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啰嗦!要你管,我喜欢水果不行啊。”
“挑食可是小鬼头的证明哦。”
“谁、谁是小鬼头啊。”
穿着制服的艾班乔插嘴道,
“可是,纳兰卓你真的应该多长点肉才好啊。都没什么肌肉呢。”
“不管是意大利面还是比萨饼,你就多吃点吧。不要光吃加了牛肝菌的披萨啊。要多吃点牛肉或猪肉什么的。这样才会长高哦。”
“不、不要。现在这样挺好,我不是个子小,是艾班乔个子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可怕。”
“因为我可是警察呢。”
“你这算哪门子的警察啊,光知道偷懒了。明明就是不良警察,老是在这种地方和我们这种人在一起可是一辈子都不会有前途的哦。”
“管他有没有前途昵。反正就只有那种考试成绩好的人才能升职的。我觉得比起升职,帮布差拉迪的忙会比较好昵,这样也是个出色的警察了。”
“喂喂,你这是在讽刺弗高吗?”
“没错没错,你还是成绩第一吧?”
“我学习是为了不让布差拉迪被人看不起。要是对嘲笑他没学问的家伙们说我可是博洛尼亚大学的优等生,对方也就没话说了吧。”
“啊啊,你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啊。”
“纳兰卓在学校不也是第一名嘛。”
“是啊,没错,倒数第一。”
“你、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我可是听说了哦。你参加志愿者活动还得到了奖吧。报纸上也刊登了不是吗?’’
“啊,我其实也没想到啦——”
聊着无聊的话题,吃着普通的饭菜。
可是却让人觉得无比的珍贵。
过着普通生活的人们才能像这样祥和吧。弗高感谢苍天没有让他们这些人全部选择错误的道路。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吃着饭,布差拉迪回到了房间内。
“好了,大家都集齐了吧。”
“怎么了布差拉迪?干嘛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啊?”
“啊啊——”
布差拉迪点点头说道,
“其实是要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打开门,让那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少女。外表看上去有些严厉,但却安详地微笑着。
“最近我经常受她照顾。”
“大家好,我叫多莉施·乌娜。”
她看了一眼弗高他们,优雅地鞠了一躬。
“多莉施——好像是热情财团代表的独身女不是吗……”
“你们知道的话那就简单了,其实财团和我们今后要共同合作了。”
“这就是说……难道是……”
纳兰卓的脸熠熠生辉,刚想张口说什么,被一旁的艾班乔捂住了嘴。
“牟嘎嘎。”
“笨蛋。这种事情不能由别人来张扬的。”
“我从布差拉迪那里听说了大家的事情,他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值得信赖的了不起的人。”
多莉施将手上的篮子举到胸前,
“作为友谊的一点儿表示,我请大家尝尝我做的蛋糕怎么样?”
纳兰卓第一个高兴地伸出手拿了一个蛋糕,然后是艾班乔和弗高。
“啊呀,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嘛。”
米斯达说着,也用手指夹起一块蛋糕吃了起来。
(……哎?)
弗高吃惊地看着米斯达。
“米斯达……?”
“嗯?干嘛?”
“你——没关系吗?你居然不介意?”
“介意什么啊?”
“可是你刚刚——按刚刚拿蛋糕的顺序你可是第四个啊——你不是绝对要避开‘四’这个数字的嘛……”
弗高正说着——米斯达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人偶。
他猛然回头张望,纳兰卓和艾班乔也变成了人偶。没有生命,只是一个凸起的硬块。
“这、这是……?”
弗高惊叫着,眼前的布差拉迪静静地说道,
“你已经被‘定格’了。”
但那不是布差拉迪的声音,而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你是——维拉迪米尔·柯迦奇……?”
“你之前一直都在做梦,一直在做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
布差拉迪的脸渐渐变成了一张老人的脸。
弗高朝他伸出手,他却离得他越来越远。蛋糕从弗高手中滑落,在掉到地上的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像玻璃一样变得粉碎,于是他掉了下去——朝着空无一物的虚无中掉了下去。
“你已经没法出来了——你只要永远地坠落就可以了——”
耳边响起了柯迦奇的声音。而虚无的彼端传来一阵不成曲调的《髑髅之歌》。
啦啦啦、嘞啦啦、嘞嘞啦啦啦……
那个声音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柯迦奇的高昂的笑声像是要盖过那个歌声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这是……难不成我一直以来都——从古希腊歌剧院一直到现在都被困在柯迦奇的能力中吗……?)
连已经打倒了那家伙都是错觉吗——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一切都晚了。做什么都没用了……不!
(不……不对!)
弗高将精神集中在自己不断下坠的感觉上。那不单单是在下坠。
还在翻转……以螺旋形的状态在下坠。这个感觉不一样——和被定格的感觉不一样,而是能感觉到和平时一样的变化。
(这是——我现在……!)
在虚无中下坠着。身旁有着人偶的米斯达他们。其中还有多莉施——她,
(她、那么——这一定是!)
弗高一边坠落,一边拼命把手朝她伸过去。像是跳伞时去拉同时下坠的人一样,弗高靠近多莉施——然后用手指碰触她白皙的脸庞的瞬间——他狠命地——拧住了她的脸。
※
被拧住脸颊的剧痛使得希拉E猛地回过神。
“——啊!”
他们所乘坐的直升机失去控制,正呈螺旋形急速下坠着。
而坐在她身边的弗高正伸出手,狠狠拧着她的脸颊。但他自己却因为外部刺激不足而没能清醒过来,拧她脸只不过是一种恍惚幻觉。
“这、这是——!”
希拉E慌慌张张地朝前探出身体——于是她挣脱掉了弗高拧住她的手——看向驾驶座。
可是——已经迟了。
飞行员已经咬舌自尽了。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幻觉呢——过于恐惧而不自觉地自杀了。
他身旁的穆洛洛却不断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死过去了。
(来不及了——!)
她看见海面越来越逼近了。
她探出身体,抓住操纵杆拼命朝后拉,直到拉不动为止——机体上升已经到达极限了。
“可、可恶……!”
希拉E用“巫毒娃娃”猛力踹了弗高一脚,使得他和直升机的门一起飞了出去。
门被踹飞了,弗高也被踹飞了……虽说下面是海面,但还是有着相当的高度的。
若他能及时醒过来就能得救,若是醒不过来就完蛋了……希拉E也跟着朝外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直升机撞击海面,过于猛烈的冲击使得机体粉身碎骨,顿了几秒便引爆了引擎。
水柱冲天而起——。
跳入海中的希拉E从海中探出头来。
“弗、弗高……?”
她四处张望着。
弗高浮在附近的海面上。他清醒了没有呢……她朝弗高的方向游了过去。
可是海浪很急,弗高的身体随波逐流越飘越远了。
“唔、晤嗯嗯——”
希拉E拼命划着水。没问题的——孩提时代她曾在更湍急的河川中游过泳——一定能行的!她拼命说服自己,不断地继续游着,好不容易追上了弗高。
“晤嗯嗯!”
她抓住弗高的衣领,费力将他拖到附近凸起的岩礁上。
弗高的心脏还在跳动,呼吸却停止了,她替他做了人工呼吸企图让他苏醒过来。她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朝他的嘴里吹着大量的热气。
做到第四次的时候,弗高终于开始呼吸了。他吐出海水,睁开了眼睛。
“晤、晤咕咕——得、得救了吗……”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后,问希拉E,
“……穆洛洛他们怎么了?”
她静静地摇了摇头。弗高咬紧牙齿,轻轻呻吟着。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希拉E问他: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呼叫救援部队,等他们来救我们比较好吧?”
可是弗高却摇了摇头,
“恐怕没有那种时间了。现在——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偷袭我们,也就是说……”
听了弗高的话,她突然明白过来了。
“原来如此——他们在穆洛洛所预知的奥提伽岛上有着明确的目的,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我们靠近——”
弗高点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比他们先到的话,只要改变目的地就可以了。可是他们却偷袭我们。”
“柯迦奇是西西里岛的当地人——他一定隐藏了什么,或者握有什么信息……不管怎样,那些残党千方百计都想要得到那些东西。”
两人头顶上空的天色愈来愈暗——夜幕降临了。
※
“——很好,直升机坠落了!”
维托里奥挥拳欢呼道。
“可惜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些碎片的飞散方向很不自然,在掉入海面之前似乎门就飞掉了。不知道他们还有几个人活着。”
波鲁佩说着,旁边的安吉里卡也点着头,
“我的‘飞翔的夜鸟’射程很远,是会自己行动的能力,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状况……不过我感觉得到只有一两个生命迹象消失了——至少还活着一个人。”
“应该是两个人吧——弗高和希拉E。”
“已经成功阻止他们前进了,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交给我来收拾吧。”
维托里奥双拳互击。可是波鲁佩却说道:
“等等——维托里奥,你现在必须立刻赶往目的地。”
“哎?为什么啊?”
“虽然阻止了他们是很好——可是这样一来组织也知道了我们一定是在寻找什么。被那群家伙们发现之前,我们中的某个人必须立刻把‘那个’拿到手。而我们之中最适合单独行动且防御力最佳的就只有你了,我们负责留在这里挡住他们。”
“那、那样的话就让我来挡他们吧,你们就快点去——”
“不行啊,维托里奥——我是没法移动得太快的。”
安吉里卡说道,维托里奥忽然明白了。
安吉里卡那衰弱的肉体是没有办法全力奔跑的。她的身体不适合有粗暴的行动——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而波鲁佩必须在她身体恶化的时候立刻替她治疗,所以他是无法离开她的。的确,能够单独行动的就只有维托里奥了。
“没问题的,维托里奥——不用担心的。”
安吉里卡看着因苦恼而扭曲了脸的维托里奥,温柔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地搓揉着。她凑近脸,不断轻吻着他。
“你是我们的希望……全都要靠你了呢。没事的,你很强。你绝对能行的。”
她的表情像是母亲在哄爱哭鼻子的儿子一样。维托里奥点了点头,
“是啊……我要是动作快一点的话,你们或许就不会那么危险了。可是马西莫,你们记得要准备随时撤退哦。”
“知道了。等你一拿到‘那个’我们马上就撤退来跟你汇合。”
“很好!那我们行动吧!”
三个人分别开始行动。
※
弗高他们在海岸线的停车场里偷了辆车,然后直接朝着奥提伽的方向开去。
希拉E负责开车。弗高感觉侧腹有针扎般的刺痛,似乎是肋骨断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那帮家伙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是有关什么的信息吗?还是具体的‘物品’呢?”
弗高想了很多,可是仍然想不出答案来。
若是那是像狄阿波罗曾经交给布差拉迪的“乌龟”一样的“能完全隐蔽不让追兵抓到的方法”的话,那可就棘手了。弗高他们已经无法追踪敌人了,负责提供情报的穆洛洛已经死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线索了。
(这下可糟糕了——真的是非常糟糕。若是现在连我也无法战斗了的话——米斯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我的吧。)
组织里一定有能代替弗高继续扫除暗杀者的人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没有退路了,所以弗高才反对希拉E呼叫救援的提议。虽然他的理由很充足,可事实上他只是自私地想着自己而已。
(被派过来救援的人必定也接到了杀死我的命令——无能的家伙是不被需要的,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没有例外……)
希拉E应该没事吧。她没有前科。她以前从来没有抛弃谁独自逃走过。米斯达也很信任她,再加上能追踪波鲁佩他们到这里也都全是她的功劳,作为奖励,她应该会获救的吧,而且按照赏罚分明的组织的规矩,她或许还能升官。责任由弗高来承担,好处留给希拉E。
(可恶……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们……可是,一旦失败了的话……)
弗高不禁想着多余的事。最终还是没办法逃离组织吗?曾经和狄阿波罗战斗时也处于“绝对不可能会赢”的处境,但最终逃了出来。现在对象换成了祖罗·祖班纳,他这次能从祖班纳手中顺利逃出来吗?
(……我杀了柯迦奇。已经不可能倒戈向波鲁佩他们了……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啊!不能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了。之前不就是像这样,想东想西想得太多,所以最后才没能坐上那个快艇不是吗——)
想到这里,弗高心中咯噔了一下。
没能坐上——。
刚才自己的确这样想了。
这表示自己是真心想要坐上那个快艇的吗?自己其实是很想跟着大家一起去的吗?自己内心深处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不——不可能——)
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他被布差拉迪挖掘就是希望他能保持头脑冷静,选择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少的办法……。
(不、不等等——等一下……)
弗高脑中的逻辑停止了。为什么当时没有坐上快艇呢?那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这样做,是谁对他这样期待的呢?是布差拉迪。可是让他们坐船的也是布差拉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根本没有说……)
“只是……我不会命令你们跟我一起来的……也不会请求你们跟我一起走。”
他是这样说的。所以纳兰卓才会恳求他“命令”他——也就是说,弗高,
(我……听从了他的话?那个“不会命令”的命令……)
没有命令的时候,最简单的选择就是“待命”。在情况更进一步明了之前不轻举妄动……所以他当时才没能踏出一步吗?
看起来像是自己的判断,但其实弗高只不过是像机器人一样,顺从了从小被周围人不断灌输的“常识”而已。
(我——)
弗高抱住自己的肩膀,他没有察觉到他不断抖动着的双肩。脸色惨白,上下牙齿打颤。身旁的希拉E瞥了他一眼,问道:
“……你在害怕吗?”
弗高猛然抬起头。
“——哎?”
“你在害怕波鲁佩他们吗?”
“不,我——”
“老实说,我已经不怎么怕他们了。”
希拉E冷冷的话让弗高吃了一惊。她那无所畏惧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放弃。她继续说道:
“比起这个——我更害怕将来。”
弗高皱着眉不解地问,
“——将来?是指什么?”
可是希拉E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我说弗高——你究竟是什么?”
“哎?”
“是你杀了他吧?我姐姐的仇人伊鲁索,用那个‘紫烟’。”
“……”
“看见柯迦奇的死我才明白……的确如祖班纳大人所说的。这个世界上最残酷,充满了痛苦的死亡方式——就是肉体不断腐烂融化死去的最后。柯迦奇在脖子折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若是他断气得再晚几秒钟的话,他一定会在那种‘后悔诞生在这个世上’的痛苦中死去的。”
“……”
“啊啊,也是啊——你并不是有意识地给予伊鲁索惩罚才让他那样死去的吧。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欠了祖班纳大人和你一个人情,即使牺牲我的性命也还不清的人情——我很清楚。可是……”
希拉E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我开始害怕了——看见你和柯迦奇战斗,我却只能在旁边旁观,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极限……那个时候。”
她深深了吐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我认为柯迦奇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并且我认为我根本无法打赢柯迦奇——”
“那是因为……你中了敌人的能力吧?”
“不是这样的——相反,因为我想着绝对打不赢的,所以才会中了他的能力。没错——我觉得我无法战胜比自己更‘正确’的对手,这就是我的极限。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无法判断为是正确还是错误的事情太多了——背叛还是被背叛,当我站在这种分岔口的选择边境时,我一定——没有办法跟过去的。”
她的话让弗高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无视弗高的问题,继续说道:
“没错,这种时刻总有一天会来临的。我曾经发誓我要为祖班纳大人活下去,而我总有一天会去面对比这种信念更‘正确’的对手的。可是我却没办法做到——甚至没有办法跨越这个界线——我一定会退缩的……”
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希拉E,你……”
弗高正想对她说什么。
开在他们前方的车子却突然转弯了。
并且完全没有踩刹车,就这样——从沿岸的道路上飞了出去,一头冲进海里。
以意外而言——太不正常了。而且不只是一辆车,其他车子也接二连三地冲进了海里,撞上了岩石。
而希拉E所开的车子也受到了冲击,后面追尾的车辆被撞飞了出去,撞在岩石上当场爆炸。
不只是这辆车,到处都发生着车祸。不断地发生追尾,前面的车子一个U型大拐弯迎面冲了过来,惊险地擦身而过。希拉E所驾驶的车子不一会儿就被擦撞得破烂不堪了。即便如此,她仍然拼命穿梭在多重连锁交通事故风暴中。
这一带的司机们像是同时发疯了一样——不,不是像,而是真的发疯了。
“这、这是——!”
那个敌人的攻击一安吉里卡·阿塔纳西奥的“飞翔的夜鸟”。被他们发现行踪了吗?不,这太奇怪了,这么大的范围……根本不像是瞄准了他们发动能力的。
(这、这是故意的——他们打算把整个城市的人们都卷进来!只是为了要阻止我们,无差别地让几百个人死了也无所谓……!)
弗高再次为敌人那黑暗无底的精神恐惧感到痛心。
“……看来我们也受到敌人能力的波及了呢——多亏了刚才坠落时受的伤,脑内麻药出来了,正好和敌人的能力抵消了,所以我们才没能跟他们一样发疯——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拖得太长,我们也迟早发疯。”
听了希拉E的话,弗高不禁摸了摸疼痛的侧腹。虽然很痛,可是现在却反而要依靠它了。
“一旦感觉不到疼痛了,那就是危险信号了吗——可是我们要怎么办?就这样朝着奥提伽开的话,整座城市将不会有正常人了。那样一来我们马上就会被发现了……不,我们只能抱着从正面冲过去的觉悟了。”
弗高喃喃道,希拉E突然踩住刹车。
车子猛然停住,弗高的身体因失去平衡而向前冲。同时,他身边的门被打开了。
回头一看——希拉E的“巫毒娃娃”出现了,是它把门打开的。下一刻,它揪住弗高的衣襟,将他扔到了地上。
“——干什么”
弗高刚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的车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喂、喂——希拉E……?”
“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了……接下来就全靠你了。请代替我,即使那‘不正确’,为了祖班纳大人,我也要把那股力量——”
她的声音被车子突然发动的声音给盖住了,车子立刻就消失在了远处。
她独自一入朝奥提伽开去。
“笨、笨蛋!希拉E——你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
锡拉库萨——。
希腊人所建造的这个城市在被罗马支配的时候,政治家西塞罗曾经这样描述过。
“锡拉库萨是所有希腊城市中最大最美丽的城市。这种评价当之无愧名副其实。这个城市地处自然要害。无论是陆地上还是海面上,从各个角度来观望都是非常美丽的,再加上海边有两个港口。这个被称作岛屿的城市虽然被西西里岛本土给隔开了,可是却可以通过桥梁来自由通行。”
最鼎盛时期人口曾经达到百万以上,但这个城市现在却只有十几万居民平静地居住着。即便如此,奥提伽岛现在仍是美丽无比。这个外周只有四公里的小岛上,沉积着各种各样历史的罗马风格巴洛克式建筑的旧市街和现代风格的酒店同时并存着。
一到晚上,泛红的路灯下浮现的小巷气息中,有着独特的妖冶。
而现在——维托里奥·卡塔尔迪正疾走在其中。
(穿过马诶斯托朗扎大道后朝南走就是目的地大教堂了——很好。)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障碍,顺利地直接来到这里了。这是因为城里的人全都发生了异常。
在道路上摇摇晃晃迷失方向的人们眼神毫无光彩,口中流淌着唾液。无论是有钱人还是穷人,警察也好罪犯也罢,所有男女老少都平等地精神崩溃了。他们就算被维托里奥撞了也不会有所抱怨,甚至都不看他一眼。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沉浸在脑中制造出来的幻觉中,失去了对外界世界的判断力。
就像是僵尸游荡在夜晚的街头一样,维托里奥就奔跑在这样的街上。
(真不愧是安吉里卡——干得很漂亮。我也要竭尽全力了!)
他沿着沿海的道路朝岛屿深处跑去,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被浪头打上来的东西。
随波逐流飘到这里的是一顶已经完全湿透且完全变形了的Borsalino(注:意大利最著名的制帽品牌)的帽子,看起来是用上好材料做成的高级品。就像三十年代的黑帮电影中,詹姆斯·卡格尼和亨弗莱·德弗瑞斯特·鲍嘉所戴的那种帽子一样,是顶非常拉风的帽子。
帽子呼啦呼啦地随着退潮马上要退回海里的时候,有个人伸手抓住了它。
他用熟练的手势将帽子戴到了自己的头上,尽管那顶帽子已经湿透了。
“……”
那个人回过头,看着维托里奥消失的方向。
“……”
皮鞋的脚步声毫不掩饰地响起。
※
“……看来他们来了呢。”
藏身在暗处的马西莫·波鲁佩察觉到敌人的接近后立刻站起身。
“……”
他身后的安吉里卡呆呆地看着夜空,眼神没有焦点。虽然她在发动能力,可是却完全看不出她在集中精神。波鲁佩稍稍把了把她的脉后说道:
“暂时应该没问题吧。我要去了,你在这里不要动哦,安吉里卡。”
“……”
安吉里卡没有反应。波鲁佩没有再多说,独自离开了。
周围时不时地传来爆炸声和车子的撞击声,但她的表情一成不变。
一只小鸟唧唧唧地飞回到她的身边。她伸出手,让小鸟停在自己的指尖上,她把耳朵靠近小鸟的嘴边,小鸟用唧唧唧唧唧唧的像铃铛般的叫声在告诉她什么。
于是她惨白的脸上稍微有了一些红晕。眼中燃起了昏暗的红炎。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啊,弗高……不能原谅……!”
喃喃自语之间,她想要站起来,可是身形晃动无法站立。即便如此,她还是爬着走出暗处,朝着某个地方爬去。
※
希拉E驾驶着车子。
唯一在车道上没出事故的车子就是她的车子。若要以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奥提伽的话,只能走这条路。穿过温别尔托一世大道,渡过石桥这唯一的一条路。
在疾驶车子的她的面前,
“……”
有一条人影忽然窜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马西莫·波鲁佩。
“——!”
希拉E犀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敌人。视线相对,对方没有丝毫迷茫。她当然也一样。双方都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她大叫着踩足马力朝他冲去。心中算计着。
(波鲁佩的能力是制造毒品——其自身却没有很强的力量。因此她要从正面开车——碾杀他!)
希拉E带着毫不犹豫赤裸裸的杀意,冲向了他。
而波鲁佩打算直接承受这一撞,他嘴角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眼前出现了他的替身。
“躁狂抑郁”——那是一个瘦骨嶙峋弓着背宛如营养不良的缺食儿童,木乃伊般包着层层绷带的东西。骷髅一样的脸上,本该是眼睛部位的地方有着两个洞,从中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自己的替身如此瘦弱,他的表情却充满着压倒性的自负。
(要冲过来吗——愚蠢的人……就让你尝尝吧——)
马西莫·波鲁佩。柯迦奇把他的能力形容为“君临所有人类之上”。
(我来告诉你理由吧——我的能力,简直就是——“凌驾于人类”的能力!)
【牟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躁狂抑郁”发出尖锐的声音,一把抱住了波鲁佩的身体。
同时全身射出——无数根尖锐的刺。
注射针。
尖锐的前端贯穿了波鲁佩的肉体。
发出一阵密集刺破的声音。
那是突破人类肉体极限的声音。
“——唔噢噢噢……卟——”
波鲁佩的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吸声。他向前踏出一步——车子朝他冲了过来。
可是他的腹部没有碰到车子的保险杠。
在此之前——他以肉眼都看不见的速度用手打碎了车子的挡风玻璃,自上而下地将车子吊了起来,然后——把车子朝上空抡了出去。
仅凭肉身。
赤手空拳。
重达一吨左右的车子就像是充满了空气的网球一样弹到空中。
沉重的车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被如此猛烈的一击给击飞之后却没有爆炸。只是凹陷变形,然后变成了一堆没有车形的金属块了。
“——”
而被“躁狂抑郁”缠身的波鲁佩正在逐步靠近变成金属块的车子。
然后,他像掀床单那样轻而易举地掀掉了车子的顶棚。
那下面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希拉E。
“唔、唔唔晤唔……?”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耸立在眼前的男子,像在看着怪物一般。
“这个能力唯一的缺点就是——”
波鲁佩冷冷地说,
“无法长时间使用。可是,我向维托里奥讨教了克服这个缺点的方法——那就是赐予人类‘永远’的秘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你们所有的希望都崩溃了——就是这个意思。”
※
锡拉库萨的天主教堂——多摩大教堂的外形是奥提伽岛上最威风凛凛的建筑物。以武力支配锡拉库萨的英雄独裁者盖龙,将从远古时期就有的雅典娜神殿于公元前五世纪改建为多利亚式建筑物,至今仍保留着这种外观。
经过多次重建改造,外观和内部已经完全是两种风格了。相对于重厚的外观,文艺复兴时期之后所设计的内部非常的简约,甚至是一种可被称为现代风格的简朴设计。
一进入内部就能感觉到外部黏稠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凉冷冽了。
“——哈、哈、哈——”
维托里奥此时正奔跑在大教堂中。
他的目的地是大教堂最深处供祭守护圣女露琪亚圣遗物的圣所一角。
而他的目的是在圣所一角旁边的石块墙壁。
“——七、三、四——”
他根据得到的资料数着石块。然后找到了一块与其他石块毫无差别的石块。
他用“娃娃匕首”凿着墙壁,把被封在深处的“东西”给挖了出来——一个和人脸差不多大的东西。
那是一块沉甸甸的——用和古希腊或者古罗马完全不沾边的南美阿兹特克文明的精工巧匠制造出来的恶心的面具。
石假面。
这只是它的临时名字,因为谁也不知道它的正式名称叫什么,就连曾经苦苦调查的纳粹亲卫队都没能查出它的正确发音。
“这个就是——”
维托里奥感受到手中的沉重感,不禁吞了口口水。
他感觉石假面那空洞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可是,这个要怎么用呢……?”
他翻过石假面,背面刻着文字,可是他看不懂阿兹特克文字。
反正也已经顺利到手了,先和波鲁佩他们汇合吧。就在维托里奥这样想的时候。
耳边传来一阵拍手声。
啪啪啪地,沉重而干涸的拍手声。
(……什么东西?)
现在这周围的人们应该全都发疯了——可是那个拍手声却有些异常。
下一刻——他不禁吃了一惊。
手中的石假面不知何时不见了。
原来掉落在地板上了——可是明明没有掉落的声音。
他慌慌张张地想去捡,但石假面像是有生命般地在地板上滚动着——逃了出去。
像是蟑螂般的动作,以异常的速度啪嗒啪嗒地逃走了。维托里奥焦急地追了上去。
石假面正朝着大教堂的深处,宽广的礼拜堂内滚动着。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他正在轻轻地拍着手。石假面滚落到他脚下,然后停止了动作。
是那个戴着Borsalino帽子的男人——康诺罗·穆洛洛。
他居然还活着!就在维托里奥吃惊的同时,穆洛洛用左手捡起地上的石假面,同时将右手的食指放在嘴边,用力咬破了手指。
然后他将咬破的手指放在石假面上——血液滴答滴答地流到石假面上,石假面上的缝隙不断地吸入血液。
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石假面的边缘部分生长出无数根弯弯曲曲的刺,那些骨芯——瞬间飞散出去。人类若是戴上了这个石假面的话,脑袋立刻就会被无数尖锐的刺给刺穿的。
“压住脑袋,令其觉醒”——这其中隐藏着秘术。穆洛洛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是真正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石假面的眉心扣动扳机。
没有丝毫犹豫的连贯动作。石假面顷刻间就成了木屑碎片般的微尘。
枪声的回声还回荡在大礼堂内……。
“你……你这混蛋!你干了什么——!?”
维托里奥怒吼着。穆洛洛冷冷地看向他,
“‘永远’啊——祖班纳大人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是绝对不存在永远的。若是真的看见了永远,那只不过是伪造的假象而已’。”
他继续解释道,
“破坏石假面。这才是我真正的任务——故意让柯迦奇逍遥法外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在等你们主动带我到这个隐蔽场所来。”
“什、什么……?”
“祖班纳大人自己无法靠近这个石假面……过去有着过多复杂原因,祖班纳大人不想引起SWP财团和和空条承太郎的不必要戒备。所以才派我来这里的。”
穆洛洛清澄的目光毫无迷茫,正面注视着维托里奥。
“辛苦你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开——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
维托里奥大叫着举起短剑。
短剑上清楚地映出穆洛洛的脸。
“我要用我的‘娃娃匕首’——至你于死地!”
他用短剑割向自己的咽喉。血光飞溅的同时,七成伤害转移到了反映在剑身上的人身上。而他自己只有轻微的割伤而已。自己承受三分伤害作为代价,得到了切实地伤害敌人的“资格”——这就是“娃娃匕首”的无敌之处。
没有例外。无法用坚硬物体来抵挡。维托里奥所受到的冲击将会以同样的比例转移到对方身上。即便是坚硬如钻石,柔软如橡皮,都会被一分为二。而这种必杀能力正袭向穆洛洛。
“——”
击中了——本应如此的。
可是,过了一秒、两秒——穆洛洛完全没有咽喉裂开的样子,而是一脸平静地站着。
“哎——”
当维托里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从他头上啪啦啪啦地……掉下了什么东西。
非常薄的纸片——那是扑克牌。
草花J掉落在地板上。在那张牌变成碎片之前。
卡片图案中的王子被砍断了脖子。
“这是什么——?”
维托里奥抬头看向天花板……刹那间语塞。
大教堂那高高的天花板上紧紧贴着一大群扑克牌。
那些扑克牌每一张都长有小小的手脚,正紧紧地抓住墙壁和彩色玻璃。
“什么——这、这是……?”
“剧团‘瞭望塔’——这只是它们的临时名字。真正的名字是‘暗杀团’。五十三张牌为一体的‘能力’——这就是我的‘沿着瞭望塔’。”
“唔、唔唔——”
刚刚偷偷盗取石假面的也正是这些扑克牌们。它们那轻薄小巧的身形能隐藏在任何地方,悄悄地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能够查到任何事情的能力——那是为间谍而存在的能力。
“SWP财团的研究人员告诉我……这种‘群体’能力的主人似乎心中有个硕大的空洞。利祖特的‘金属制品’貌似也是这种类型的,日本的一个名叫杜王町的地方有种名叫‘极恶中队’和‘钱宝宝’的能力,它们的主人也存在着决定性的精神欠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够为了眼前无聊的金钱欲而面不改色地背叛朋友。没错——我也一样。”
穆洛洛静静地说着,
“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以能力也产生了分裂。不认为人生和世界有坚定不移的东西存在——”
他的脚下,有一张扑克牌在跳着怪异的舞蹈。那是扑克牌中的鬼牌。
【啦啦、啦啦啦、嘞啦啦、嘞啦嘞啦——】
它唱着《髑髅之歌》。这明显是“飞翔的夜鸟”的症状,而只有那张扑克牌受到了感染……。
“难、难道——”
维托里奥看看扑克牌们,再看看穆洛洛。只见穆洛洛点点头,
“没错——你的能力还有安吉里卡的能力并不是对我无效。只是——那种效果会分成五十三分之一。能力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会先反映在一张张扑克牌上,最后那残存的微弱伤害才会传到我身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唔、唔唔唔……”
“你的每次攻击都必须自己承受三成的伤害,而到我这里却只有五十三分之一——没法相提并论。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一点三——承受伤害的量差的太大了。我对你来说就是天敌,是个无论怎样都无法赢的对手。”
“呜咕咕咕咕……”
“那么——维托里奥·卡塔尔迪。你知道为什么我还能在这里给你亲切地解释这么多呢?”
“咕咕咕……”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是的,你和我是同类人,心里有着空洞。在那种社会底层的垃圾堆般的地方出生长大,过着毫无希望的人生……杀人放火算得了什么,罪恶感一次都没产生过。说得好听一点儿是不懂得恐惧,但其实只不过是单纯的未能拥有重要的东西而已。没有失去就没有害怕,发泄眼前的怒气和焦躁就是人生了。是的……我也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在遇见那位大人之前。”
“咕咕……”
“我曾经认为自己无所畏惧。我相信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杀掉任何人。把利祖特和狄阿波罗放在天平秤上衡量时,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恐惧,哪边对我有利我就投靠哪边。我觉得为了他们那种人浪费我的神经力是件很愚蠢的事情——即使真的是为了某人,我也决不允许让自己感觉到压力,我就是一直这么活过来的。这样的我——”
穆洛洛眼神放远。像是在眺望着天空彼端很远很远的地平线,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不想让这个人失望’。第一次见到那位大人的时候,他曾这样对我说过——”
“你不是背叛了大家。只是单纯地不理睬他们而已。不相信任何人的你也没有被任何人相信。你的大无畏其实一无是处。因为不管你再怎么强大,你都没有应该去挑战的未来。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我非常惭愧。自己那浅薄的劣根性完全被看透了,因此我感到了强烈的羞耻。这种心情是第一次……‘羞耻’的感觉。这对我而言,是人生中第一次‘热情’。为了能够拥有这种心情,我一直都在空虚的生活中苦苦等待。’’
“……”
“不管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相信。对于背叛也不会抱有罪恶感。不能区分善恶。也不知道神和恶魔的不同——可是,自从有了这份‘羞耻’之心,我只想着不想让那位大人失望。即使被所有人唾弃——又如何呢?”
“……”
“波鲁佩不行,那家伙太危险了,怎么想都没有妥协点。安吉里卡也没用了,那个女孩反正也活不长。……但是,”
穆洛洛注视着维托里奥,点着头,
“只有你不同,维托里奥·卡塔尔迪,只有你有让我们‘救你’的理由——”
“……”
“我们成为朋友吧,维托里奥……你很强。绝对能够为那位大人效力的。虽然我不相信你,也不认为今后我们能够建立信赖关系,但那又怎样昵——重要的不是我们现在的不和,而是用那种力量去挑战目的,共建未来。你不想为了实现那位大人的梦想而使用你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