……那变得怎样了呢?]
[什么?]
[哎,箱子……?]
[箱子?]
艾丽歪着头。
[就是前辈叫我保管的……箱子。]
[怎么啦……?]
[哎,你还问我怎么啦……]
那,好像怪怪的。我心中发凉,内心很紧张。
前辈的怪并不是局限于现在的话。但是明明叫我帮忙保管箱子,却忘了我保管箱子的事……
[怎么啦?艾德]
总之,就是前辈再怎么奇怪,也得不到出不了校舍的说明。
[艾德,怎么啦?]
那,还是逃跑的好……
[能逃到哪里去呢?]
对啊。我要逃跑到哪里好呢?怎么逃跑好呢?逃跑如果失败的话……
[来啊,艾德一起进到箱子里来吧。箱子里面穿着鞋没关系的。]
艾丽前辈的眼睛很可怕。我没有逃跑的地方。进入箱子会怎样呢?
我没有躲过前辈伸出来的手。
[嘿嘿嘿,够了,赶紧起来。]
[恩~]
额头被敲了,我吓到了。
[……这里是?]
教室。
[啊?在做梦吗?]
[……啊?]
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呢?
艾丽前辈抱着箱子就在我旁边。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教室里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了。
在做梦?不会吧?
[帮我保管箱子,谢谢。
[啊、不用客气。]
[但是,接下来才是正式开始哦。]
[…………啊?]
[发生任何事,就套上这个箱子哦?]
说完,艾丽前辈就把箱子套在头上示范给我看。
终章
平常的课程结束后,娃媞混杂在纷纷步出校舍的学生中,在学园都市里走着。到处都有人在谈论待会的行程,或是闲聊着琐事,而这些声音也跟学生们紊乱的脚步声掺杂在一起。
走在旁边的女学生们正在讨论等一下要去哪一家店,此时的娃媞则是一个人走着路。梅珍的店除了假日以外,实际上没办法每天营业,所以娃媞接下来没有特别要做的事。
「已确认目标撤退。根据判断,威力侦察已经成功。请彻退。」
娃媞用没人听见的声量轻轻低喃。
低喃这个行为没有意义。这是为了融人人类社会进行拟态时所发生的故障……也就是说为了当人类,所以才会低喃。然而,娃媞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刻意修正这个错误。
她的低喃,用着比声音更快上许多的速度传至她派出的侦察部队。侦察部队回答由于可破坏对象仍然存在,请求继续执行任务。
「不,用不着那么做。请撤退,返回原本的任务。」
侦察部队并未提出进一步的反对。
不存在于此的侦察部队撤退了,娃媞确认着这件事。
侦察部队完美达成了自己要求的结果,它们对敌方的未知战力进行了调查。
虽然暗中除掉妮娜,安多克的行动没有成功,不过无所谓。娃媞判断继续扰乱这座都市的人际关系,没有效率。
「一切状况良好,再来就是……」
娃媞思考着之后的事,思考着她来到这座学园都市的最终目的。娃媞优先考虑着与原本的作战计划无关,就人类的说法是「私事」的目的。
然而,娃媞已经没有可以主动进行的事了。她能做的事,就是尽可能不要弄乱学园都市的人际关系,还有不让这座学园都市受到外界刺激。
保护拥有学园都市之名的迷你庭园,不让它受到外界敌人的威胁。
除了这些,在这里的娃媞只是一名观察者。而观察这件事本身也正是她的目的。
「喂,喂——」
早在被呼唤前,娃媞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不过,她还是停下脚步把头转了过去。
在那里的人是米菲。为了在放学的学生群中突显自己的存在,她一边做着小跳跃一边挥着手。每当她跃起时,绑成两根的发束也会跟着上下甩动。
米菲旁边的人是娜尔姬以及有如躲在两人背后的梅珍。同样认出娃媞的她,朝这边害羞地微笑着。
「有什么事吗?」
「不是有什么事啦,娃阿煶。是因为看到你才叫你的。」
米菲的开朗声音让娃媞歪了歪头。身体极自然地做出了感到疑问时的动作,这就是拟态程式功能正常的证据。
「娃阿媞,你等一下有事吗?」
「不,我没有特别要做的事。」
「那么,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绕看看有什么美食呢?哎呀,我现在得挤一篇美食报导出来才行,所以我正在寻找一起分享卡路里的同伴喔。」
「是吗,那我加入没关系吗?」
米菲的提议让娃媞望向梅珍。
「嗯,如果可以的话……」
「我明白了。」
在对方保守的肯定下,今天的预定行程多追加了一项。
「不过嘛,就算真的吃不下,我们还有一个大胃女坐镇,所以用不着担心就是了。」
「……等一下,这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不要紧的啦。我相信如果是娜姬,一定能吃下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比不过的量。」
「喔喔?这是对陪你工作的好朋友说的话吗?我真是懂了。」
「哇哇哇,等一下啦,娜尔姬同学,有话好商量嘛。人类会觉得自己应该脱离丑恶的斗争还有想办法这样做。对了,您最近过得好吗?」
「嗯,总之我先扁你一顿搞不好就会有这种心情,所以先让我痛扁一顿再说吧。」
「呀——暴力男!」
「谁是男的啊!」
「那就暴力女吧。」
「好,那我们先去湖边吧。让你见识一下人肉深水炸弹的可怕。」
米菲挤开人群逃之天天,娜尔姬追了上去。
被留在原地的娃媞,望向同样被留在原地的梅珍。
「不阻止她们吗?」
一这很平常。」
「是吗。」
就梅珍脸上的表情而论,娃媞判断这件事不会闹大,所以她跟着梅珍走着。
「对了,米菲学姊刚刚叫我『娃阿媞』,她是不是记错我的名字了?」
「那是因为小米喜欢替人取绰号啦。」
「是吗……不过,这样不就要多发一个音了吗?」
「嗯——」
梅珍露出困扰笑容。一定要想想办法才行,娃媞如此心想。
「如果要缩短名字的话,我认为叫『娃』比较恰当。向米菲学姊提议看看吧?」
「这……这个……」
为了立刻向米菲提出这个建议,娃媞准备追上两人。梅珍看起来似乎会落在后方,所以她握住梅珍的手,一起小跑步追了过去。
为了继续观察下去,这座都市一定要和平才行。
娃媞需要这种和平。
*
不知不觉间,夕阳光辉染红了自己与妮娜。
「…………」
雷冯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菲丽切断通讯后,两人在原地坐了下来。虽然这也是因为两人正用活刭治疗伤口之故,更根本的原因却是他们都不想再动了。
考虑到吉尔托雷还潜伏在都市某处,或许两人应该没闲时间耗在这里吧。可是,既然菲丽的念威已经传到这里,就应该没有任何危险逃得过她的法眼。雷冯现在只想把一切交给她,待在原地什么事都不做。
「……真累人呢。」
「嗯。」
好不容易才挤出口的话,就只有这一句。
雷冯真的很累。
或许还有其他应该要说的话吧。如果是现在,或许妮娜就会告诉自己。这里除了雷冯,没有其他人。不,菲丽的念威布满了整座都市,不过,让她知情应该没问题才对。不,用自负的方式来表现也无所谓的话,凭自己与菲丽的实力,就算说出真相也无所谓吧。如果有某种恐怖的事将要发生,自己身为武艺家的能力以及菲丽的念威能力一定能派上用场。
「…………」
可是,雷冯没有说出半个字。妮娜跟雷冯一样坐在地上,雷冯只能凝视着她坐在自己眼前的背影。
夕阳就在身后。她的背部染上晚霞,感觉起来就像会直接被夜之氛围带走似地。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答案很简单。
因为,她什么也没有说。这里的一切、发生在这里的事,都是古连丹那场战役的延续,而因某种形式被卷入那场战斗的妮娜,就是这起事件的核心。吉尔托雷是妮娜那一族的人,那些巨人与袭击洁尔妮的异常污染兽群有着相似的性质。
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战斗,是为了锻链妮娜的战斗。
妮娜在某起事件的中心。
而雷冯不被允许进入那个中心。
「就算你不涉入这件事,命运也一样会转动。」
雷冯想做些什么之前,就被这句话给否定了。它在胸口中回响,带来痛楚。莉琳的脸庞浮现心头。用力推开雷冯时,她垂着头。而当她抬起头时,冷冰冰的视线贯穿了雷冯。
在那瞬间还期待着什么的心态,只是雷冯的任性吗?然而,不管雷冯怎么想,都觉得莉琳当时是为了抹杀某种情感,才会露出那种目光。
或许应该按部就班地确认这件事。
不能只是一味说自己心痛。
「队长。」
「…………嗯?」
「我不会问喔。」
「咦?」
「想知道的事,我会自己去查。」
「雷冯……」
「想做的事,我会自己去做。」
妮娜回过头,她的身影仍然染着晚霞。
可是,雷冯已经不觉得她看起来就像快要消失一样。
「如果有东西想阻止我,我会用全力战斗。」
雷冯如此宣告。
这是雷冯以自己的风格下的战帖。
是对某种事物,某种他还不晓得的事物,某种想将他拖离这一切无形力量的——战帖。
后记
我在奔跑。
用尽吃奶的力气奔跑。说白一点,我在逃跑。
我挥动手臂转移注意力,整个人都快要栽到前方似地在夜晚的校园里奔跑着。
逃跑这件事很不符合我的形象。说得更深入一点,非尽全力逃跑不可的状况本来就不是我这种人会遇见的事。
也就是说,这不像是我会遇见的事。
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爱德学弟爱德学弟!」
事情的开端是跑来教室找我的艾莉学姊。
「什……什么事,学姊?」
我以前在社团活动中帮过这个学姊的忙。在那之后,她有事没事就会跑来要我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我当然可以拒绝学姊的要求,不过我能在新学期来临前找到新家,都是靠学姊的人脉,所以我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放学前可以替我保管这个东西吗?」
「咦?」
「我一定会来拿的,在那之前请你不要回去喔。」
「啊,喔……」
留下这句话后,艾莉学姊就小跑步跑开,只留下我面前那个可以用双手抱住的箱子。
接着到了放学时间,教室内已经空无一人,窗户被夕阳染红,月夜也放下了帐幕。教室里的同学早就走光光了。
我变成一个人,迟迟未至的艾莉学姊到底怎么了呢?与其说我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不如说我开始不安了起来。
因为我知道学姊是什么样的人……不,因为我很明白与学姊扯上关系会有什么下场。
「所以说这根本不是我该遇见的事嘛!」
我虽然这样讲,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就是所谓的灵异现象。
这种事与到、念威或是一污染兽完全无关。妖怪、恶魔、未知生物……超脱常轨的现象,不知为何经常发生在艾莉学姊的四周。
所以,箱子突然动起来的瞬间,我就用全速飞奔出教室,在走廊上狂奔。我肚子上的赘肉左右晃动着。在学姊的要求下,我连看也没有看箱子里的东西一眼,却没想到它居然会自己动了起来。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逃跑了。我活用了学姊替我介绍新家时,深深烙印在我体内的那个教训。
然后,我现在也在逃跑中。我用全速在走廊上狂奔,冲下楼时一口气跳了三个阶梯,还因为着地失败差点摔个狗吃屎。
啪躂啪躂啪躂……
背后传来用力挥舞纸箱的声音。那道声音怎么甩也甩不掉,从背后不断追着我。
「惨了惨了惨了。」
我低喃。
「这里有……有人吗!」
我试着大喊。我的叫声回响在校内的每个角落,可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居然没人在吗!」
先吐槽再说。是没人在,还是没听到呢?话说回来,我真的在校园里面吗?我想了许多种可能,说不定只有我跟箱子在另一个空间……
不论答案为何,糟糕至极的情况都没有改变。
「这种时候啊————」
我边跑边吼,一边思考。上次我做了什么?之前又做了什么?从占领公寓的「迷路的次元怪人」手中逃离时,我做了什么?当「碎肉麦克」从烹饪实习教室排水口出现时,我是怎么逃离的?
「呃,我只是一直在逃跑嘛————!」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那些状况中,我或许做了某种……某种其实很不得了的举动。我试着寻找这种可能,不过,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事。
「啊啊,果然这种时候啊——……」
没错,这种时候就只能靠这个人了。
艾莉学姊。全名为艾莉·达伦斯坦,也是走过一座又一座都市,在废墟巡回的「怪奇绅士」诺伊曼,达伦斯坦的女儿。
然而,拿这个箱子过来的人是艾莉学姊。这个学姊到现在还没出现,就表示不可能希望她救自己吧?
「啊啊,真是的!我该怎么办啦?」
我奔跑着,不断奔跑着。
我冲下楼梯,奔过走廊,冲下楼梯,奔过走廊,冲下楼梯奔过走廊,可是,我明明跑了这么多路,为什么离不开这间校舍呢!为什么找不到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