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迪的拳头气愤颤抖,抽搐似地扬起嘴角。
「不过,不过!你该不会以为能用那把斧头扭转现况吧!你以为能敌得过我的『力量』吗!」
班当然没如此乐观,不管武器再强大,挥动它的毕竟是众所公认的懦弱骗子,所以——
「——当然!我……我一定可以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这个连自己也骗不过的漫天大谎唤醒了「罪龙之气息」。
火红烈焰向上狂卷,团团围住巨大的机械士兵,在布兰迪的身影消失于火焰中的同时,班冲过了机械士兵脚下。
打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机械士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连系阿缇尔的装置!
「咿!欧、欧兹!快过来!」
胡蜂群宛如呼应席尔二世的尖声惨叫,在班面前筑起一堵墙,挡住他的去路。数量之多,就算他挥动手中武器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于是他用力闭紧双眼——直冲进嗡声响起的黑色浪潮。数也数不清的毒蜂一拥而上,纷纷聚在他身边。
「哼、哼哼——真是吓到我了呢,佛雷特兰德!不过到此为止了!谁、谁叫你瞧不起我,才会吃苦、头…………!」
席尔二世说得半是焦躁半是放心,然后突然间跳了起来。
黑云般的蜂群有一部分呈现不自然的突起。
从突起部分冲出的是——手握灼热大斧的班。
「快……让开!」
「哼——哼啊啊啊啊啊!」
席尔二世连爬带滚地从装置前面逃离,班几乎在同时奋力挥下大斧,砍向装置上方。
刺耳噪音响起,装置外板扭曲变形,机械零件接二连三地爆炸,由内侧冒出黑烟。青白电光划过装置表面,小爆炸接连不断,飞散的螺丝划过班的脸颊。爆炸并未维持多久——
宛如怪物耗尽力气般,束缚阿缇尔的手铐与锁链随之迸裂,班赶紧上前抱住她……但又没有足够体力,最后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为……为什么!为什么胡蜂没有上前攻击!」
席尔二世歇斯底里地大叫,肥胖的手指不停搔着脑袋。
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拍打阿缇尔的脸颊:
「阿缇尔,阿缇尔!快起来,阿缇尔!」
他在阿缇尔耳边大喊她的名字,过没多久,阿缇尔柳眉轻扬,唇边吐出轻而细的呼吸。
不久,她低阖的双眸微睁,恍惚的银瞳映照出班的脸。一望见班,杏眼猛然圆睁。
「——你……!…………唔,你……?」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拜托你就……先别管这么多了。」
她身子一颤,眯着眼打量起班,迟疑地偏过脖子。看来是肿胀的脸令她一时间难以判断。
「……算了,总之你别离开我,状况很危急。」
阿缇尔讶异地眨眨眼,审视起四周情形。
蜂群如茧包围两人,刺出毒针,嗡声四起,显得攻击性十足,不过……在双手敞开的范围内并没有半只胡蜂入侵。
阿缇尔愣愣地望着蜂壁,班举起右手说道:
「怎么样,阿缇尔,这对驱虫真的很有效哦。」
「啊——」
班兴奋地说着。他的右手小指上戴着一只朴素的戒指——阿缇尔惊讶地盯着那只龙工艺品的简朴戒指,语气些微上扬,悄声低吟。
「护身符……你还戴在身上……?」
「咦?嗯,我不是说过会好好珍惜吗?」
「你、你………………唔!」
她一听见回答,不知为何显得异常慌乱。她胡乱挥舞双手,说些不明所以的话,最后撇过了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救你的……哇,你不觉得我刚才那句话很帅气吗?」
她用眼角瞥视,班傻笑着说道。
「那根本不成理由!你、你——你不是和我没半点瓜葛吗?」
班打算以玩笑带过,她却没轻易被说服,露出了严苛又冰冷的锐利目光紧瞪着班。她的双眸如冰柱,不容许他闪躲。
——于是班轻柔抱住了阿缇尔娇小的身躯。
「哇呵——你、你在做什么……!」
「当然有关系!」
她扭动着身子,连忙挣扎。他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你真的造成了我很大的困扰,也惹来不少麻烦,可是——不能说和我毫无关系。」
「……?」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现在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班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望着那双困惑的银瞳,深吸了一口气后,诚心诚意地说出不带任何虚伪与算计的一句——
「——我说了谎,对不起!」
——并且深深地低头鞠躬。
在开拓边境引起的风波,归咎下来全是自己的责任。他依然认为因为受骗而愤慨、对于骗人感到胆怯的人没有资格在荒野闯荡,但若是瞒骗并且伤害自己喜欢的女孩,还若无其事地安稳度日……这种男人没资格待在荒野。现在的班就是这样想的。
阿缇尔实际上应该只沉默了半晌,班却觉得自己盯着地板看了良久。
「——————你这个…………蠢材!」
颤抖的怒吼声突然大作,他的脸猛然被一双手给捏住。
阿缇尔用力捧起他的头,让他深怕自己的脖子会被扯断,映入他眼中的则是——
「你的生财工具……全毁了啊……!」
阿缇尔露出像是生气般的笑颜。
她脸上带着的不是灿烂的笑容,不是清新的微笑,最接近的形容词应该是……半哭半笑。
银瞳中没有泛出一滴泪珠,不过——她的神情却是最明确的回答。
班差点忍不住夺眶的泪水,赶紧别过头说道:
「对、对啊,你说该怎么办才好!我可是拚了老命哦!」
「说的也是,你的伤势这么严重……这是弱者难看但拚死战斗的伤痕。」
阿缇尔的手指划过他脸上的伤痕,轻声继续说道:
「谢谢,这不只是表面上尽礼数而已,我是由衷——感谢你。」
她真挚、认真而笔直地凝视着他的双眸。
深邃银眸令班不禁屏息——接着又赫然惊觉自己映在对方眼中的模样憨蠢,连忙甩了甩头。
「总总、总之我说完了。我们快逃离这里吧!你站得起来吗?」
「嗯……虽然应该跑不快。」
阿缇尔点头,有些歪歪倒倒地站起身,班也跟着笨手笨脚地站了起来,呻吟一声。尽管情况不乐观,他依然不放弃希望。
「应该没问题吧。我身上还有你给的超强除虫戒,接下来要是不杀出条活路,我就不配当男人了。」
「……除虫……我承认戒指确实只有那么一点效用,本来打算要做成驱邪的护身符……做得还满认真的呢……」
班抓住口中喃喃自语的阿缇尔,走进蜂群。
他往一旁瞟了席尔二世一眼,发现他正拚命地把圆滚滚的身体藏在桌子底下,混乱与畏惧掳获了他,看来这人是既不打算也没有余力阻止他们离开。
(这么一来,问题只剩……那家伙了。)
他板起脸,蜂群往左右退开,在开阔的视野另一头等着他们的是——待在机械士兵上头往下俯视,一脸茫然的布兰迪·欧兹。
「………………这是怎么一回事?」
布兰迪低呼一声,神情彷若幽灵,从机械士兵上头探出身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龙工艺品……那是龙工艺品的效用吧!你为什么有那东西!该不会,你该不会————!」
「是我交给他的。」
阿缇尔站在班背后,回答了狂乱嘶吼的布兰迪。她瞄了一下身旁握住自己的手,又开了口:
「我判断他是值得托付的对象,毫无疑问。」
「只有自认可信赖的对象,才能把注入自己力量的龙工艺品交给对方……你该不会忘记家乡的规矩了吧!」
「我当然没忘,布兰迪……真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星辰守护者的规约。」
班听了布兰迪的话,吃惊得低头看向阿缇尔。
她依然面向前方,稍微用力回握了一下班的手。
「他虽然软弱又没胆量,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大骗子,可是…………也是我引以为傲的笨弟子。」
「…………开、什么玩笑……!」
布兰迪的双肩不住颤抖,黄金双眸闪烁,朝机械士兵的胴体挥了一记足可血流满手的重拳——然后猛地抬头。
「开什么玩笑,阿缇尔!别小看我……我的『力量』不只如此!你根本赢不过我!我听见了……我听见了龙的声音——!」
「你这家伙该不会……!」
阿缇尔绷紧了神经大叫——布兰迪的嘴同时往耳朵方向裂开。
这不是比喻,他那一口獠牙般的尖牙向外伸展,远超出原本的骨骼,彷佛只要把头伸进他嘴里就能窥见他的胃底。
外表上的变化不仅于此,他的身体如蜡融化,包覆机械士兵,皮肤也变得黝黑,逐渐透出光泽,看上去就像是……鳞片。
布兰迪的身体化成蠕动的肉块,随处喷出「龙息」的雷电。如鞭撕裂天际的闪电粉碎地面,穿过墙壁开了个大洞。
「噗哼——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许是发疯了,席尔二世居然大叫着猛向前冲去。以那副身体和手脚看来,他实在跑得飞快,可惜……在抵达出口前,一只手臂从肉块里弹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摔得他四脚朝天。
鳞片覆盖的异形手臂缓缓把他拖进肉块,然后——
「呀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喔啊啊啊——!」
他被巨大的肉块吞没,只留下惊声悲鸣。
叽的一声,阿缇尔咬紧了牙,高声怒吼:
「你这个——蠢东西!居然堕落至如此地步,布兰迪·欧兹!」
「阿、阿缇尔,阿缇尔!那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瞥了眼大叫的班,视线又回到前方。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总、总算听到你这句话了,不论何时,逃走都是最吸引人的主意。走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怎、怎么了?」
他正要迈步向前冲,衬衫袖子就冷不防被抓住,他于是一脸困惑,回过了头。
阿缇尔神情沉重地凝视着他。
涣散的银眸静静望向一旁——遭闪电粉碎,视野辽阔的五楼风景,她的身子猛然发颤。
「…………抱歉,我走不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不动?」
阿缇尔合掌致歉,瘫坐在地。班忍不住惨叫。
在恣意肆虐的闪电中沉默了一会儿后,阿缇尔毅然决然地拾起惨白的脸庞说道:
「你先逃,我……我待会儿再逃!」
「这个主意真不错!可是,师父,您知道有个字眼叫做说服力吗?」
「罗、罗嗦!否则我还能怎么办!难道耍我们两人坐在这里等死吗?」
「开玩笑的,我才不想死在这地方!你也一样吧!」
阿缇尔一听他斩钉截铁的回应,不禁消沉地闭上了嘴。
「我们要一起逃!我们两个绝对……!」
班支起倒抽了一口气的阿缇尔,环顾四周。
肉块每吞下桌子或是墙壁的碎片,就一点一点慢慢肥大起来,找寻猎物的蚀臂也伸向了他们。班没有抱起阿缇尔逃跑的体力,需要另找方式逃脱,而且必须出奇制胜……
冷汗缓缓冒出——他的视线停留在眼前一点。
「……找到了,就是这方法!」
「什么?——哇,」
他一手抱起阿缇尔,跑了起来。
他不是跑向出口,他的目标在布兰迪用机械士兵打出的那个通往隔壁的大洞。
(要赌一把了……情势对我有利!)
碎裂墙壁的另一头放着一台机械,那是他仅存的最后一线生机。
◆□□◆
「史库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听说城里发生爆炸,布洛克马上收回撤退命令,赶到爆炸现场……结果那里居然是他们的雇主——不对,是前雇主的办公大楼。
布洛克仰望冒出黑烟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史库吉一脸不悦地应道: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没有立场过问。」
「嗯…………?」
布洛克不满地正要点头,眼神忽然向下,盯紧办公大楼入口。
门扉另一头传来声响。有某种东西正以猛烈的气势回转着——是驱动机械的声音。
「……团长?怎么——」
「——全员回避!」
布洛克反拳殴倒惊呼的史库吉,怒吼着趴下。包围办公大楼待命的其他「抗龙党奋勇开拓团」团员也立刻往左右散开。
这时,大门从里面猛然开敔,不,应该说是被撞了开来。
冲出办公大楼的是一抹低吼的身影。如子弹般冲向马路的影子发出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后停下,眼前浮现的是一张他们也很熟悉的脸孔。
「……咦?布、布洛克·加里弗!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
他拱起背脊一跃而上,瞪视从里头飞奔而出的男子——班·佛雷特兰德。
班跨坐在一台外型简陋的机械上头。机械前后共有两个拎荒野行驶用的特殊橡胶车轮,中间有个发出鸣声振动的引擎——如果记得没错,这台简朴的钢色机身,正是席尔二世以欧莱引擎试作的二轮驱动车。
机身后方,有人坐在置物架上。那个把脸埋在班的背上,用力抓紧他的人是……龙徒少女。
少女猛一抬头,回头朝刚才奔出的办公大楼厉声大喊:
「——糟糕,追过来了!」
「咦……不会吧,那东西居然会动?你、你们最好也赶快逃走!有个恐怖东西——有个实在很恐怖的东西出现了!」
「什么?喂,你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库吉按住鼻子,闷声问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班藉由操纵杆催动油门,点燃欧莱引擎,以惊人的气势加速。
在车影消失在马路另一头后……周围忽然落下黑影。布洛克诧异地仰头一看——有道巨大黑影俐落地跃过上空。
「…………什么东西?」
「抗龙党奋勇开拓团」茫然仰望,轻盈跳过他们头上的东西扬起轰声落地,冲击力道造成石板路破碎、地面凹陷。
影子没理会他们的存在,肥肿的四肢向外蠢动,模样骇人地疾速狂奔——朝班·佛雷特兰德逃走的方向而去。
「团、团、团团、团长……!刚才那是……该不会是那个东西吧!」
史库吉在地面晃动的冲击中摔倒,瘫坐在地上,语声颤抖。布洛克没答腔,只是瞪视随着轰声远离的巨影。
(怎么可能!在这镇上……不过那个异形肯定是那东西没错!)
他没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喉头咕噜作响。
追逐两人的巨影正是——龙。
◆□□◆
「怎么办怎么办款怎么办哪?对了,道歉!只要诚心诚意道歉,他一定会原谅我们!他会原谅我们吧?」
「别退缩,废物!你刚才的气势丢到哪里去了!」
傍晚时分的大马路——在疾速奔驰的车上,阿缇尔怒声斥责哭丧着脸的班。
在他们背后,一头庞大的龙正一路粉碎周围建筑物,发出隆隆轰声前进.
数分钟前还分不清上下的肉块,此时已全身覆盖漆黑鳞片,出现类似陆生蜥蜴的外貌。尖脸上长出巨大下颚,以及一对弯曲的角。肆虐马路的四肢前方伸出锐爪,背上伸出的羽翼则是皮膜腐烂脱落,无法飞翔,不过——那庞大无比的身躯毫无疑问正是一头龙。
「那、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布兰迪做了什么!」
「……他遭到吞噬了!」
为了不输给风声,阿缇尔在他耳边尖声呐喊。
「这个星球的生物体内,全都留存着曾经身为龙的太古记忆!无论是鸟兽还是你我……布兰迪也一样!他为了追求『力量』丧失自我,于是被龙的记忆吞噬!那就是腐龙……不敌内在之龙者!」
「腐、腐龙……?」
「在不完全的状态下唤醒龙的记忆,引起反动……由于无法负荷强大力量,导致肉体与灵魂随之腐败,丧失理性与知性,它会大肆破坏直至肉身彻底腐毁!」
「只、只要一直逃就能得救吗…………哇啊,不会吧!」
正在他为终于有个好消息而感到心安时,一旁路口跑出一台公共马车挡住了他的去路。马车驭者仰望逼近的龙,愣在原地。双方眼看就要撞上——!
「抓……抓紧了————!」
大叫的同时,班将机身倾斜至膝盖快要碰触地面的程度。
他瞬间煞车,让后轮侧滑,修正轨道朝马车全力加速——滑进马车跑出的马路。引擎声呼啸,惹得马儿惊叫连连,加速奔离。
随后,腐龙一路破坏石板路,强行改变方向。它踹毁路上店家,体内散出肉块,看上去似乎既不痛也不痒。
「你——你你你没事吗,阿缇尔?你没掉下去吧?」
「嗯、嗯…………我抓得很牢。」
班双唇哆嗦,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阿缇尔无力地应了一句,而且也许是因为害怕,连指甲也深陷进他的身体。他虽然觉得痛,如今却无法要求她放手。
阿缇尔重新抱住他,发出不同于现场气氛的茫然低语:
「你连这种东西也会操纵啊……」
「咦?噢!我以前在当有钱寡妇的小白脸的时候,她给过我一台石油引擎式的车子!可惜我不懂怎么维修,没两下就坏了!」
他得意地扬声回应,但这台车子比他碰过的更难操控。
由于使用欧莱钢打造,要承受粗暴的操控也不成问题,但引擎输出的动力非常不平稳,不知是否能在那副巨体腐毁前顺利逃脱……情形并不乐观,得赶紧趁现在想办法反击。
「……对了,阿缇尔,『龙息』!暴风雪能绊住那头龙吗?」
他顺势回头——结果一时控制不住方向,又连忙把头转回前方。
「就算只是让它眼花也好,能拜托你吗?」
「办不到!」
「你回答得未免太干脆了吧!没办法吗?为什么?」
他忍不住语带责备,惹得阿缇尔恼怒回嘴:
「——我在不久前就无法使用『龙息』了。」
「没、没办法使用?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形!『龙息』居然没办法使用……!」
怒声中难掩哀伤,环抱他的手臂又跟着抓紧。不过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使力,而是虚弱又无助的轻颤。
——幸好自己面向前方。现在的她,恐怕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可是这么一来该怎么办才好?还有什么方法可行?)
班在拍打着脸庞的风中眯细眼,咬牙思考。
隐约中,他听见背后有细微声响传来,是深深吸气的声音。
他甚至还来不及脸色惨白,腐龙已经发出咆哮。
【——————————!】
腐龙吼出巨响的炮弹,威力远非咆哮两字所能形容。
震动的空气化为实体凶器,掀起并轰飞路上石板,砸毁周围建筑物,腐龙逐渐崩毁的下颚吐出了雷鸣与闪电的「龙息」。
雷电如裂痕划破空间,在车轮旁炸裂。爆裂的石板纷纷砸向车子,两人当场摔下车——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缇尔在空中猛然一踢,将班踹走。他在空中胡乱挣扎,摔到了蔬果摊前。老板似乎是刚把蔬果搬出来没多久就跑去避难,留在摊子前面的水果和空木桶接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幸运地免于一死。
在碰触地面的瞬间,阿缇尔缩起身子意图分散冲击——不过衰弱的身体疑似无法负荷,她双手贴地,背脊撞上石板路面。
「唔!啊……呃…………!」
她在地上翻了两、三个筋斗,筹到终于停下来时,她早已浑身是伤,喘不过气——就算这样,她还是赶紧起身。
「……你痛恨我,恨到不惜堕落为腐龙吗……?布兰迪。」
阿缇尔双手紧贴住地面,勉强撑起身体,一双银眸却依然锐利。锐利又冰冷地……凝视爬向自己的腐龙。
「……那就来吧!我会使出全心全力来对付你堕落的獠牙!」
既是高傲的星辰守护者,就该战到生命最后一刻。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如果是为了赌上性命保护自己最珍惜的东西,应该使得出「龙息」。然而,母亲交给自己的「龙息」还是不见任何反应。
腐龙停了下来,在远处停下脚步,歪斜的鳞片连同皮肤一起剥落的嘴角,露出狰狞而狡猾的嘲笑。
「你这家伙————!」
阿缇尔反射性地起身,冷不防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向脚踝,又摔倒在地。她疑似伤到脚筋——连站也站不起来,遑论奔跑。
腐龙震响喉问,发出骇人声响,一旁则是遭到无情破坏的蔬果摊。
堆积成山的蔬果随之崩塌,满身脏污的班从下头钻了出来。
「好痛…………咦?阿、阿缇尔!你你、你还好吗?」
他惊慌失色,似乎没察觉腐龙就在背后,小跑步跑向阿缇尔。阿缇尔用力吸了口气,气喘吁吁地大叫:
「跳…………快跳啊!」
「咦?喝——呜啊啊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的大叫声奏效,班急忙跳向前方。腐龙挥下的爪子划过他的靴子,粉碎石板路,纷飞的碎片全往他背上砸。
腐龙发出天崩地裂般的低吟,从牙间吸气。班笨拙地站了起来,想跑又跑得跌跌撞撞。他疑似撞破头,足以造成危险的大量出血遮蔽了右眼视线。
腐龙屏息俯视着他。
「——住手!不行……不能对他出手!」
阿缇尔大喊。她放弃站立,手肘与膝盖抵在地上。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行」,又忍不住叫喊。
「你要杀就杀我!你的目标不是我吗?所以……住手!」
敲打地面的拳头上方有某样东西滴落。
那东西如雨渗入伤痕累累的手上,她以为是血,没低头理会。她摇摇头,像是要甩开濡湿脸颊的热气,接着挤出了嘶哑的嗓青:
「求求你……别这么做…………!」
在听见哀求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后,腐龙——不,是布兰迪——笑了。
腐龙将视线从绝望的阿缇尔脸上转开,吐出雷球的「龙息」。
四周寂静无声。
不论是咆哮还是惨叫,什么都听不见。周围的时间霎时停止,在静止的世界中,唯有思绪不停加速。
不对,不只是思绪,还有理智、自制与信念,狂乱席卷着一切的激情洪流——远比冷静俐落的思考更加强烈而且狂热,她从不曾涌起这样的情感。
她的脑中一团混乱,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使命与骄傲。
只有胸口翻腾的灼热驱使着她扯开喉咙。
「班————你不准死!」
时间转动、叫声传进耳朵的瞬间,她的胸口窜起阵阵骚动。
冰刀般冰冷锐利的感觉高涨起来—她吐出了银色狂风。
锐利冰雪翻飞的「龙息」吞噬腐龙的「龙息」,向上卷起,散发出凄绝的电光。冻结的旋风盘旋升上天际,整颗雷球迸裂消散。
阿缇尔望向这一切,愣愣地张大了嘴,僵直了身体。
「…………这、这是……?」
她嘴里吐出的不是询问他人,也不是打算自问自答的句子。
前一刻还没有反应,只有为完成使命与守护骄傲才能获得力量的「龙息」,为什么现在会——?
「阿、阿缇尔!」
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一回过神,班已经走到她身边,不只伤痕累累,还淋得满脸都是果汁、显得惨不忍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太好了!你能使用『龙息』了!」
——一见到他的笑容,她瞬间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龙息」没有反应,为什么后来又肯回应她的呼唤。没错——
母亲的「龙息」会出现反应和使命那些根本无关!
「…………哈…………什么嘛……」
这答案令她忍不住失笑。
班见状皱起了眉头,像是不了解她为何而笑。
「……?总、总之趁现在快逃!」
「不,且慢。」
班连忙上前抱起她,她却举起手,制止了他的行动。
「把你的嘴借给我。」
见到斑一脸诧异不解,她于是一把扯过他的耳朵,急忙说道。
「——什么?呃,你该不会……不,等一下!这实在是——」
「我有把握……相信我。」
她朝困惑的他微微一笑,露出连自己也觉得愚蠢的自信笑容。
腐龙再次吸气。
腐烂的肉体承受不住「龙息」集中的压力,加快了崩毁的速度。
她目光哀怜地望向那畸形的身影,又再回头仰望着班。
尽管掩饰不了声音里的颤抖,不过他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
「下……下次接吻的时候,我希望可以挑一个更有情调的地方。」
「……别说蠢话了。」
他们相视而笑,贴近彼此的脸庞,双唇紧密交叠。
「罪龙之气息」化成一股疯狂热气,流入阿缇尔体内。她以「龙息」的暴风雪压制狂暴烈焰,并进一步加以精炼。
然后,她将「龙息」传回班体内。他吓得身子一颤,但还是用手扶住她的颈项,强压上她的唇瓣。
——不同于「罪龙之气息」的一小道热火在胸口点燃。
那团火焰激烈而且伤感得令人焦急,但又神奇地不叫人感到厌恶地温暖,阿缇尔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股灼热,也许这世上根本没有人明确地知道。
腐龙屈身,以从它腐坏的身体难以想像的敏捷动作,张开蓄有雷电之「龙息」的下颚冲向他们。
双唇分离,两人笔直凝视落下的龙。
「怒吼吧!」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宛如散出体内所有热量的咆哮产生了共鸣。
发出闪光的两道茜色火焰蒸发空气,随着尖锐声响直直剌入腐龙口中。灼热光芒轻易地贯穿闪电——引起大到足以毁灭星球的火红色爆炸。
暴风压倒了班,他摔落在地,阿缇尔则是趴在他身上,像是要保护他一般——不久,烧灼肌肤的热风和粉碎石板的震动随之停歇,附近只留下耳鸣般的回响。
她慎重地仰起头,查看周围状况。
天际扭曲变形,眼前景色在爆炸产生的巨大热气中缓慢地摇晃着。下方的石板路由于曝晒在高密度的热浪之下,熔解成了玻璃状结晶。在玻璃化的地面上——有团散发出腐臭,如黝黑巨岩般蠕动着的肉块。
「不、不会……吧?」
班绝望呻吟,歪歪斜斜地挺起上半身。他的身体还无法负荷超高度精炼的「罪龙之气息」
不过没有失去意识已经算是及格——阿缇尔轻吁一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别担心。」
「咦?」
「胜负已决。」
在她自信十足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破裂声响起,肉块喷出腐汁。
接着,肉块表面接连碎裂,腐肉脱离——过没多久,溶化崩解的腐肉海中出现了布兰迪·欧兹蜷缩的身体。
在他周围,散发淡青色光泽的人型机械、昏眩地在地上打滚的席尔二世等肉块吞没的物品凌乱散落。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烧毁他——布兰迪的『龙息』,封印了龙的记忆。」
阿缇尔头也不回地回答茫然低吟的弟子。
「由于他尚未完全遭到吞噬,还来得及救回一命……不过,他已无法再获得『龙息』。违背星球之道,堕落为腐龙,这是他应付的代价。」
「烧毁『龙息』……你连这种事也做得到吗?」
「在诺格,我使用『龙息』的技巧几乎无人能及。」
她有些得意地说道,接着又悄悄在心中补上一句——
(……不过我一个人一定办不到。)
她轻压胸口,那一小道奇妙的热火仍在胸中熊熊燃烧。
为了掩饰轻扬的嘴角,她戳了一下纳闷不解的班,然后说道:
「倒是你,到底打算在地上躺到什么时候,快起来。」
「站不起来的人明明是你……好痛!好痛,欸,你太过分罗。」
她戳了一下班脸颊上的伤,以谴责他的失言。他惨叫着跳了起来,抱起阿缇尔。阿缇尔在他怀中短促地哼了一声。
『——龙就在前方!全员冲刺!正义与吾等同在……!』
马路另一头传来一大群人的叫喊与脚步声,其中还有这几天已经听腻了的粗哑嘶吼声。他忍不住一脸苦涩。
那是布洛克·加里弗——看来是「抗龙党奋勇开拓团」追了过来。
「……弟子啊,快逃,接下来交给他们就行了。」
「咦?这、这样好吗?逮住布兰迪不也是你的使命吗?」
「我该抓住他吗……」
她小声回答,没看向神情惊讶的班。
「关于这回的事,引导弟子、不使对方误入歧途也是我的责任……我已经封住守护星辰的力量,没有必要特地带他回去接受更进一步的惩罚。」
「哈……开什么玩笑…………」
水花四溅的声音响起,紧绷的语声响遍四周。
布兰迪黝黑的脸庞扭曲,单膝跪在腐肉中张狂大笑。
「你现在同情我,有朝一日一定会后悔莫及。我不会放弃……我会一战再战……!阿缇尔……我一定会让你屈服在——」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发颤的呐喊声冷不防地打断了布兰迪的话。
他惊诧地仰望着班。班盯着布兰迪那宛加由地狱浮现的目光,牙关打颤,但仍坚持着没别开视线。
「我不会让你得逞!你要是敢再伤害她,就算你是龙徒,我我我、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也不打算放过你!」
「别预设防线啊,笨蛋。」
阿缇尔用力打了一下修正说法的班,斜眼望向布兰迪。她朝愣望着班的布兰迪轻声但又明确地说道:
「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你就趁早醒悟,在人类的世界里赎罪吧。」
「……哼,没想到你会这么融入人类社会——难怪会把龙工艺品托付给人类。」
她听见布兰迪的嘲讽,脸色一沉。
班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一脸呆滞地偏过了头问道:
「龙工艺品……是指这个戒指吧?」
「没错。嘻嘻,佛雷特兰德,你就仔细调查看看吧,如果里面用到了那个小鬼的头发…………咳……事情就有趣了。」
「闭、闭嘴!你又知道什————!」
布兰迪朝慌张的阿缇尔发出低俗笑声,摇晃着身体。
班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遭到排挤,有些不甘寂寞地插嘴:
「你们在说什么?我记得你确实说过,这个驱虫的戒指是用头发做成的。」
「我、我就说这是驱邪用的……不,没什么!别多嘴,笨蛋!」
布兰迪咧开嘴,睥睨着朝低吟的班怒吼的阿缇尔。
「怎么啦,你就告诉他嘛……必须是自认可信赖的对象才能交托龙工艺品……所以里头蕴含了托付者的心意。」
「托付者的心意……?什么意思?」
「——呵,还不就是些无聊的心愿。为了使站上战场的人能生还,就会递给对方染血的物品,用来维系两人之间的『羁绊』;为了让背负使命的人拥有足以克服苦难的『坚强』,于是交托出龙牙……至于把使用自己头发编成的物品交给对方,则代表将心——」
「喝!」
事情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
阿缇尔从班的手臂间滚落,抓起石板碎片,大喝一声,顺势把碎片丢向布兰迪。尽管是以奇怪的姿势仓促丢出,还是准确击中了布兰迪的额头,将他打回腐肉海中。
「喂,你在做什么?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罗、罗嗦……快走,赶快火远离开这里。」
她用臭脸迎向赶上前来的班,顾左右而雷他。他一脸纳闷,不过还是抱起阿缇尔,转身慢步离去。在摇晃不稳的手臂里,阿缇尔的脸上微微泛起笑意。
她感受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在母亲诺尔甘迪亚底下埋头修行时,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的情绪激昂,忍不住想大叫。
那明显是种野蛮、低劣又低俗的心情。
不过恐怕是征服荒野时不可或缺的一种情绪——
「——布兰迪!」
阿缇尔突然大叫。
班惊讶地正想停下脚步,就见到阿缇尔仰望自己,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停步。不需要小题大作。
「干、干么……可恶!」
布兰迪按住额头,咒骂了一声。她隔着班的肩膀,向后伸出手指示意。
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只有一句话能加以形容。
因此她带着绝佳的好心情——粲然一笑后说道:
「嘻哈!」
终章
这一阵子以来,威廉·葛林勃格的一天总是及早拉开序幕。
他在日出前醒来,每天一大清早跑上对七岁孩童来说有些勉强的距离。他私下偷偷告诉父亲这是为了打架打赢而做的特训,结果父亲先是讶异,后来又咯咯大笑,甚至建议他最好瞒着母亲。
他避开从前一阵子就不知为何禁止通行的道路,转入一旁小巷。
酒馆前停了一台二轮驱动车,车轮硕大,机身精悍,应该是在荒野中代步用的车子。
他好奇地眺望机身,正要离开时——酒馆里蹒跚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在机车后头的置物架放上一个老旧的皮包。
意外的是,那竟是自己认识的脸孔。
「啊。」
男孩不由自主地出声,讶异地低头俯视他的青年有着一头如高级丝绢的金发和澄透的碧眼,旅行披风底下穿戴着时髦的服饰与饰品,相貌端正,给人的感觉有些轻佻。那正是一星期前,在促使威廉兴起特训念头的现场出现过的男子。
「——咦?你该不会是……唔,之前在公园和几个大孩子打架的小孩?」
男子似乎也记得他,睁大了眼指着他。威廉重重点头,满是结痂的脸上灿烂地笑着,眼里炯炯发光。
「你知道那个时候的大姊姊人在哪里吗?我想向她道谢——」
那个激励打输了架的自己,为自己打气的大姊姊。多亏了她,自己现在才能毫不气馁地继续挑战。他想再见她一面,当面向她道谢,可是……
威廉惊讶地闭上嘴——他一开口询问,男子忽然神情一变。
男子微微一笑,露出不自然又牵强的微笑。
威廉本能地察觉出答案,男子接着说出的话果然不出他所料。
「……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
我要回家乡——天色刚泛白,阿缇尔便向班说出这句话。
「你在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我希望能立刻启程。」
单调的嗓音在幽暗店内悄声响起。
他们待在班曾经住过的房子里,并且借用一楼的酒馆处理伤势。也许是街上有龙出没的骚动刺激了众人的好奇心,店里不见半个人影。他不禁庆幸幸好边境这里的人个个爱凑热闹。
「布兰迪失去力量,其他人……大家都已经丧命。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至于你吞下的『罪龙之气息』——」
她从椅子上站起,银眸微眯地说道:
「我会向家乡报告,『龙息』已流至人类手中,下落不明。」
「…………咦?」
「一旦他们知道你吞下『罪龙之气息』,必会把你抓进缚封牢里监禁。这么一来,你这一辈子再也别想重见天日。」
她冷冷地迅速说道,垂下了眼眸。
「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怎么会……可是,那是指……!」
班知道,自己无意义地挥动双手、喃喃嘟哝的模样肯定很窝囊,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阿缇尔苦笑,轻轻耸肩后说道:
「别那么悲观。这个星球如此辽阔,解决的方法说不定就在不远处,你的身体一定能恢复原样。」
不对——我在乎的不是这件事!
他想大叫,话却堵在胸口,迟迟吐不出来。他想说的事和这无关,「龙息」怎样他才不管……虽然不管也不行啦,但此时的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在支离破碎的心情翻搅之下,拚了命想说些什么。不对,他早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说不出口。那句话对他来说应该不难,他早已说过不下千次。
(我……喜欢你…………!)
但是——他就是开不了口。
他曾和多如繁星的女子谈情说爱,带给她们绮丽梦想,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
要背负起真心说出这句话所带来的重担,他的觉悟还不够。
在他因为不甘与羞愧而低下头时,突然有个东西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别哭了,笨蛋。你应该已经不是我一开始遇见的那个懦夫了。」
朦胧视线中,映出的是阿缇尔凝视自己的脸庞。
她笑逐颜开,贴满OK绷的脸上,露出的是天真并与年龄相符的少女的笑容。
「班,挺起胸膛,你要为自己感到骄傲。我由衷地为你心底萌芽的勇气献上祝福。」
说完,她俐落转身,笔直走出酒馆。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甚至不让他有机会说出告白的话。
◆□□◆
在那之后,又过了大约一个星期。
他会待上一个星期单纯是因为不舍。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只是沉浸在回忆里,过着半梦半醒的日子。
(差不多该振作了。)
他把行囊固定在置物架上,不经意地望向巷子另一头。
刚才的男孩得知阿缇尔离开的消息后显得闷闷不乐,不过又马上提振起精神,迈步跑开。为了打赢架,他似乎正在进行训练。
挑战的精神。绝不屈服的嶙岣傲骨。即使艰辛也要坚持向前行的坚强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