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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想高飞的星期五.2

作者:日-佐藤友哉 当前章节:154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10

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个活生生的祭品。

我卷起外套的袖子,把手伸进田泽体内,抓住肠子,慢慢地拉出来。往他脸孔一看,已经翻白眼吐出舌头了,没有呼吸声,也没有任何动作,看来是已经没命了。等肠子完全抽出来,我就把锯子放在肋骨上来回拉扯,发出锯骨头的声音,触感传到手臂上。肋骨切好了,接着就开始动手拿我最爱的心脏,我用切他喉咙的刀子把血管一一挑断,等阻碍的血管都切完了,就静静地取出心脏,还是……温热的。

真熟练。我不由得苦笑,当初攻击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光是咬下手掌的肉就费尽力气,如今解剖人体就像切鱼一样简单……

“唉呀,好厉害呢。”夸奖我技巧高超的,是镜同学。

她就站在餐厅门口,我拿起菜刀冲过去,镜同学把手上的书包往我脸上丢,视线破遮住,接着脸就被砸到了。好重的冲击力,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这个人……究竟在书包里放了什么?我再度往前冲,可惜已经太迟了——

镜同学就站在我眼前,沉静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镜同学拿着冷冻的头盖骨,朝我头部用力敲下。

7

我做了这样一个梦:纯白色的空间,除了白色以外,什么也没有,充满白色的空间,墙壁跟地面全都是白色的,不……甚至没有墙壁跟地面的分别。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我看到了仓坂医生,医生他在白袍外面穿着围裙,还戴着墨镜,手上拿着《今日料理》。我跟医生面对面站着……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一片纯白吗?”

我不知道。

“是因为你啊,砂绘。”

因为我?

“因为你把一切都吃掉了啊。”

什么吃掉了……

“砂绘是个贪吃鬼呢。”

我没有那么爱吃。

“全部都被你吞下去了喔,简直就像大型吸尘器一样。”

哪有,才不是。

“所以你看,世界变成一片空白了。”

不对,不对!

“然后你会因为吃太多而爆炸。”

爆炸?

“听过格林童话吧?有只青蛙吸入太多空气,结果肚子破掉的故事……咦,应该是安徒生吗?”

他在讲什么东西啊?

“我女儿……”

千鹤怎么了?

“啊……不,没事,只是想炫耀一下而已啦。”

听不懂。

“好吧,那我该回去了。”

咦?

“再说一次……不可以变成青蛙喔,我说真的。”

等等,请等一下,医生——

醒来了。我似乎还躺在餐厅的地板上,摸摸头部,感到一阵阵的闷痛,已经肿了个大包,真是的……下手完全不留情。室内因为暖炉努力地生热,已经很温暖了,于是我脱掉吸收血液而变重的大衣,擦去脸上渗出的薄汗,强忍使人晕眩的头痛坐起身来。我看看刚才杀死田泽的位置,结果只剩下大量的血迹,尸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镜同学用来攻击我的书包……镜同学?

我连忙回过头。果然,镜同学就在眼前,她坐在暖炉前面,把玩着那颗打昏我的头骨,每转动一下,眼窝的凹洞就会滴出解冻的脑浆。惊吓与错愕同时混合在我脑中,这个人……

究竟是怎样啊?

“你是不是在想,这个人究竟是怎样。”镜同学冷冷地斜睨着我:“那应该是我要说的台词啊,砂绘,你在吃人肉吧?”说完就把食指跟中指伸进眼窝里,把头骨当作保龄球丢出去。“锅子里有根粗手指,你连藤木那种肉都吃得下去啊,真是令人敬佩。”头骨撞到墙壁,下颚歪掉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克制内心的混乱,开口问她。

“再会了,骷髅头。”

“回答我!”

“因为铁门没锁嘛。”

“啊……”

“没事的,放心吧。”镜同学抱着露在水手服外的白皙手臂,应该是觉得冷吧。“我把它锁好了。”

我站起来,身体受到的攻击尚未平复,感觉下半身很沉重,却硬是转过去面对镜同学,低头看看脚边,可惜并没有发现刀子或锯子。

“在找这个吗?”镜同学站起来打开厨柜,里面胡乱堆放着沾了血的解剖工具。“砂绘你还真的想杀掉我呢,好感动,好久没遇到这样搏命的人了。”

“你打算去跟警察说吗?”我用模糊的双眼捕捉到镜同学。

“看情况啰。”

“什么情况?”

“听着,我想要过与世无争的生活。”镜同学关上柜了。“我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平凡地过日子。”然后她把中指放在眉间,像是推着无形的眼镜。“如果你要来扰乱的话,我就会去报警。”

“不会……我不会去扰乱你的生活啊……”

镜同学表情很伤脑筋地喃喃自语,又看着锅子里藤木的手指,低声地说:“不是那个意思,只要你有行动就会影响到我。”

“什么意思?”我直接说:“我的行动跟你怎么会有……”

“因为我看得到啊。”

“看得到?”

“砂绘——”镜同学踢翻了锅子,汤水跟肉片四处飞溅,藤木粗短的手指滚到我脚边“你以为我怎么会知道这根手指是藤木的呢?”

“啊。”说得没错,仓库里的肉块是切好的,而藤木的头已经处理掉了,镜同学不可能会知道这根手指的主人是谁。

“我可以看到。”

“什么意思?”

“说出来请不要见笑喔,我可以看到别人的未来。”镜同学表情很认真地说:“也就是所谓的——预言。”

“啊——”

“预言啊,预——言——”我想起田泽说的话,预言……又是预言吗?太荒谬了,这种离谱又可疑的东西怎会是真的,不过是爱作梦的少女自己的幻想罢了。

喂,等等,你忘了自己的事情吗?

右半身是指我能读取记忆的事情吧,那的确是挺荒谬的,又不是在看卡通片。我承认会引起别人否定而轻视的目光,但对我而言却是最真实的感受,只不过我知道这种奇异的体验就算去向别人诉说,也会被当成胡闹,所以一直很低调。

“哦?这样啊。”我说完就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预言……”头越来越痛了。“那么,你也有预言到我会杀了藤木煮来吃啰?”

“嗯,所以才会知道这座仓库的地点啊。”她简单地点了下头。“我已经忠告过你了吧?

那个铠传的事情。”

“你知道吗?听说藤木也有预言能力。”我擦掉额头的汗,是红色的。“刚才田泽说的喔。”

“哦?”镜同学看着藤木的手指,表情无法解读。

“听说藤木也预言到有这间仓库,还有……她好像也知道岛田会死的事情。”

“你确定那不是吹牛吗?”

“你说藤木?还是田泽?”

“我怎么知道啊。”

“你听好……我接下来就是要调查这些事情。”我盯着镜同学向她宣告,偷偷计算彼此间的距离。

“田泽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我可以求证。”目前位置到餐厅门口,大约是三公尺。

“还有……我绝对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但镜同学跟我却相距不到两公尺。

“我不会去自首的,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头部所受的重创蔓延到下半身,无法行动自如,虽然不至于跌倒,可是速度肯定会减慢。“对,我没做错什么,吃肉并不是做坏事,我没有错。”

“你在说什么啊?”镜同学用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着我。“还有,砂绘,你想逃出去是吗?很抱歉,已经露馅了。”

“我不想被捕!”

“所以一开始就讲了啊,只要你不打扰我的生活,我就不会说出去。反正你要吃掉谁,要怎么吃,我根本无所谓。”

“我不会打扰你的,绝对不会的,所以放我走吧……”我哭丧着脸恳求她,当然,之前也有想过最糟的结果,因此早已确认过逃跑路线。“拜托……好不好?”

“那么,请不要再追究岛田的死。”镜同学冷冷地看着我:“如果你能答应,我就不会去报警。”说完就从裙子口袋拿出一台拍立得。“里面还有五张底片。”

我想知道岛田死亡的真相,也明白这种心情并非出自无聊的好奇心,而是想要揪出杀死岛田的凶手,质问对方下毒手的理由。这个念头很难轻易打消,甚至可以说是与日俱增,而她居然要我罢手,我没有忘记事有轻重的道理,但却无法接受这个条件。

“为什么?”我回瞪着镜同学,口中干燥得很不舒服:“为什么不行?我去追究岛田的死因,跟你完全没关系吧?难道说……是你杀了岛田的?”

“这是激将法吗?还是单纯的联想?”镜同学认真地反问我:“我根本不可能会去杀害岛田吧,他是自作主张死掉的啦。”

“自作主张?”我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没错。”镜同学把拍立得对着我。“所以我担心的是,岛田死后你们这些人采取的行动。”她按下快门,闪光灯很刺眼,还剩下四张。

“你是说我会做出什么事?”

“不知道啦,所以才说很担心啊。好了,那你决定如何?放弃岛田的事情吗?还是成为新闻节目的话题?字幕上就写着‘食人女子高中生的变态内幕’,哇——一定大受欢迎的,说不定这张照片可以大卖呢。”说完就把拍立得夹在指间晃了晃。“要不要把仓库里的画面散播出去呢——不对,应该卖给电视台才有钱赚。”

“我明白了。”我认清立场:“岛田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下去。”

“没有骗人吧。”一股具有穿透力的视线射向我。“我知道谎言跟暴力也是一种谈判的手段喔。”

“没有骗人。”

“万一,砂绘你反悔食言的话——”相机再度对着我,喀嚓一声。“日本食人魔的封号就要诞生了。”

“我没有骗人。”我重复声明,但此刻……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这句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呢?我能够完全放弃调查岛田的死因吗?我不知道,连我都摸不清楚我自己。然而要逃过镜同学的眼睛非常困难,凭我这种程度不可能瞒过她,毕竟,虽然真假不明……她是有预言能力的,所以也不得不顺从吧,至少目前是这样。

“OK,我相信你。”镜同学把相机收回口袋里,然后表情突然变得很温和:“你啊,很喜欢岛田对不对?”

“咦?”我措手不及,为什么在这种状态下,会冒出这句话来?而且还被说中了。“啊,不,那个,怎么会……”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心里慌到了极点。

“掩饰也没用啦,我连我弟弟的性癖好都看穿了。”

“为、为什么……”心跳快得吓人,我按住胸口:“为什么你……”

“所爱之人被杀害,少女独自追查凶手——”镜同学的语气带着戏谑:“真是凄美啊。”

“什么跟什么……”

“可是呢,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较好,啊,这样讲不太对,应该说,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你……知道什么吗?”

“哪有可能啊,如果我知道,就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去击溃罪恶的源头就好啦。”镜同学用危险的声音不屑地说:“周围发生了一堆事件,却又看不到核心,所有罪恶的源头,一定就是躲在那个看不到的核心当中操纵一切的。”然后她放下环抱的手臂,抚摸微微带着波浪的黑发。“不对,说不定……那个看不到的核心并非隐藏起来了,而是根本就空无一物。”

“呃,镜同学——”我故作镇定地问她:“田泽的肉呢?”

“在那边——”她指着餐厅的门口。“都好好放进冰箱冷冻了,安心地吃吧。”

“那我切下来的心脏呢?”

“放回原来的位置了。”

“谢谢你。”

8

把心脏切成一口的大小,肉块很厚,有种在切牛排的感觉。从厨柜里拿出平底锅加热,确定温度够了就把色拉油倒进去,均匀地分布。接着把鲜红色滴血的小块心脏一一放入平底锅,美妙的声音刺激着食欲,调味料是酱油跟黑醋,也不能忘记要加少许的盐。心脏表面开始出现煎熟的颜色,五分熟是最好吃的,我关上炉火,用余温再稍微烘一下,等大功告成了就盛到盘子里。已经把脸洗干净的我,将刚起锅的美食拿到餐桌上,立刻开始享用。

“嗯……”双手环胸站在我背后的镜同学开口说话:“砂绘……那个,很好吃吗?”

我没有回答继续吃,田泽的心脏比一般人还要有弹性,非常美味,果然心脏还是要吃男生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男性心脏,实在很好吃。

“你也来一口?”解决掉一半左右,我停下来把盘子拿给镜同学,她嫌恶地歪着嘴角,摇摇头说不必了,可是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惊讶或害怕。果然……光凭这点虚张声势,是不可能让镜同学退缩的,没办法让立场对调。

“为什么要吃人肉?”镜同学绕过餐桌,站在我面前。

“不是我要吃,是因为除了人肉什么都吃不下。”我咀嚼着心脏,诚实地回答:“原因我不清楚,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了。”

“那就是说,你一直这样把人杀来吃,持续到今天啰?”

“不,因为我有库存……”

“肉的库存?谁准备的?”

我闭上眼睛无视于她的问题,因为田泽的记忆已经浮现了。我开始进行熟练的选择工作,这种感觉有如把大脑的皱折翻出来检视一样,然后画面就……出现了——田泽在考试时作弊,田泽翘课,田泽揍岛田的脸,田泽在打架,田泽躲起来抽烟,田泽欺负千鹤……

然后——看到了,那个场景,我全神贯注。夕阳,六月,放学后的教室,田泽坐在椅子上,旁边是石渡,前面是中村,而左边……坐在窗台上的是藤木,讲桌上有樱江跟秋川二人组,还有坐在背后的岛田,从田泽的角度没办法确认。

“是真的,全部都应验了耶。”藤木挥舞着粗手臂:“这一定是预言啦,超能力耶。”

“噢,很无聊耶 ”樱江发出受不了的声音:“你特地把我们叫来就为了讲这个?”

“相信我啦!”藤木加强语气:“那些画面会自动跑到脑子里耶。”

“哇,好厉害喔……要不要去上电视啊?”石渡揶揄地提出建议。

“你们全都不相信啊……”藤木抬头望着天花板,田泽也一起抬头,眼前只有整片天花板。

“没有人会信的啦。”中村低声地说。

“啊,意思是……中村你也不信啰?”

“预言家再世吗?”回话的不是中村而是田泽:“挺有趣的嘛,喂,要不要去找找看是不是真的有那座仓库?如果找到藤木说的仓库,就可以证明她的预言不是唬人啰,而且——”

“太天真了,我跟你说,田泽,那没办法当作证据的啦。”石渡插嘴:“藤木可能已经事先准备好一个地点,所以不能证明那座仓库是光凭预言找到的吧。”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爱强词夺理耶。”

“真是的,田泽说的一点也没错。”藤木从窗台跳下来,裙底若隐若现,田泽连忙转移视线,以免看到不想看的东西。“喂,石渡,那如果岛田死掉的话,你就会相信啰?”

“嗯,应该吧。”石渡点头:“如果照你所说,岛田真的被人杀死在美术室的话,我应该就会相信你那些怪力乱神吧。”

“不要讲这种话啦……”后面传来岛田微弱的声音,令人怀念的声音。

“藤木——”樱江的语气很疑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能力的?”

“是突然就有的耶。”藤木双手环胸:“几个月前脑子里突然开始出现画面,而且所有的情节都一定会在现实当中应验喔。”

“你说真的?开玩笑的吧?”秋川边讲边笑。

“就跟你说我是认真的啊!”藤木大声怒吼,秋川吓得缩起背来。“听起来很扯,可是千真万确啊,撒这种谎也没有任何好处吧?”

“的确。”石渡把手肘靠在桌面上:“你应该没兴趣当放羊的孩子吧。”

“那就是真的啰?”秋川回问:“岛田真的会被杀掉吗?”

“怎、怎么可能,不要闹了啦,别乱讲……很触霉头耶。”岛田不知所措。

“就跟你说是真的嘛。”藤木依然充满自信:“所以不好意思,相信我吧。”

然后画面就结束了。我用力调整呼吸,想让自己恢复冷静。田泽没有说谎?那是真的?

不会吧。可是……就算姑且不去追究发现这座仓库的途径,她却早在六月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岛田会在美术室被杀死了,这代表着什么意思?预言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其实并非预言,而是当中有谁利用藤木说的话,或者根本就是藤木本人杀了岛田,但若真相如此,就太过分了吧,这种剧情根本不会放进推理小说。

真的是预言吗?我看了眼站在面前的镜同学,她的表情连专业心理学家也解读不出来,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我,据说她也有预言能力。

“你发什么呆呀?”只不过预言者未免也太多了。

像这种奇特又无敌的人物,在一篇故事里只要出现一人就非常足够了,但是……为何会有两个呢?而且地点还这么相近。

田泽的记忆似乎筒未结束,深藏在大脑内部的某段记忆突然开始播放,虽然短暂却相当强烈。在黑暗的屋子里,有个异常狭小的透明空间,婴儿时期的田泽就被关在里面,只有天花板上的微弱青灯是唯一的光源……这是——

这段记忆曾相识,我当然不会忘记。异常狭小的透明空间,婴儿们被放进保温箱排成一列的画面,呈现在眼前,直排有七个,横排……大约二十个,沿着墙壁排列,就像坐满乘客的电车,田泽也是其中之一。婴儿的哭声响起,哇——哇——哇——哇—

为什么?惊愕和混乱冲击着我,为什么婴儿时期的田泽会在这里?就跟藤木的记忆一模一样,不会错的。可是究竟为什么,怎么会连田泽也……

像这种奇怪的场景,在一篇故事里只要出现一次就非常足够了,但是……为何会有两次呢?而且地点还这么相似。

9

“找到啰。”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前方,有栋媲美学校体育馆的建筑物。这是不是藤木所预言的仓库,目前还不清楚,但它仿佛秘密基地般,盖在不起眼的小径深处,实在非常诡异。

“幸好有先问过藤木大概的地点。”陷入黑暗中的石渡,看着数十公尺前方的仓库低声地说。

“真意外呢。”

“啥?”

“你不是最怀疑她的吗?”中村没有看着仓库,而是看着地面,这并非因为驼背的关系。

“也没有怀疑啦。”石渡一边用手电筒照着仓库一边回答:“只是不相信而已。”

“还不是一样。”

“是吗?我觉得完全不一样。”

“你看——”中村把手电筒照向地面上掉落的物品,一块银色的小牌子,反射着光线。

“那是什么?”

听到中村的话,石渡也把自己的手电筒照过去,他稍微想了想,说不知道,然后又回问那东西怎么了。中村没有回答,朝那东西走近,石渡也随后跟上。中村蹲下去,把东西拿起来,用手电筒照亮观察,立刻就明白了。

“是手机电池。”中村低声地说,虽然看不出来是哪种手机,但应该是锂电池,背面还打着英文字母BA,大概是电池的缩写。

“藤木的吧?”石渡站在背后瞧,从中村手里抽走电池。“啊,果然没错,你看,大头贴上面有只可爱的猪呢。”边说边指着电池表面的退色大头贴,上面的确有只可爱的猪——是藤木。

“据说打给藤木的电话,讲到一半突然就断线了。”中村想起樱江的证词:“而且藤木当时有说,自己正在仓库前面。”

“然后断线前还听到了藤木的哀嚎声。”石渡把话接完。“我们该不会宾果了吧?”

“应该是。”中村站起身来,盯着没有压迫感却感觉很阴森的仓库,开始向前迈进。天色已经黑了一大半,星星的光芒越来越鲜明耀眼。

中村跟石渡来到仓库门前,几乎同时间抬高手电简的光线,眼前只有一扇能容纳小卡车通过的铁门,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任何窗户。石渡提议绕到仓库后面看看,但四周依然只有墙壁包围,何止后门,连个窗口都没有。石渡试图打开铁门,想不到这家伙胆子那么大。

“唉呀——锁着。”然而一确定门有上锁,他立刻就爽快地放弃了。

“里面有人吗?”中村蹲下来,再度看着地面。

“谁知道啊,从这里根本看不出来。”

“有对讲机吗?”

“干嘛,是要找谁啊?”石渡笑了笑,站到中村旁边:“用什么名目?总不能说是来发里民大会通知单的吧。”

“说是新搬来的邻居登门拜访,也很奇怪吧。”

“那说是依法搜查违建呢?行不通吧。”

“我们手上有这个啊——”中村晃一晃手中的电池:“名目就是——找人。”

“真直接呀。”

“比投不好的变化球强多了,就像二阶堂(注26)一样啊。”

“什么?”

“你看,这个……”中村捏起地面上掉落的烟蒂,交给石渡:“你觉得是谁的?”

“万宝路的凉烟——”石渡拿近一看,低声念出品牌,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我说中村,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人是吸这款烟的吗?”

“那个烟蒂的滤嘴被咬烂了。”中村提出重点。

“那就更正啰。”石渡语气充满戏谑,表情却很认真:“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人是边咬滤嘴边吸这款烟的吗?”

“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田泽一个。”

“喂喂喂……”石渡的视线在烟蒂跟仓库之间来回。“这一点也不好笑喔。”

“我没有在说笑。”

“我知道啦,名侦探先生。”石渡丢掉烟蒂,看向眼前的仓库:“没什么好犹豫了,一秒钟也不能耽误。”

“说不定已经太迟了。”中村站起身来。

“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我可是非常迷信的,你知道吧?”石渡瞄了中村一眼,中村对他稀奇的举动感到惊讶……应该说非常感动。

“看来是没有对讲机的……”中村看看铁门周围。“那就敲门吧?”他对一脸凝重的石渡如此提议。

石渡只点了下头,却相当坚定。

10

砰砰砰砰砰的撞击声把我惊醒。

“什么?”我急忙站起来,不小心打翻装田泽心脏的盘子,但已经没有时间去可惜了。

“声音是从铁门那边传来的吧。”靠在墙壁上的镜同学动也不动:“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啊?不过敲得还真用力耶。”

“敲门?”

“要不要去开门啊?”

“别乱开玩笑!”万一被看到仓库里的景象,我的人生就毁了。

“当然是开玩笑的啊,打开还得了,我也不准你打开啊!”镜同学一口气讲完,用慢条斯理到离谱的脚步走向流理台。敲门声、应该说是企图破坏门的声音,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砰砰砰砰砰。

“怎、怎……怎么——”我焦躁不安,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抖得比第一次玩踩高跷还厉害。“怎么办!你说啊,怎、怎么——”突来的惊恐夺走所有的冷静,现在的我只会在餐厅里踱来踱去六神无主。“怎、怎么躲……躲门——”

“多蒙(注27)?”镜同学打开厨柜,然后上半身钻了进去。“那就要用爆热神手指啰,啊,石破天惊拳比较厉害吧?不对不对,最强的是石破天惊爱爱拳……”

“你、你在胡说什么啦!”

我冲到餐厅入口连忙把门打开,顾不得冷气钻到气管里。砰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大,仔细一看,铁门下面已经被打凹进来了,对方是打算破坏掉铁门然后从下面钻进来吗?那么薄弱的铁门,被打坏只是迟早的事情。啊啊,真讨厌,仓坂医生你为什么没帮我订做一扇坚固隐密的铁门呢?我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然而想到这座仓库当初一开始并不是用来当冷冻库,这些设备都是后来增设的,就又无法怪罪于谁。

要不要再杀人?就宰了吃掉嘛。

右半身说得很简单,但我完全不知道铁门另一边究竟有多少人,无法像对付藤木跟田泽的时候一样临机应变,就算我拿着菜刀跟锯子,以寡敌众仍然只是有勇无谋的做法,只要对方有一个人逃走我就完蛋了。果然……逃离这里才是明智之举吧,可是要怎么逃呢?这座仓库的出入口就只有那唯一的一扇铁门,这样要从哪边逃出去?

不可能的……逃不出去,刚开始回复冷静就领悟到这个最糟糕的事实。砰砰砰砰砰——

铁门真的越来越凹了,底部已经慢慢翘起来。逃不掉的,我关上餐厅的门,作为仅有的微弱抵抗。一回头,看到镜同学正对着墙壁——不是隔间的石膏板,而是仓库的水泥墙——踹了好几下,咚、咚、咚……

“镜同学?”我傻眼了:“你在做什么?”

“在发泄啦!”镜同学一边拚命踹墙壁一边大叫,咚、咚、咚。“为什么我没有预言到这个状况呢!这猪头、猫头!”

“猫头?”

“听我说,砂绘,这间仓库里面印满了你的指纹吧?不能留下指纹,这种事你平常应该也没有在注意对不对?”

“啊……嗯。”我有时候会戴手套,但那是为了御寒,所以我的指纹已经到处留下了。

“就算我们成功脱逃了,可是只要那些家伙打开铁门,进到这里面来……”镜同学停止攻击墙壁,用锐利的眼神锁定我的瞳孔:“那些人一定会去报警的吧,这可是刑事案件喔,是杀人事件。”

“杀人……”

“然后你的指纹就会被查出来。”

“可、可是……”

“的确不会立刻找上你。”镜同学抹一下额头:“但是你能保证警察绝对不会从尸体的身分来源,或是仓库的所有人、管理人这些线索,来追踪到你的存在吗?你有防备得这么彻底吗?……我是不知道啦。”

仓坂医生以前会经告诉过我,这间仓库是他父亲买下的,而现在又是归谁所有呢?我只知道,维持仓库的开销都是从医生的户头转帐扣缴。尸体的身分——其中大部分应该……

不,是一定,都是仓坂医生他们医院里的患者吧,其余的尸体,应该也是藉由医院相关管道取得的,因此仓坂医生就确定有嫌疑了。

而我落网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呢?即使没有用指纹追查,一旦仓坂医生的所作所为连结到我的存在,那么立刻就毁了,虽然我不认为医生他会到处泄漏我的事情,但他也没有完全保密吧。就诊都是在医院里大大方方地进行,而且是经年累月的,说不定早就被怀疑了,可能早就有人觉得这不是普通的诊疗。

不确定——这就是结论。我的立场并不算安全。

“那个在丰平公园杀害男性、割走人肉的凶手,也是你吧?”镜同学的语气很肯定。“那个穿铠甲的人。”

“嗯……”现在隐瞒也没用了,我直接承认。

“果然,那当时现场有处理好吗?”

“没有留下指纹。”

“有没有被目击到?”

“没……”我把话打住,其实我并不知道。在跟那个青年接触的时候,会经有过稍微醒目的举动,不能保证没有刚好被谁留下印象。

“算了,随便啦,反正你就是准备要被抓了。”

“不行,我不要啦,怎么可以!”铁门被破坏的声音依然持续着,我的颤抖已经从双脚传到全身,腋下感觉很不舒服。

“不要也没办法啊,谁叫你做得不够干净。”镜同学又转回去面对墙壁。“啊,对了对了,我的警告并没有取消喔,请不要介入岛田的事件。”说完她就轻轻拍了下放相机的口袋。

“我知道啦——”那台相机拍下了仓库内部的画面,以及我的脸孔,是完美的证物。即使能够侥幸避过警察的搜索,只要交出那些照片,我的罪行就曝光了……绝望。

“砂绘,你觉得那扇铁门会被攻破吗?”镜同学又开始踹墙壁,这次的力道比较小,咚、咚——

“嗯……”我抖着双唇点头:“门并没有很厚,应该会吧,怎、怎么办……”

“送你一句好话如何?作出任何行动前,永远都要先设想最糟的结果,这样就会出现各种转机喔。”

“啊?什么?”

要说教请等一下,现在并不是时候。怎么办?怎么逃呢?不……就算逃得出这里,也逃不过警察的眼睛。怎么办?啊啊,不行,已经没救了……逃也没用、逃也没用、逃也没用!

“也就是说,太过自负是不行的喔。”

“镜、镜同学,你快逃吧,逃……快逃啊!”

镜同学回答知道啦,可是她仍然一直踹墙壁,砰砰砰砰砰——每发出一次声音,铁门的寿命就缩短一些。没救了,我认真考虑是否要干脆咬舌自尽。

“嗯,有志者事竟成。”镜同学突然喃喃自语,她停止攻击墙壁,转过身来,然后把自己的书包打开,开始翻找东西。

“你……在做什么?”

“还会做什么,当然是确认墙壁的硬度啊。”镜同学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个人并没有踹墙壁的兴趣嗜好。”

“硬度?”

“砂绘——”镜同学抬眼看着我,表情很真挚。

“什么?”我疑惑地问。

“如果要摆脱铁门外那些家伙,就点火烧掉仓库吧,全部烧掉喔。”

“烧……烧掉……”

“因为这里是唯一的证据啊。”她表情认真:“所以,只要把仓库销毁的话,就没问题了喔。”说完从书包里拿出某样东西,迅速站起身来。“我并不讨厌你,所以也不会责备你吃人肉的事,纯粹只是不希望生活被打扰才警告你的,就只有这样而已……好了,我们逃吧。”

“逃?”我被这句话唤醒:“怎……怎么逃?”

“如果没有出口,就自己挖一个。”

“啊?”

“我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镜同学走到流理台,上半身钻进柜子里。

“你在做什么?”

“破坏总开关兼准备工作。”镜同学才刚回答,就传来咻——的声音,餐厅里充满了瓦斯的臭味,她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

镜同学哇地大叫一声,从厨柜里跳出来,用力咳了好几下,然后迅速后退抓起书包,就叫我赶快出去不要发呆,边喊边离开餐厅,我急忙跟在后面。虽然逃离了瓦斯味,接着却被寒冷侵袭,呼吸很痛苦,我忍不住抱紧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在灯光照射下,成堆的骨头和食物残渣映入眼帘,插在藤木肉上的菜刀闪闪发亮。我朝铁门仔细一看,凹陷程度已经相当严重了,砰砰砰砰——底部开了个大约十公分左右的缝,砰砰砰砰——即将被攻破了。

“镜、镜同学……”我克制想要捣住耳朵的冲动,像个虔诚的信徒般呼唤她的名字。

“别担心啦。”镜同学呼出白色的气息,笑着回答我:“没问题的。”仔细一看,镜同学手上握着两条红线,循着线的来源看过去,一直延伸到半开的餐厅门缝里。

“那个——”我忍不住指着红线问:“是什么?”

“线。”她回了我一句废话,快步朝铁门走去,手中的红线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微微摇晃着,然后在距离餐厅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

“请问……”

“好像从那次以后就一直放在书包里,嗯,幸运幸运。”语气听起来真的很庆幸。

“请问……”

“你看你看,电视上常常出现吧?”镜同学的声音像在对宠物说话:“这种手法你不知道吗?”说完就挥舞着两条线玩波浪,什么嘛,居然还有心情玩,真是搞不仅。

“所谓的手法,是指……”

“先让室内充满瓦斯,再把点火装置连接到卡匣式答录机或录放音机上,从外面启动让它爆炸。来,请动手吧。”

说完就把食指上缠绕的红线伸到我面前,唇边漾着愉快的微笑,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点火装置?爆炸?

“这、这个……”我的视线因寒冷加上恐惧而冻结,想到餐厅里弥漫的瓦斯味。“请问?”

“很不巧,屋子里没有可以用来卷线的工具,所以只能手动啰。”

“等等,你是认真的吗?”

“还有其他办法吗?如果你保留了什么机关或密道就另当别论啦。”

“可是——我这才想起头还在痛,用右手按住闷痛的位置,或许这是身体对引线的抗拒吧。“爆炸的威力有多大,我们根本完全不清楚吧?这么临时起意……”

“不要紧。”

“可是——”

“啊啊,你很啰唆耶!我说不要紧就是不要紧嘛,已经说到自己都忘记讲几次了,真是的。”镜同学像兔子一样跳脚。“喂,这里很冷,动作快点。”

“但是……你看,那边还有暖炉,绝对不会只破墙壁而已的。”我还无法下定决心,只有一直盯着红线。

“那我送你一句好话喔——”镜同学缠绕红线的手指划着圈,有如魔女正在念咒一般:“某个军队的锅炉爆炸时,现场有一名士兵只受到单眼失明的创伤。”然后再度把红线伸到我面前:“真是的,都是创士(注28)害我几乎没有文学素养可言。”

背后传来破坏铁门的声音——砰砰砰砰砰。对了,差点就忘记,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所以我没得选择。或许应该说,所谓的犹豫和选择,从我吃下人肉的瞬间,就已经不存在了吧?事到如今才觉悟,也没有意义了,右半身没有出现说任何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从镜同学手中抽出红线,她手指冷得像冰雕一样。握住线头,我轻易地动手一拉,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当铁门底部出现可以爬进仓库的空隙,几乎同一时间,厚重又豪放的爆炸声响起,这声音虽然不至于撼动中村的身体,却足以令半规管失衡数秒,耳膜有点疼痛。

“什么……啊。”石渡用力呼口气,停止动作低声地说。

“天晓得。”中村全身是汗。

“刚才那声音——”

“是爆炸声吧。”

“爆炸……”石渡喃喃重复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抹汗。“什么爆炸了?”

“我怎么知道啊。”

“不论如何,先进去吧。”石渡提议,然后蹲下窥视铁门的缝隙。“嗯?”他惊讶地皱起眉头。

“不会危险吗?刚才爆炸过耶。”

伹石渡却无视于中村的话,自顾自地钻进去,接着用匍伏的方式入侵仓库,随即又噢了一声,停在半途中。

“怎么了?”没有回应。

“怎么了?”再问一次。

“这个……这个太猛了——”门缝里传来石渡模糊的声音:“中村你来看看。”

“我很想啊。”中村还在耳鸣,他拉着耳朵回答:“所以你快点往前,不然我进不去。”

石渡小心缓慢地移动身体进入,中村随后跟上,一钻进去,就清楚感觉到寒冷的空气,脸面向仓库,嗅到一股异味。中村抬起头来,内部的诡异光景呈现在眼前。

“哇——”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声,但并非因为立刻察觉到周围散落着骨头、肉片,还有头颅跟血液。一开始……还以为骨头是普通的白色棍棒,而头颅是排球,凝固的血是油类,中村脑内的安全机制努力说服他自己。然而……眼前有着被菜刀插入的无头尸体,不可能是错觉,安全机制停摆,直接面对现实——这是什么?

“这、这个太猛了啦!”石渡的声音让他完全清醒,他看了眼石渡,对方正摩擦着双臂,这才想起仓库里的气温低得很夸张。

“这些……是真的?”虽然一目了然,中村却硬是问出口,石渡低声回答应该是真的。

中村走进仓库,重新环顾周围,在半个体育馆大小的面积上,散落着骨头跟肉片,简直像是吃过的食物残渣。食物残渣……这是中村逐渐恢复理性后,最先得到的感想,看到这种有如野兽过境的场景,任谁都一定会联想到吧。中村吞了一下口水,前进一步,冷冻机的运作声跟自己低粗的呼吸声互相重叠。地板、其实大部分几乎都是结冰的血,上面还有切片的内脏跟冷冻的眼球,如果把理科教室的人体模型拿一百具来乱丢,或许就会是这副光景。

“这是什么啊,喂——”石渡的语气明显地充满不解:“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不知道啦。”中村的话随着白雾一起吐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搞不好是那个杀人犯的藏匿处喔……”石渡边说边看着被切下来的头骨。

“哪个杀人犯?”

“就是那个丰平区的案子啊,据说尸体被分割带走了。”

“啊——”中村轻轻点了下头,的确杀人手法非常一致,太一致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石渡的嘴唇在颤抖:“不过我们两个好像跑到可怕的地方来了。”

说着就抬头看天花板,似乎要避开视线。“到处是尸体耶,真是的,又不是寄生兽。”

“你知道寄生兽(注29)?”中村很惊讶。

“我可是右手米奇的大粉丝,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中村边回答边吸气:“喂,还有怪味耶。”

“是瓦斯吧?”

“发生爆炸的,大概是……那一间吧。”说完就指着用白色隔墙围起来的房间。“去看看吧?”

“喂……先等一下啦,说不定还有人在里面。”石渡担心着。

“那正好。”

“可是——”

“现在才退缩已经来不及了吧。”中村只留下这句话,就快步走向房间,石渡似乎也觉悟了,放弃挣扎随后跟上。

中村一确定石渡已经来到自己身旁,立刻一口气打开房门,里面一片黑暗,浓烈的烧焦味和瓦斯味钻进鼻腔,石渡用手捂着口鼻。幸好没有起火延烧,只不过刚发生爆炸的现场,还飘着阵阵浓烟,眼睛被熏得很难过,气管也被入侵。从外面看是白色的墙壁,里面已经全被燃烧的煤气熏成黑色,甚至连天花板也不能幸免,龟裂的缝隙就像花纹图腾般,爬满了整面墙。烧焦的地板上,有张歪了脚的椅子,而数分钟前应该还称为餐桌的几片木板分散在四面八方,其中又参杂着一块黑沉沉疑似铁板的物品,然后——

“是从那里逃走的吧。”石渡捣着嘴,眯起眼睛盯着墙壁上被炸开的洞口。

被破坏到一定程度的墙壁上,有个七、八十公分左右的洞口,那应该是爆炸的冲击力所造成的,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中村赞叹地看着硬被炸开的洞口,然后慢慢走过去,把头伸到洞里面,只将脸部露在屋外。温暖的夜风和清新的空气非常宜人,中村用力吸进好几口被森林充分净化过的新鲜氧气,接着开始观察周遭环境,可是不出所料,只有树木、月光、地面、夜空……除了这些理所当然的单纯风景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映入中村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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