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小孙咋舌地看着章胧这一身行头，还待说些什么，章胧挥了挥手示意不想回答。
这么早离开，带着口罩低着头，偷偷摸摸地跑到停车场，如果可以的话，章胧想直接蒙住头。
丢人！太丢人了！
嘴唇上木木的，红肿热痛的肿胀感，章胧仰头靠在座位上，黯淡无光地盯着车顶，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过神来，操！又不是被那个了，矫情什么！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现在是想着要怎么收拾那小子的时候！疯子！
回到酒店，章胧一路急行，以最快速度冲回房间，幸好没碰到人，他冲到浴室，对着镜子卸下口罩，果然，惨不忍睹。
章胧深呼吸，深觉得这股愤怒冲不出去。
小孙在外面喊：“哥，你晚上吃东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
“不用，你先回去，我吃过了。”章胧含了三大口漱口水，刷了五次牙，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当场把人踹飞。
身上仿佛裹了一层灰，章胧把衣服脱掉，直接从头到尾仔细洗了一遍，出去的时候发现他什么都没拿，一时只有一个毛巾。
他打开门，小孙把空调打开了，窗帘也是拉上的，还是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章胧走过来拿衣服，扒拉了一下发现没有找到睡衣的影子，气的他眉头跳了跳，心想怎么今天什么都要来找他麻烦。
他扭头看了一眼柔软的床，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挂的细小的水珠……不管了，又没人看，发现不了的。
章胧把空调往上调了几度，钻进了被子。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晞朗发过来了信息：前辈，我到酒店了，我换件衣服就过去，好吗？
这小子回来的过程肯定不容易，章胧幸灾乐祸地想，想立刻打个电话过去让人别换衣服了，直接的立刻马上过来，但转念一些，他看到晞朗一身充满痕迹的衣服出现在眼前很影响心情，便作罢，冷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20分钟后，晞朗敲门，声音轻飘飘的，三轻一重，章胧甚至觉得有一股悠然。
很好，到我这度假来了。
门开了，晞朗勾唇想说些什么，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拽着晞朗的衣领薅了进去。
章胧把人薅进来反手把人关上，拽着人望里走，晞朗踉踉跄跄没有挣扎，“章胧。”
他喊了一声，并不是往日里对章胧的状态，轻哂着带着一股冷淡意味，有点他在镜头前面对采访的矜傲。
章胧一直走到墙边，按着晞朗的头就往墙上捻，晞朗下意识弓背用力反抗，章胧一胳膊肘撂到他背上，看他还要动作，没有留情两脚下去晞朗的腿蜷了起来不再挣扎，甚至细细地抽着。
“爽吗？”章胧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磕了磕。
晞朗粗喘着气，呼吸凌乱不堪，“哥。”
章胧竟还能从这一声中听出残破的笑意，他是真好奇晞朗此时的表情，也不管晞朗此时扭曲的姿势，抓着他的头发用力地往上提，往后扯。
晞朗瞬间皱起眉毛，极其细微地轻哼出声，待和章胧视线对上，他还是努力地弯弯眉毛，想要绽出一个笑脸。
章胧面不改色，手上力道加重，晞朗的笑脸中途不得已停下，呲牙咧嘴地喊了一声，章胧松弛有度地松了一些力道。
晞朗缓过这一阵，苦笑轻叹，“前辈是要把我的头发都拽掉啊。”
“没关系。”章胧说：“秃了，就丑了。”
晞朗：……
他苦中作乐地想，前辈真会安慰人。
“你真有胆子。”章胧说。
晞朗心里想的是让章胧消消气，嘴上不知串场了，来了一句，“承让承让。”
章胧一时静漠，晞朗心如雷劈电打，心惊胆战。
“哈。”章胧在背后笑了一下。
晞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章胧一巴掌呼在他头上，随即疾风骤雨般霹雳怕啦夹杂着哀嚎求饶以及某位气炸的前辈不要风度的破口大骂。
……
出气完毕，章胧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绕过地上的那瘫走到沙发旁，拿了一根烟点上了。
地上的那瘫胡巴胡巴自己粘好往章胧身边蹭。
章胧没动，眼珠子看了过去，一瞬即逝，“滚吧。”
语气里带着舒畅。
晞朗当然没滚，他蹭到章胧身边，可怜巴巴缩在他脚边。
“你真的很好。”章胧漫不经心道，尾音上扬，嘲讽值拉满。
“哥。”晞朗喊了一声，“我们还没谈呢。”
章胧嗤笑一声，“你说。”
看能说处什么花来。
晞朗乖巧地点点头，“第一个问题是，前辈喜欢男的？”
章胧看他一眼，眼里明晃晃的‘你是傻逼吗知道还问’。
晞朗笑了一下，眼看章胧又想抬手起来他连忙抿了笑意，认真道：“我给出的答案是，我也是，和前辈一样。”
章胧保持着看他的姿势，对视了大概一分钟，他吐了个烟圈，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第二个问题是前辈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晞朗兀自道：“我之前觉得是前辈喜新厌旧，对我没了兴趣。”
章胧冷笑一声。
晞朗没受任何影响，“我想错了，前辈还是喜欢我的。”
章胧掐灭烟头，没管晞朗的话，拍了一个手，“现在反过来我问你。”
“……好。”晞朗点头。
“你抱着什么目的接近我的。”章胧说。
“嗯？”晞朗没反应过来。
啧，章胧心中不爽，你来我往的交锋中，从一开始就决定要直截了当，装傻充愣什么的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他没指望晞朗会回答这个问题，晞朗却说了，“我一开始以为靠近前辈是因为追星心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喜欢和前辈呆在一起，喜欢听你说话，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没人告诉过我，我可以喜欢前辈，喜欢你，我不知道我能这样。慢慢接触下来，我不一样了，我不想和前辈做朋友，我想……今天对前辈做的事我还想要。”
听的愣神的章胧在晞朗最后一句的时候瞬间回过神没忍住给了他一脚，真欠！
“嘶——疼。”晞朗哀叹一声，撩开衣服，腹部有两个交叠的青紫痕迹。
章胧眼神暗了暗，冷淡道：“你想打回来也可以。”
“那我要是再亲一下可以不打我吗？”晞朗期待满满地问。
章胧：……
妈的，他大爷的——
章胧化身三分钟哔哔机，在心里把晞朗从头到尾问候了一遍，他怕他再多说一个字，手就控制不住往晞朗脸上飞。
我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
章胧找回自己人设，在心里念了三遍。
“前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晞朗问。
大概是他刚刚的话有几分真挚，也可能章胧找回了几分理智，他点点头，讲清楚的要求是可以满足的。
“你坐。”章胧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晞朗有些受宠若惊，“我吗？”
章胧点点头，不禁几分疑惑，我是不是把人打傻了？
“你那个本子，我看到了。”章胧手指交叉交叠在一起，开门见山道：“你说强迫自己关注我，会比无聊的生活有乐趣。”
章胧语气平静，连他自己都微觉诧异，明明没过几天，他当着当时人的面直白地问出来都没什么感觉。
大概是今天太刺激了，现在已经进入低耗能模式，章胧木然地想。
晞朗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无措，章胧给他反应的时间没有开口。
“我，不是。”晞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侧开头咳了一阵，“是因为这个吗？只因为这个吗？你为什么不问我你就……”
章胧一时竟看不明白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观察分析着，“我准备问你的时候听到你的电话，我不是故意的，李东出门的时候没有关上，我还没来得及敲门，我听到。”他轻笑了一下，“唔，是有点巧了，我听到有人说，你喜欢一个模样的，你把我当成了，一个谁的替身，我和他很像吗？”
这浅淡的笑让晞朗一阵心疼，“不，我不记得那个人。”
“嗯？”章胧哼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可以明白……”
“章胧。”晞朗说，“听我说好吗？”
他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似乎夹杂着千言万语，沉寂着化为浓重的哀伤。
章胧不知道这个话题为什么会让他这个反应，他沉默着等待他。
“我妈的电话，我不记得有这个人，我妈说我那时很小，我不记得，我从没见过这个人。”晞朗说。
章胧没回答，晞朗呼吸加重了几分，语速飞快道：“我那个本上的内容记不清了，我不是抱着讽刺的语气写的，我写的时候是开心的，我遇到了从没见过的宝物，我很开心，哥，我不是努力积极的人，没有什么让我一直充满能力，你不一样，我一看你，就忍不住一直想看你。”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从我成年起，生活在我眼里就是一团纠缠不清的线，没头没尾。”
“我没有梦想，和许多人一样，我不喜欢现实，不喜欢雪月风花的浪漫，内心的荒芜，眼前的无望，哥，我太想找到一点东西让我能在人生中不同，哥，你就是不同。”
“我，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哥，我，太乱了，你等我一下，等我组织一下，马上就好，马上……”
“晞朗。”章胧沉声，“冷静一点。”
这声音像安抚器，晞朗停止了快速的说话。
他叹了口气，往着章胧的眼睛，“你是因为这个吗？不是的，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哥，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理理我。”
章胧没说话，晞朗要的不是这个。
“哥，你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吧。”晞朗说。
章胧摇了摇头，沉默地盯着晞朗，慢慢地，晞朗停止了希冀的目光，呆滞住了。
他像是不懂章胧的意思，迷茫地寻求着什么。
“晞朗，我冷静下来想了想，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再进一步。”章胧说。
“为、为什么？”
“我的原因。”章胧说，“抱歉。”
晞朗的话带着抖，眼眶酸胀，他努力压制着，“哥，能不能，能不能就当做没有发生，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
章胧叹了口气，语气平和温柔，“别幼稚了。”
