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萨布艾利斯嘴里形容出的雷冯在战场上的身姿,对莉琳而言是那样的新鲜,仿佛是听着完全不认识的人的故事。
毕竟,雷冯的那一面,是从来没有在莉琳面前展现过的。
但内心毕竟有所察觉,尤其是之后还发生了与加哈路德?巴雷的比试,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风波。
同时,一种寂寞的感情也慢慢涌上她的心头。从不懂事的时候就在一起生活,一同承担辛劳、一同分享快乐的那个雷冯。竟然这样地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怀抱着痛苦,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坐在身后座位上的男人们高声说着话。
“哪一边会赢呢?”
“难道不是这边吗?就在不久之前还击败了污染兽呢。而且听说洁尔妮之前的战绩是全败,那边武艺者的实力到底还是弱了点。”
“啊,这可不一定呐。万一那边出现了很有前途的新人呢?毕竟是学院都市嘛,每年都会有新学生从外面加入的。”
“哈哈,哪里会有那种让有前途的武艺者随便离开的傻瓜都市啊?”
“要不要赌一把看看?”
回头望去,好像都是些长期在外旅行的人,大概是靠买卖都市情报为生的吧。
发现萨布艾利斯也在注意着他们的对话。
说到洁尔妮有前途的新人。
当然有啊,没有比雷冯更有实力的新人存在了。
但是,萨布艾利斯却没提那个,说起了另外一个人。
“我弟弟上次好像没能够独自扭转战局,真是可悲啊。”
萨布艾利斯的弟弟正在洁尔妮,这是在流浪巴士的旅途中听他说的。
好像叫作高鲁赫雷。现在是五年级学生的话,他参加了之前那一次的都市战争也是很容易想到的。
“和弟弟,关系不好吗?”
刚刚萨布艾利斯的那句话,感觉仅仅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的话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我倒是没什么,可是弟弟他却对我抱有畏惧感,好像是被我的影子所压倒了。”
拥有一个过于优秀的哥哥,那样的弟弟的心情莉琳是没法理解的吧。
因为莉琳并没有兄弟。更确切地说,作为武艺者出生的高鲁赫雷不得不和比自己优秀得多的哥哥选择同样的道路的这种境遇,是莉琳所无法想象的。
“索性,要真是完全没有才能的话反而好点。大概是因为同族的关系吧,他倒是也有些能耐。但是在我之后出生,就是他的不幸了。
不过,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最后的一句结论所包含的意味,让莉琳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可是你的弟弟呀。”
“是啊,那又怎么样?”
对于莉琳的反驳,萨布艾利斯并不以为意。
“天剑授受者所追求的只有纯粹的强大。如果阻碍到这个目标的话,就算是弟弟我也会把他逐出路克斯的家门的。”
说出这句话的萨布艾利斯,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说出了真心话呢,这个人。
莉琳是孤儿。那种血脉相连,能够无条件地爱着她的人是不存在的。或者也可以说正是因为和那样的人相互分离,所以才被称之为孤儿吧。
所以,拥有家人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莉琳比谁都能够更加深切地感受到。
“啊啊,如果你认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天剑授受者都是这么认为的哦。”
“哎?”
“天剑授受者一方面是在古连丹处于最高位的武艺者集团,同时另一方面也是一个由异常者所组成的集团。里面都是些为了追求纯粹的究极强大而不顾一切的家伙。不过雷冯是个例外。”
只有雷冯是不一样的,这不禁让莉琳感到一丝欣慰。从萨布艾利斯的语气中听来,所谓的异常者的集团并不包括雷冯在内。
“可是,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心一意地追求自己的强大的话,反而还好些。至少,不会被加哈路德那样愚昧的家伙掌握到弱点,更不用说被驱逐出古连丹那样的事情了。”
这句话让刚才的那种欣慰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对于雷冯而言,想要变强的动机,可能比起我们这些‘普通’的天剑授受者来得更加复杂。当然,也许那些理由就是雷冯过去之所以强大的原因。但是,也正是因为那样……”
接下来要表达的东西,一时间让莉琳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现在失去了继续战斗的理由的他,恐怕已经变得相当弱小了吧。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摒住呼吸,沉默不语的莉琳,萨布艾利斯再一次让自己的思绪回到过去,重新沉浸在那次激战所带来的余韵中。
雷冯在洁尔妮,到底是不是真的变弱了呢?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倒也不错。
然后,再一次地站在萨布艾利斯的面前就好了。
真的,是从心底里这么想的。
╇
三天三夜,和贝希魔朵的战斗仍然在持续着。
那是一招紧接着一招,破坏重叠着破坏,在原有的力量上更进一步,于过去的思路上推陈出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编织着刭力,在绝技与妙技的持续冲突中度过的三天。
“给我差不多一点,真是受够了。”
雷冯的声音透着焦躁,那并不是体力上的问题。仅仅三天的连续战斗就撑不下去这样的事情,对于使用活刭强化过的天剑授受者而言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是,对于雷冯而言,精神面上的疲劳已经达到了相当深刻的程度。过去曾经和数不清的敌人战斗过,单论战斗时间的话,有几次也是持续了很久。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一般都可以从重重叠叠的污染兽的尸体中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果。
然而这一回,面对可以不断再生、拥有无限复原能力的污染兽贝希魔朵,不管自己使出什么样的招数,其结果都是被消于无形。
因为那个原因,雷冯陷入了动摇之中。
而且,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贝希魔朵的战法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巧妙。那并不是靠诸如身体的变化或者是大规模地使用自爆,这类简单地凭借自身的特性而达到的攻击力提升。相反地,它更多的是通过营造陷阱之类的东西让雷冯等人的攻势无效化。
眼前的贝希魔朵,似乎隐隐含着一丝狡黠的成分。
也就是说,它并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强了。
这难免使得雷冯渐渐变得焦躁。此时此刻的他,大概只想着如何快些结束战斗吧。
(他恐怕也快到极限了吧?)
年纪刚过十岁,就能力方面而言已经足够了,可惜精神层面还没有达到与之相应的地步。如果要从战场中脱离的话,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但对于他是不是一个好的选项就不知道了。
(如果就这样死了的话,恐怕也不会太妙)
其实对雷冯的生死并不在乎。萨布艾利斯所在意的,是怕最终陷入暴走状况的雷冯,可能会干扰到目前的战斗这样的情况。
(毕竟,好不容易才能这么开心的呢)
与雷冯不同,萨布艾利斯全身笼罩在高涨的情绪中。而且,那种情绪随着时间的经过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受那种情绪的影响,每一次驱使刭技,每一次施放奥义的瞬间都能够让他获得无比的快感。
好像有种在战场上,在战斗的过程中发现了新的连携技那样的感觉。矗立在眼前的贝希魔朵的身姿似乎正在告诉自己,还有变得更强的可能。
所以,如果这种状态被打扰到了的话,除了不快,不会有其它的心情。
(让他赶快退下去吧)
正当萨布艾利斯做出决定的时候。
“怎么啦?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
站在自己身后,维持着最终防线的林丹斯对着雷冯喊道。
“怎么可能。”
听见雷冯的回答后,林丹斯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要知道眼下的这种情况根本算不上什么。迄今为止,你一直在同污染兽战斗着。成为了天剑授受者之后,恐怕以后也不得不永远地生活在这样的战场里。一旦有所大意,瞬间就会与死神相连,而焦躁往往就是导致那种悲剧的契机。我想你早已经有了那样的经验吧。”
曾经听谁说过,在林丹斯教授雷冯钢丝技巧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因为雷冯独断地使用刭技而致使自己受了重伤,还差点死掉这样的传闻。
“.…是的。”
“那么,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搞明白了吗?”
“保持住耐心,继续战斗下去。”
“既然明白了就那样好好去做。要是再这样丢人现眼的话,我就把你切成一块一块的。”
“是。”
说罢,只见雷冯双瞳之中的那份焦躁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那种沉默感觉。
(哎……?)
刚才的景象着实让萨布艾利斯感到意外。天剑授受者指导别人这本身已经是很罕见的事情了,更何况是那个以讨厌别人而闻名的林丹斯。从他那儿得到建议什么的这种事情,简直不可想象。
林丹斯继续说道。
“当然,像这样的战斗,就算是我,也有点感到厌倦了。差不多该想想办法把它结束了吧。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为了应付这家伙的食欲我们也花了太久的时间了。”
“可是,该怎么做呢?”
在几个人互相说话的时候,战斗也没有停歇。贝希魔朵和刚刚出现的时候相比,位置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矗立在外缘部的外侧。而外缘部本身却已经被三人的天剑授受者所发出的冲刭,高速移动所带来的冲击波和贝希魔朵的不断自爆弄得一团糟。放眼望去,充斥着被掀开的地表,重重叠叠的爆炸痕,以及建筑物和其它设施的残骸。
三人的天剑授受者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依然没有能够彻底压制住老性体的攻势。
别说是雷冯了,就连萨布艾利斯都是这么想的。虽然他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就是了……
“好好看清楚了。”
在林丹斯的催促下,众人仔细审视着贝希魔朵。
从外缘部只能看见上半身的这只变了形的巨人,直到现在都在持续地尝试着,目标大概是爬上都市表面吧。为了达到那个目的而从全身所释放出的触手,现在正承受着萨布艾利斯等人的攻击。
依然是那种压倒性的巨大感觉,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是因为那样的规模把感觉骗过了吗?还是因为过于专注了反而没有注意到呢?实际上,虽然是很微小的量,但是它确实有点收缩了呢。”
“哎?”
发出惊讶声音的只有雷冯。萨布艾利斯一时之间似乎还没法接受那样的判断。
“就是说它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完全复元。一种可能性是因为自爆次数过多,对自身削弱过大所导致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就只有可能是被我们这边的刭技所伤了。打个比方,虽然我们每一次的攻击都只有小数点之后的水平,但是积累起来终于成功地破坏掉了对方几个百分点那样的程度。”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的话,那最后还不是要变成持久战吗?”
萨布艾利斯一边挡开四面袭来的触手,一边说道。
“要产生让这家伙无法复元那种级别的攻击的话,并不仅仅是威力方面的事情。而是需要考虑那些四处散落的类似细胞单位的物质,是不是存在自律行动的可能性这样一个层面的问题。的确,迄今为止,我们的攻击威力是相当强大,然而,如果把贝希魔朵看作是一个物质的合成体的话,那份力量可能还不足以一次消灭它的全部。”
“啊啊,莫非……”
萨布艾利斯并没有立刻回应林丹斯的推测,但是在他的心里已经有所领会。
“贝希魔朵并不是一个单独的生命体,而是把它想象成由细胞或者是更小尺寸的东西组合而成的群体生命体吗?”
林丹斯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如果那样去考虑的话,对方可以不断复元的理由就能说得通了。
同样,对方的自爆也不是真的自我毁灭。那种四散开来的样子,可以理解为是为了本体的再次合成而启动的自我保护行为。相比之下,对敌人的攻击只是顺带的副作用而已。
“不是一条线而是针对一个面,不是一部分而是针对它的全体。在短时间内使用超重压攻击,把贝希魔朵的全体组成部分都压死。”
林丹斯的宣言让两人不禁哑然。
“在下一次的攻击时,使用最大强度的刭。第一击由我来,之后你们两人同时发动……你们,不会是想告诉我需要十秒以上的准备时间吧?”
那是,无比直白的挑衅。
同时也是,让内心雀跃不已的挑衅。
“好啊,就这么做吧。”
“明白了,老师。”
两人同时颔首道。
“我大概用不到十秒,你呢?”
“什么时机都可以,随你喜欢吧。”
雷冯那满不在乎的回答,虽然态度有些别扭但内心一定也是想当期待的吧。
想要尝试一下自己的极限。
放出比谁都要强大的刭力,使出比谁要来得厉害的招数。这是天剑授受者三人之间的对决。
“那么,我就开始了。”
林丹斯的宣言意味着反攻正式开始。以侵入外缘部的触手为目标,极高速的破坏蔓延开来。
随之而来的是污染兽的巨大连锁自爆,那个规模,让人不禁害怕外缘部会不会在一瞬间被砸个粉碎?萨布艾利斯和雷冯的身姿也被那爆炸所吞没了。不对,仔细一看,原来两人早就已经离开了爆炸的中心区域,现在正站在外缘部和都市的边界线,也就是林丹斯所处的最后防卫线上。
从这里开始,绝不能让哪怕是一块碎片通过去。
这条防卫线直到刚才为止,都是由林丹斯负责守护的。然而现在的他,正为了即将到来的时刻而编织着刭力,没办法抽出手来。
“快点给我……”
“滚回去吧!”
两人同时吼叫着,释放出刭技。
外力系冲刭之变化,风烈刭。
外力系冲刭之变化,涡刭。
从萨布艾利斯踢出的脚尖和雷冯斩下的剑身上,凛冽的刚风喷薄而出。吹走了因为之前的爆炸而四处散落的贝希魔朵的细胞。
一瞬间,外缘部的空气变得清静起来。
与此同时,林丹斯的准备也宣告完毕。
一股巨大的刭力笼罩了他的全身,那高悬于头顶的钢丝,正放射出遮蔽天空的光芒。
正试图再一次复元触手的贝希魔朵,连同已经化为粉尘的细胞们一起,在一刹那间全体被封入了这面由钢丝所织成的巨网中。
“送你们到那由多的彼岸去吧。”
操弦曲?崩落
瞬间,四周的一切景物都被淹没在了纯白色的闪光之中。随着原本填充在钢丝里的刭力转变成冲刭,大规模的冲击波向着网的内侧被解放开来。由那冲击波所造成的反作用力被完全地保留在网内,除了光线以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其它能量能够泄露出来。再辅以和释放出去的冲刭同样程度的刭力注入以维持反应,一个完美的,能够将所产生的冲击波完全收束在其内部的钢丝结界诞生了。
处于这样的结界之中,贝希魔朵渐渐被击溃了。
当然,在这样完美的结界外面,想要听到污染兽的悲鸣什么的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那巨大的光块,大概在都市的另外一面都可以确认到吧。
但是,具有如此强大威力的刭技,其持续时间却不长。
十秒,虽然是林丹斯用来挑衅而使用的数量,但也确实就是这招所能持续的最大时间界限。
十秒之后,林丹斯的刭力将降到接近个人最低限的水平,同时钢丝的强度也会出现问题,需要替换。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光块就崩裂开来。依稀可见其中飘荡着无数的线状物。便是解开结界后向主人身边回归的钢丝。
从爆压中解放出来的贝西魔朵,只剩下不成音调的咆哮。在它身边那些闪闪发光的粒子,大概就是失去了复元能力的身体残骸吧。
注:那由多:梵语,古代印度数量单位,极大地数量,一说为10的60次方,一说72次方。
这一次,就连萨布艾利斯都清楚地看到了贝希魔朵的体积确实有所减少。
当然,为了这一刻,他和雷冯早已跃至空中,目前已经接近至贝希魔朵的身边。
最先施展开来的是萨布艾利斯。不,应该说在起跳之前,他就开始了前阶段的刭力发动。
活刭冲刭之混合变化,鲁格斯家的奥义,千人冲。
从外缘部奔向贝希魔朵的萨布艾利斯的身影,突然变成了两个、又迅速变成了四个、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六十四个、一百二十八个……数目倍增,直到超过这一招的名字中所称的一千人。而这一切都是在仅仅数秒的时间里完成的。
当冲在这一千人的最前端的萨布艾利斯从外缘部的边缘腾空而起的时候。林丹斯刚好结束了崩落。钢丝解开后,在光芒中乱舞的贝希魔朵的残骸开始显露出来。一千人的萨布艾利斯按照之前计算的配置,向着贝希魔朵的右半身展开进攻!
目前人在空中,考虑上自然下落的因素,再加上之后施展的刭技的反作用力所带来的人在空中的停顿。果然最后大概是5秒左右吗……
萨布艾利斯笑了起来。不是平时的那种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着什么的暧昧笑容。而是一种直白的,真正兴奋起来后所发出的凶暴笑容。
对于萨布艾利斯而言,做到现在这种地步还是第一次。最终到底是会顺利地结束掉呢,还是……
可是无论如何,刚才那一下,林丹斯竟然能将如此巨大的贝希魔朵的行动完全封住,同时还施展出了全方位的冲刭攻击这样可怕的招数。
拥有那样奥义的天剑授受者,究竟还有几个人?
“好吧,也让你们看看。”
一千人的萨布艾利斯张开了口。
奥义还是要用奥义去应对啊。
外力系冲刭之变化,鲁格斯家的奥义,咆哮杀。
从一千人的萨布艾利斯口中,同时吼出了连分子构造都可以崩坏的振动波。
雷冯依然在空中。
手中的天剑所内含的刭力,正发出骇人的光芒。在他人的眼中,已经看不出那还是一把剑了吧。
不是针对一条线,而是针对整个面的攻击。
林丹斯所说的作战,对于使用剑这种斩击武器的雷冯而言,是个不小的难题。
但是,抱怨那是个无理的要求这样的话语,无论如何雷冯也是说不出口的。毕竟林丹斯做到了,短时间的超重压攻击,压倒性的刭量将对方击溃这样的事情。
而且现在在另一侧,靠着千人冲使攻击力倍增的萨布艾利斯也正施放着什么厉害的招数。
处在在这个时间点,雷冯别无选择。
“只有上了。”
雷冯举起了剑。
砍下去。
冲刭。
不含任何技巧。仅仅是把自身所具有的巨大刭力,天剑中封入的提炼物和破坏性的能量奔流一同解放开来。
顺着剑的延长线,已经化作巨大光柱的冲刭随着剑身的挥下,向着贝希魔朵的头上袭去,只见它的左半身立刻就被冲刭的风暴所笼罩了。
在鲁格斯的门下弟子和同属于这个流派的其它武艺者中,至今还无人能够完全掌握的这两大奥义,被萨布艾利斯同时实现了。再加上拥有与生俱来的巨大刭量,可以轻易召唤出破坏力骇人的刭之风暴的雷冯。
他们眼下所施展的刭技,早已突破了同时代武艺者们所能想象到的极限。在两人的夹击之下,贝希魔朵毫无还手之力,动弹不得。
半边身体变成了仿佛被风吹过的沙山一般的坍塌了。
另外一半的身体被发狂的兽群撕扯着,咬得粉碎。
被两个不同方向的破坏所压倒了的贝希魔朵,彻底地开始崩溃。
“厄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不过,这边也到了极限。巧的是和刚才林丹斯的崩落同样,差不多也是十秒左右的维持时间。这类刭力消耗巨大的招数,如果不能持续地生成所需要的刭量的话,果然不久之后就会慢慢地自然停止下来。
两人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倒下了。
“成功……了吗?”
解开了千人冲,重新变回一个人的萨布艾利斯,一边放任着透支殆尽的身体从空中自由落下,一边努力地尝试着去确认结果。
破坏的余威化作狂风吹过,空中飘舞着无数的灰色粒子。那是贝希魔朵的残骸,似乎没有再次集结的迹象,只是随风起舞,慢慢地都被吹散了。
也就是说,它被打倒了吗?
还不能确定。正如同林丹斯所说,贝希魔朵是群体生命体,其组成分子一个一个地死去是很难观察到的事情。
但是,如果没有全部将其消灭的话……
“呃!”
萨布艾利斯的目光向着某个地方飞去。
四处飞舞的灰色粒子之中,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下落,奇怪地扭动着,那东西竟还没死。
看体积,似乎和一个人差不多大小。
虽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过去歼灭它,但是受到之前同时发动两个奥义的反冲影响,眼下的这个身体连根指头也动不起来。
贝希魔朵似乎也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愿,可是,如果就这样让它逃走了的话,假以时日,再生后的它一定会再次袭击古连丹的。
虽说这次是尽情地战斗了一回,也拓展了自己的极限,获得了近来少有的满足感。可是一旦想到没能够彻底消灭污染兽,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满足感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萨布艾利斯发动内力系活刭,最大限度地驱散体内的疲劳。但那东西终究只有防止摔伤的效果,能不能赶在贝希魔朵逃回地下去之前让自己行动起来,还是个未知数。
在焦急心情的驱使下,他进一步加速了活刭的流动。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在短短一秒之内,忍不住数次确认自己的恢复程度。
终于,遍布全身的沉重疲劳感消退了,被麻痹了的刭路也一点一点地复苏回来。
用了三秒,那是从发现对方到重新掌握自己的肉体所花的时间。
“好了!”
回复体势,向奔跑的双脚中注入冲刭,在其带来的反作用力下进一步加快速度,然而就在那时……
咚!
伴随着轰鸣声,一个影子出现在萨布艾利斯的视线中。
带着白银色的光柱,依然沉默的双瞳所射出的视线,贯穿了企图逃走的贝希魔朵的躯体。
是雷冯。
那东西还差一点就要落到地面上了。然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刻,雷冯毫不犹豫地挥下了手中的剑。
爆炸把地面掀开一个大坑,灰色粒子被新的乱流吹得再次飞舞起来。
萨布艾利斯摊倒在地。
爆发痕就在眼前,阻挡视线的灰色粒子,在狂风的作用下,大群大群从那里扩散出来。
雷冯的身姿就伫立在那正中。看来贝希魔朵是先被那把剑切成两段,随即又被冲刭彻底地粉碎掉了。
(为什么)
看着眼前的景象,萨布艾利斯哑然失语。
是雷冯先从奥义的反冲中恢复过来。
那只是一秒,也可能连半秒都没有的时间差距。
然而,萨布艾利斯所想的是,如果与雷冯交手的话,只要半秒就已经能够决定胜败了。
(竟然)
初出茅庐的天剑授受者。站在萨布艾利斯的面前的这个对自身的存在毫无自觉的,打破迄今以来最年少记录的天剑授受者。
这个雷冯,比萨布艾利斯快半秒。
那种事情所带来的感受,是生气?还是嫉妒?
都不是。
“所以说,这个都市才是最好的啊。”
心醉神迷。
“总是不会让我厌倦呢。”
萨布艾利斯不禁自言自语。
╇
虽然听得时候莉琳有时会感到心口被紧紧揪住。不过,她很快就从那种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因为,萨布艾利斯所形容的雷冯,并不能简单地就和现在的雷冯画上等号。虽然那些是雷冯的过去,可万幸的是那些经历似乎还足以成为担心的理由。
确实,雷冯相比作为天剑授受者时期的他自己,可能是变弱了。也许真的如此,但是,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莉琳的回答。
对于莉琳而言,雷冯的价值并不是以武艺者的强弱为基准来衡量的,她并不在乎雷冯是否和过去一样强大或者是变弱了。她所担心的是雷冯自己会不会因为那些变化而受到伤害。
莉琳所需要的,并不是基于过去的经历来推测现在,而是依据现在的状况对未来做好准备。
所以,为了逾越过去和现在之间的鸿沟,莉琳才会来到梅耶斯。而那个未来,就存在于明天梅耶斯和洁尔妮相接触的时刻。
一定要移动到那一边去。
(不管怎样,比起一个人瞎想,见了面的话肯定会好很多)
要说烦恼的话,在古连丹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了。正是因为下定了决心,才会来到这里的。事到如今,原地踏步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或者可以称之为停滞吧。
想到了那些,突然察觉到自己在关系重大的事情上总是搞不清楚状况。
不,其实本来是没有空闲来考虑那些深入的事情的,大概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洁尔,让莉琳吃惊不小的缘故吧。
“萨布艾利斯先生。”
喊了一声不知道现在正在哪里神游的萨布艾利斯。
“什么事?”
回过神来的萨布艾利斯说道,一边把手伸向茶杯。
把早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的萨布艾利斯,那眼神透露出的是想再来一杯的意思。莉琳默默站了起来,给他泡上一杯新茶。
“啊,谢谢谢谢,那个,是什么事呢?”
“想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移动到洁尔妮去呢?”
“啊,糟糕了。”
萨布艾利斯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仰天叹道。莉琳不禁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只是以我的思考方式而言有些不妥啊。”
“你的意思是,普通的移动是行不通的咯?”
“嗯嗯,虽然我也谈不上是拥有很多的都市战经验啦,但是你看,决出胜负之后很快就会恢复通行的是不是?也难怪啊,莉琳小姐每次都是进入避难所避难的,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出现了意想之外的困难。
“到底该怎么办呢?”
流浪巴士的停运使得眼下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移动手段。难道要用脚走过去?那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事情。就算再怎么没有战争的常识,莉琳也知道都市相接的地方将会成为交火最激烈的场所。
那么,难道就这样等着都市战结束,之后再老老实实搭下一班流浪巴士过去吗?眼下大概是因为都市战的缘故,都没有巴士靠近,等一切都结束了之后,也许只要稍微等几天就会有巴士过来的。
可是……
(已经不想再等了)
既然已经看到了洁尔妮。已经知道了她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在这种状态下怎么还能等得下去?
“嘛,也不用烦恼到那种地步吧。”
萨布艾利斯回道,一幅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莉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如果这样的气氛继续下去,再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的话,搞不好莉琳真的会翻脸的。
“啊——莫非你忘记了?我姑且也算是个武艺者呢。”
从这句话里,莉琳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个男人所准备的移动方法。
“难道……”
之前不愉快的记忆渐渐复苏了。
“可以做到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你安全送到洁尔妮的哦。”
萨布艾利斯一边哦呵呵地笑着作出保证,一边向第二杯茶吹着气,好让它快点凉下来。
请坐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回到自己房间的莉琳开始打点行李,可是不一会儿就做完了。因为之前也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所以大多数的行李都没有拆开。把在流浪巴士里没能洗得了的衣服都洗了一遍,留下第二天的要穿的部分之后,把剩下的又都放回了行李箱。
(明天……能见到雷冯吗?)
一想到这个,就感觉原本平常的今天似乎特别漫长。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总是冷静不下来。
想起了在古连丹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形的话,一般都是会去做扫除的。
“对啊。”
打定主意的莉琳来到走廊上,从用具间里取出扫除工具。
作为学院都市的宿泊设施,理论上是该由梅耶斯的学生们负责打理,但因为学生的本业只是学习,所以很难期望在这里能够享受到和一般都市的宿泊设施同样的服务。比如,在规定时间开放的食堂是采用完全自助的形式,而且,也不会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房间。取而代之的是,寄希望于旅客们具有某种程度的自主性的管理方,会在用具间里配备一些扫除工具。
因为觉得之前负责卫生的学生打扫得不够干净,所以莉琳也曾经好几次自己打扫过房间。
“明天可能就不在这里了,干脆在走之前彻底地大干一场吧。”
想到如果以一尘不染为目标的话,今天剩下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而且适度的劳累也可以让自己睡个好觉。
(这么说起来……)
握着扫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难道说,就是发生那个时候的事情吗?)
想起了萨布艾利斯在食堂里说的那些。以其为契机,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三天的话,从时间上来看也差不多)
代表着战斗结束的安全宣言之后。从避难所里出来的莉琳带着年幼的弟妹们一同回到孤儿院。之后,当她为了购买用于晚饭的食材而从院里再次出门的时候。
╇
在街角,发现了雷冯的身影。
“啊,雷冯。”
“莉琳。”
加快脚步,莉琳小跑着奔向站在那里的雷冯。
“欢迎回家。”
看到雷冯平安无事,放下了心的同时,向他打了声招呼。
……咦,为什么雷冯会睁大了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看呢。
“怎么了?”
“啊,不,没事。”
慌慌张张地摇着头,雷冯那原本有些吃惊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
忍不住笑着又说了一遍,看到雷冯平安回来,自己真的很高兴。
“要去买晚饭吗?”
“嗯,因为进入避难所之前没来的及去买东西,所以现在冰箱空了。雷冯,有什么想吃的吗?”
“大家怎么说的?”
过去的三天里,靠着避难所里仅有的一点保存食品,弟妹们一直忍耐着。所以,当告诉他们自己要出门买东西的时候,着实收到了不少提议。
但是,今天是特别的。
“因为,今天不是雷冯努力的日子吗?稍微奖励你一下吧。”
“嗯,那么就在炖菜里加上汉堡肉怎么样?我觉得那个不错。”
那不仅是雷冯觉得好吃,而且在弟妹们之中也相当有人气的一道菜。其实在刚才收到的弟妹们的提议中也有这一项。
雷冯十分自然地陪着莉琳向商店街走去。
两人肩并着肩,缓缓迈步。
“雷冯还真是好糊弄呢。”
“哪有,只不过,那个真的很好吃啊。”
“好吧。只是这次别再做太多甜点了哦,要是生了蛀牙就糟糕了,而且也会变得吃不下晚饭。”
“知道了啦。”
苦笑着的雷冯,把购物篮从莉琳的手里拎了过来。
无疑,那是期盼着见到莉琳的,那样的雷冯。
04 开战
学生会长卡利安?罗斯刚一走进学生会长办公室,就收到了有都市正在接近的报告。
他的内心当时正抱着一丝不安:因为早晨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妹妹菲丽的身影,而且昨晚她似乎也没有回家。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嗯,那孩子也是年轻人嘛~”
说着和自己年龄不相符合的话,卡利安尝试着想要找个借口把内心的不安蒙混过去。
然而,有都市靠近的报告,让他思考的内容在一瞬间就切换了过来。
需要立刻召集以武艺科长梵杰为首的学生会工作人员,开设作战本部,启动都市防御系统,正式确定一般武艺科学生的分配方案,对避难所进行临战检查等等。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要处理这些事情的话,他现在最想做的应该是去确认妹妹的行踪,与都市警察或者第十七小队进行紧急会面吧。
可是,眼下并没有那样的空闲。
在发现都市靠近的报告送达一个小时之后,基本判明对方是名叫梅耶斯的学院都市。
“听说过吗?”
达鲁雪娜侧着头,对聚集在那儿的十七小队全员问道。
像今天这样一旦发现有都市接近,全体小队员就在练武馆里集合的预案,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虽说紧急训练更多地是给人以走走形式的感觉,但长时间往复下来,还是颇有点成效的。而雷冯等人的第十七小队经过各个方面的考虑,最终决定在练武馆的小队训练室里待机。
“呀~还真是没听说过呢。”
夏尼德也同样侧过头回道。
“那么多学院都市,哪有可能把所有的名字都一一记住?当然,战绩优秀的都市名声会自然而然地传开的。反之,如果没听说过的话,估计实力也就是普普通通吧。”
“有道理,感觉确实如此。”
对夏尼德的发言,哈雷点头附和道。
正在进行炼金钢的最终检查的哈雷拿出了一台和正在使用的终端不同的备用机,通过简短的单手操作之后,一串数据显示出来。
“这是学员都市联盟发表的之前都市战的战绩表。从这表上来看,梅耶斯之前是2战1胜1败。战斗回数很少,而且经过也很平淡,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
“不过,就算那样也比我们强就是了。”
妮娜的视线立马扫了过来,本想说些玩笑话的夏尼德赶忙闭上了口,只是笑了笑。
“也不知道今年究竟会进行几次都市战。比起初战就遇到强敌而言,肯定是现在的这个对手于我们比较有利。这样一来,之后只要保持住这种势头……”
说到一半,妮娜突然使劲摇了摇头。
“不对……还没开战就想着取胜之后的事情,未免也太轻敌了。”
把那放在一旁,妮娜环视聚集在训练室里的队员们。
菲丽不在其中。
“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吗?”
“有可能。”
可以看出妮娜的情绪明显地低落下来。
“都是因为我没有考虑周全,让菲丽生气了。明明已经到了这样关键的时期……”
“你在说什么呢,没能理解武艺者的矜持的恰恰是她吧。无论具有怎样的优秀才能,如果没办法在需要的时刻发挥出来,不是完全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吗?”
明白地表达着愤怒的达鲁雪娜握紧了双拳。
“唔呣……”
看着两人的样子若有所思地夏尼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把雷冯拉到一旁咬起了耳朵。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队的女生阵容里喜欢闹别扭的家伙也太多了点吗?”
“哎?”
突然的话题转换让雷冯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想,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人生都是如此的短暂,青春更是稍纵即逝。所以世间的艺人们才会竭尽全力地去描绘青春之美好。而观客们也为之欢喜,为之悲哀。可是,似乎我们队里的女性们并不理解这一点。唉,好不容易生为美女,却不知道自己正在白白浪费着大好的时光啊。”
“哈……”
虽然勉强理解了夏尼德对于青春的独特看法。可是雷冯天生就不是那种会去认真思考这类问题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刚刚你说的也包含我在内吗?”
大概是听见了吧,直到刚才都没有参加对话的娜尔姬凑了过来。
“啊啊,你的话比起她们而言还算是轻度患者,但是有点硬这也是事实。不过如果及早得到治疗的话,是不用担心变成她们那种样子的。”
“.…可要是变成前辈这样软过头了的话我也很困扰呢。在该认真地场合认真起来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前辈的话,如果能够稍微再强硬一点的话一定会很帅的哦。”
“哦,真有你的。”
娜尔姬意想不到的反击,反而让夏尼德乐了起来。
“什么什么,在说什么呢?”
哈雷也凑了过来。
“是和你这科学疯子无缘的话。”
“唔哇,过分。”
“我看你做年上受还有点希望,如果再稍微加把劲的话。”
“啊,这么说起来,呜~好想有个女朋友啊~”
“有那种想法的话就好好努力吧后辈小子们。”
一边以大哥姿态教导着两人的夏尼德,突然把头转向雷冯。
“嘛,不过怎么说也比这边这位先天性钝感病的晚期患者要好不少啊。”
“.…那是什么?那个。”
明明是从没听说过的病名,哈雷和娜尔姬却貌似很理解的点着头,面对这种情况,雷冯有点摸不着头脑。
(插图先天性钝感病患者)
“就是字面的意思。不明白也罢。不过说起来,在这种时候你还这么悠闲好吗?”
“哎?”
“就是让我们家的别扭三人众互相和解啊。不过那可不是我的任务哦,该你出场才对。”
“啊,是。”
看来,是希望自己去做劝解的工作。于是,雷冯站了起来,准备去找一趟菲丽。
“啊,雷冯,维护已经做完了。把你的炼金钢拿走。”
被哈雷叫住了,回身接过炼金钢。
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有两支炼金钢在手里呢?
“前辈?”
一支是和原来一样的青石炼金钢,另外一支是简易型的复合炼金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