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搞什么鬼名堂?”我怒吼着,但心中很虚。
我想,我的计划一定在什么地方出了错。我的手仍在口袋里握着枪,但只要我一动,那就等于自杀。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马上要你去见上帝。”她的话音听起来很甜,笑得也很甜,还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你坏了我的好事,夺走了我的战舰!”
她没有开枪,只是一股劲地笑,开始微笑,继而露齿而笑,最后几乎大笑。
她欣赏着我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因为这时我开始意识到,她的思考一直走在我的前面。本来是我想设下陷讲让她落网,现在是我自己落入了她为我设下的陷阱。而现在我已一筹莫展了。
最后,安吉利娜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好听,她看到我完全认清了自己的愚蠢时,不早不迟就开火了。
她不只开一枪,而是一枪接一枪。
她一共开了五枪,四枪打向我心脏,一枪打向我鼻梁上方。
我不是恢复知觉。而是痛醒的。我竭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只见一张脸在我眼前晃动。
“这是怎么回事?”那张模糊的脸问。
“我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我说。但感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微弱,就马上闭上了嘴。什么东西在我的嘴唇上擦了一下,一块红色的东西在我眼前晃过。
我又竭力眨了几下眼睛,模糊的脸庞变得清晰了。只见一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儿,原来是一个医生。我还感到身子在移动。我们一定在救护车内。
“谁向你开枪了?”医生问。“有人向我们报告听到了枪声。算你运气,我们迟来一步你就没命了!你失血很多——我已给你输了血——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手臂伤得很重……有人要报复你,是吗?谁?”
谁?我可爱的安吉利娜!还有谁?就是她想杀死我。
现在,我记起来了。当她开火时,我手臂遮住脸往旁边一要跃试图避开枪弹。
当然,枪弹是避不过的,但总算没把我打死。致命的一枪打在了我的手臂上。结果全身是血,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使安吉利娜以为我死了。这是她犯的错误——唯一的一个错误。小小的房间里烟雾腾腾,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到处是血——这不是一个女人可以忍受的。所以她得迅速离开。何况枪声传到外面,不久就会有人来调查的。这使她没有时间验看一下我是否真的被打死了。
“躺下去,”医师说。“你再这样胡闹我就给你打一针,你就一星期别再醒来!”
这话才使我自己意识到我已在担架上坐起来哈哈大笑。我连忙躺下,因这么一动我胸部疼得厉害。
这时,我马上开动脑筋,我得充分利用目前的形势。
我不顾疼痛,扫视了一下救护车。我活下来已算运气,我得充分利用我的运气。安吉利娜一定以为我死了。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我们在医院前停下。在救护车上我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我只偷了一支笔和医疗记录。我右臂虽然很痛但还未被打断。一个机器人走来把担架推进医院。医生把一张纸往我头边一放说了声再见。我也向他笑了一下。
等医生一走出视线,我立即拿起纸来迅速瞟了一眼。这是我的机会。那是医生的报告。只要这些报告不输入电脑,我这个病人就更本不存在。
我把枕头推到走廊地板上,机器人立即停下来。他根本没有注意我在纸上写东西,我第二次把枕头推掉他也不在乎。这使我有足够的时间改动报告。
医生名叫米克维勃克尔兹——他的签字似乎就是这么念。可他签字不合规矩。在报告的最后一行和签字之间留下了太多的空间。在这空间里,我模仿他的笔迹补充了下面几行字:
“内伤严重,令人震惊……死在送医院途中。”这看起来颇像医疗报告。最后我又迅速补上一句:“抢救无效。”最后这一句打消了医生们再次抢救的念头。当担架推到医生值班室时,我正好把报告放回原处,并笔直地躺在担架上装死。
“这个人送达医院当即死亡,斯万特大夫。”有人说,把报告从我头旁取走。我听到机器人走开了。他根本不在乎他刚刚推的病人死不死的事。机器人就是这点好。不关他的事他从不过问。我想象死人应有怎样的表情,并竭力装出那样子。有人脱下了我的靴子和袜子。
“可怜的家伙,”这人说,“身子还没凉呢。也许可叫抢救小组来试一下。”这家伙真令人讨厌。
“不,”另一个人比较聪明冷静。“他们在救护车上已抢救过了。把他装进箱子里去吧。”
有人在我大脚趾上缚了条铅丝,铅丝上挂了块牌子。他缚得太紧,使我痛得几乎露出马脚。但我还是竭力控制自己一动也不动。这时担架又被推出去了。
他们把我推入了停尸间,那里已停了几具尸体。到现在为止,运气一直伴随着我。
推车的人走了,关上了停尸间的门,灯也随即熄灭了。
这一天我可真够受的。尽管我全身疼痛,我还是设法法溜下来一跛一跛地走到门口。我摸着黑走到墙边,找到了电灯开关,开了灯。
我看了一下门,不禁惊恐万分。这门根本无法从里面打开。门里面甚至还装了个插销,不知派什么用处。不管怎么说,我若把插销插上,至少没有人会突然进来打扰我。我就插上了。
房间里人很多,可没有人注意我——他们都死了。我先把缚在我大脚趾上的铅丝取下来。在黄色的牌子上写着医生的报告:“送达医院当即死亡。”上面还有编号,与原来的医疗报告上的编号相同。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我找到一具严重外伤难以辨认的男尸,把他的黄牌取下,放入自己的袋内,换上了我自己的黄牌。我从别的尸体上取下了一双靴于,又从另一具尸体上取下一件衣服。
别以为我做这一切都非常容易,事实上疼痛一直伴随着我。我只能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在停尸间里摸来摸去。当一切都完成后,我关上了灯。最后设法开了门。
走廊里吹来一阵凉凤。我又蹒跚着走到最近的一扇门。打开门,里面是一间储藏室。室内唯一可供利用的东西是一把椅子。我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但不敢久留。走出储藏室,走廊里仍空无一人。第二扇门锁着,第三扇门却开着,门里黑洞洞的,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肯定有人睡在那儿。
我走进房间,此人睡得正香。我在房内摸到了一些衣服,就赶紧胡乱穿上,最后还竟然找到了一顶帽子,我赶紧戴上。在这个过程中,那人睡得像死猪一样。这是他的运气。要不,我肯定会让他吃苦头的。
我走出房间,见到远处有一些人,但他们没有注意我。我推开了一扇太平门,就走到了弗雷波巴德的街上。
天空正下着雨,街上淌着雨水。
八
回到自己旅馆的房间里确实有点冒险,但也可能没什么事。事实是安吉利娜不知道我住在哪个旅馆。即使她知道,她也不会去。因为她以为我死了,所以不会再对我感兴趣。看来我做对了。
我走迸房间,没有什么人来打扰我。我让服务员每天都把食物和酒送到房间里来。就这样休息了三天,身体渐渐复原,我为自己感到庆幸。
第四天早晨,我虽然还感到十分虚弱,但已能勉强支持了。我想该作下一步打算了。
我先要来了前三天的报纸。看过报纸后,我深感满意。报纸上把对我的谋杀案大肆渲染了一番。其效果大大超过我的预料。报纸还报导了医院的报告:“受害者送达医院即死亡。”但有关医院尸体失踪的事却只字未提。这是医院的丑闻,当然不宜公开——家丑不可外扬嘛!
安吉利娜一定以为我必死无疑。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只要我身体好了,我又可开始追踪她。因为她以为我已被火化,这就使我的追踪工作变得容易得多了。
现在,我有足够的时间仔细计划一下。这次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到底谁追踪谁,这种游戏可不能再玩下去了。我要抓获安吉利娜,就像她把我抓住一样!
在我的生涯中,这次败在安吉利娜手下,真是一大耻辱。她步步想在我前面,步步走在我前面。她在我的鼻子底下窃走了巨舰,又在我的枪口下逃跑。
更令我难堪的是,她设下了圈套让我去钻——而我自己还得意地以为我在追踪她……但这一切均已成为历史。下一次该轮到我发牌了。
我头脑里出现了各种想法和计划。但首先要做的事是——改变我的外貌和形象。不仅拿获安吉利娜需要这样做,而且,要想永远摆脱太空特警队的纠缠也必须这样做。
我首先从市图书馆借来了前几年所有的地方报纸和杂志的微缩胶卷。有一份杂志名叫《最新消息》,专门刊登社会新闻,是一份通俗杂志,里面刊登的尽是凶杀、走私、桃色事件等新闻,从中我也许可以找到我需要的资料。
人们一般对医生玩忽职守是深恶痛绝的,我还听说有的部落至会把医生处死,如果病人无故死亡的话。处死庸医的做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生了病,就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医生。我们信任一个陌生人,让他随便怎样处置我们。如果医生破坏了这种病人的信任感,那么人们理所当然会憎恶医生。
有一位叫沃尔夫·西夫德尼兹的公民,原来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生。在《最新消息》这份杂志中,对他作了详细的报导。他是个花花公子,可又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一次,他为一位政治要人动手术。不知怎么回事,他阴差阳错地弄错了开刀的部位。政要不久就死了。这是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他被从医院开除了,罚款数字很大,几乎罚掉他全部的积蓄。从此他过着穷困的生活。后来还有一些有关他的报导。他因生活穷困而私下做了一些违法的手术。
他正是我要找的人。我决定去拜访他。
从我的能力来讲,要在一个陌生星球的城市里找到一个陌生人绝非难事,这仅仅是个技术问题。当我在这个城市的贫民区敲着一扇木门时,我已决定实现我的第一步计划了。
“我有笔生意要和你谈谈,沃尔夫。”开门的是一个目光呆滞的家伙。
“你走错门了。”他边说边想把门关上。但我一只脚早已踏进门里,顺手把门一推我就进了屋。
“我不是医生了,”他含含糊糊他说。因为他看到了我用绷带绑着的手臂。“更不会给警察手下的逃犯做手术。你找错门了。”
“你的话毫无意义,”我对他说。我要你做的事是完全合法的,而且马上给现钱。即使有什么地方不合法,我俩都不会计较,你更不在乎。”
我不理他的抗议,看了看里面的一个房间。
“根据可靠消息,你与一个名叫齐娜的女人同居。我想讲的事不能让她听到。她现在在哪儿?”
“滚出去“”他大吼起来。“你一一给我滚出去!”说着,他抓起一只长颈瓶想摔过来。
“你不喜欢这个?”我边问边把一厚沓崭新的大面额钞票往桌上一丢。“还有这些一一这些——接着我又丢出了两大沓。瓶子从他的手指间滑落下来摔到了地上。他双眼越睁越大,几乎呆住了。我接着又加了几大沓。
事情变得十分简单了。当他弄清楚我想要叫他干的工作后,我们就立即着手讨论细节问题。钱使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我走之前说。“你不想不这一切告诉齐娜把?”
“齐娜?你疯了!”沃尔夫大感意外,言下之意是我怎么会提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这就是说,你不会告诉她。这次手术只能你知我知。那你怎么向她解释你为什么要离开她?又怎么向她解释钱的来路?”
这个问题更出乎他的意外。“解释?向她解释?我一离开这儿,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还谈什么钱!我们10分钟内就出发。”
“我懂了。”我说。我感到他对齐娜太忘恩负义了。我想以后得帮齐娜一把。但目前的主要问题是让迪格里兹从宇宙中消失。
根据沃尔夫列出的单子,我订购了所有的外科手术器械,只要可能,我就购买机器人控制的机械,因为沃尔夫只能单独为我进行手术,不能用任何助手。我们租了一辆大型运货车,把所有的设备装上运到乡下的一座房子里。接着我们开始了重大的手术。
房子坐落在湖边的悬崖上。每星期送一次食物、药物和邮件。
现代外科手术不会使受手术者感到任何痛苦,我躺在床上,有时因麻醉药而整天昏昏沉沉的。
沃尔夫确实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他改变了我的身高和走路的姿势。手、脸、头颅,耳朵——一切都变了。我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新人。头发和皮肤也变黑了,当然发式也改了。更绝的是沃尔夫还改变了我的嗓音。我讲起话来声音更深沉粗矿。
手术完成后,吉姆·迪格里兹就消失了,换成了一个名叫汉斯·斯莱米德的新人。
这名字不怎么样,不过这主要在沃尔夫离开我之前用一下罢了。
“很好,确实非常成功。”我看着镜子,用手摸着自己陌生的脸。
“太好了,我想喝一杯了。”沃尔夫说。他确实是个酒鬼。他已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了。“把余下的钱给我,我得走了。”
“别着急,大夫,”我低声说,同时把一沓钱塞给他。他急忙解开绳子数起钱来。
“这是浪费时间,”我对他说,但他还是不肯停。“每张纸币上我都写了‘被窃’字样,在银行里用紫外线一照就能照出来。”
这下他真的停下来不数了,同时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写‘被窃’字样?”他气急败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给你的钱都是偷来的。”他的脸变得更苍白了。“不过,别担心,我以前给你的钱都能用。我已用了不少了,从未遇到过什么麻烦。”
“可是…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他最后问。
“这问题问得好,大夫。我把同样数目的这最后一笔钱给了你的女朋友齐娜。我认为你欠了她的情,这笔钱不多不少正好作为补偿。公平交易,是吗?”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把所有的手术器械推下悬崖沉入湖底。
“直升机马上就来。我们一起离开。我很抱歉,但我必须告诉你,到达弗雷波巴德之后,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找齐娜拿回那笔钱。”他脸上立即显出失望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今天有两艘飞船飞离本星球,两班航班之间仅隔几分钟。我自己订了一张票,也给你订了一张。但我们坐不同的航班出发。”
他接过了船票,一言不发。“对不起,我们必须迅速行动。你离开后几分钟之内,一封检举信将寄到市警察局,揭露你动这次手术的全部经过。”
沃尔夫大夫仔细地考虑着我说的一切。他终于意识到,我的安排无可挑剔,使他根本无机可乘。
这时,直升机已到达。在飞往航天港的过程中,他蜷缩在椅子里一言不发。他既不骂我,也不说声再见,就上了宇宙飞船。
我装作向自己要乘的飞船走去,但没有上船。当然根本没有关于检举信的事。这些话只是想让沃尔夫大夫永远打消回来的念头。我自己当然没有理由要离开弗雷波。恰恰相反,我一定得留下来。
安吉利娜还在这儿,我在找到她之前不能有任何意外。
我知道,安吉利娜和我的思想方法几乎完全一致。我完全能预料她的行动计划。
首先,她为把我置之死地而十分高兴。这一点使我行动方便得多。
我也知道,她会采取一些一般性的措施对付当地警方和太空特警队。至于她会继续留在弗雷波这一点,我是毫不怀疑的。这儿是进行非法活动最理想的星球。警方并不知道她在这个星球,我的死亡也没有牵连到她。她完全可以改变身份留下来。
这是一颗和平的星球,法治的星球,社会秩序安定。但要进行非法活动还是有可乘之机。安吉利娜知道到哪儿去寻找这种机会,我也知道。
但经过几周的努力,仍未发现安吉利娜的踪影。
我租了一架电脑,把整座图书馆的资料都输进去,并设想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不久,我可以说成了弗雷波的经济学家,但还是找不到任何安吉利娜的线索。
我知道她是一个权欲狂,她一定得找机会满足她无止境的权欲。在经济上有不少这样的机会,但电脑显示,这个社会最近在经济上出现的一些问题,均与安吉利娜无关。
弗雷波国王一一维尔莱姆九世,应该是一个可以考虑的目标。但对维尔家族及其近亲的调查,也没有发现安吉利娜的任何蛛丝马迹。我似乎钻进了死胡同。
正当我借酒浇愁时,突然灵机一动,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我这是凭感觉,而不是通过思考找到解决办法的。
“这简直是疯了,”我不禁喊出声来。我立即躺到床上入睡了。等我醒来,逻辑进一步证实了我的想法。
要找到安吉利娜,我自己也得像她一样疯狂。
九
安吉利娜杀人如麻,而我没有杀一个人;她根本不把人的生命当作一回事,而我珍视人的生命。这是我俩的根本不同之点。在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我就无法按她的逻辑思考,就无法找到她的踪影。
尽管她有残暴的一面,可她聪明漂亮,我几乎爱上了她。确实,理智和感情是两回事。理智上,我应把她杀死一一她骗了我两次,杀了我一次。可感情上,她那么可爱、那么富有犯罪天才。我俩正是天生一对……
我竭力按她的逻辑思考。这是一个落后的星球,封建社会中统治阶层内部之间的权力斗争尚未完全绝迹。安吉利娜为了满足她的野心要让这个星球浴血在纷争之中。为此她就得找代理人。这个代理人一定得是个权力人物,他也需要有别人的支持。这是安吉利娜以前的行事方式。现在她必定会按同样的方式行事。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问题是这个代理人是谁?
我在报纸上寻找有关王室的新闻。结果发现。两天之后,国王将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这是个绝好的良机。
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我做了好多准备工作。首先,要出席盛宴得有一个身份。通过查阅有关资料,我发现有一个偏远而贫穷的省份。这个省份穷得什么也没有,只是该省的乡音往往是弗雷波人讲笑话的资料。这个省份叫米斯特里斯,人们因受到嘲笑丽变得顽固而又不愿与外界交往。省内也有少数贵族,但从不受国内其他省份的人重视,人们也不了解他们。这就使我很容易地使用本特·底伯斯托尔家族的身份。这个名字在当地语言里有“上匪”或“收税官”的意思。这也反映了那个省份的经济状况和家族的历史。我做了一套合身的军装,同时在头脑里编造好了这个家族的历史和自己的经历。
我请印刷商给我伪造了王室的请柬,我是到达的第一批客人。我向国王鞠躬致意,姿态优雅。国王嘟嘟嚷嚷说了些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我乘机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国王。他醉眼蒙胧,似乎无法集中注意力。有谣传说他酗酒成性,这话看来不假。他不喜欢宴会,更喜欢独酌独饮。他还是个业余的昆虫学家,而且在这方面还颇有才华。接着我见到了王后,她更好客些。她比国王年轻20岁,非常漂亮迷人。谣传说她非常讨厌那些甲虫。我与她握手时故意用力紧握了一下,她也有力地一握回报了我。
我开始吃时,其他客人陆续到来。我一边审视着他们。一边大喝大吃。我快吃完了,其他人刚开始吃,所以我在他们中间来回走动。我对每一个女人都仔细端详一番。她们似乎都很高兴,因为我现在的新面貌和新装束都非常漂亮。我当然没有期望这么容易就发现安吉利娜,但仔细观察一下总没有错。有几个女人外表像安吉利娜,但几句话一交谈就知道她们都是本地人。我又回到了酒吧间。
“王室有人要见你。”一个人在我耳边说。
“谁?是国王?”
“不,是王后。”来人说。
“很好,我也想见见她。请带路。”我穿过人群,来到王后身边。
“本特·底伯斯托尔晋见王后陛下。在下来自一个贫穷的偏远省份。几百年之前,别人用欺骗手段剥夺了我的家族的贵族封号。”我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
“我没有听说过你这个家族。”王后低声说。她又指了指我胸前的勋章。
“这是我在星际部队服役的奖章。家族被剥夺贵族封号后,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在本地当然是不会有出路的。我就离开本星球去星际部队服役。当然经历过不少战斗,立了不少战功。”我边说边指着一枚特大的勋章。“这是星系勋章,是星际部队中的最高奖章。”
“真漂亮。”王后说。
“是的。”我附和说,“我不想吹嘘自己的战功,不过,陛下如果感兴趣的话……”王后确实感兴趣,我就按原先编好的故事胡吹了一通。结果周围的人都听得入迷了。后来,大家都谈论着我的事迹。我希望有些话能传到安吉利娜的耳朵里。
黄昏来临了,我继续在客人中散布我的故事。大部分人都绕有兴味地听我吹嘘自己。这一计划开初看来似乎不错,但当宴会过了大半时,仍然没有安吉利娜的一丝消息。我必须加快步伐。我心中形成了一个新的计划。这计划近乎发疯,弄不好会丢了小命。但如果成功则会立即生效。
我来之前已做了不少准备工作,现在该用上了。国王已喝得醉醺醺了,可手里还拿着杯子。我走上前去。一位见过我的大臣为我作了介绍。我对国王说,自己也是个业余的昆虫学家。
“我不远无数光年的距离,带来了一个标本,想献给陛下。”说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盒子递到国王鼻子底下。
国王竭力睁开模糊的醉眼,其他人也围上来观看。
这是一只美丽的甲虫,但根本不是从什么星球带来的,而是我早上自己做的。我用各种甲虫的部位及塑料,制成了一只奇形怪状的甲虫:有三只眼睛、三个翅膀、长短不同的无数对足……
“你仔细看看,陛下。”我打开盒子,同时也装作喝醉了酒,手在颤抖。人在摇晃。国王是真醉,步履不稳,头脑摇晃。这样,我略微一动,标本就从盒子里掉了出来。落进国王的酒杯里,酒溅到了王袍上。为了加强效果,我慌忙到国王酒杯里去捞甲虫,同时打翻了自己的酒,更多的酒溅到了国王的衣服上。国王在慌乱中跌落了酒杯,甲虫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这时,周围人一片混乱。一些人赶快扶国王退席,几个年轻军官想上来抓我,可他们哪是我的对手。我拳脚相加,把他们一一打翻在地。这时,一大群人围了上来,我故意拼命挣扎,最后当然寡不敌众,让他们抓住投进了监狱。
我的行为当然是极不文明的,但狱吏待我却非常文明。我故意装作十分粗野的样子,吃完饭把盘子摔破,可他们毫不在乎。
这些都是我放出的鱼饵。在这个和平的星球上,我的野蛮行为成为众人茶余饭后闲谈的主要话题。我的行为会引起每一个弗雷波人的憎恶,只有安吉利娜会感兴趣。
在弗雷波,当然还有一些身强力壮的人。这些人安吉利娜会招募过来组成卫队。但要夺取权力这是不够的。她需要助手,需要参谋一类的人物。这种人在弗雷波是难以寻觅的。在我的行动中,我显露了自己的才华。她一定会注意到的。馅阱已挖好,只待她掉进去。
狱吏过来打开牢门说:“有人来看你,底伯斯托尔先生。”
“叫他滚回去。我不想见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人!
来的几个人不顾我的无礼,静静地等着。待狱吏一走,其中一人打开了公文包,从中拿出一张纸来。
“我不会在自杀的文件上签字。”我大声抗议说。但他没有理我。
“你这样说太不公平了。”他严肃他说。“我是王室的律师,绝不会做这种事。”来的三个人一起点了点头。
“年轻人,你犯了不少罪,我们都可以起诉你。”他语调平淡无精打采他说。我表示对他的话毫无兴趣。“当然,我们不会这样做。”他接着说。“这只会伤害有关的每一个人。陛下本人也不想这么做。他要我平静地把这事件了结掉。他渴望和平。我们都深为感动,故来此执行陛下的御意。这是一份要你对事件表示歉意的文件。你签了,就可乘今晚的飞船离开本星球。事情就可以了结。”
“要我道歉?事情可没那么简单。”我说。“想把我赶出这个星球,以掩盖你们宫庭的丑闻?”
“你太放肆了,先生!”律师轻蔑他说,“在这件事情上,你并非无可指责。我衷心奉劝你接受国王陛下仁慈的建议,签字后离开本星球。”
“不,我绝不签字。我要维护自己的荣誉,我没什么好道歉的!”
他们无可奈何地走了,狱吏过来锁上了牢门。我这一切都是做给安吉利娜看的,但愿她会感兴趣。
我只能等待,但等待可不是好受的事。在我独处时我善于思考,但就我本性来说,我更善于行动。制定计划是一回事,但在牢狱里等待计划的实现确实又是另一回事。难道计划当中毫无漏洞?
下一步要看安吉利娜了。我除了等待别无选择。我只能希望她能从我的行动中得出合适的结论。
我足足等了一星期,几乎有点耐不住了。
到第八天,安吉丽娜行动了。那天晚上,一种异样的声音把我惊醒。我听了一下,没有什么回音,就偷偷爬下床,躲在门后向走廊里观望起来。看到的情景令人振奋。
只见一个蒙面人已把看守打倒,接着出现了另一个蒙面人帮他把看守拖到一边,并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我立即溜到床上假装睡着了。不久,我听到了开锁的声音。接着灯亮了。我假装惊醒过来拼命眨着眼睛。
“谁?你们想干什么?”我问。
“快起来,穿好衣服,底伯斯托尔。我们来救你了!”
我跳下床,警觉地背靠墙站着。
“你们想谋杀我!”我急促他说。“这就是维里国王的仁慈。对吗?然后说我是自杀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别傻了!”那人轻声说。“别出声,我们来救你出去。我们是你的朋友。”
接着又来了两个同样装束的人。我看了走廊里的人一眼。
“朋友?”我大声叫喊起来。“你们想谋害我!还说是什么朋友!”
只见走廊里的那个人与同伙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几个人就向我动起武来。我想好好看看他们的头儿一眼。他比较矮小——如果他真是个男人的话。他穿的衣服显然大太了。头上蒙着一只黑袜子。他的高度与安吉利娜差不多。但这时那三个人一拥而上来拖我。我假装拼命挣扎,最后似乎无可奈何地被他们绑架走——
其实我心里多么愿意去那个地方啊!
十
因为我一路上一直在挣扎,他们就在我鼻孔里塞了颗催眠药。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把我拖到哪儿,离牢房有多远。等我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手里正拿着针筒。看来他们给我打了解药针。我伸手打掉了那人的针筒,因为我不能忘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杀死我前还想折磨我,你们这些蠢猪!”我大声抗议。
“别担心,”我背后响起了一个深沉的声音。“你已在朋友中间。我们完全理解在目前的政局下你感到的不满。”
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安吉利娜。医生走了就留下我们两人。我开始担心计划出了什么差错。现在我认出来了,这个人我在宴会上碰到过。
“坦伦特一一坦伦特伯爵,”我说。“你是国王陛下的堂弟。很难相信你要利用我为你个人的目的……”
“你相信不相信无关紧要。”他怒气冲冲地说。“国王是我的堂兄,但我并不认为他是个好国王。你大谈特谈自己的家族,但事实证明你说的一切都是编造的慌话!”
我热情而又好冲动,即可成为忠诚的朋友,也可成为死敌。至于徒手搏斗,我更是行家里手。我向前一跳,抓住他的手。
“你说的若是实话,我就是你们的同盟者,我会跟你们走到底;如果你在撒谎,是国王设下的圈套——那好,伯爵,准备决斗吧!”
“不必决斗。”他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我手中抽出来。“我们的事业很艰巨,我们应学会相互信任。”他揉了揉手腕,忧郁地望了望窗外。“我衷心希望我能依靠你。弗雷波与过去大大不同了。星际联邦的干预,使人们丧失了斗志。我什么人都不能依靠。”
“那些抓我到牢里去的人看来挺会打斗的。”
“那仅仅是力气!”他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那些人没有什么头脑。只要我需要,我可把他们都雇来为我服务,我需要的是领袖人物,能带领弗雷波走向美好的未来!”
这时,我听到机器移动的声音并闻到一股烟味。我马上惊觉起来。结果发现一个老式的机器人步履蹒跚地端着盘子进门来。原来他给我们端酒来了。
“这机器人是烧煤的?”我问。
“是的。”伯爵说。“这是弗雷波经济状况的一个典型的列子。这是由于国王的无能造成的。在其它星球上。你见到过烧煤的机器人吗?”
“我想没有。”我好奇地看着机器人笨拙的动作。“当然,我离开这儿已很久很久了……情况是在变化的。”
“情况变得太慢了!200年来我们加入了联邦,可我们得到了什么?国王是得到了好处,可人民依然如故……”
其实,就我所知,联邦不想干预任何星球文明发展的进程,弗雷波是联邦疆域中一个偏远的星球,经济落后与联邦联系也不多。当然,联邦可以在一夜之间给这儿运来上千个先进的机器人。可这对他们的经济有什么帮助呢?联邦的政策是,让当地人自己去发展。可怕爵不这么看,而安吉利娜十分聪明地利用了伯爵的偏见。
可安吉利娜在哪儿呢?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我已看到了安吉利娜的影子。但她人在哪儿呢?这时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会见了伯爵的一些军官。
一位叫库特的年轻军人主动带我参观了伯爵的宅邸邪。这儿也是新旧文明交融的典型。宅邸四周是围墙,既像封建的城堡,又像现代的城镇。年轻人很直爽,他有问必答,但对整个阴谋他知之不多。
路上我们遇见了一些女人,他也一一向我介绍。
“你结婚了吗?”我问。
“不,我想我还没有时间解决个人问题。现在谈恋爱也太迟了。把我们的大事解决之后,生活会好一些。那时谈个人问题也还来得及。”
“说得好。”我附和说。“那么伯爵呢?他结婚了吗?我离开这儿太久了,这类事我知道得不多。什么孩子啊,妻子啊、家庭啊……”我边说边偷偷注意观察他。
“呃……是的,你可以这么说。我是说伯爵结过婚。但出了点意外,现在他单身……”他欲言又止。
如果想追踪安吉利娜,那就得先发现有没有人暴死。当然,要把伯爵夫人的意外死亡与安吉利娜连在一起,需要极其丰富的想象力。如果伯爵夫人是正常亡故,库特当然不会害怕谈及这干话题。目前,我没有必要逼迫库特太紧。至少,我已找到了线索,找到安吉利娜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但安吉利娜采取了主动步骤。一个烧煤的机器人走来告知说,伯爵想见我。
我很高兴见到伯爵。“有什么任务,先生?”我问。
“坐下,坐下。”他把一盒雪茄烟向我身边一推。“抽烟吗?”
“今天不抽,先生。我已有一段时间不抽烟了。我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伯爵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他上下打量着我,然后突然开口问:“你知道雷德勃里奇家族吗?”
“一点也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回答说。“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他含含糊糊地说。“请跟我来。”
我们穿过层层走廊,一直向宅邸深处走去,最后在一个房间门前停下,这个房间与其它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门口多了个门卫。
“不必搜身了,”伯爵说。“我带他进去。”
“一定得搜,”门卫说。“这是命令!”
太有意思了,在伯爵的城堡里,伯爵得听从别人的命令!这个发令人是谁?不是安吉利娜还能是什么人!我心里一阵激动。最后的时刻到了,我已为此等了好久好久了,但我必须保持镇静。
伯爵开了门,我跟在他后面进人房间。
尽管我知道马上要见到安吉利娜,但真的看到她安坐在桌子后面,还是使我大为惊讶。
当然,她外表看上去已不太像安吉利娜,但我心中毫不怀疑,脸和头发的颜色都变了。脸型变了,但像以前一样甜美漂亮。她的身材改变不多。她做的美容手术没我做的那么彻底,只作了一些表面上的改变。
“这是本特*底伯斯托尔,”伯爵说。“这是你想见的人,安吉拉。”她是个天使,只不过换了个名字。她喜欢使用含有“天时”意义的名字,这是她的弱点。
“喔,谢谢你,凯西特。”他说。原来伯爵名叫凯西特!“很高兴见到你,本特。”她毫无表情地说。
凯西特希望她能对自己更热情些,可安吉利娜不再理他,只顾自己翻阅桌上的文件。然后就叫他离开。
等凯西特走出房间后,安吉利娜就问:“你对他们说你在星际部队服役的鬼话都是谎言。你为什么要骗他们?”
“我为什么要对他们说实话呢?”我不解地反问她。
“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还是毫无表情地问。
“这是我的私事。”我也同样毫无表情地回答她。“再说,你是谁?你怎么能左右凯西特伯爵?”
“你知道这儿是我说了算,所以你最好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不必怕我感到意外。我知道的事可能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不,可爱的安吉利娜,我的爱,我绝不会感到意外。但我还得扮演我目前的角色。“你是这场革命的创导者,是吧?”我用肯定的语气说。
“是的。”她亮出了自己的牌。现在她要看我的牌了。
“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说:“那我就告诉你,我是搞私的。这个职业挺意思,但你得知道把什么东西送到什么地方。几年来我赚了不少钱。最近,有几个星球政府因损失巨大而想追捕我。这真不公平。只允许政府欺骗公众,就不允许我吗?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回到故乡呆一阵子,休息一下再干。”
安吉利娜当然不是傻子。她反复质问我做走私生意的种种细节。好在我也不是外行,对她的问题应答如流。看来,她对走私这一行当也是行家里手,提的问题都切中要害。
我们谈话的气氛好像是谈家常,边喝酒,边吸烟。安吉利娜故意制造一种轻松的气氛,以便使我放松警惕后露出破绽。我当然没那么傻,不会上她的当。当我们谈得差不多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能否告诉我,这儿的一个雷德布里奇家族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她问,态度依然那么平静冷淡。
“来这儿前,你的朋友凯西特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对他说我一无所知。这家族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想谋害我。”她说。
“太遗憾了一一他们这样做是浪费时间和精力。”我想吹捧她一番。可她对此不屑一顾。“那,那我能为你做什么?”我问。
“我要你做我的贴身警卫一一保镖。”她说。我笑了,正想开口恭维她一番,她又接下去说:“不必说什么恭维话了,凯西特说得够多了,我讨厌!”
“我只想说,我乐于从命。”我说。“请告诉我有关想谋害你的那些人的情况。”
“凯西特伯爵是结过婚的,”安吉利娜边说边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他夫人自杀了,自杀方式十分愚蠢。她的家族——就是雷德布里奇家族——认为是我杀害了她,所以他们想报复我,杀害我。在这个落后的星球,复仇行为还十分盛行。”
这下子一切都清楚了。伯爵生来就是一个投机分子。他凭借娶一个富有而有势力的家族的姑娘,加强了自己的地位。这一切在安吉利娜出现之前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安吉利娜可能不了解这个星球上复仇的传统,在除掉她的绊脚石时无意中触犯了这一传统。也可能在阴谋进行过程中,伯爵出现了失误,因此安吉利娜处于危险之中。现在,安吉利娜想把我置于她与她的复仇者之间。
现在,我该让她摊牌了。
“夫人是自杀吗?”我问。“还是你把她杀了?”
“对,我杀了她!”她说。现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已经结束。双方的牌都已亮了出来现在该由我作出决定了。
十一
我该怎么办呢?当然我得把她捉拿归案,但目前还办不到。何况,我还想了解清楚伯爵他们反叛的阴谋。此事属太空特警队的管辖范围。如果我想重新加人特警队的话,我当然应该送上几份有价值的见面礼。
不过,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是否应重新加入特警队。他们当然不会忘记我的违纪行为,所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何况,我喜欢安吉利娜。在她身边,我就会忘记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受害者的尸体。
我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十分满意。看着安吉利娜工作,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而且,我得承认,从她那儿我也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她单枪匹马,在一个和平的星球上策划一场革命——而且,这场革命完全可能成功。我也对她稍加帮助,有几次她向我征求意见,我都能立即提出建议,她也往往按我的建议行事。我当然没有干过推翻政府的事,但做坏事也有一般规律可循,这只不过是如何应用这些规律的问题。
在最初几星期里,我当然主要是扮演保镖的角色。
过了一段时间,我也逐渐了解到,伯爵本人并非一个坚决的革命者。行动的日子越接近,他变得越动摇。他的弱点越来越暴露清楚了,最后终于到了暴发的一天。
安吉利娜和伯爵在室内议事,我在门外守卫。只要可能,我当然就设法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们两人开始争论起来一一最近他们经常争吵一一我断断续续可以听到他们争论的话语。伯爵大喊大叫,他不断发出威胁以推动事件的进程。
然后他改变了态度,声音放低了,所以我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安吉利娜的口答却非常干脆。“不!”这下伯爵又发起火来。
“为什么不?现在你老是说‘不’,我已听够了!”
我听到衣服撕碎的声音,就立即推门奔进去。我见到安吉利娜的衣服已被撕破,伯爵的指甲深深地掐进安吉利娜的手臂。我还来不及采取行动,安吉利娜已一手抓起桌上的一只瓶子向伯爵头上猛力一击,伯爵立即瘫倒在地。
“把枪收起来,本特——没事了。”她平静他说,同时把衣服往臂上一拉走出了房间。“你在这儿等我。”
很明显他们之间的合作出现了麻烦。当伯爵回来后,他对安吉利娜和革命肯定会改变看法。几分钟之后,安吉利娜回来了。
她穿了一件长袍,掩盖了她手臂上的伤痕。我立即开口问:“要我结果伯爵的命吗?说不定他会反叛站到他们家族一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