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胧叫了车,这个点了再麻烦人来接他们太麻烦。
司机一路没怎么说过话,夜晚,黑暗,口罩,醉汉。
一路上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真不火啊,没一个认出来的。
章胧看了看旁边,晞朗低着头揪着他的衣摆,在黑暗的车窗里带着口罩露出的散着的眼神里明明灭灭。
他给了晞朗一片衣角让他揪着玩。
小可怜儿。
找不到朋友……也不对,人是没找,懒得去找,就找他了。
挺有品味啊。
车开到楼下,章胧付钱下车。
“早点休息,谢谢你的晚餐,晚安。”和晞朗道别,章胧走到自己房间准备开门。
“哎。”背后被轻轻一撞,章胧叹气往后扶了一下,转头看他,“晞朗,不休息吗?”
晞朗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
“头晕?”章胧问。
晞朗身体下沉,作势要往他身上压。
“哎。”章胧赶紧将人扶住,“自己站好。”
“唔?”晞朗应了一声。
“……行行行。”章胧和他对视了几秒,自暴自弃拽着人回到晞朗门口,“房卡。”
晞朗摸索着递过去。
章胧刷开门把人推到床上,搬着椅子坐到床边,“想让我陪着你?”
“想。”晞朗坐起来,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躺好。”章胧说。
晞朗乖乖躺好。
“闭眼。”章胧说。
晞朗听话闭眼。
章胧盯着他,把被子给他裹了裹。
不是要交朋友吗?
不是不愿意我对你客客气气吗?
不是还挺委屈吗?
来吧来吧,我也不管了,想玩就陪你玩玩。
来。
晞朗躺着没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章胧站起来准备走。
“水。”晞朗突然睁开眼来了一句。
“……行。”章胧吓了一跳,掐了掐眉心去给他倒水,“你躺好。”
扶着晞朗让他把水喝了,章胧把凳子放回原处,转身坐到沙发上。
没法走,这别说是他挺有好感的晞朗,就是换一个人,大半夜喝醉了他也不能把人扔着就走。
“哎。”章胧没开灯,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窗外的灯光还是月光照射着让房间不那么黑。
——晞朗,你故意逼我,以为这样我就能看上你?能耐啊!
章胧愤怒的吼,晞朗努力去看,看不清章胧的表情,只觉得愤怒。
他一阵心慌,不要!不要生气!
天光破晓,晞朗猛地坐起,他抓抓头发,头疼得跟两辆拖拉机在脑内玩碰碰车,突突突地涨疼,“操。”
他看了看时间,离闹钟响还有一二十分钟。
房间里没有人,明知理所应当却还有些失望,昨天晚上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滤过,我他妈是脑子抽了吗?
他咬咬牙,大早上的快被自己蠢哭了。
要怎么办?解释什么?还有……章胧生气了吗?
身上隐约间还有一股酒味,啧,要臭了。
晞朗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洗澡洗澡洗澡……操!
客厅的沙发里章胧撑着脑袋仰躺着,长腿微蜷着显得异常委屈。
没走……嘿嘿嘿……为什么没走呢……嘿……嘿嘿……这样撑着很不舒服吧……嘿嘿没走……
晞朗在章胧面前蹲下,“前辈,醒醒。”
声音跟哼哼似的,哎晞朗你的狮子吼被废了吗?!……吼不出来,那是章胧啊!啊啊啊!
“章胧。”晞朗又喊了一声,呀呦呦呦,妈呀,我喊前辈名字了,我操,心跳得好快。
捉住内心傻逼的自己,把正常的自己拎出来。
他蹲在章胧旁边,摸着心口,碰碰碰,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激动的。
一声一声的声响就算刻意压低,也是在耳边发出的声音,章胧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眼睫微动,随即慢慢睁开,半阖着视线扫来,带着被吵醒的不耐和醒来未来得及反应带上表情的漠然。
压迫感。
侵略性。
不属于平时的气质一旦展现,差别格外大。
“醒了?”章胧看见身边的晞朗挑了挑眉,声音出声后才发现格外的沙哑。
嘶--手腕酸麻胀痛,不能动,他撑着手暂时没动。
“怎么了?手疼吗?”晞朗注意到章胧的这声气音,伸手去拉。
“哎。”章胧还没来得及喊停,晞朗抓住他发麻的那只手臂直接扯了下去。
事情朝着章胧没有预想过的方向发展,刚睡醒的脑子完全绕不过来,整个上半身顺着向晞朗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懵的,他能感觉晞朗手忙脚乱地去扶他,但是……手别丢啊喂。
晞朗本来抓着章胧的手臂,感觉到章胧整个人都顺着他的动作往自己倒来,赶紧伸手一兜,“前辈,没事吧。”
“嗯……”
没事你大爷!
耳朵那处的敏感神经狠狠在晞朗胸前捻过,手臂上的发麻在动作间像烟花一样噼啪地炸开,章胧努力调整呼吸,咬牙切齿没骂出声来,“先、先放开。”
晞朗把人松开,“怎么样?没事吧?我……”
章胧靠着沙发上,耳朵火辣辣地一片,他没出声,低着头调整情绪。
“我去倒水。”晞朗跑过去倒水,蹬蹬蹬跑回来,“喝。”
皮卡丘的玻璃杯,两坨高原红的大脸蛋顿儿顿儿地凸出两块软趴趴地肉肉,章胧伸出一根手指从脸前推开,“没事。”
幼稚,章胧昨天给晞朗倒水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杯子,急糊涂了吧,自己的杯子就拿过来给他用。
喉咙间干涩难受,想喝水,这时候提醒晞朗用那边桌子上的公杯不太礼貌,这小孩肯定会瞎想,他没有提醒。
“哦。”晞朗把杯子放好,“……前辈。”
“刚刚不是还叫我名字了?”章胧笑笑,转了转手腕,站起来的时候转向一边咳了两声,“就叫章胧吧。”
“听、听到了吗?哈哈。”晞朗看了看章胧的神色,没生气吧?没有吧没有吧。
铃声响起,晞朗看了看,“闹钟。”
“你收拾吧,我回了。”章胧挥了一下手。
“哦,好,行。”晞朗看着人离开,愣了两秒,嗷了一声扑进床上,左翻右滚。
不行了,不行了,我是傻逼吗?
太懵了,从昨天晚上脑子一抽框框几杯酒下肚,到现在脑子都没抽过来。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辈是答应了吧,答应了他的小学鸡要求,嘿嘿嘿。
但是前辈刚刚还是很客气啊,隔着的距离依然没有消失,也对,谁会说交好就交好啊。
但是也没有生气啊。
但是……
不管了,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想不通就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章胧回到房间,脱掉外套挂好,哎,太好笑了。
他靠着墙乐了一通,乐完又觉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好乐的。
头嗡了一下,他赶紧不动了,别把自己笑岔气了。
等这一阵过去,章胧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才缓了过来,彻底清醒之后发现隐隐的头疼不是错觉,一抽一抽的,跟有人在他脑子里弹琵琶似的。
我身体这么不好吗?熬一次夜就成这样了。
难受,上午先去,实在不行就请一天的假。
强撑着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弄出事来麻烦自己也麻烦别人。
头疼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消弭,反而愈演愈烈,大幅度的动作就会头晕一阵。
“情况就是这样,我想下午休息一下,头疼。”章胧对黄导说。
“不用去医院?我说你上午怎么不在状态。”黄导点头,表示同意。
“不用,回去喝点药躺躺就行。”章胧扶了一下头,站起来有点猛了。
回去的时候看见门口的晞朗,他挑了挑眉,“怎么站这?”
“你不舒服吗?要去医院吗?是因为我吗?昨天着凉了?”晞朗皱眉,章胧脸色很难看,上午时间紧凑,他没找到机会问。
“是有些难受,不用去医院,应该是有些着凉,回去喝点药就行。”章胧一句句恢复晞朗的话,“也不是因为你,别多想。”
生病是因为照顾晞朗?不能这么想,选择是他做的,后果不应该怪别人。
不过昨晚晞朗是过于闹腾了,一会磨牙一会要水,蹬被子说梦话,折腾了好一阵才消停。
“我下午先不来了,没什么事,明天估计就好了。”章胧把门打开,小孙之前去买药了,这会儿正在车上等他,本来是要回来拉着他,章胧不愿意,跑这一趟,他头疼又不是腿有毛病。
“现在回去?”晞朗问,房间里很干净,跟上次来一样。明知道只是一间休息室,却总不自觉带上这是章胧的标签。
“嗯。”章胧点点头。
“中午怎么吃饭啊?带回去吗?会不会凉啊?”晞朗问,章胧没说话,静静地盯着他。
看得晞朗一阵别扭,被看得有些扛不住,“前辈?”
嫌我自来熟了?也对,你管的太宽了吧,卡,重来,我再来一次。
“你真是。”章胧笑着摇摇头,在他脑门上戳了戳,“想喝汤,回去的时候买,不会凉,你也回吧,去休息,累一上午了。”
头晕乎的不行,但被关心的感觉很不错,虽然没有缓解多少,心情是好上几分的。
上车的时候章胧感觉到自己灼热的体温,呼出的气也带着滚烫,他叹了口气,闭上眼休息。
车开回酒店,章胧让小孙回去。
“章哥,那我就先走了啊,你一个人行吗?”小孙担心地问。
药已经喝了,这会儿药效上头,他挥挥手,撑着上楼刚躺好意识就迷迷糊糊地陷入昏沉。
睡着了,隐约地带着恍惚,能清醒地意识到在睡觉,电话响起的时候也能清醒地反应过来。就是不想动,手跟着身体发沉,抬不起来的沉重感。
挣扎了很久,手摸到了手机,他睁开眼,也不是很久,一个电话都没有挂断。
--小狗崽。
凑得可真够紧的。
他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因为窗帘屋内的昏沉现在真的暗了下来。
章胧撑着身子坐起来,赶在电话挂断前接通了电话,“喂。”
声音干涸,他偏开头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前辈,你好点没?我刚刚去敲门了你不在,去医院了吗?”晞朗说,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心。
“……啊,我没听到,睡着了,不好意思,要来吗?现在?”章胧说,黑暗中他没有开灯,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温和。
“要,那我现在过去,我带了鸡汤,本来以为前辈不在,现在好了。”晞朗的声音很欢快,仿佛关心他是件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章胧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随手抓了件衣服披着,还没走到门口,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他拢了拢衣服,把墙边的灯打开,亮白的灯灯光突然亮起带起一阵眼晕,他关掉灯,打开了门口昏黄的不怎么明亮的小灯,打开了门。
“前辈,你不是说要喝吗,难受的时候胃口肯定不怎么好,我给你带了鸡汤,熬了好几个小时,可香了……”晞朗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门在身后卡的一声关上,还没来得及看清的章胧在他回身的一瞬抱住了他。
带着温热的体温,紧紧地贴着。
作者有话要说:
抱一抱呀抱一抱~
喜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